“閣主，紅衣在。紅衣求你，不要再說話了，不要再勞累了，好好休息一番，成嗎？明日的特訓，我來就好，你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再這麽拿自己的命賭下去了！”葉紅衣已經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謝孤鴻聞言，悠悠一嘆，半晌，方才淡淡的道：“這一次，必須由我來。之前所有的特訓都可以由你代勞，那都無所謂，因為他們只是為了各自主人的利益去拼鬥，而非此家國存亡之際。所以這一次，必須有我。我，蕭珩之，宋朗，你，包括……咳咳，遠在京城的皇帝蕭正乾，我們心底都清楚，天明鎮必然失守，而鎮龍關一戰廝殺我們也未必能扭轉敗局。而扭轉戰局的關鍵，只有我知道，是在北泠大軍徹底占領鎮龍關，卸下心防之後，只有在那時突然回擊他們，才是最後可以扭轉戰局的機會。若輸了，後面必然節節敗退，可以想見滄瀾上下會有怎樣大的變故，而我，又怎麽還會有這樣好的為謝家翻案的機會？”

“可是閣主，我擔心你的身體熬不住。在紅衣心裏，沒有什麽是比閣主你的命更重要的事了。”葉紅衣於心不忍的道。

謝孤鴻苦笑著搖了搖頭：“我的身體，它沒有你們想像的那般脆弱。再者說，由你訓練他們，未必能做到像我那般心狠。”

葉紅衣念及從前被謝孤鴻訓練的那段歲月，下意識的打了個冷顫，隨即又咬著唇，忽爾擡頭道：“公子既如此執意要這麽做，紅衣無話可說。紅衣此生追隨公子，卻不能看公子這樣日漸沈淪。紅衣出身撻域，這個國家一直以來都以制藥煉毒著稱，紅衣，紅衣想要去求長老，為公子求藥，長老他一定會有辦法醫治公子！”

謝孤鴻蹙眉，按住了葉紅衣的肩膀：“鐘離長老說過，他不會給我治病，一是因為我的病九死一生，二是因為撻域與我滄瀾，有著滅國之恨。所以，你去求他，沒用。就算求得他點頭，生死一事，這樣的機率，我又有幾分活命的可能？”

“可……”葉紅衣剛要辯駁，忽然聽到門外傳來朗聲大笑。

有一老者，粗衣舊衫，倚在門口，笑問道：“敢問可是謝孤鴻謝公子？”

葉紅衣警惕的執劍而起：“什麽人？！”

老者捋著胡須一笑，大大方方的道：“在下不才，正是不吝醫仙‘夢黃泉’，投身於燕公子麾下，此次奉燕池公子之命，不遠萬裏趕來錦州城，為謝公子診病。”

葉紅衣怔楞片刻，忽然放下手的劍急奔過去，問道：“便是那位傳說中醫死人肉白骨的夢黃泉？你是團兒的師父？”

夢黃泉一捋胡須，小小的翻了個白眼，踱步到謝孤鴻身邊，沒好氣的道：“你這女娃娃，說話好沒禮貌，懶得理你。”

“夢先生。”謝孤鴻見狀，溫和一笑，起身恭恭敬敬的朝夢黃泉俯身行禮。

夢黃泉哈哈一笑，嘆道：“果真是個知書達禮的好孩子，看來燕公子在信中將你誇得並不算過分。來來來，伸手，待本先生給你品品脈。”

謝孤鴻點頭，撩了衣擺坐下，沈默看著夢黃泉。

“胎裏帶的病，雖說一輩子都是這種半死不活的樣子，但只要好生調養生息，切莫勞累過度，稀裏糊塗的，至少也能活到三四十歲。可我怎麽瞧著，你這會兒已經是油盡燈枯之勢了？”夢黃泉原本閉著的眼睛睜開，右手仍舊把著謝孤鴻的脈，目光卻有些覆雜。

“你這老人家胡說八道！”葉紅衣聽他說話刺耳，立時拔劍指向夢黃泉。謝孤鴻冷冷的揮手，她方才憤憤不平的將劍收了回去。

“孤鴻一生尤愛自由，生死之事，本不需在意。然而今時今日，卻不得不問先生，我還有幾日可活？”謝孤鴻面色平靜，聲音淡淡，不悲不喜，這樣的話，就像在說別人的事一般。

“照你這般拼命下去，莫說幾日，那是隨時會倒下的，一旦倒下，便永遠都不可能再醒來。”

夢黃泉的話音一落，謝孤鴻和葉紅衣的目光瞬間都黯淡了下去。

“既然是燕公子叫先生來的，先生應該也知道，我受燕公子所托，為他訓練這一批士兵，十五日是我能做到的最短的期限。如今在燕公子眼裏，我的命是大過天，所以，夢先生既然聽從了燕公子的命令來找我，那便一定有延長我生命的法子，對吧？至少，使我挨過這前半個月，是沒有問題的吧？”謝孤鴻雖然有一瞬的困頓，但說話仍舊有條有理，瞬間便抓住了關鍵所在。

“自然。”夢黃泉的眉頭皺了起來，“只不過，我所能做的，只是暫時先吊住你的精氣神兒，先拖上這十五日的時間。你的病竈在內，若能好好休息其實是最好的。”

謝孤鴻聞言淡淡的笑了：“嗯，有這十五日的時間，倒也足夠我去安排好所有的事情了。孤鴻在這裏，謝過夢先生。”

夢黃泉的臉色卻並不如此輕松：“既然如此，先服下我配好的藥丸。”他說著，忽然上前，迫開謝孤鴻的唇，一粒黑色的小藥丸便被謝孤鴻咽了下去。

“你給我家公子吃了什麽東西？！”葉紅衣撥開劍柄，將劍鋒抵在夢黃泉的頸間。

夢黃泉冷哼一聲，衣袖翩翩，竟不費吹灰之力就拂開了葉紅衣的劍：“會讓他今夜安睡的好藥。似他這般雙眼青黑，面色煞白，手腳冰冷的病情，除了是因為病因拖累，還因為天長日久的夜夜無法安睡所致。得了這樣的病，也並不怪他不愛惜自己，實在是……”夢黃泉接下來的話並未說出來。

葉紅衣咬著唇，回頭看著蕭珩之。蕭珩之笑了笑：“多謝夢先生相助，孤鴻感激不盡。”

夢黃泉背了手，輕輕嘆氣：“公子說，要我無論如何都要保住你。可是你雪衣閣勢力這樣大，想必已尋遍世間名醫。想必更知道，你的病，這是個死局，無人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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