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她問。

“後來，謝家因征戰撻域有功，皇祖父那時有意立我父皇為太子，為了拉攏謝家，便將謝家唯一的女兒，也就是初陽你的姑姑，謝鸞音，指給我父皇做正妃。後來，父皇被立為太子，這位謝氏太子妃，容貌秀麗，德行端正，溫柔善良，又頗通詩書禮義，兵法之道，亦深得我父皇喜愛，榮寵正盛。太子妃為人溫和良善，亦十分疼愛年紀比她小一些的我的母妃，時時處處照顧她。哪怕太子妃和我母親一前一後懷有身孕，也是她照顧遠離家鄉嫁到這深宮中的我母妃的多。父皇那些年比較疼愛的兒子，也僅只是我和我大哥蕭景之，如我二皇兄康王蕭天翊和三皇兄辰王蕭天爍，在那時並不怎麽受寵。只是誰曾想天有不測風雲，幾年後，謝家被人告發通敵叛國，太子妃受了牽連，被關了起來，而與太子妃一向走得近的我母妃被迫與我分離。直到謝家的事過去兩年，我才知道我的母妃，她已經，已經死去。”燕池垂眸。

“原來謝家被滅族後一年，皇祖父忽然發現自己中了毒，太醫診斷後得知，這毒藥的藥性是比加諸在你我身上的溯淵之毒的十幾倍，毒發得也很迅速，甚至根本沒人知道為何這毒沒有經歷漫長的十年期限便發了。沒有人知道下毒的人是誰，但這種毒藥明確記載是由撻域煉制，所有的人第一時間想到了或許是我的母妃給皇祖父下的毒，因為撻域被滅國，母妃懷恨在心。也有人認為有可能是太子妃那邊的餘孽，皇祖父以皇位要挾我父皇，要求他處死太子妃，並審問我母妃，問到解藥的下落。”燕池說著，臉色越發蒼白，額上青筋突起。

“母妃從小就離開撻域，又不是皇族中人，怎麽會知道解藥？她也僅僅只是聽說過這種毒藥而已。自是無法找到解藥。我父皇為表自己的忠心，於是……於是將中毒極深的皇祖父的血，生生當著我母妃的面，灌給了我。並表示，只要我能活著一日，皇祖父就一定能得到解藥。他們都料定女人會為了孩子心軟。太子妃被處死，我的母妃因為我，被活活氣病，後來，孤獨的死在了冷宮中……我眼睜睜的看著父皇灌我穿腸毒藥，我眼睜睜的看著我母妃死去，而我無能為力；。初陽，從前的事情有多黑暗和慘烈，你明白嗎？”

初陽望著燕池受傷的目光，有些心疼：“我理解，我都理解，燕池。”她從不知道一向不羈的他心中還藏著這樣一段暗無天日的過往，如此讓人心疼。

“後來父皇有驚無險的登上了皇位，隨之而來的皇儲之爭卻也很快襲來。父皇登上皇位的時候已至中年，皇子們都開始學習國論，參與國事，皇兄獵場受傷，落下殘疾，這樣的事情，絕非偶然。他雖十分喜愛我皇長兄，卻在我皇長兄傷好之後，刻意冷落了他，反倒是，對我好的格外高調。”

燕池望著初陽：“你知道這高調意味著什麽嗎？初陽？僅管父皇早早的就在心中定了我的罪，使我這一生都無權也無法去繼承皇位，但他要為自己以後的儲君鋪路，而他身體不好又必須選定一個合適的人選讓他平安長大繼承皇位，他需要一個擋箭牌來為未來的儲君肅清道路，於是他終於想到了被他恨毒了的我。那個差點就讓他失去皇位的燕傾城的兒子。”

“他無比高調的向群臣，向後宮裏的妃子們展示著對我獨一無二的寵愛，除了皇長兄，我是第二個被封親王的，他不停的賞賜我，宅子，珠寶，女人，有意無意的讓我在外面立軍功，有意無意的在群臣面前提到想要立我為儲的話，一方面，卻又暗中命人，抹黑我，說我花開酒地，說我不務正業，說我，為人乖唳，總是和他做對，不將他放在眼裏。以致於朝中群臣提起我的名字，眼睛都透著深深的不屑。”

“我遭遇過的暗殺無數，每次死裏逃生，我都覺得，也許老天是不想讓我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也就是在那時，我產生了爭奪儲君之位的念頭。否則，等待我的，只有死路一條。為了逃開他對我的嚴密監視，我開始花天酒地，不讀書也不上朝，瞧見朝中看我不入眼的官員，我也是沒有正形，跟他們插科打諢。時間一久，我的做法似乎正合了他的心意，他便對我有所放松，並同意我在外建府。我這才有了喘息的機會。後來我認識了見深，一步一步的秘密建立起自己的勢力，並且以江湖人的身份和容貌游走於世。我頂著燕池的面皮走到今天，一步一步，膽顫心驚，而頂著睿王的面皮，又誠惶誠恐，對人防備甚重，這一切，並不是因為我天生如此，而是因為我曾經經歷過的這些事情，使我無法做到與人坦誠相待。”

初陽聽完他的這番話，是長久的震驚和沈默。

原來，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如此恨自己的兒子的父親，原來，燕池曾經，竟有如此慘烈的過往。原來，謝孤鴻曾提到的那個受盡寵愛最終又死去的太子妃，竟是她的姑姑。

原來，原來，燕池和她，都是這世上的苦命人。

“那我要怎麽做，才能幫到你呢？燕池？”初陽伸手，撫摸著燕池如玉的面容，“我很慚愧，將你的傷疤揭開。這並非我的本意。燕池，原諒我。”

燕池握住她的手，緊緊的握在手心裏，沈默的笑著。片刻後，他擡起頭，目光溫和的看著她：“你沒有錯。於我而言，你能站在我的身邊，支持我，理解我，已經是對我最大的肯定。初陽，在這個世界上，你是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人，只有你能給我信心和力量。”一路走來，從鳳亭到錦州城，你已經是我心中不可取代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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