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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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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池撓頭,慢悠悠想了半晌,直到初陽都有些沈不住氣了,方才道:“加急信件有信鴿,但特別急的信件,則有專門馴練的熬鷹,熬鷹飛行速度快,時間久,若睿王那邊沒有什麽耽擱,大概一兩天之內,就能收到回信兒了。”

初陽驚異,竟然這麽快。不過這樣一來,倒給他們節省了許多時間。

“如此便好,你去信於睿王府,告訴他,晉王殿下在常州境內被劫,而常州境內,則發現了十三年前逃過一死的謝氏遺孤謝棠伊。”初陽囑咐他道。

燕池面上沒有表情,心裏卻不得不嘆服,身為女子的初陽,心思敏銳,洞察世事,竟也開始未雨綢繆了。

“好。我會盡快聯系分布在常州境內的勢力。”燕池應著,隨即又問道,“你……你真是謝棠伊?我竟從來都不知道。”

初陽先是噗嗤一笑,後來察覺不對,立時吐了吐舌,說道:“我是與不是,現在其實已經一點都不重要了,至少無論是你還是睿王抑或是晉王,都認定了是我,那我並不介意做一回謝棠伊。”

燕池沈默良久,忽然輕輕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初陽,要受這些苦,若沒有遇到我,或許,你現在仍過著平靜的生活。”

初陽不以為意的笑了笑:“以前也確實認為我愛過平靜的生活,很討厭紛爭,也很討厭權謀,可直到現在才發現,這些未必有什麽不好。家國興亡與否,苦的都是百姓,君王重臣費盡心思的征戰和掠奪,無非是因為想要強大自己。人為什麽想要強大?只是因為不想做那一個被掠奪者,於是只能兵戈不息,戰火不止。我身在滄瀾,長在滄瀾,自該事事處處為我滄瀾百姓著想。雖做不了護國棟梁,但能保住一小部分人的安穩,也算好事一樁。”

燕池對她笑了笑,眼神裏滿是讚許。謝孤鴻輕咳一聲,又道:“我已經派了我的人手出去,扮做劫持晉王的人,擾亂視線。接下來,就看明日,是怎樣的一番光景了。”

初陽點點頭:“謝公子也辛苦了,只是我們現在無法了解邊境的境況,不知那裏可有什麽異常。去年雲州和肅州那裏發生大旱,那邊靠近荒漠,匪患橫行,再加上邊境小國蠻夷部落不斷突襲騷擾,朝廷派了不少兵將去那裏收拾蠻夷部落。這樣一來,緊臨著錦州和營州的北泠和鄴丘一旦有動作,朝廷的兵力就會顯得不足,到時候邊境防線就相當於全線崩潰了。”

謝孤鴻道:“你的分析沒錯,只是情況現在也不算很糟糕。錦州的駐邊大將正是當年曾師出謝族的宋朗大將軍,實力也是相當不錯。只是可惜,因為受謝家事情的牽連,原本滿腔壯志的人來到這苦寒之地戍邊,消磨了許多棱角,變得圓滑事故起來,守邊之事也有些懈怠。若能使他打起精神來,對付突然而至的襲擊,還是沒有問題的。”

“既如此,或許我們可以利用我謝氏遺孤的身份,來勸說宋將軍呢?”初陽道。

燕池眼睛一亮,讚許道:“你想到的方法不錯,謝家當年被因罪被誅,遭百姓唾罵,但在軍中的威信還是極高的。有你這個特殊的身份在,相信宋朗一定會聽你的。”

馬車在夜色中緩緩前行,初陽困頓許久,身子一歪,險些倒在燕池懷中。驚醒了一會兒,她忙又坐直了身體。

黑暗裏,燕池看向謝孤鴻,兩人眼神在虛空裏無聲的廝殺。他們比誰都明白,這個即便陷入睡眠也始終保持清楚的女子,比他們認為的要謹慎的多。

見初陽又陷入沈睡,燕池幹脆強硬的伸手,讓她歪倒在自己懷裏,卻壓低了聲音,對謝孤鴻道:“謝公子,謝閣主,我是不是該恭喜你,你的目的達到了?”

風漸漸變涼,馬車裏變得濕冷,謝孤鴻攏了暖爐,波瀾不驚的問道:“我有什麽目的?”

燕池冷笑:“把她推向謝氏遺孤這個遭萬人唾棄的身份裏。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你看似一切都是為了她好,都是為了幫她,可事實上,每一件事裏,都是你在做推手。我之前一直猜不透你接近她究竟想做什麽,現在我終於明白,你只是在將她推向當年已經伏法的謝族一事的漩渦中罷了。”

“哦?我為何要將她推進來?難道不是她自己憑著一腔熱血走進來的?”謝孤鴻淡淡反問,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燕池搖搖頭:“你很可怕,是個不可多得的對手。”

謝孤鴻忽然笑了:“可惜我們不是敵人,因此即使我很可怕,於你卻並沒有威脅,所以,你也從不擔心我會危害到你。因而,也明知故問的放任她在我身邊,不是嗎?”他的聲音極輕,冰冷的如同數九寒天的冰雪,冷到發指。

燕池輕輕的笑了:“對,你說的沒錯。我討厭你,卻不得佩服你。巧設連環計,看起來是為了滄瀾的百姓,其實最終的目的,只是想要將她謝氏遺孤的身份昭告天下。昭告天下的目的是為了什麽?我想,因為她本來就是吧?”

謝孤鴻抿唇:“哦,你真這麽認為的?”

燕池刻意封閉了初陽的五識,怕她於淺眠之中也聽到他們的對話,傷了她的心。他咬了唇,淡淡的道:“是,我想沒有什麽是比這個更有說服力了。”

謝孤鴻卻搖了搖頭,反問他道:“你說的也許沒錯,但是很多事並沒有這麽簡單。她是也好,不是也好,只要全天下的人信了,那他就一定是。再則說,她一個女子,都肯為百姓犧牲,身為滄瀾男兒,你我又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所以,你才會如此理所當然的犧牲她?”燕池的言語是滿是憤怒。

謝孤鴻長長的吐了口氣,半晌,方才道:“不,我從沒有想過要犧牲她。也許她於全天下而言,都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可於我而言,她不是。她是我費盡半生尋找的人,是我的整個生命存在的意義。我將她推向這裏,並非因為我想要犧牲她,而是想要拼盡全力的保護她。這些,你們未必能懂。又或許,永遠也不會懂。”他的心中有道高墻,高墻外是死去的父母親人,高墻內站著孤苦無依的他,而於只容得下一只腳立足的墻沿上,立著的卻是初陽。他會努力變得高大,努力變得更強,一步一步的扶持著她朝前走。若有幸走過去,便是陽光坦途,從此以後他們可以放心的活在陽光下,不至茍且偷生。而倘若走不過去,他就是傾整個雪衣閣的力量,也會要她活著,因為那是他欠她的。

馬車內的兩個人都沈默起來,初陽熟睡著,馬車頂響起輕微的滴滴答答的聲音,像是下雨了。

而雨幕裏各懷心思的人,卻不再說話。

翌日清晨,初陽悠悠轉醒,瞧見燕池就那麽大大咧咧的躺在自己房間的榻上,縮著身子,身上只蓋了一床薄被,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初陽撇嘴,這富可敵國的燕大公子,連另開一間客房的銀子都付不起,真可憐啊!

抱臂腹誹他半晌,她轉身將自己床上的被子抱了來,給他披上,然後到外間洗漱。臉窩在被子裏的燕池莞爾,又有了理由多賴著睡一會兒。

從昨夜開始,就一直淅淅瀝瀝下著小雨,不曾停歇,到了中午,又漸漸有越下越大的趨勢。初陽開始擔心起來。

“謝公子,下雨的時辰比你說的要早一些。你說,我們是不是應該盡快去往錦州?”

謝孤鴻望著雨幕,凝眉思索著:“不急,再等等。雨勢不大,河水還沒大漲上來,我們等到明日再走。”

初陽不解:“為何要等到明日再走?”

謝孤鴻笑了笑:“我們總要給睿王殿下一些時間調兵,好來追趕我們這些劫了晉王殿下的兇手。”

初陽恍然大悟,但想到河水一旦漫上來,百姓還有糧食必定遭殃,不免有些著急:“可眼下的困境該如何解?”

謝孤鴻負手而立,望著雨中來來往往行走的人們,道:“早先我已派出所有雪衣閣的人手,分發銀兩讓他們購買囤積藥材。到時會免費發放給百姓,以免藥材商人到時坐地起價,反而耽誤了事情。另外,我也派了紅衣去挨家挨戶詢問漲水之事,百姓雖不懂此中玄妙,但大都是惜命的,肯定會事先做準備。至於糧食,這個我就無能為力了。只能看州府何時會開倉放糧,朝廷的賑災使又何時會到。我們能做的,只是將所有的損失降到最低。”

初陽點頭,正打算再問些什麽,燕池忽然漫不經心的邁出屋子,伸了個懶腰,斜瞄了一眼初陽,笑道:“聽你一直在向謝閣主問東問西,餓了沒?要不要吃點東西?”

初陽笑咪咪的小碎步挪了過去:“當然餓了,不過我想吃的可多了,山珍海味,燕窩魚翅,可燕大公子,你身上有銀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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