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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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轉眼間, 時間便到了九月下旬。

今年京城秋天來的格外的早。

一場秋雨一場涼。

自從五天前下過一場秋雨之後。

早晚出門就冷起來了。

出門的人也都不約而同的穿上了夾襖。

街道兩旁。

樹上的葉子也黃了。

伴隨著蕭瑟的秋風,打著旋兒的在空中飛舞。

飄落在道路兩旁。

落在水塘裏。

落在行人的腦袋上。

今兒正好是休沐日。

大學士明珠沒有去上朝。

一襲月白色的長衫,腰束湖色長腰帶。

外面罩著件兒一字襟青絨馬褂。

也沒有騎馬, 而是很低調的坐著自家的雙轅馬車。

來到了西安門大街的赫舍裏府。

明珠一下馬車。

早早在府門口等候著的赫舍裏.浚玉便迎了上來。

恭敬的上前行了晚輩禮。

“晚輩浚玉給世叔請安了。”

大戶人家相互拜訪非常講究禮節, 一般都不會直接唐突的拜訪。

而是會提前一天下帖子預約。

讓主家提前有個準備。

然後主家當天會按著時間, 安排合適的晚輩去大門口迎候客人。

尤其是大多數朝官之間的拜訪。

主人都會安排兒子去大門口迎候,以表示對客人的重視。

若是兒子恰好有事不在,那麽就會是長孫迎接客人。

這也是一種對兒孫待人接物的培養。

所以。

作為索額圖的長子,浚玉出來迎候明珠是很正常的。

“賢侄不必多禮, 今兒個也休沐了?”

見到浚玉。

明珠負手微微一笑。

風度極佳。

“回稟世叔,小侄今兒確實休沐,章佳大人只點了兩個郎中在朝房輪值。”

浚玉這些年隨著年紀漸長, 性子也褪去了年輕時的浮躁。

為人處世方面也長進了許多,變的金兢兢業業, 有責任心。

整個人也肉眼可見的端方穩重起來。

加上索額圖和搖光罩著的緣故。

在朝中混的不錯。

如今官職也一路做到了正五品的光祿寺少卿。

“章佳大人雖然為人嚴肅方正, 但也頗具才幹。賢侄好好跟著他學,往後辦差定會受用不盡的。”

浚玉也算是明珠打小看著長大的。

遇上了自然不吝提點兩句。

兩人沿著青石道。

往貴客房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躬身問好。

明珠瞥了一眼身側引路的浚玉。

輕咳了一聲。

狀是不經意的問了一句:

“這幾日你阿瑪可是春風得意, 得了皇上親賞的雙眼花翎, 家裏也沒請人開宴慶賀慶賀?”

明珠這句話,問的是很有講究的。

明著是問宴席。

實際上是一種不經意的試探。

畢竟。

他今兒是來找索額圖結盟的。

總要先旁敲側擊的試探試探對方的態度。

免得當面提起不成反倒尷尬。

不要一聽到結盟覺得奇怪。

索額圖和明珠兩人的確是分屬不同的派系,平常在政見上不太對付。

前兩年。

為了江南鹽政的事兒,兩個人還掐過架, 差點兒沒在戶部大堂打起來。

但有句老話兒說得好。

官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 只有永遠的利益。

在官場上, 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所以。

要想官做得長久,做的大。

適當的利益上的妥協和交換, 都是必不可少的。

“呵呵,世叔說笑了。阿瑪他年紀也大了,大夫囑咐他平常要多保養身體,忌諱宴飲嘈雜。”

浚玉不知是否聽明白了明珠的言外之意。

笑著回答了明珠的疑問。

然後。

雙手抱拳向北。

語氣恭敬的回道:

“不過皇上恩典阿瑪雙眼花翎,我們全家都銘記於心,感激涕零,一心思報君恩。”

浚玉這表現倒不是面子工程。

而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感激。

現代人或許不明白賞賜雙眼花翎意味著什麽。

舉個例子。

當年,福建水師提督施瑯率軍收回臺-彎,為大清立下大功,康熙特地下詔封他為靖海侯。但是施瑯卻懇請康熙,用自己所有的賞賜換個花翎,就心滿意足了。

由此可見,賞賜花翎在文武大臣心中乃是無上的恩寵。

甚至可以說,其某種程度上要比加官晉爵都更具吸引力。

另外。

其實在現代的很多電視劇中,也經常有皇上罷免官員的情節。

罷免的時候,皇上會專門說一句。

來人,摘去某某某的頂戴花翎。

可罷免職務的時候,為什麽要讓人專門摘去被罷免官員的頂戴花翎呢?

究其原因。

就是因為頂戴花翎和官員的品級之間,有直接的對應關系。

摘去頂戴花翎。

就意味著這一刻。

你不再屬於這個品級,也不能再享受這個品級官員該有的禮遇了。

自然就可以治罪下獄。

或許有人會覺得奇怪,這花翎說白了不就是孔雀的翎毛麽?

那不逮著一只孔雀,滿身都是麽。

有這麽金貴麽?

事實上,花翎確實是孔雀的翎毛。

不是翎毛本身有多麽珍貴,而是要看其放在什麽位置。

就類似於現代的奢侈品包包,你看著也就那麽回事兒。

甚至覺得有些不實用。

可是一旦打上了愛馬仕、古馳、香奈兒的商標,瞬間就會身價大增。

被人瘋狂吹捧。

很多人甚至省吃儉用也想買一個。

這個時候,包還是那個包。

依舊不實用。

但是,它就是值那個價。

因為。

這個時候它的身上有了附加的品牌價值。

花翎也是如此。

作為大臣官帽上的的專屬飾物。

它不僅僅是一根孔雀翎毛,更代表的是一個官員的品級和地位。

這就是它的附加價值所在。

一般大清官員的官帽的正後方,有一支兩寸長短,用玉、琺瑯或者花瓷制成的翎管,用以安插孔雀翎羽。

眾所周知,孔雀翎毛的尾部,有像眼睛一樣的彩色斑紋。

在大清,這樣的眼睛斑紋俗稱“眼”,有單眼、雙眼、三眼之分。

翎眼越多,則代表身份越尊貴。

在大清除了由皇子身份分封的直系親王、郡王和貝勒不戴花翎以外。

貝子、固倫公主的駙馬、普通的遠支親王、郡王和貝勒這些都戴三眼孔雀花翎,也就是最高級別的花翎。

在這之下,輔國公、鎮國公、和碩公主的駙馬則戴雙眼花翎。

非宗室的官員,五品以上則戴單眼花翎。

要是品級在六品以下的話,就只能戴沒有“眼”的鵲鳥羽毛,也就是俗稱野雞翎子的藍翎了。

由此可見。

索額圖作為臣子,本身也並非宗室成員。

能得到比肩輔國公和鎮國公的雙眼花翎,是多麽榮耀的一件事了。

“明相,稀客啊!”

二人剛走過垂花門。

穿著一身兒銀灰色長袍的索額圖,便已經貴客房裏迎了出來。

見著明珠。

笑呵呵的拱手作揖道。

在朝堂上雖然兩人雖然時常爭鋒相對。

但私下相處,反倒是格外客氣。

明珠也還禮作揖。

勾唇一笑。

語帶一絲揶揄的道:

“倉促前來,索相不會不歡迎吧?”

“明相光臨寒舍,舍下已是蓬蓽生輝了,又何來不歡迎之理?”

索額圖挑了挑眉。

一指院子裏木槿樹上的喜鵲。

一語雙關的道:

“何況,一上午這只喜鵲便落在樹梢啼叫,我便知道,定是有期待已久的貴客要臨門了。”

“哈哈,索相嚴重了。”

明珠的眼中閃過一抹亮色。

心裏瞬間有了底。

微微一笑。

意有所指的道:

“看來明珠今日此行不虛啊。”

“呵呵,明相請。”

“索相也請。”

兩人相視一笑。

互相謙讓著走進貴客房。

分賓主落座。

兩名穿著青色羅裙的年輕侍女進來奉上香茗。

“明相該有三年沒來我府上了吧?”

古人說話辦事講究含蓄。

有客人拜訪,自然要先寒暄一會兒。

循序漸進。

不能一開始就直入主題。

顯得缺乏涵養和深度。

尤其是像索額圖這樣的地位,處事自然更有耐心。

城府自然也更深。

接過侍女奉上的黃玉纏青竹枝的兔毫盞。

緩緩的撇去上面的茶葉浮沫兒。

語氣隨意的寒暄道。

“索相好記性,確實有三年未曾上門拜會了。上一次來我記得也是八九月份,秋高氣爽的時候,還從你這兒淘了一副米芾的《淡墨秋山詩帖》。”

明珠勾唇一笑。

語氣中帶著一絲得意。

不提還好。

一提起這事兒索額圖就心裏憋氣。

米芾是北宋時期非常出名的書法家和畫家,與蘇軾、蔡襄、黃庭堅合稱“宋四家”。

在書法很有造詣,擅長篆、行、草書體,尤其擅長臨摹古人書法,甚至達到亂真的程度。

索額圖本人受父親索尼的影響,一直喜好收集和臨摹書法。

那本《淡墨秋山詩帖》就是他多年的珍藏。

雖然比不上被譽為古今第一美帖的《蜀素帖》,但好歹也同屬米芾的作品,非常的珍貴愛惜。

誰知三年前打賭,一不小心輸給了明珠。

《淡墨秋山詩帖》自然也易主了。

如今明珠舊事重提。

索額圖心中的郁悶可想而知了。

不過。

他到底是心有城府的。

並沒有將這樣的心思表露出來。

反而喝了一口茶盞裏的君山銀針。

微微一笑道:

“願賭服輸,常言道鮮花配美人,寶劍贈英雄。明相這樣熟讀四書五經的才子,得去了我的《淡墨秋山詩帖》,倒也不算埋沒了。”

“索相雅量,當真是宰相肚裏能撐船,明珠佩服哪。”

明珠挑了挑眉。

輕笑一聲。

語帶讚嘆的道。

索額圖一時摸不準他的心思。

便放下手裏的青瓷茶盞。

笑著謙虛了一句:

“明相謬讚了。”

卻見此時。

明珠擡手從袖口兒裏緩緩抽出一支青色卷軸。

微微一笑。

雙手遞了過來:

“不過,君子不奪人所好,這副《淡墨秋山詩帖》如今也該原物奉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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