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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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八月十九。

清晨, 剛過了巳時。

一輛裝飾華麗,帶著深藍色王府家徽的紅色車轅馬車。

緩緩的往前門大街的方向駛來。

馬車裏。

兩個穿著一紅一藍對襟旗裝的貴婦人。

滿頭珠翠。

相對而坐。

正是高士奇的夫人傅畹和平郡王的正妃曹芷蘭。

曹家久在江南,傅畹的老家也是江浙一帶有名的詩書之家。

兩人雖然年紀相差了十幾歲, 但都懂文墨。

從曹芷蘭來到京城後, 自然交往頗多, 常常在一起作詩填詞。

倒是難得的忘年之交。

“芷蘭可知,這浮生若夢茶樓究竟是個什麽來頭呀?”

今兒個是浮生若夢開業的日子。

傅畹原本是不想來的。

她和高士奇是少年夫妻,相伴多年,感情一直甚篤。

她性子喜靜。

偏愛在家讀書養花。

往常就連出門逛街的時候都不多。

更不要說去捧場什麽茶樓開業了。

“呵呵, 我個還真知道一些。這浮生若夢茶樓就是原本的清風樓,如今被裕親王福晉和純親王福晉一起盤下了, 又重新裝修了一番, 準備做成女子茶樓的。聽說裏面只接待女子,而且必須是會員身份才行呢。”

“難怪呢, 我說裕親王福晉為何專門著人送來會員牌, 這小東西做工可真夠精致的。不過,辦女子茶樓倒是也不錯, 至少咱們出來了也能有個清凈自在的喝茶地方。那些普通的茶樓, 男子出出進進的,咱們去了到底不夠方便。”

傅畹從荷包裏拿出會員牌。

摩挲了一下背面刻著的栩栩如生的海東青,語氣有些感慨的道。

原本她是不打算來的。

丈夫高士奇雖然為人八面玲瓏,能說會道。

但傅畹的性子卻正好與其相反, 平常最怕那些繁瑣的交際。

只是到底裕親王福晉著人送的會員牌。

這個面子她怎麽也不好駁了的。

所以。

今兒才專門和平郡王妃曹芷蘭一起過來。

“嬸子可別小瞧了這塊小小的會員牌子,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員正妻才能的一塊, 旁的人就算有銀子都買不到呢。我聽說啊最近在黑市上, 這樣的一塊牌子,都喊價到一千兩銀子了, 可惜有價無市。”

“這是為何?”

傅畹語氣有些疑惑的道。

畢竟在她看來。

這牌子確實做的精致,用料也考究。

但最多也就值個三百兩撐死了,怎麽也不可能貴到一千兩銀子去。

為何還有人要花大價錢買?

曹芷蘭從小跟著父親曹寅耳濡目染。

倒是很懂這些官場上的門道。

並不像傅畹這樣只顧著讀書,性子清高遲鈍。

她抿了抿唇。

微微一笑給對方解釋道:

“其實,嬸子仔細想想就能明白,這牌子就是身份的象征。但凡能進得了茶樓的,基本都是五品以上官員之妻,這樣的地位,一般人就是想求見結交也無門啊。可若是誰能買到一塊牌子,就不一樣了。就有了進入的資格,進了茶樓認識了這些夫人們,混個臉兒熟,結交了人脈。那以後的好處,又豈止區區一千兩銀子呢。”

傅畹雖然為人有些清高,但並不愚蠢。

作為高士奇的妻子,她如何不知人脈的重要。

其實很多時候,夫人之間的交情,也對男人的事業有很大的影響。

畢竟,妻者,齊也。

有些事情,男人拿不定主意,偶爾也會征求妻子的意見。

聽了曹芷蘭的話。

傅畹的臉上瞬間露出恍然之色。

語氣有些感慨的道:

“這麽說,這浮生若夢茶樓還真是大手筆啊。可是,裕親王福晉這麽結交官員之妻,就不怕有人彈劾麽?”

“呵呵,這不會。不過是女人之間的交往而已,又不是賣官鬻爵,有什麽可彈劾的。而且,裕親王一直忠心耿耿,受皇上信任,福晉也和貴妃娘娘關系頗近。有貴妃娘娘撐腰,又有什麽可擔心的?”

曹芷蘭擺了擺手,語氣不以為意。

“那倒也是。”

“對了嬸子,聽說昨兒個似乎明相夫人出事兒了,納蘭府裏還叫了好些大夫。外面傳的沸沸揚揚,究竟是怎麽回事兒啊?”

因為涉及到貴妃,為了避諱。

也不好再多聊茶樓。

曹芷蘭眼珠一轉。

轉而問起了明珠家的事兒。

“額,說起來,這事兒還真是怪覺羅氏自己咎由自取。”

因著明珠和高士奇的關系。

傅畹和明珠夫人覺羅氏也算熟悉。

只不過兩人性子南轅北轍。

完全相處不到一起。

所以,一直都不怎麽對付。

傅畹出生詩書之家,為人清高,但對下寬宥慈和。

從來都不打罵下人。

但覺羅氏卻不同,她本人出身高貴。

是太-祖努爾哈赤的親孫女,和碩英親王阿濟格的女兒,康熙的堂姑姑。

覺羅氏完全繼承了阿瑪阿濟格的性格,處事的手段極其狠辣殘酷。

再加上其本身強硬的身世背景。

使得覺羅氏即使嫁人之後,為人依舊非常的囂張跋扈、兇悍善妒。

不要說是納小妾了,

哪怕明珠平常多看一眼家中的哪個侍女,覺羅氏都無法容忍。

康熙十六年的時候。

明珠剛剛升任武英殿大學士。

升了職,自然心情有點飄飄然。

早上正好一個丫鬟侍奉他洗漱,看那姑娘長得頗為俊俏,皮膚白皙。

尤其是一雙手極為白嫩。

明珠就隨口誇讚了一句滑如柔荑。

之後就去上朝了。

明珠真的對這個女子有興趣嗎?

其實也不見得。

這只是他無心的一句讚美。

作為康熙最倚重的權臣,明珠雖然也會使用雷霆手段,但是在表面上向來都是與人為善的。

所以。

不管是在朝堂之上,還是在平日生活中,他對人基本上都是和顏悅色的。

隨口誇讚丫鬟一句。

也只是其在朝堂上用慣了的籠絡人心的習慣使然。

就連禦史郭琇都曾說“明珠對人柔顏甘語。”

但。

就是這樣一句很普通的,連明珠自己也沒有放在心上的話。

卻讓覺羅氏知道後妒火中燒。

她著人將侍女的雙手砍了下來,裝在木盒裏作為禮物,親手送給了明珠。

要知道在朝堂上,明珠也是一個叱咤風雲的狠人。

但面對這樣的老婆,也還是脊背發寒被嚇到了。

只是這老婆娘家的背景太強硬,也不好處置。

明珠只能盡量裝的很平靜,對其解釋自己早上只是隨口一誇,絕對不敢有其他想法,下不為例。

事後,又讓管家私下裏給侍女家裏賠了銀子。

才算把事情了了。

這事兒讓明珠見識到覺羅氏那非比尋常的嫉妒心了,日後做事,自然更是處處加倍留著小心。

後來。

即使明珠的官兒越來也高,權勢越來越大,而覺羅氏也日漸年老色衰。

但明珠依舊因為擔心妻子會濫殺無辜。

而在家中也是謹言慎行。

傅畹一直都不喜歡覺羅氏的殘暴和善妒。

此刻。

對著相熟的曹芷蘭。

自然也沒有太多的隱瞞。

直接說起了明珠家昨兒個發生的事兒:

“前兒個晚上,明相獨自在書房裏看書,正好一位侍女進來換茶。瞧著這侍女一雙眼睛水汪汪的,沒忍住就讚了一句對方眼睛好看,明眸皓齒。結果昨個兒明相下朝回家,就收到了覺羅氏的禮物,一個木盒子。裏面裝著的,就是那個侍女被挖下來的眼睛。”

“這......”

曹芷蘭瞬間瞪大了雙眼。

拿帕子捂著嘴。

語氣吃驚的道:

“天地良心,這也太善嫉了吧.....簡直是慘無人道,明相可是什麽都沒做啊!”

“誰說不是呢,誰讓人家是英親王的閨女,家裏地位在那兒擺著呢。一個地位卑微的侍女,身契也都在她手裏,這種事兒就連宗人府也無可奈何。”

“那後來呢,覺羅氏怎麽又病了的?”

“這就是我說的她咎由自取了,她可沒有病。”

傅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嘲諷。

把玩著手裏的繡青竹帕子。

冷笑一聲。

語氣涼涼的道:

“她以為,一個侍女身份卑微,身後又沒什麽背景,也不能把她怎麽樣。誰知這次卻遇上硬茬子了,那侍女的父親恰好也在納蘭府上幹雜活兒,那個父親是個烈性之人。看到自家花骨朵兒一樣的女兒平白無被人害成了瞎子,做父親的自然心痛的如同刀割一般。便磨快了一把菜刀,趁著覺羅氏獨自去逛花園的時候,二話不說跑過去給了覺羅氏幾刀。”

“覺羅氏被刺傷,雖然當時沒有一命嗚呼,但也受傷極重。人一直在昏迷,這兩天可請了不少大夫去診治了。”

聽完對方的講述。

芷蘭不由的長長的籲了一口氣。

有些感慨的道:

“這覺羅氏也實在是太過了,男人家三妻四妾最是平常。就連那些七八品的小官兒也納了妾,養著粉頭取樂的。相比之下,明相已經是極為潔身自好的了。我若是也像覺羅氏這般善妒,那我家郡王現在還能有命在麽?”

“是啊,所以說這人啊不能做事太絕,升鬥小民活著也不容易,總得給人留條活路。不過是一句玩笑的話,看不順眼將人打發了也就罷了。偏偏要動輒殘人肢體,毀了人家一輩子,可見這覺羅氏內心之跋扈殘暴了。”

“不過,仆人傷相國之妻可是大事兒,如今已經傳開了。加上她的身份特殊,又受了這麽重的傷,估計事情肯定會上報皇上,也不知最後這事兒會怎麽處置。”

芷蘭撩開馬車的窗簾兒。

望著街道兩旁的郁郁蔥蔥的垂柳。

語氣有些感慨:

“有時候真的很難想象,如此一個跋扈殘暴的女人,居然會被嫁給溫文爾雅的明相,又會生出納蘭容若公子那樣多愁善感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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