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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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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西直門, 直郡王府門外。

李四兒坐在馬車上。

穿著一身兒簇新的水紅色織著金線的蜀錦旗裝,腳踩花盆底兒。

脖子上掛著八寶攢金絲紅寶石項圈,兩只手上各帶著一個水頭極好的翡翠雕飛鶴的鐲子。

整個人打扮的珠光寶氣, 華麗至極。

“主子, 奴才剛才打聽清楚了。今兒個直郡王府來的都是宗室親貴參宴, 似乎還有宸貴妃娘娘和太子殿下。”

隨行的小廝張旺兒從門房那邊兒打聽了消息。

貓著腰一溜兒小跑。

喘著氣粗兒跑來。

隔著馬車簾子稟報道。

李四兒聽了。

眉頭皺了皺。

半晌。

有些不耐的揮了揮手:

“你去吧。”

身旁的貼身丫鬟玉蘭有些踟躕的道:

“主子,不然咱們還是回府吧?”

作為李四兒的貼身丫鬟,玉蘭心裏也是七上八下,忐忑至極。

畢竟她心裏清楚。

今兒隆科多大人也來了直郡王府參宴。

出門的時候, 並沒有向往常一般答應帶著主子同去。

甚至,大人為了安撫主子的情緒。

臨走的時候, 特特的囑咐賬房那邊, 讓主子隨意去支銀子買首飾逛街的。

但誰想到,主子的性子這般倔, 偏偏就要自己來。

做奴才的自然攔不住。

“哼, 什麽了不得的宴,我今兒個還偏要進去瞧瞧了。我就不信, 佟家是皇上的母族, 三爺好歹是國舅呢,直郡王就敢一點面子不給?”

李四兒望著王府門口金燦燦的的匾額。

以及門口穿著白甲的執戟侍衛。

撇了撇嘴。

語氣不屑的道。

這大半年,李四兒的心態確實膨脹了。

之前。

在一品誥命阿達禮老夫人的喪禮上。

李四兒故意裝病,臥床不起。躺在床上感慨自憐身世, 惹得隆科多極為心疼。

甚至親自服侍湯藥,比對自家老娘都上心。

甚至。

之後。

隆科多為了提高李四兒的地位。

表明、彰顯她的名分。

讓李四兒以妻婦的身份去阿達禮府上致哀祭拜。

甚至。

不惜為此軟禁了自家青梅竹馬的福晉表妹小赫舍裏氏。

隆科多的白發老母赫舍裏氏知道這件事之後。

雖然十分悲憤, 卻又無可奈何。

最後直接臥病在床。

可以說。

如今佟家已無人能管得了隆科多和李四兒的私事了。

因為隆科多是步軍統領, 李四兒出入京城都是“車前對馬叱人避道,毫無忌憚”。

可以說, 是十分的專橫跋扈。

但除此之外,李四兒顯然還不滿足。

她甚至開始插手隆科多的公事。

一個月前。

江寧巡撫吳存禮為了自己的仕途順暢,向朝中的顯貴要員等行賄。

福全、鄂倫岱、阿靈阿。

甚至,還有康熙身邊的首領太監李德全。

不過。

這些人顯然都看不上吳存禮,也不想被拉下水。

所以都沒有接受。

而隆科多卻接受了吳存禮的饋銀一萬五千兩,為其辦事。

這就是走了李四兒的路子。

由此可見,隆科多在公事上也開始糊塗了。

可以說。

已經到了對李四兒唯命是從的地步。

也正是隆科多這樣無底線的驕縱和放任。

才漸漸的養成了李四兒頤指氣使、目中無人的毛病。

甚至。

已經狂妄到不將普通的皇子阿哥放在眼裏的地步。

所以。

才會有今兒這般不請自來的大膽舉動。

“可是,今兒來的都是宮裏的貴人,宸貴妃也在呢。三爺要是知道了,會不會怪罪主子啊?”

玉蘭顯然還是有些擔心。有些猶豫的道。

“哼。他敢!”

李四兒柳眉倒豎。

一臉怒氣的道:

“玉柱在佟府裏多可憐,小白菜兒似的,誰都瞧不起。說好的要把那死鬼福晉的誥命給老娘,也沒個下文,老娘還沒找他算賬都是好的呢。”

一聽李四兒提起玉柱少爺。

一旁的玉蘭,頓時不吱聲兒了。

她知道這位主子的脾氣,最是疼自己兒子的。

把玉柱少爺護的跟眼珠子似的。

如今李四兒管著家,玉柱少爺的吃穿用度,可謂是真正的錦衣玉食。

早就超過了福晉生的大少爺岳興阿了。

李四兒還占了一個佟家的門蔭名額,把玉柱送去了國子監讀書。

甚至。

因為擔心玉柱在外受欺負。

還給她安排了隆科多的親兵護衛左右。

這樣的排場,是京城哪家的子弟都沒有的。

不可謂不高調了。

“況且,今兒個宸貴妃在才正好。眼看著玉柱也到了成親的年紀,普通的旗人家閨女粗粗笨笨的,又如何能配得上玉柱。”

李四兒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志在必得:

“玉柱可是三爺的親兒子,佟佳貴妃的親侄子呢,必要在宮裏選一位真正的金枝玉葉才好。”

“額,主子說的是呢。咱們玉柱少爺長得那般俊秀,為人孝順,又文武雙全,主子定能如願的。”

一旁的玉蘭連忙低聲的附和了一句。

之前。

李四兒就曾多次放出風聲,要給玉柱說親。

但是,來說親的無非就是一些暴發戶,或者破落的旗人。

還多半都是看在隆科多的權勢和李四兒有錢的份兒上。

這樣的人家。

李四兒自然是看不眼的。

在她的眼裏,自己的兒子玉柱。

就是天下一等一的,比之宮裏的阿哥也不遑多讓。

自然要配高門貴女。

但是可惜。

真正的滿洲大貴族之家,自然是不可能同意聯姻的。

不但是瞧不上庶出的玉柱,更是瞧不上李四兒這樣不著調的親生母親。

所以。

玉柱如今已經十七歲了,可親事還一直遲遲沒有定下來。

作為李四兒的貼身婢女,玉蘭最清楚這位主子的脾氣。

雖然她心裏明白,李四兒的想法是多麽的異想天開。

但依舊附和著對方的意思。

因為她知道,這位主子私下裏待人是多麽的狠毒。

自己若是不順著對方的意思。

回府之後,絕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之前。

福晉赫舍裏氏向老夫人訴苦,說自己受自家主子的欺負。

被三爺知道後,禁足在正院,不讓任何人探視。

就這。

自家主子還覺得不解氣。

後來。

又親自帶人去正院,拿刀割下了福晉的一只耳朵。

這件事,一直被三爺壓著。

沒有人敢傳出去。

但府裏的人,也都知道這位主子的狠毒刻薄。

自然沒有人敢不順著她。

主仆兩人正說著。

不遠處的側門裏傳來動靜。

不多時。

走出來兩位穿著深藍色補子的傳話太監。

李四兒聞聲兒。

用染著鮮紅丹蔻的指甲撩開馬車簾子。

瞟了一眼。

撇了撇嘴,咯咯一笑。

語氣得意的道:

“說什麽了不得的宴,這不就進去了?”

......

搖光托著腮。

手肘支著扶手。

坐在主位的雕花椅子上。

有些好奇的打量著這位叫做李四兒的女子。

她個子不高,身材嬌小玲瓏。

一張臉卻長得頗為艷麗動人。

身披錦繡,滿頭珠翠。

穿著打扮極為華麗高調。

有別於漢族婦女的一耳一墜,旗人婦女都是一耳三鉗,耳飾左右各三。

耳鉗也就是耳環,富人家用金、銀、翠、玉做耳環,貧窮人家沒有這樣的條件,所以多是用銅圈代替。

在大清的滿人之家,這是舊例。

無論是宮裏的後妃,還是民間女子都是這樣的裝束。

李四兒的雙耳,也是各三鉗。

雙面戴的都是價值不菲的金飾和翠玉,極為璀璨耀目。

見著搖光,李四兒也並不如其他的命婦一般直接行禮。

而是一雙眼睛肆無忌憚的上下打量了一番。

才不緊不慢的屈膝。

一甩帕子大喇喇的行了禮。

“奴才給宸貴妃請安,宸貴妃吉祥!”

這樣不夠恭敬的舉動。

不禁惹得一旁的蔓兒滿臉怒色。

正要上前出口斥責對方的無禮。

就見搖光輕輕地擡了擡右手。

止住了她。

蔓兒有些氣悶的閉上嘴,退回了原位。

沒有出聲兒斥責。

只是依舊目光有些鄙視的盯著李四兒。

大清是個等級森嚴,規矩禮儀完備的王朝。

平常的妃嬪和命婦們做事,大都是謹守規矩和本分。

所以。

搖光倒是好久沒有遇上這種刺兒頭了。

不過,以她如今的地位。

也懶得去為難對方。

帶著扳指的右手撐著下巴。

隨意的掃了站在下首的李四兒一眼。

語氣平淡的道:

“起來吧,你有什麽事兒?”

“謝貴妃娘娘。”

李四兒迅速的起身。

咯咯一笑道:

“回稟娘娘,奴才今兒過來有兩件事兒。這頭一件,自然是賀直郡王和王妃喬遷新居之喜。”

說著。

目光還往一旁的大福晉婉寧身上掃去。

不過。

此刻的婉寧神色冷淡。

顯然沒有接話的意思。

譏諷的掃了她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明顯的是瞧不上她。

這讓仗著隆科多的寵愛,出門向來都無往不利的李四兒,不禁有些尷尬。

眼中不由的閃過一絲惱怒。

不過。

她到底也不算傻。

心裏還是有分寸的。

知道這裏不是佟府。

也沒有隆科多撐腰。

不是自己撒野的地方。

轉過頭,努力擠出了一絲笑意繼續道:

“這第二件事兒嘛,就是想讓娘娘做主,給我家玉柱說門好親事。”

李四兒的這話一出。

讓周圍的命婦們瞬間嘩然,都不由的互相竊竊私語起來。

在大清,一般來說。

搖光貴為貴妃,能由她來指婚的親事。

除了宮裏的皇子阿哥們以外,就是各個王府裏板上釘釘的世子了。

就連王府嫡次子,都沒有這個資格。

而玉柱,不過是個妾生的庶出之子。

就連其父隆科多本人,也不過只是一等公之子罷了。

又有何資格讓貴妃娘娘親自為其指婚。

眾人心底不由的暗自嗤笑。

這位李四兒。

還當真是被隆科多寵的不知天高地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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