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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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一年中最冷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二月十八。

已經出了九, 春日將近。

北風裏帶著一絲春的氣息。

京城的天氣也漸漸開始回暖。

鹹福宮。

暖閣。

搖光穿著一身兒鵝黃色的襦裙。

海藻般的長發,用銀灰色的絲帶低低的束在身後。

正站在桌邊懸腕練字。

所謂懸腕,顧名思義。就是將腕和肘懸起, 整個右臂離開桌面, 憑虛而運筆。

練習懸腕, 右手的整個手臂都要擡起來,整個手腕不與紙面接觸。

這樣長時間的練習,可以保持右手的穩定性。

能將全身的力量通過腕部到達手指,再運用到毫端。

這樣寫出來的字力透紙背, 氣貫長虹。

這個方法是康熙教給她的,一開始確實很累, 很難堅持。

尤其對於女子來說, 腕部力量比較弱,就更不容易。

大多數人想要寫的像模像樣, 至少要練習十年以上。

不過, 搖光修煉多年,體質遠勝於普通人。

練習了一年之後, 基本上就能保持住右手的穩定。

寫出來的柳體和館閣體, 連康熙都刮目相看。

專門給她找了不少名家字帖臨摹。

“主子,大太太到了。”

梅嬤嬤撩開暖閣的簾子,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

“唔,請進來吧。”

搖光停了筆, 將手裏的羊毫放進旁邊的青竹雕花筆洗裏。

把剛剛寫好的宣旨擺在桌上晾著。

兩天前。

祖父索尼忽然染了風寒。

雖然康熙知道後,立即賜了禦醫和藥材。

但搖光心裏依舊擔心。

自然要召瓜爾佳氏進宮問問情況。

“奴才請宸妃娘娘安, 娘娘吉祥!”

瓜爾佳氏披著一身青色的多啰尼鬥篷。

一進來就先行禮。

“快起來坐吧, 叫你來有正事兒呢。”

搖光擺了擺手。

不在意的道。

末了,又示意蔓兒上茶。

“怎麽樣, 祖父身子如何,禦醫開的藥見效了嗎?”

瓜爾佳氏剛解開身上的鬥篷坐下。

搖光就迫不及待的道。

她自從進宮之後,見到索尼的機會並不多。

但她一直都記得剛來大清的時候,索尼給予她的關懷。

很多時候,雖然只能通過大嫂瓜爾佳氏送一些東西。

但是在搖光心裏。

對祖父索尼依舊是很親近的。

這種親近不光基於祖孫身份,更多的,還有對索尼人品和能力的信任。

“就知道你要問這個,放心吧,張院判是杏林聖手。祖父喝了兩日藥就已經發了汗,今兒早晨起來已經退了燒了。”

瓜爾佳氏接過蔓兒遞上來的茶盞。

撇了撇上面的浮沫兒。

輕輕的抿了一口。

笑瞇瞇的道:

“我原想著,等祖父身子好透了,再遞牌子進宮告訴你的。不想,你倒是先召見我了。”

“祖父病了,我又豈能坐得住,畢竟風寒可不是小事。”

這個年代,跟現代不同。

醫療技術不發達。

得了風寒絕對不是小病,甚至,很多人都是得了風寒而死。

搖光原想著若是太醫不行,自己就跟康熙說一聲,親自去看望祖父。

畢竟,她的空間裏還收集了一些感冒藥。

雖然都過期了,但對於從不服用西藥的古人來說,效果應該是不錯的。

“放心吧,祖父是赫舍裏家的定海神針,誰都盼著他老人家早些好起來,這兩日,阿瑪特意告了假,帶著你大哥他們輪流侍疾,不會有事的。”

瓜爾佳氏放下手裏的青瓷茶盞。

語帶一絲笑意的道。

“那我就放心了。等會子出宮,再帶些溫補的藥材回去,也是我對祖父的一片心意。”

知道祖父的身子沒有大礙,搖光心情不錯。

才有空問起其他的。

瞥了瓜爾佳氏一眼。

勾唇一笑道:

“你呢,最近過得如何,管家還順利麽?”

“哎呦,我還是老樣子。有你在後面罩著,明面兒上肯定沒人拆我的臺,不過嘛,那兩位在後面的小動作也不少,不過都能應付得來。”

瓜爾佳氏說著轉了轉眼珠。

話鋒一轉。

湊到搖光耳邊。

語氣有些神秘的道:

“不過最近呀,章佳氏那邊出了事兒。咱家那位五弟妹啊,可沒空跟我打擂臺了。”

“哦?”

搖光不由的挑了挑眉:

“什麽事兒?”

“說起來這事兒還真是件奇聞了。章佳氏旁支,有一位嫡出的格格。去年春天在自家的堂會上,見了翟玉鷹一面,就迷得茶飯不思,害了相思病了。”

這位翟與鷹搖光倒是聽說過,是京城七大名園之一的慶豐園的臺柱子。

打小就學的是武生,長的也極為標志。

京城裏不少官太太和富貴人家的夫人小姐,都是他的戲迷。

儼然就是這個年代的天皇巨星。

搖光之前還沒進宮,跟瓜爾佳氏去戲園子聽戲的時候,也見過這位的表演。

功底非常強,在臺上能一口氣翻七十多個跟頭。

當時幾乎是引得滿堂喝彩。

給搖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此刻。

不免有些好奇的道:

“然後呢?”

“然後那位章佳夫人眼見著女兒茶飯不思,一日日的瘦了下來,形容枯槁,自然不忍心。就讓她跟翟玉鷹表明心意。”

瓜爾佳氏從青瓷碟子裏拿了一只小蜜桔。

一邊剝著,一邊繼續講道:

“這為章佳氏的格格,一聽母親的話,心裏有了希望,這相思病很快就好了。然後就給翟玉鷹寫了一份信筏,表明愛慕之情。不過這封信,可把翟玉鷹給嚇壞了。趕忙拒絕,表示自己配不上這位格格,對其絕無任何非分之想。”

在大清,伶人是一個很特殊的階層。

其最早的來源是戰爭俘虜、罪臣以及奴仆的妻女,也是富貴人家買賣的商品。

翟玉鷹的拒絕也在情理之中,他只是個伶人。

地位低下。

雖然在戲臺上被無數人喜愛和捧著,但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娶得了一個滿洲貴族格格的。

按著律法,伶人不管財富多少。

他們的婚配對象只能是同樣地位低下的伶人。

不能和良人婚配。

更不要說高不可攀的官家格格了。

“這一下子這位章佳格格失望之下,很快又病倒了。不過章佳夫人到底疼愛女兒,就背著丈夫,偷偷讓貼身嬤嬤做了婚書,去找翟玉鷹,表示自己支持兩人的親事。”

“那翟玉鷹本來也不是不喜歡這位章佳格格,只是對覺得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對方。此刻,看了婚書,以為章佳大人同意了,所以,自然高興的答應下來。還專門找了自己的師傅幫忙上門提親。”

“這事兒,那位章佳夫人自己做主的,章佳大人自然不知道。所以,章佳夫人就選了個章佳大人出門會友的日子,悄悄同意了這門親事。並且,和翟玉鷹約定了時間,讓對方搶親。”

聽到這兒,搖光楞了一下。

她倒是知道,這個年代的底層人家有搶親的風俗。

搶親有兩種,第一種,就是真的娶不上老婆的男人,鋌而走險,會探聽姑娘常去的地方,有預謀的去搶親。

這樣生米煮成熟飯了,女方家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不過這樣的搶親,結果往往就是得了老婆,但兩家也成了世仇。

所以,這個年代的年輕姑娘。

一般是絕不會單獨外出的,就是防止這種事情發生。

另外一種搶親。

則是兩家本來就兩廂情願。

男女雙方也都互相滿意。

只是礙於家裏窮,彼此都拿不出合適的彩禮和嫁妝。

所以,為了避免街坊鄰居笑話。

就會和男方約定搶親。

漸漸地,這也演化成了一種特定的習俗。

搶親的時候,女方家也會放鞭炮。

就是為了提醒街坊鄰居,不要誤會,這搶親是自家同意的。

“想來這位章佳夫人,也是一片慈母之心,知道自己的女兒若是正常的婚娶,是絕無可能和伶人結親的,才會出此下策。今年的二月初六,那位章佳夫人就給自家女兒準備了銀子和首飾,帶在身上,安排女兒從府邸後門出去,又安排了翟玉鷹來搶親,兩人當晚就在翟家拜堂成親了。”

“這麽說,也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搖光畢竟是現代人的思維,對伶人並沒有什麽偏見。

聽到這裏,忍不住端起手邊的青瓷茶盞。

抿了一口笑著道。

“哎,若是這事兒只到了這裏,倒也算不得奇事了。”

作為女人,或許天生就對對情愛之事寬容一些。

說到這裏,瓜爾佳氏忍不住嘆了口氣。

有些可惜的道:

“那翟玉鷹畢竟是京城的名角兒,他成親的事兒,自然很多戲迷都得了消息的。也就傳的沸沸揚揚,最後,那位章佳大人自然也知道了。當時就氣的怒發沖冠。到順天府宛平縣衙,告了翟玉鷹拐帶之罪,小兩口在成親的當夜就被抓進了縣衙。”

“翟玉鷹自然不承認拐帶之罪,就動了刑。那章佳格格眼看著夫君受刑,便大罵縣令是個昏官,屈打成招,說自己是自願被搶親的。自然,這位章佳格格咆哮公堂,也被縣令安排衙役掌嘴一百。最後,那翟玉鷹眼看著新婚妻子被打成那樣,終是忍不住招認了拐帶之罪,被順天府收了監。”

“然後呢?”

聽到這兒,搖光的臉色沈了下來。

“之後的事兒,我就不知道了。拐帶之罪是要充軍流放的,肯定還要報上級衙門的,最起碼得三五個月才能有結果了。”

瓜爾佳氏端起青瓷茶盞,喝了一口。

語氣有些感慨的道:

“雖說按著《大清律》,良賤不通婚。翟玉鷹也確實不該娶這位章佳格格,但這婚事都是那章佳夫人做主的,翟玉鷹也一直都被蒙在鼓裏。說起來,也真真是一場無妄之災了。”

“那,這種事,就沒有什麽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搖光畢竟不是純粹的古人,有著自己的價值觀。

此刻。

忍不住皺了皺眉。

語氣有些不悅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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