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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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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澹泊敬誠殿。

前檐正中, 懸掛著康熙禦筆親書的“澹泊敬誠”匾。

大殿的山墻上,掛著清繪的皇輿全圖,圍屏上雕刻著耕織圖上的一百六十三個人物。

這裏是皇帝在行宮時聽政和讀書的所在。

也是舉行各類慶典, 百官朝覲。

接見蒙古、回疆、西藏各部落首領和番邦使節的地方。

整個大殿的裝飾素雅而凝重, 顯示出皇家典雅的氣派。

建在大理石砌築的臺基上, 青磚布瓦卷棚歇山式的建築,古樸典雅,莊重肅然。

是整個行宮的核心建築,相當於京城的太和殿。

康熙一身九龍袞服。

高坐在九五之尊的禦座上。

隨行的百官, 穿著朝服位列兩側。

伴隨著殿內太監高亢的宣覲見的聲音。

一等臺吉鄂齊爾一身吉服,走進大殿。

躬身行大禮。

“臣鄂齊爾, 參見恩赫阿木古朗汗。”

恩赫阿木古朗汗是康熙皇帝的蒙語尊稱。

鄂齊爾是巴林部人, 博爾濟吉特氏。

達延汗巴圖蒙克八世孫,是多羅郡王色布騰的次子。

他身材魁梧。

長得濃眉深目, 相貌極為粗獷, 尤其是雙肩極為寬闊。

看起來極為野性。

但此刻在康熙的面前,卻極為恭敬守禮。

“起來吧, 朕和窩闊臺是老朋友了。朕還記得前年, 你跟著你父阿瑪,扈從朕在南苑行獵。你阿瑪他如今可好?”

“回稟皇上,阿瑪身子一直都好,一頓能吃半只羊羔, 喝兩斤馬奶酒,甚至能親自去森林獵熊。他原本打算親自來熱河覲見皇上, 獻上巴林部的敬意。只是臨行前, 突然腿疾發作難忍,無法騎馬, 所以阿瑪特意派臣帶前來覲見。萬望皇上恕罪。”

鄂齊爾起身恭敬的回稟道。

“另外,阿瑪聽說皇上要西征吳三桂,特意命臣帶來金狼頭箭,轉交給陛下。巴林部軍-隊由叔父格哷爾圖和左翼貝子溫春統帥,此刻正在邊境待命。憑此金箭,巴林部三萬近衛軍願隨時聽從皇上調遣。”

康熙從太監呈上來的金盤裏。

拿起調兵金箭。

鳳眸中閃過一抹亮色,朗聲道:

“很好!鄂齊爾,替朕轉告你阿瑪,他的誠意朕看到了,巴林部的忠誠會得到回報。”

……

一個多時辰的覲見結束。

大臣們三三兩兩的退下了。

行宮禦書房內。

康熙單獨召裕親王福全、恭親王常寧、大學士索額圖、圖海、兵部尚書明珠幾位重臣。

一起商討對吳三桂的用兵方案。

康熙負手站在禦案後。

身前是一副完整的雲貴地區地圖。

地圖上,大到山川河流,戍堡關隘。

小到一城一域,羊腸小道。

都畫的極為精細。

“朕已經得到確切消息,吳三桂拒絕撤藩。軟禁了安撫使朱國治,準備在十一月起兵。私下聯絡了朱慈炯為首的天地會,以及陜西提督王輔臣,想將戰場拉到陜甘地域來要挾朝廷。”

“吳三桂那個老東西,陰奉陽違,我定要他好看!”

常寧的性子火爆。

眼裏最是不揉沙子。

一聽這話,整個人立刻就炸了。

起身上前,抱拳請命道:

“皇上,臣弟願帥本部人馬前往雲南剿滅叛軍,親手砍了吳三桂那廝的狗頭!”

康熙沒有理會他。

將目光轉向另一邊的裕親王福全。

“王兄以為如何?”

“回稟皇上,奴才以為,此事萬不可操之過急。如今吳三桂、王輔成還有天地會三方勾結在一起,實力並不弱於朝廷,天地會的散兵游勇,倒是不足為慮,關鍵是王輔成駐守平涼城,和吳三桂形成掎角之勢。對甘陜地區威脅甚大,不可不謹慎啊。”

“皇上,奴才以為,王輔臣之所以起兵,多是因為其駐地在平涼。人在屋檐下,情勢所迫加上舍不得高官厚祿,才被迫起兵。若是朝廷能派一個舌粲蓮花之人,前去說降他,他必定會回頭是岸,投奔朝廷。”

大學士明珠也起身上前建言道。

康熙輕撫手上的扳指。

緩緩的點了點頭。

“奴才也支持裕親王和納蘭大人的意見!”

索額圖出列,像康熙行了一禮:

“奴才往年和吳三桂打過不少交道,深知其為人狡詐,喜歡用謀。喜歡裹挾一些官員給朝廷施加壓力。王輔本是一員驍勇之將,早年一直跟隨吳三桂征討西南。吳三桂對王輔臣也是一直都極力拉攏。清兵入關之後,王輔臣也幫吳三桂抓住了永歷皇帝朱由榔,從此立下了赫赫戰功。”

“但是王輔成後來在吳三桂手下,過得卻並不如意。有一次和吳三桂的一個侄子鬧僵了,對方問他,敢不敢把一碗有蒼蠅的飯食吃下去。王輔臣直接回答他說,自己連親貴的腦髓都敢吃,何況是一只小小的蒼蠅。”

“就是這麽一件事兒,後來被別有用心的人,給添油加醋傳到了吳三桂的耳朵裏,變成了王輔臣要吃吳三桂的腦髓。這讓吳三桂很不高興,開始慢慢的敲打他。所以,微臣認為,以王輔臣和吳三桂之間的關系,他肯定是形勢所迫。而且比必然有所保留,不會真的鐵了心的跟著吳三桂造反。”

康熙負手在禦書房內緩緩踱了幾步,陷入一種沈思之中。

沈吟片刻後。

眼中一暗。

轉頭喝令道:

“圖海!”

“奴才在!”

馬佳氏.圖海起身一甩馬蹄袖,單膝跪地。

“朕封你為征討上將軍,統帥十萬大軍,防禦平涼城。另外,朕會寫一份赦詔給王輔臣,命他立刻帶領平涼官民投誠,否則一旦城破,朕絕不容情!”

“奴才遵命!”

圖海抱拳領命而去。

康熙的目光在眾人身上緩緩掠過。

最終停在一直躍躍欲試的常寧身上。

“恭親王聽令!”

“臣在!”

康熙拿出之前鄂齊爾的金箭給他。

語氣淡淡的道:

“巴林部格哷爾圖和左翼貝子溫春,統帥三萬蒙古近衛軍在邊境等候。你率本部人馬速去接管。六月二十八之前,大軍必須開赴兗州。給朕堵住沿途所有要道,將叛軍圍困在雲南一域,不得有誤!”

“末將遵命!”

“索額圖、明珠!”

“奴才在!”

“你們二人負責大軍糧草調度,不得延誤!”

“奴才遵命!”

眾人一一領命而去。

禦書房裏,只剩下康熙和裕親王福全。

福全知道,皇上單獨留下他,必然有要事交代。

所以並不著急,坐在位置上神色嚴肅,等待著康熙的命令。

康熙按了按眉心。

從禦案上拿起一塊碧綠的做工精致的的龍紋玉佩。

扔了過去。

“王兄帶上麾下鑲白旗兵馬,替朕坐鎮江南。朕今日會放朱慈炯之女離開,王兄可通過監視此女的動向,找到天地會老巢。之後將其徹底斬草除根,帶朱慈炯的人頭回來見朕。”

“明白,奴才連夜就出發!”

福全接過玉佩。

抱拳領命而去。

康熙輕輕的呼了一口氣。

有些出神的望著墻角的紫檀青花琺瑯爐。

半晌。

拿起桌上的朱筆。

輕輕地。

在雲南的位置,勾了一筆。

……

“你……真的打算放我離開?”

朱穎兒有些不可置信的望著坐在禦座後的康熙。

剛才被侍衛帶過來的時候。

她還有些不敢相信。

她雖然之前跟對方達成協議。

消息屬實的話,可以放了自己。

但那也只是權宜之計。

她從不覺得對方會履行承諾。

畢竟,她說的消息根本不算機密,她不相信康熙會不知道。

所以,才會覺得離開無望。

才在行宮裏,刻意的刁難那些侍衛和宮女,盡量讓自己過得自在舒服點。

卻不想,對方突然間要放了自己。

“可是,為什麽?”

朱穎兒神色有些怔忪,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怎麽,莫非你還想留下?”

男人靠在椅背上。

勾唇一笑。

語氣有些漫不經心。

“才沒有!誰說要留在這裏了!”

朱穎兒像是炸毛的貓兒似的。

皺起眉頭。

下意識的反駁道。

末了。

瞥到男人的笑容。

不由的楞了一下。

這是她這麽久以來,第一次見到對方笑。

不得不說。

眼前的韃子皇帝,確實有個好皮囊。

一身簡單的石青色常服,鎮定自若。

舉手投足之間儀態雍容,盡顯天潢貴胄的氣度。

細長眼尾微微上揚。

莫名的有一種光風霽月的味道。

這樣的氣度。

在朱穎兒十八年來接觸過的所有男人中,都是絕無僅有的。

“為難一個弱女子這麽多天,可不是君子所為,不要指望我會感激你!”

朱穎兒移開了目光,嘴上依舊不肯認輸的道。

“不需要。”

康熙瞥了她一眼,不在意的道:

“謙謙君子可是握不住這萬裏江山的。”

朱穎兒深深的看他一眼。

目光中蘊含著一絲莫名的覆雜。

“那,後會無期!”

……

“主子,太皇太後剛剛著人送來新制的馬奶-子點心,說她用著不錯。讓皇上午膳的時候也用一些。”

“唔,什麽時辰了?”

康熙放下手裏的折子,按了按眉心,語氣淡淡的道。

“回主子,已經快未時了。”

“太皇太後用過了?”

“是,太皇太後午膳是在無暑清涼殿那邊,和皇太後還有謹嬪娘娘一起用的。”

李德全頓了一下。

小心翼翼的道:

“還有今兒進貢的荔枝和麒麟果,奴才上午已經按著您的吩咐,給宸主子送過去了。”

聽到李德全提起搖光。

康熙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哦?她在做什麽呢?”

“奴才回來的時候,娘娘剛用過膳。裕親王福晉和純親王福晉去了芝徑雲堤,邀了宸主子一道賞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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