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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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用罷午膳。

搖光起身便回了內室, 繼續每日雷打不動的修煉。

如今,已進入初夏時節。

天氣越來越熱。

宮裏的很多花木都開始變得郁郁蔥蔥起來。

普通人也就罷了,不過感覺到樹葉變的更綠, 花朵變得更加鮮艷。

但是, 對於搖光來說, 卻能清晰地感應到空氣中的變化,呼吸之間,都能感應到濃郁盎然的木靈氣。

盤膝坐在青蟬翼的帳子裏,搖光雙手掐訣, 運行著《青木功》的法訣。

吸收著空氣中的木靈氣。

一道道肉眼無法看見的碧綠色靈絲。

伴隨著法訣的波動,緩緩的湧入丹田。

不一會兒, 便形成一小片碧綠的氤氳。

《青木功》進入第三層之後, 即使周圍木靈氣充足。

修煉的速度,依舊不可避免的慢了下來。

這倒不是搖光有意懈怠, 而是每一層功法的作用不同, 修煉的難度自然也有所差異。

前兩層的修煉,主要是對體外的改變。

比如, 她的力氣變大了, 視力和聽力增強了許多。

能搬起更重的東西,看的聽的比普通人更遠一些。

所以,修煉起來自然也簡單。

只要順著既定的功法,花費了時間自然會水到渠成。

但是, 到了第三層則不然。

這一層,主要講究對內腑的蘊養。

以及對靈氣的體悟。

講究的就是一個悟字。

自然急不得。

不過, 搖光的心態很好。

一直都順其自然的修煉, 也並不過分強求。

畢竟,修煉並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而是一個螺旋形上升進步的過程。

她從不會因為修煉, 而忽略了當下的生活。

“主子,這入了夏,往後天氣就一日日的熱起來了。奴婢聽說,前幾日南邊的女兒葛敬上來了。這兩日內務府正在給各宮裏分派呢,也不知咱們宮裏能得幾匹。”

午睡起來。

蔓兒坐在外間兒的秀墩兒上。

一邊攢著絹花,一邊跟在書桌前練字的搖光閑話道。

“什麽女兒葛?”

筆尖的墨汁有些淡了,搖光重新蘸了一下。

挑了挑眉,有些好奇的道。

她對衣裳布匹並不是很講究,平日的穿戴,也都是梅嬤嬤和芍藥她們在包辦的,所以也不怎麽關註這些。

自然不知道什麽女兒葛。

“就是增城產的女兒葛呀,也叫做美人葛。聽說一年才產不到一百匹呢,是廣東那邊兒敬上來的貢品,據說質地極為輕薄,如同蟬翼。都是還未取字的女兒家織的,所以才叫做女兒葛。”

蔓兒放下了手裏的活計,有些興奮的用手筆劃了一下:

“奴婢聽內務府的常雲說,那女兒葛輕薄至極,幾乎沒有重量。一匹女兒葛卷起來,就能輕松地塞進筆管裏面呢。”

看著眼神亮晶晶的蔓兒。

搖光忍不住放下手裏的毛筆,勾唇一笑:

“常雲是誰啊?”

對上搖光打趣的目光。

蔓兒不由的紅了臉。

忍不住拉長了聲音嗔怪道:

“主子,人家是跟您說正經的呢!”

“哈哈,好吧好吧。不過,按著你的說法,這女兒葛這麽稀少珍貴,才一百匹。這宮裏僧多粥少的,恐怕咱們也未必能分得到。我看庫房裏還有不少其他的料子羅紗,也都很透氣,夏天穿著倒也不錯。”

搖光笑著提起筆。

不在意的道。

“這,這怎麽能一樣呢,若是連主子您都沒有的話,那……”

“主子,慈寧宮那邊傳來話兒,說讓您過去一趟呢。”

不等蔓兒說完。

外面便傳來秋娥輕柔的稟報聲。

蔓兒的聲音瞬間卡住了。

搖光楞了一下,神色有些疑惑。

除了請安那天說了兩句話,她和孝莊可沒什麽交集。

也不知道這會子對方叫自己過去做什麽。

“主子要過去嗎?”

蔓兒忍不住語氣緊張,心裏有些打鼓。

畢竟太皇太後可是整個大清最尊貴的女人。

忽然召見主子,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自然。”

搖光倒是沒有太大的壓力。

畢竟,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換了一身寶石藍的旗裝,便乘著轎攆去了慈寧宮。

“太後吉祥!”

“起來坐吧!”

打量著坐在下首。

氣質出眾。

脊背挺直如青竹的搖光。

孝莊即使心裏不喜。

也不得不承認,皇帝的眼光確實不錯。

“在宮裏還習慣嗎?”

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的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兒。

抿了一口問道。

“都很好。”

搖光微微一笑,語氣真誠的回道。

這句話並不是做戲,而是她的真實感受。

作為一個在末世苦怕了的人,搖光很享受現在的日子。

錦衣華服,美味佳肴。

還有人伺候,有空慢慢修煉。

周圍既沒有可怕的喪屍,也不用擔心被人從背後偷襲。

即使是宮妃之間,偶爾的拈酸吃醋,也不過跟毛毛雨一樣,完全不能影響到她的心情。

更沒有什麽所謂籠中鳥的苦悶。

畢竟,若是過得不開心,她也有隨時飛出宮墻的本事。

“嗯,那就好。嘗嘗哀家這裏的碧螺春,這還是你祖父前兩日從直隸回來,特地敬上來的,滋味兒著實不錯。”

孝莊放下了手裏的茶盞,語氣溫和。

並沒有說叫她來做什麽,反而開始閑話起了家常。

搖光也不著急。

端起茶碗,不動聲色撇去上面的茶葉。

輕輕的抿了一口。

她自然捕捉到了孝莊眼中隱藏的很好的審視和挑剔。

卻並不擔心對方會為難自己。

畢竟,自己好歹是嬪位,還有著祖父索尼的面子。

再說,到了孝莊這個地位,處置一個人的法子多了去了。

絕不會和那種惡婆婆似的,親自下場。

鬧得兩廂難看,失了高位者的氣度。

這茶炒的確實不錯。

並沒有一絲青氣。

喝下去之後,帶著一絲淡淡的回甘。

顯然屬於茶中上品。

孝莊又很有耐心的問了搖光一些家裏的事兒。

以及平日裏讀書練字的進度。

孝莊說話的語速並不快,偶爾還夾雜著一兩句蒙語。

搖光雖然並不懂蒙語,但是也能結合上下句猜到她說的意思。

孝莊原本就涉獵廣泛,頗有才學。

對漢學很有研究,自然談吐不凡。

不然也不會一度被稱為滿洲女諸葛。

搖光聽著聽著,也不免在心裏生出一絲佩服。

默默放下了手裏的茶盞。

開始認真的回答對方的問話。

氣氛漸漸變得融洽起來。

孝莊的神色。

也慢慢變得和煦。

語氣放松的道:

“往後哀家也叫你搖光吧,有空多來慈寧宮走動走動。聽人說你自從進了宮,整日都悶在自己宮裏,也不常出門,年輕人到底還是要多出來活動活動才好。”

末了。

又轉身對一旁的蘇麻拉姑道:

“哀家記得這兩日有敬上來的美人葛,你去庫裏給搖光拿上幾匹,哀家年紀大了,倒是畏寒不畏暑,穿不了這樣輕薄的料子了。”

“是,奴婢知道了。”

太皇太後忽然賞賜搖光六匹珍貴的美人葛,可讓後宮的眾人,下巴掉了一地。

就連伺候孝莊多年的蘇麻拉姑,一時也有些不解。

畢竟,太皇太後原本是打算叫宸嬪來宮裏訓誡。

提醒對方謹守女戒女則,不要恃寵而驕的。

可是等人來了,太皇太後不但什麽也沒有說。

反倒賜了珍貴的美人葛。

蘇麻拉姑送完賞賜回來。

不由的有些好奇的問道:

“格格怎麽突然改主意了?”

孝莊端起茶盅,喝了一口已經有些涼了的茶。

凝視著墻角香爐裏。

緩緩升起的紫煙。

語氣有些悵然的道:

“哀家也不知道為什麽,只是想到福臨,忽然不想去幹涉了。”

看著太皇太後忽然變得低落的情緒。

怕她又勾起傷心事。

蘇麻拉姑連忙上前,重新斟了一杯茶。

笑著轉移話題道:

“這樣也好,奴婢之前就覺得,萬歲和宸嬪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倒真真像是一對璧人呢。”

“一轉眼玄燁也長大了。旁人只看到了他現如今的榮耀和地位,卻不知他父母緣淺,也是打小在苦水裏泡大的。三歲大點兒就染上天花,被驅逐到西華門外避痘,連日的高燒不退,哀家當時一度以為他長不成了。好在天可憐見,又有你照看著,他才九死一生的挺了過來。又因禍得福,被立為太子。可惜好景不長,轉年正月福臨就去了。剛登基第二年,偏偏佟妃又去了。”

“是啊,奴婢還記得,那年冬天京城格外的冷,西內苑的好些珍獸都熬不過凍死了。皇上他小小的人兒,孤零零的的跪在壽皇殿守了一夜的靈,任憑咱們怎麽勸也不肯離開。辦完孝康章皇後的喪事之後,病了整整一個月。”

說到這兒,蘇麻拉姑的臉色,也變得有些傷感起來。

“呵呵,所以現在哀家也想開了。這大清江山的擔子壓在身上,他從沒有機會天真任性過。若是能偶爾有些少年人的快樂,我這個做瑪嬤的,又怎麽忍心去剝奪?”

望著墻角碧綠的萬年青,孝莊的神色有些飄忽。

“一切就順其自然吧!”

鹹福宮。

正殿。

“這就是美人葛啊,可真是漂亮輕薄,如同蟬翼一般呢!”

“你看這一匹,顏色就如同血色玉石一般,還帶著淡淡的水光,當真是美輪美奐啊。”

“對極,對極,實在是亮眼啊。就不知道其他的幾匹是什麽顏色啊?”

鹹福宮的宮人們圍在桌邊,打量著太皇太後賜的美人葛。

一臉興奮。

七嘴八舌的讚嘆道。

搖光也不阻止。

隨意的坐在椅子上。

伸手從太皇太後賜的檀木盒子裏,拿起一只約摸二十厘米長,像筆管一樣粗細的明黃-色圓柱體。

放在眼前細細的打量。

這樣小小的一管,裏面就是一匹織好的美人葛。

根據管口標註的蠅頭小楷,就能知道每一匹的顏色。

當真是精巧至極,讓人嘆為觀止。

兩匹象牙色,兩匹淺青色,一匹淺藍,還有一匹已經打開的淺紅色。

“主子,這匹象牙色的,再配上淺藍色的菱紗一起,做成輕薄的月華裙或者留仙裙,定然好看的。”

芍藥的繡工和裁衣都很出色。

對著這些漂亮的美人葛,語氣有些興奮地道。

“行,那象牙色和淺青色的各留出一匹,明天給大嫂帶回去,其他的就按你說的做吧。”

搖光隨意的點頭答應了。

對於芍藥的審美,她還是很認可的。

只看她平日裏給自己的衣裳和搭配,就能感覺出來對方的巧思。

末了,又轉頭問了蔓兒一句:

“前兒個針線房不是給宮人們裁夏衣麽,咱們宮裏的尺寸可都報上去了?”

鹹福宮現在,加上新來的四個擡轎攆的奴才。

大大小小,已經有三十五個伺候的人了。

搖光不是個刻薄的主子。

宮人們都是兢兢業業的為自己辦事兒,自然不能虧待人家。

平日的衣食還有月錢,她從不克扣。

還經常會按著功勞大小給出一些賞賜。

“主子放心吧,奴婢都報上去了,還特地給唐公公封了好處,他答應先緊著咱們宮裏的做呢。”

“唔。”

梅嬤嬤一掀簾子。

端著一碗溫熱紅糖姜水,從門外走了進來。

一看正廳裏一窩蜂的圍著人。

忍不住臉色一板:

“亂糟糟的都圍著幹嘛,看了稀罕還不趕緊去當差。冬青冬雪,那後院的木槿都幾日沒澆水了。還有張壽,那麻雀都快從巢裏掉下來了也不管。一個二個的,都沒事兒做是不是?”

梅嬤嬤作為鹹福宮的大管家,一直深受搖光的信賴。

即使卓文在她跟前也不敢放肆的。

眾人見她板著臉,趕忙一溜煙兒的行禮出去了。

“嬤嬤別生氣了,他們都還小呢,進來看個稀罕罷了,他們說說笑笑的,我心裏也覺得高興。”

搖光接過梅嬤嬤手裏的紅糖姜水,喝了一口。

不在意的笑道。

“奴婢怎麽會生氣,只是擔心主子這兩日身子本來就虛,再被他們鬧得頭疼。”

梅嬤嬤最是心疼搖光,自然見不得她有一絲的不好。

站在一邊語氣溫和的道。

……

戌時一刻。

太陽剛剛落山,外面的黑影已經快開始緩緩下來了。

乾清宮。

禦書房。

一身褚紅色常服的康熙,正儀態端正的坐在桌前。

聚精會神的看著手上的奏折。

李德全帶著兩個小太監走進來,輕手輕腳的點燃了屋裏的宮燈。

聽到動靜。

康熙才回過神,轉頭瞥了一眼窗外。

捏了捏眉心問道:

“什麽時辰了?”

“回主子,已經戌時一刻,該用晚膳了。”

“唔,這一天過得真快。”

“今兒主子的晚膳,可要奴才傳到宸嬪娘娘宮裏?”

李德全自然記得康熙早晨的話,連忙上前躬身問道。

聽到李德全提起搖光。

康熙的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了一絲笑意。

合上手裏的折子。

回身靠在椅背上。

輕撫右手的扳指,語氣放松的道:

“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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