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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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搖光姿態閑逸的靠在身後的椅子上。
漫不經心的嗅了嗅手裏的香囊。
嘴角泛起一絲冷意的回道。
這般不給貴妃面子的回話, 自然引來眾人詫異的目光。
一陣竊竊私語的聲音從四周隱隱傳來。
佟佳氏眉頭一皺，攥緊了手裏的帕子。
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正打算說什麽。
“娘娘，新茶已經備好了。”
伴隨著貼身嬤嬤隱晦的提醒。
佟佳氏神色一頓。
眉頭漸漸的舒緩開來, 語氣平淡的道：
“嗯, 兆佳貴人的確有些跋扈了, 妹妹給她一些小懲也好。”
這話大大出乎眾人的預料。
剛才還一臉不悅，質問搖光的佟佳氏，竟然絲毫沒有追究下去的意思。
反道讚同了搖光的處置。
這唱的又是哪一出？
嬪妃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知道貴妃這是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兆佳氏：“……”
另一邊，搖光身後的梅嬤嬤和蔓兒, 見到搖光頂撞貴妃, 也嚇了一跳。
雖然貴妃不是皇後，沒有權利懲戒嬪位以上的妃子。
但自家主子這般不客氣的樣子, 卻也讓倆人暗自捏了一把汗。
不過, 眼見貴妃意外的沒有繼續針對自家主子，讓二人心中一喜的同時, 也有些驚疑起來。
搖光倒是始終穩穩的坐在椅子上, 保持著淡定的神情。
看不出一絲的慌亂。
這樣的表現，讓她在一些底層嬪妃的眼中，帶上了一絲高深莫測的色彩。
“屈嬤嬤，快給宸嬪妹妹上茶。妹妹進來這麽久了還沒喝一口茶, 倒是姐姐失禮了。”
佟佳氏倒是沒空在意其他人的想法。
撫了撫額頭，像剛想起來似的, 轉身跟貼身嬤嬤吩咐道。
末了, 目光柔柔的轉向搖光，言笑晏晏卻又意有所指：
“那日的事, 妹妹不會怪我吧？”
“怎會。”
搖光挑了挑眉，淡淡的道。
雖然不知道佟佳氏忽然這般客氣，是唱的哪一出。
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搖光倒是不怵。
隨著屈嬤嬤端著茶盤，規規矩矩的上前。
搖光接過自己的那一碗。
就瞬間明白了佟佳氏的打算。
不由的眉梢一挑。
之前在赫舍裏府被下了巴豆之後，搖光就開始留意分辨藥材的氣味。
現在，以她的修為，自然很輕易就聞出了茶水裏的淡淡的麝香。
雖然對方為了掩飾這氣味兒，特意把麝香加在了味道比較重的紅棗茶裏，卻依舊無法瞞過她的神識。
她一擡眼，往主位上的佟佳氏瞥去。
卻看到對方雖然一臉笑意的望著自己，眼中卻露出緊張之色。
搖光心中一動，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緩緩地端起手裏的手裏的茶碗，一邊輕輕地吹著，一邊慢條斯理的用碗蓋撇著上面的茶葉。
這慢悠悠的模樣，可把一直默默關註著她的佟佳氏急的夠嗆。
恨不得直接上前端起茶碗，給她灌進去。
眼看著吹的差不多了，剛準備喝，搖光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又把茶碗放下了。
“宸嬪妹妹，可是這茶不合胃口？”
佟佳氏終於沈不住氣，問了出來。
“忘了跟貴妃說，臣妾早晨喝了奶茶，這會子再喝這紅棗茶就膩了。”
“這是小事，妹妹想喝什麽茶，只管囑咐屈嬤嬤讓她斟來，到了承乾宮，不必拘束。”
佟佳氏忍不住暗自咬牙，一副貼心的模樣。
“多謝貴妃，那就喝六安瓜片吧。”
屈嬤嬤在貴妃的眼色下，再一次給搖光單獨泡了一杯，這茶的味道遠不如紅棗茶那般濃郁，怕壓不住味兒，她到底不敢放太多麝香。
“宸嬪娘娘請用。”
“有勞了。”
還是一股子麝香味兒。
搖光手一滑。
“哢擦”一聲。
茶碗落地。
“主子您怎麽樣，沒燙著手吧！”
還沒等屈嬤嬤反應過來呢，身後的梅嬤嬤就趕緊上前，拉著搖光的手仔細的檢查，深怕搖光有個好歹。
佟佳氏見狀。
也只得忍著郁悶關心道：
“妹妹沒事吧，要不要讓禦醫來看看？”
“無妨，並沒有燙到，只是可惜了這杯好茶。”
搖光搖了搖頭。
那副遺憾的模樣。
讓佟佳氏心裏郁悶又憋屈。
不待再說什麽，便有嬤嬤進來提醒，已經到了給太皇太後請安的時辰。
眾人自然不敢耽擱。
出了承乾宮，浩浩蕩蕩的往慈寧宮走去。
為了表示孝順，去的路上沒有一個人乘坐攆轎的。
宮道上一塵不染。
連一片葉子都沒有。
灑掃的太監們不敢汙了貴人的眼，早早的便打掃過了，一路走來，空氣中都散著著淡淡的水汽。
慈寧宮離承乾宮不算太遠。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搖光便坐在貴妃和三妃下首，在慈寧宮大廳等候著孝莊的到來。
聞著慈寧宮香爐裏散發的淡淡的藏香味兒。
不由的感慨當個太皇太後也不容易。
一大把年紀了，想好好睡個懶覺都不行。還得按時起床化妝，被迫接受這一大群根本沒什麽交情的太孫媳婦兒的孝順。
想想也是夠鬧心的。
蘇麻拉姑撩開簾子，帶著一群宮女給眾人奉茶。
“太皇太後還在梳洗，還要勞煩貴妃娘娘和各位小主稍作等候。”
“姑姑哪裏話，這都是應該的，原是我們來早了，倒是擾了她老人家的清凈呢。”
面對蘇麻拉姑，佟佳氏自然不會拿大，連忙起身笑著道。
慈寧宮裏奉茶，都是一樣的鹹口奶茶，眾妃甭管喝不喝的慣，都喝的很認真。
一副沐浴在太皇太後恩澤裏的模樣。
搖光也隨大流，嘗了一口。
這邊的奶茶，確實不錯，有點像現代的牛骨髓茶的感覺，帶著一點油香和熟芝麻的香氣。
但相比之下，味道似乎又更醇厚一些。
作為大清朝最尊貴的女人。
孝莊自然是養尊處優的。
雖然已經有了年紀，臉上和眼角都生出皺紋，精神卻很好。
一雙眼睛依舊很有神采，依稀還能看出年輕時的美貌。
愜意的坐在內殿裏屋的錦榻上，背靠著銀灰色的蜀錦墊子。
穿著一身寬松的藏藍色深衣，一頭帶著銀絲的頭發整齊的梳在腦後。
頭上戴著塗了冰片的抹額。
一邊喝著奶茶，一邊和一旁的太後說著閑話兒。
眾嬪妃都進了內殿，上前見了禮。
貴妃佟佳氏、惠妃納蘭氏、宜妃郭絡羅氏坐在一旁的秀墩兒上，湊趣說著吉祥話兒。
這樣的場合，其他人自然都是背景板，只能安靜喝茶。
搖光自然也不例外。
當然，她也無意高調。
隨大流請了安之後。
便坐在榮妃的下首，安靜的吃著宮人呈上來的松子和開心果。
這些幹果都是貢品，都是由專人剝好的，直接吃就可以。
也不需要主子們，帶著金貴的護甲，再費心費力的去花時間剝。
“惠妃，保清近來可好？自從送到嘎祿府上，哀家也好些日子不曾見他了。”
孝莊放下手裏的杯杯子，笑著問了一句。
現如今宮裏孩子站住的少，尤其是阿哥。
只有大阿哥保清和太子保成，孝莊自然極為關心。
太子養在宮裏，大阿哥則交給了內務府總管戴佳.噶祿撫養。
雖說養在宮外，孝莊到底還是心裏記掛的。
“回稟太皇太後，前兩日嘎祿的夫人進宮，臣妾問過了，保清一切都好，如今一頓能用一個半奶餑餑，還能喝一碗蜂蜜羊奶，身子也越發的健壯起來了。”
惠妃一聽太皇太後問起自己的兒子，忍不住喜上眉梢。
“嗯，那就好。看來他們夫婦也是盡心了，回頭你替哀家賞他。”
“是。”
“這孩子哪，也不能養的太精細嘍，哀家在科爾沁的時候，那草原上的孩子，出生就養的粗糙皮實，也不挑嘴，騎著馬兒見風就長。個個都壯實的跟牛犢子似的，瞧著就喜氣。咱們宮裏的孩子雖說金貴，但是也不能太圈著了，沒得倒失了孩子的天性。”
孝莊吃了一塊碟子裏的薩其馬，對著幾個生養了的嬪妃，笑呵呵的囑咐道。
“太皇太後說的是。”
“額娘您也太操心了些，皇上孝順，還有這一屋子水蔥似的孫媳婦們，哪個不是伶俐的，哪裏還用再多囑咐呢。”
作為孝莊的侄女，太後說話自然隨意。
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蒙古袍子，坐在錦榻的另一頭兒，笑瞇瞇的道。
說曹操，曹操到。
“皇上吉祥！”
“奴才、奴婢給萬歲爺請安！”
伴隨著一聲聲此起彼伏的請安聲。
一道身穿月白緙絲雲龍紋朝袍的身影。
步履從容的往慈寧宮正殿而來。
李德全帶著隨行太監們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
康熙的身形修長而挺拔。
在一身月白色緙絲朝袍的包裹下，更突顯出皇族端正矜貴的儀態。
朝袍的袖口和領口，用金線繡出華麗的雲龍紋。
他逆光而來。
整個人似乎被晨光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色。
流露出渾然天成的帝王貴氣。
隨著他的到來。
整個慈寧宮，猶如被風撫過的麥田。
所有人的身形都瞬間矮了下去。
“孫兒給皇瑪嬤請安，給皇額娘請安！”
“皇帝快快起來。”
不等康熙行禮，一旁的太後，便連忙起身拉他坐下說話。
康熙一撩朝袍，坐在孝莊的身側，笑著道：
“看來今兒祖母心情不錯，遠遠地朕就聽見慈寧宮的說笑聲了。”
“呵呵，這也是她們這一幫子來請安的功勞，人多了，逗趣兒說話，屋裏自然就熱鬧了。”
孝莊笑呵呵的指了指下面的嬪妃道。
“哎呦，老祖宗若不嫌煩，臣妾倒是巴不得天天來慈寧宮呢，哪怕當個丫鬟給老祖宗斟茶遞水，也見天兒樂不得呢。”
宜妃向來嘴巴伶俐，又放得下面子。
邊說著，還特特的斟了一碗茶遞給孝莊。
一番唱作俱佳，逗得孝莊和太後都忍不住呵呵直笑。
“猴兒，真是個猴兒，這張嘴是真真是，連我都排揎上了！”
這一打岔，慈寧宮裏的氣氛越發的熱鬧起來。
而這，只是個開始。
似乎隨著康熙的到來。
屋裏的一眾鶯鶯燕燕，一瞬間都變得鮮活起來。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高位的嬪妃，如佟妃、宜妃、惠妃這樣的，主動的拉著家常逗趣兒。
底下的嬪妃，即使插不上話，也各個坐直了身子，一副端莊的模樣，盼著皇上能多瞧上一眼。
和之前在貴妃宮裏請安相比，氣氛瞬間熱鬧了一倍。
搖光坐在墻角的位置。
身旁是一株長勢極好的萬年青。
低頭把玩著手裏的香囊，有些百無聊賴的瞥了一眼坐在上首的康熙。
暗想著什麽時候能結束回宮。
從起床請安，到現在當人形背景板也快半個時辰了。
幸虧給太皇太後請安，一個月就兩次。
要是每天都來這麽一遭 ，她只能撂挑子跑路了。
康熙的註意力，並沒有完全放在屋裏的熱鬧上。
偶爾。
會不經意的，將目光掠過墻角的那株碧綠的萬年青。
以及萬年青下。
那神色冷淡，背脊挺直的身影。
搖光無意間擡眼。
即使之間隔著十幾個人。
兩人的視線，還是不可避免的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對。
短暫的停滯後。
又幾乎同時錯開了目光。
各自望向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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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泛起一絲冷意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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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竊竊私語的聲音從四周隱隱傳來。
佟佳氏眉頭一皺，攥緊了手裏的帕子。
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正打算說什麽。
“娘娘，新茶已經備好了。”
伴隨著貼身嬤嬤隱晦的提醒。
佟佳氏神色一頓。
眉頭漸漸的舒緩開來, 語氣平淡的道：
“嗯, 兆佳貴人的確有些跋扈了, 妹妹給她一些小懲也好。”
這話大大出乎眾人的預料。
剛才還一臉不悅，質問搖光的佟佳氏，竟然絲毫沒有追究下去的意思。
反道讚同了搖光的處置。
這唱的又是哪一出？
嬪妃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知道貴妃這是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兆佳氏：“……”
另一邊，搖光身後的梅嬤嬤和蔓兒, 見到搖光頂撞貴妃, 也嚇了一跳。
雖然貴妃不是皇後，沒有權利懲戒嬪位以上的妃子。
但自家主子這般不客氣的樣子, 卻也讓倆人暗自捏了一把汗。
不過, 眼見貴妃意外的沒有繼續針對自家主子，讓二人心中一喜的同時, 也有些驚疑起來。
搖光倒是始終穩穩的坐在椅子上, 保持著淡定的神情。
看不出一絲的慌亂。
這樣的表現，讓她在一些底層嬪妃的眼中，帶上了一絲高深莫測的色彩。
“屈嬤嬤，快給宸嬪妹妹上茶。妹妹進來這麽久了還沒喝一口茶, 倒是姐姐失禮了。”
佟佳氏倒是沒空在意其他人的想法。
撫了撫額頭，像剛想起來似的, 轉身跟貼身嬤嬤吩咐道。
末了, 目光柔柔的轉向搖光，言笑晏晏卻又意有所指：
“那日的事, 妹妹不會怪我吧？”
“怎會。”
搖光挑了挑眉，淡淡的道。
雖然不知道佟佳氏忽然這般客氣，是唱的哪一出。
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搖光倒是不怵。
隨著屈嬤嬤端著茶盤，規規矩矩的上前。
搖光接過自己的那一碗。
就瞬間明白了佟佳氏的打算。
不由的眉梢一挑。
之前在赫舍裏府被下了巴豆之後，搖光就開始留意分辨藥材的氣味。
現在，以她的修為，自然很輕易就聞出了茶水裏的淡淡的麝香。
雖然對方為了掩飾這氣味兒，特意把麝香加在了味道比較重的紅棗茶裏，卻依舊無法瞞過她的神識。
她一擡眼，往主位上的佟佳氏瞥去。
卻看到對方雖然一臉笑意的望著自己，眼中卻露出緊張之色。
搖光心中一動，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緩緩地端起手裏的手裏的茶碗，一邊輕輕地吹著，一邊慢條斯理的用碗蓋撇著上面的茶葉。
這慢悠悠的模樣，可把一直默默關註著她的佟佳氏急的夠嗆。
恨不得直接上前端起茶碗，給她灌進去。
眼看著吹的差不多了，剛準備喝，搖光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又把茶碗放下了。
“宸嬪妹妹，可是這茶不合胃口？”
佟佳氏終於沈不住氣，問了出來。
“忘了跟貴妃說，臣妾早晨喝了奶茶，這會子再喝這紅棗茶就膩了。”
“這是小事，妹妹想喝什麽茶，只管囑咐屈嬤嬤讓她斟來，到了承乾宮，不必拘束。”
佟佳氏忍不住暗自咬牙，一副貼心的模樣。
“多謝貴妃，那就喝六安瓜片吧。”
屈嬤嬤在貴妃的眼色下，再一次給搖光單獨泡了一杯，這茶的味道遠不如紅棗茶那般濃郁，怕壓不住味兒，她到底不敢放太多麝香。
“宸嬪娘娘請用。”
“有勞了。”
還是一股子麝香味兒。
搖光手一滑。
“哢擦”一聲。
茶碗落地。
“主子您怎麽樣，沒燙著手吧！”
還沒等屈嬤嬤反應過來呢，身後的梅嬤嬤就趕緊上前，拉著搖光的手仔細的檢查，深怕搖光有個好歹。
佟佳氏見狀。
也只得忍著郁悶關心道：
“妹妹沒事吧，要不要讓禦醫來看看？”
“無妨，並沒有燙到，只是可惜了這杯好茶。”
搖光搖了搖頭。
那副遺憾的模樣。
讓佟佳氏心裏郁悶又憋屈。
不待再說什麽，便有嬤嬤進來提醒，已經到了給太皇太後請安的時辰。
眾人自然不敢耽擱。
出了承乾宮，浩浩蕩蕩的往慈寧宮走去。
為了表示孝順，去的路上沒有一個人乘坐攆轎的。
宮道上一塵不染。
連一片葉子都沒有。
灑掃的太監們不敢汙了貴人的眼，早早的便打掃過了，一路走來，空氣中都散著著淡淡的水汽。
慈寧宮離承乾宮不算太遠。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搖光便坐在貴妃和三妃下首，在慈寧宮大廳等候著孝莊的到來。
聞著慈寧宮香爐裏散發的淡淡的藏香味兒。
不由的感慨當個太皇太後也不容易。
一大把年紀了，想好好睡個懶覺都不行。還得按時起床化妝，被迫接受這一大群根本沒什麽交情的太孫媳婦兒的孝順。
想想也是夠鬧心的。
蘇麻拉姑撩開簾子，帶著一群宮女給眾人奉茶。
“太皇太後還在梳洗，還要勞煩貴妃娘娘和各位小主稍作等候。”
“姑姑哪裏話，這都是應該的，原是我們來早了，倒是擾了她老人家的清凈呢。”
面對蘇麻拉姑，佟佳氏自然不會拿大，連忙起身笑著道。
慈寧宮裏奉茶，都是一樣的鹹口奶茶，眾妃甭管喝不喝的慣，都喝的很認真。
一副沐浴在太皇太後恩澤裏的模樣。
搖光也隨大流，嘗了一口。
這邊的奶茶，確實不錯，有點像現代的牛骨髓茶的感覺，帶著一點油香和熟芝麻的香氣。
但相比之下，味道似乎又更醇厚一些。
作為大清朝最尊貴的女人。
孝莊自然是養尊處優的。
雖然已經有了年紀，臉上和眼角都生出皺紋，精神卻很好。
一雙眼睛依舊很有神采，依稀還能看出年輕時的美貌。
愜意的坐在內殿裏屋的錦榻上，背靠著銀灰色的蜀錦墊子。
穿著一身寬松的藏藍色深衣，一頭帶著銀絲的頭發整齊的梳在腦後。
頭上戴著塗了冰片的抹額。
一邊喝著奶茶，一邊和一旁的太後說著閑話兒。
眾嬪妃都進了內殿，上前見了禮。
貴妃佟佳氏、惠妃納蘭氏、宜妃郭絡羅氏坐在一旁的秀墩兒上，湊趣說著吉祥話兒。
這樣的場合，其他人自然都是背景板，只能安靜喝茶。
搖光自然也不例外。
當然，她也無意高調。
隨大流請了安之後。
便坐在榮妃的下首，安靜的吃著宮人呈上來的松子和開心果。
這些幹果都是貢品，都是由專人剝好的，直接吃就可以。
也不需要主子們，帶著金貴的護甲，再費心費力的去花時間剝。
“惠妃，保清近來可好？自從送到嘎祿府上，哀家也好些日子不曾見他了。”
孝莊放下手裏的杯杯子，笑著問了一句。
現如今宮裏孩子站住的少，尤其是阿哥。
只有大阿哥保清和太子保成，孝莊自然極為關心。
太子養在宮裏，大阿哥則交給了內務府總管戴佳.噶祿撫養。
雖說養在宮外，孝莊到底還是心裏記掛的。
“回稟太皇太後，前兩日嘎祿的夫人進宮，臣妾問過了，保清一切都好，如今一頓能用一個半奶餑餑，還能喝一碗蜂蜜羊奶，身子也越發的健壯起來了。”
惠妃一聽太皇太後問起自己的兒子，忍不住喜上眉梢。
“嗯，那就好。看來他們夫婦也是盡心了，回頭你替哀家賞他。”
“是。”
“這孩子哪，也不能養的太精細嘍，哀家在科爾沁的時候，那草原上的孩子，出生就養的粗糙皮實，也不挑嘴，騎著馬兒見風就長。個個都壯實的跟牛犢子似的，瞧著就喜氣。咱們宮裏的孩子雖說金貴，但是也不能太圈著了，沒得倒失了孩子的天性。”
孝莊吃了一塊碟子裏的薩其馬，對著幾個生養了的嬪妃，笑呵呵的囑咐道。
“太皇太後說的是。”
“額娘您也太操心了些，皇上孝順，還有這一屋子水蔥似的孫媳婦們，哪個不是伶俐的，哪裏還用再多囑咐呢。”
作為孝莊的侄女，太後說話自然隨意。
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蒙古袍子，坐在錦榻的另一頭兒，笑瞇瞇的道。
說曹操，曹操到。
“皇上吉祥！”
“奴才、奴婢給萬歲爺請安！”
伴隨著一聲聲此起彼伏的請安聲。
一道身穿月白緙絲雲龍紋朝袍的身影。
步履從容的往慈寧宮正殿而來。
李德全帶著隨行太監們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
康熙的身形修長而挺拔。
在一身月白色緙絲朝袍的包裹下，更突顯出皇族端正矜貴的儀態。
朝袍的袖口和領口，用金線繡出華麗的雲龍紋。
他逆光而來。
整個人似乎被晨光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色。
流露出渾然天成的帝王貴氣。
隨著他的到來。
整個慈寧宮，猶如被風撫過的麥田。
所有人的身形都瞬間矮了下去。
“孫兒給皇瑪嬤請安，給皇額娘請安！”
“皇帝快快起來。”
不等康熙行禮，一旁的太後，便連忙起身拉他坐下說話。
康熙一撩朝袍，坐在孝莊的身側，笑著道：
“看來今兒祖母心情不錯，遠遠地朕就聽見慈寧宮的說笑聲了。”
“呵呵，這也是她們這一幫子來請安的功勞，人多了，逗趣兒說話，屋裏自然就熱鬧了。”
孝莊笑呵呵的指了指下面的嬪妃道。
“哎呦，老祖宗若不嫌煩，臣妾倒是巴不得天天來慈寧宮呢，哪怕當個丫鬟給老祖宗斟茶遞水，也見天兒樂不得呢。”
宜妃向來嘴巴伶俐，又放得下面子。
邊說著，還特特的斟了一碗茶遞給孝莊。
一番唱作俱佳，逗得孝莊和太後都忍不住呵呵直笑。
“猴兒，真是個猴兒，這張嘴是真真是，連我都排揎上了！”
這一打岔，慈寧宮裏的氣氛越發的熱鬧起來。
而這，只是個開始。
似乎隨著康熙的到來。
屋裏的一眾鶯鶯燕燕，一瞬間都變得鮮活起來。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高位的嬪妃，如佟妃、宜妃、惠妃這樣的，主動的拉著家常逗趣兒。
底下的嬪妃，即使插不上話，也各個坐直了身子，一副端莊的模樣，盼著皇上能多瞧上一眼。
和之前在貴妃宮裏請安相比，氣氛瞬間熱鬧了一倍。
搖光坐在墻角的位置。
身旁是一株長勢極好的萬年青。
低頭把玩著手裏的香囊，有些百無聊賴的瞥了一眼坐在上首的康熙。
暗想著什麽時候能結束回宮。
從起床請安，到現在當人形背景板也快半個時辰了。
幸虧給太皇太後請安，一個月就兩次。
要是每天都來這麽一遭 ，她只能撂挑子跑路了。
康熙的註意力，並沒有完全放在屋裏的熱鬧上。
偶爾。
會不經意的，將目光掠過墻角的那株碧綠的萬年青。
以及萬年青下。
那神色冷淡，背脊挺直的身影。
搖光無意間擡眼。
即使之間隔著十幾個人。
兩人的視線，還是不可避免的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對。
短暫的停滯後。
又幾乎同時錯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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