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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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主子您現在可是鹹福宮主位娘娘, 今兒個禦膳房張總管還特地跟奴才說，往後主子想吃什麽，列了單子, 讓人送過去就是了, 跟其他主位娘娘是一樣的。”
卓文嘿嘿一笑, 湊上來稟報道。
他自然知道自家主子，不像其他娘娘似的，總怕吃得多，身子變得豐腴。
自家主子對吃食還是比較在意的, 每頓膳食都不馬虎。
搖光聽了卓文的稟報，眉梢一挑, 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這個待遇是實實在在的, 她很喜歡。
畢竟若不是到了一宮主位，到底吃的都是宮裏的例菜。
每頓膳食雖然做的也不差, 但到底不能完全和她的胃口。
“主子若是想吃什麽, 便點了單子，奴才給禦膳房送去。”
搖光倒是一時也想不起什麽, 索性點了之前喜歡的吃的那道酸甜辣的蘿蔔條兒。
又想起之前在空間一本菜譜裏看到的辣炒小河蝦。
“禦膳房做辣炒小河蝦麽？”
卓文怔了一下, 這年頭，河蝦並不是什麽稀罕玩意，平民百姓也常吃。
只是到底上不得臺面，被宮裏的主子們嫌棄。
所以, 宮裏向來很少做這個。
“主子要吃，又怎麽會沒有。”
卓文並沒有遲疑, 笑嘻嘻的領了命, 便拿著膳食單子去了禦膳房。
搖光晉封，她手下的太監宮女們, 級別自然也隨之水漲船高了。
不但梅嬤嬤、蔓兒、芍藥她們地位升高。
尤其是管事太監卓文。
那升職的速度，就跟屁股底下點了躥天絲兒似的。
從一個普通的宮殿太監，忽然坐上了長秋殿的管事太監。
就已經足夠讓人咋舌了。
原本那日得罪了兆佳氏，被掌嘴罰跪的時候，宮裏的太監們還說這小子爬得快，果然要倒黴了。
誰承想不過一日的功夫，搖光又升了嬪位，還入住鹹福宮主殿。
卓文這個偏殿管事太監，又搖身一變，成了整個鹹福宮的管事太監。
簡直是祖墳冒青煙了！
這一宮的管事太監，可不比一殿。
權利品級相差極大。
搖光晉封之後，鹹福宮伺候的宮女多達十六人，太監也增加到十二人。
所以，卓文手下也不再是之前的小貓兩三只，而是管著十幾人了。
加上侍候的還是正得寵的主子。
可以說此刻的卓文，基本上已經躋身於太監圈兒的中上層了。
凡是在宮裏混的太監，提起來這事兒，哪個不羨慕這小子的運道。
這不，剛一進禦膳房。
就看見禦膳房劉總管的徒弟楊三兒，正坐著小馬紮兒，愜意的指揮著幾個小太監在廊下剝蒜。
遠遠地看見卓文，就把手裏的的活計扔給手下的幾個小太監，親熱的跑了過來。
“哎呦，卓公公，您怎麽還親自來了，有什麽事兒您言語一聲兒，我讓底下的小子們跑一趟就是了。”
楊三兒長的人高馬大的，卓文的個子也只到他的肩膀。
此刻站在卓文面前，卻透著一股子乖巧。
實在讓人忍俊不禁。
“主子的事兒，哪有大小之分。咱家也不過是替主子跑個腿兒罷了，三兒，你師傅呢？”
卓文雖然心裏得意，卻能沈得住氣。
並沒有那種小人得志的猖狂氣兒，做事依舊不卑不亢。
倒是讓經常跟各個宮裏打交道的楊三兒暗暗讚嘆。
難怪這位卓公公年紀輕輕，就能得了主子的親眼。光就這份不卑不亢的氣度，就已經難得，都快趕上自家師傅了。
“師傅在後廚熬綠豆百合湯呢，這兩日慢慢天氣熱了。各宮裏的主子們都愛用這個，清熱解暑，還能養顏。”
學白案的，一雙手跟蒲扇似的。
一塊白帕子，在他手裏跟餃子皮兒似的。
楊三兒一邊拿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汗，一邊笑嘻嘻的給卓文領路。
要說後宮消息靈通的地兒，非禦膳房莫屬。
每日裏，各個宮裏的來提膳的太監們，都要一天三回的在禦膳房外殿裏候著。
人多了，自然就喜歡閑磕牙。
上兩壺茉莉高碎。
一盤子茴香豆。
就能把各自聽的新鮮事兒倒出來。
現如今哪個宮裏是冷竈，哪個宮裏是熱竈。
該巴結哪個。
他們自然是門兒清。
禦膳房。
後廚。
卓文一進去就感覺大到一股子明顯的熱浪迎面而來。
相比於外面的涼爽宜人，這裏就是一股子濃重的食物香甜。
後廚極為寬敞，占地約摸六千平左右。
一進去是紅案間兒，白案間兒，點心間兒，雜事間兒。
每個房間都是一水兒的白色褂子，整齊幹凈。
剁肉的、和面的、摘菜打下手的。
忙碌而井井有條。
最裏面的一千多平的大殿，是專門炒菜開火的。
靠墻是兩排巨大的竈臺，下邊兒架著一排排的風匣子。
雖說還沒到晚膳的時辰，裏面卻都溫著炭火。
“哎呦，什麽香風兒把卓公公麽吹到我這來了？”
劉總管身材高胖，太監官服上罩著一身白色禦膳房特制褂子。
正拿著長勺，站在一口大鍋跟前看火候。
身後跟著一溜兒大大小小，品級不同的白褂子。
顯然都是各個竈上的主廚。
“呵呵，劉總管說笑了，咱家是來送主子今兒定的晚膳單子的，不過有一道菜，有些拿不準，想問問您這兒能不能做。”
主子想吃辣炒小河蝦，卓文跟搖光誇了海口，自然要把事兒辦的漂漂亮亮的。
便親自來找劉總管商量，不然的話，提膳的事兒，以他如今的身份，倒是可以直接派張壽他們，帶著小太監過來的。
對於這位炙手可熱的宸嬪娘娘，劉總管自然久仰大名。
一聽是搖光的吩咐，劉太監的老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呦，這還有什麽拿不準的，只要主子樂意吃的，老劉肯定辦的妥妥帖帖的。”
劉太監揮手打發了身後的大師傅們。
一邊笑著，一邊接過卓文手裏的膳食單子。
不過看著上面的那道辣炒小河蝦，還是沒忍住搓了搓牙花子。
這位金尊玉貴的宸嬪娘娘，頭一日點膳，不吃燕窩魚翅，鴨舌熊掌。
竟然點了這麽一道平民菜。
這小河蝦宮裏的貴人們不吃，禦膳房倒是很久都沒有采買了。
不過劉太監到底是當上禦膳房總管的人。
自然知道，主子再異想天開，做奴才的也要盡量去滿足，不能拿主子的吩咐打折扣。
否則你就有穿不完的小鞋。
劉太監可不想讓這位宸嬪娘娘，給皇上吹自己的耳邊風。
“小事兒，讓宸嬪主子放心，晚膳一準兒把這道菜進上去。”
笑瞇瞇的送走了卓文。
劉太監轉頭便吩咐楊三兒，拿了自己的腰牌。
讓采買的快快去進了小河蝦送來。
搖光並不知道，禦膳房裏的這一道兒眉眼官司。
此刻的她 ，正盤腿坐在帳子裏。
借著午睡的由頭。
閉著眼睛，雙手掐訣，身上青光盈盈，例行的修煉著《青木功》。
隨著春天的到來，萬物覆蘇。
空氣中的木靈氣越發的濃郁，她的修煉速度又開始變快了。
現在已經到了第二層大圓滿的境界，估摸著永不了太久，就能突破第三層。
一個時辰之後，她緩緩地睜開眼睛收功，身上的青光也緩緩的消散了。
隨手從空間拿出一塊巴掌大的石頭，攥在手中。
搖光輕輕地一用力。
“哢擦”一聲。
原本堅硬的石頭，瞬間碎成了十幾塊。
“現在的力氣，差不多是之前三倍的樣子。想來過段時間之後，突破到第三層的話。單手一捏之下，石頭就不會碎成石塊，而是粉末了。”
感受著體內澎湃的靈力，搖光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低聲的喃喃道。
說著一揮手，將灑在床帳上的石塊全部收起。
人也一閃身進了空間。
此時的空間，和之前相比有了一些不同。
溫泉的周圍，此刻已經是郁郁蔥蔥。
之前種植的果樹、梨子樹、桃子樹、石榴樹、核桃樹、李子樹。
都長得不錯，已經不再是小樹苗，而是變成了一人高的樹木。
尤其是石榴樹和桃子樹，甚至還開了花，顯然，今年有可能會結出果子。
至於種植的蔬菜，長勢極好。
之前都已經成熟了一茬兒。
被搖光收進了十號閣樓儲存。
碧綠的油菜、紫色的茄子、紅色的番茄西紅柿、顏色漂亮的彩椒、長長的豆角、生嫩的黃瓜、又紅又甜的草莓，十幾斤的沙瓤西瓜，香甜可口的哈密瓜。
錯落有致的結在青藤上。
搖光施展控物術，對著藤上的草莓輕輕一點。
一顆個頭頗大的紅白相間的草莓，便瞬間從藤上落下，緩緩的往她的方向飛射而來。
這裏並沒有汙染，搖光也不洗。
將草莓扔進了嘴裏。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吃，但搖光是還是忍不住讚美這草莓的味道。
入口即化，酸甜適度。
搖光一連吃了三個。
才一揮手從十號閣樓裏招來兩個竹編大筐。
施展控物術，摘取藤上的果實。
隨著她指間輕點，一道道肉眼看不見的，碧綠色靈絲輕盈的纏繞在一顆顆成熟的果實上。
然後心隨意動，整齊的擺放在身前的兩個竹編大筐裏。
不一會兒，便裝滿了兩個大筐。
揮手將筐裏的東西送進了十號閣樓。
連續三次，便將整個菜地裏成熟的蔬菜收完了。
閉眼感受著，裏面物資越來越充實的十號閣樓。
搖光忍不住微微一笑。
這種慢慢囤積的感覺，實在是太上-頭了。
“主子，該起身了，午睡時辰久了走了困，夜裏就睡不著了。”
聽著寢室外，傳來梅嬤嬤輕柔的叫起聲兒。
搖光不再耽擱，一個閃身出了空間。
回到了床帳子裏。
“嬤嬤進來吧，我已經醒了。”
由著芍藥和秋娥伺候著洗手凈面，梳了一個簡單的雙環髻。
搖光才慢悠悠的出了屋子。
這個時辰按著現代的說法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
日頭也並不是很大。
院子裏新移的梔子、合歡、木槿都長得極好。
偶爾有涼風吹來，便帶著一股淡淡的梔子香氣，間或夾雜著一兩聲清脆稚嫩的鳥鳴。
讓人心情愉悅。
搖光索性讓人搬來搖椅坐在廊下，感受著著這難得的靜謐。
“主子，晚膳送來了，您看是要擺在哪兒？”
卓文上前打了個千兒，後面跟著兩個提膳的小太監。
“就擺到那株合歡下面的涼亭裏吧。”
搖光擺了擺手，不在意的道。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桓。良辰美景奈何天，傷心樂事誰家院。
躺在搖椅上，臉上蓋著薄薄的粉色香雲紗帕子。
搖光側耳細聽隔著宮墻，傳來的隱隱綽綽的牡丹亭唱腔。
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曲子綿綿入耳，搖光忍不住跟著哼。
這樣美好的春天，寶貴的時光當如何度過呢。
和煦的春風，蒙蒙細雨，煙波浩渺的春水中浮動著畫船，這春閨女子太辜負這美好春光。
“主子，晚膳擺好了，有您點的辣炒小河蝦呢，您趁熱用一些吧。”
梅嬤嬤走過來低聲道。
“這是誰在唱戲？”
“應該是住在水榭淑芳齋的南府小戲子們。快到太後娘娘的壽誕了，聽說貴妃娘娘安排內務府那邊兒，早早的便讓排練著，怕出什麽紕漏。”
搖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她之前在赫舍裏府邸的時候，也跟大嫂瓜爾佳氏一起出門，去廣德樓聽過幾回戲。
時人愛看戲。
京城就有七大名園，中和園，慶和園，同樂園，慶樂園，廣德樓，廣和樓，三慶園。
不說京城的八旗老爺們、貴婦人們愛上戲園子。
聽戲，喝茶，聊天，嗑瓜子兒，會友人。
就是京城周邊的地界兒，也受了影響。
戲園子的生意極好。
隨行的都能哼兩段兒，耍個花槍，走個臺步。
連那城南的乞丐，都能就著戲腔來一句大爺行行好，大爺您再來，得兩個銅子兒買饅頭。
這年頭兒沒有電視沒有手機，搖光在府裏讀書讀乏了，倒也能靜得下心來聽上一出兒。
所謂戲如人生。
聽得多了，倒也慢慢的品出了一二滋味兒。
“主子嘗嘗，這是禦膳房送來的，剛出鍋的辣炒小河蝦，是不是您要的味兒。”
精美的蓮花瓷盤裏，盛著炒的紅彤彤的的小河蝦。
指甲蓋兒大的小河蝦，和切好的幹辣椒，一起被炒的焦香酥脆。
外面裹著細辣椒末兒、椒鹽、花椒油，辣椒油、香菜段兒。
散發著濃郁的幹香鮮辣。
十分的勾人食欲。
廚子顯然考慮的很周到。
小河蝦裏配了勺子。
旁邊的兩個小方碟子裏，配了蔥絲兒和切開口兒的芝麻餅。
搖光舀了一勺香辣小河蝦，放進開口的芝麻餅裏。
又往裏夾了兩根細細的蔥絲兒。
這種吃法，有點像現代小吃攤的餅夾菜。
一口下去。
辣炒小河蝦的鮮味兒、芝麻餅的面香、蔥絲兒的回甜。
三種味道，恰到好處的結合在了一起。
雖然吃法有些不雅，但是味道沒的說。
搖光一次吃了兩個辣炒小河蝦餅。
然後才看向桌子上其他的菜。
紅燒鯉魚、玫瑰鴨子、炙鹿肉、什錦魚丸、香菇玉蘭片兒、油燜筍絲、紅油藕片、芙蓉蛋羹、酸甜辣蘿蔔條兒、八寶甜酪、酒釀圓子、青筍老鴨湯。
又吃了幾塊酸甜辣的蘿蔔條兒，兩個什錦魚丸，喝了一小碗八寶甜酪。
才揮手讓宮人撤了桌子。
“嬤嬤聽聽，院子裏是不是有鳥叫聲？”
搖光凝神細聽。
她之前在廊下搖椅上吹風，就聽到幾聲很稚嫩的鳥叫，還以為是過路的鳥兒。
現在吃完了，似乎感覺這鳥叫聲，離得更近了。
“格格，是銀杏樹杈上，一只麻雀做了窩，裏面的一只小麻雀掉下來了。”
半晌，卓文過來稟報道。
“帶我去看看。”
鹹福宮占地約摸六千平，是兩進的宮殿。
除了前院的正殿和偏殿，後院還有廂房和配殿，還有耳房。
前後院之間，除了十八口太平缸以外，還有一個規模不小的花壇。
西北角是一處竹林。
前些日子移栽的花木，也都在這一處的。
搖光帶著人來到那株銀杏樹下。
果然看到樹根邊兒，臥著一只剛剛長出翎毛的灰色小麻雀。
顯然，還不會飛。
黑豆般的眼睛，好奇的打量著搖光一行人，小嘴裏不時地發出一聲稚嫩的鳥鳴。
搖光擡頭往頭頂的樹杈上望去。
果然見到第一個三角樹杈上，就有一個做的極為簡陋的鳥窩。
不愧是麻雀，做窩總是不怎麽講究。
“誰會爬樹，把這小麻雀放回窩裏吧。”
搖光蹲下身，看著地上一臉懵懂的小東西，忍不住發了慈悲。
......
天剛擦黑，鹹福宮便掌燈了。
梅嬤嬤知道搖光不喜歡油燈的氣味兒。
早早的便讓卓文去內務府領了宮燈來。
宮裏的燈都是造辦處禦制的，做工精巧。
加上內務府有心討好，送來的都是華美異常的宮燈。
嫦娥奔月燈、花貓撲蝶燈、八寶琉璃長頸燈、仙桃燈、竹節燈、仙翁踏雲燈。
各式各樣，每一盞都做的極為逼真。
尤其是那竹節兒燈，如同竹筒一般，一串串兒垂下來，每一節裏都點著亮兒。
掛在廊下，瞧著極為惹眼。
書房裏。
一盞珍貴的八寶琉璃長頸燈，底座是青玉的，上面嵌著七顆鴿子蛋大的合浦明珠。
在燭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輝，華美異常。
剛剛沐浴過的搖光，換了一身寬松的鵝黃色石榴裙。
站在書桌前抄寫《飲水詞》，練習書法。
窈窕的剪影，倒映在名貴的青蟬翼窗紗上。
踏著夜色而來的康熙。
一揮手制止了宮女太監的請安聲，信步走了進來。
他忙完今天的朝務之後，特意換了一身瘦削的銀灰色馬蹄袖箭衣。
領口和袖口繡著銀色的雲紋，腰間束著皇帝獨有的明黃-色玉帶。
加上本就儀態出眾，身量挺拔修長。
寬肩窄腰，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清冷的貴氣。
一路走來，腰間的玉佩似乎隨著某種韻律輕輕地晃動。
散發著一種惑人的張力。
如同一道鉤子，輕輕地撓著搖光心底的隱秘-欲-望。
一瞬間。
因為修煉而壓抑的紅塵欲望，似乎又莫名的活躍起來。
搖光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
目光不由自主的停在了對方勁瘦挺拔的腰上。
一時甚至忘了請安。
等對方走到身前，依舊突兀的站著。
察覺到搖光不再清冷自持的眼神，康熙勾唇一笑。
心裏閃過一絲得意。
也不枉費他下朝之後，特意換了一身兒衣裳。
夜還很長。
獵物已經入網。
此刻的他，反倒不著急了。
“愛妃這小楷，秀美工整，張弛自然，看來下了不少功夫。”
游刃有餘的撿起桌上練習過的紙張。
認真的看了一遍，笑著點評道：
“只不過這主毫和副毫之間，聚結略有乏力，整體缺乏行雲流水之感。”
康熙本就是一個博學多才之人，主張滿漢一家。
他本人不但通曉漢學，更是寫的一首好書法。
所以向來欣賞有才學的人。
在前朝對於有才華的讀書人，就頗為青睞。
甚至建立了南書房，專門吸收一些有真才實學的文人。
在後宮自然也不例外。
難得遇到搖光這樣認真向學的，難免有了指點的心思。
說著拿起一旁的羊毫，蘸上濃墨。
揮筆便是一行字。
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搖光的書法雖然才堪堪入門，但是基本的欣賞水平還是有的。
康熙的字，筆法精妙，結體遒美，筆勢瀟灑渾厚，力透紙背。
不得不說，水平非常的高妙。
“好字！”
此刻的搖光被書法所吸引，倒是忘了之前的事兒。
靜下心來仔細的品味了一番，由衷的讚嘆了一句。
聽著搖光這不夠恭敬的讚美，康熙卻忍不住低低一笑。
雖然他不是個自大的人，平日裏朝臣奴才們也恭維過他的字，卻遠不如搖光這般真實純粹。
“你來試試。”
搖光接過筆，也不推辭謙讓，開始認真的臨摹起來。
一絲不茍。
她做事就是這樣，喜歡就會心無旁騖的沈迷進去，不會被外物所幹擾。
認真的男人是迷人的。
反之。
認真的女人也一樣。
康熙站在一旁，側頭打量著，燭火下認真練字的搖光。
因著沐浴過不久，穿著一身輕薄的鵝黃色羅裙。
並沒有梳發髻。
只拿了一根銀灰色的菱紗，隨意的束在了發尾。
挺直的背脊，如同一棵月下的新竹。
流露出一絲女人少有的韌勁兒。
隨著運筆的起伏。
一縷帶著潮氣的發絲，調皮的從發間垂落下來。
又被主-人輕盈的擡手綰在耳後。
這樣簡單的動作。
在這一刻，卻透著一股不自知的誘-惑。
康熙不由的眼神一暗。
來到身後。
握住那只拿著毛筆的手。
聲音帶著一絲暗啞：
“這個力度不夠，朕來教你。”
他比搖光高很多，站在身後。
另一只手按著書桌的邊緣，仿佛把她攬在懷裏。
“在這裏運筆要重，不然整個字的氣勢都是浮著的，不夠渾厚，還有這一筆……”
搖光總感覺自己寫好就已經不容易了，教別人根本是不可能的。
完全掌握不住運筆的力度，還容易被對方帶偏。
但神奇的是。
身後的男人，仿佛根本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
下筆非常的沈穩，每一筆都恰到好處。
字體優美，筆勢瀟灑渾厚，力透紙背。
讓搖光不由的生出一絲佩服。
“劈啪”
室內靜謐無聲。
只偶爾傳來一聲輕微的燈花兒聲。
一個教，一個學。
一行行優美的書法，慢慢的在宣紙上呈現。
時間也一點一滴的緩緩流淌。
伴隨著耳邊男人的呼吸。
以及那獨特的，似有若無的龍涎香氣息。
搖光的手心，莫名的熱了起來。
耳垂不由自主的變紅了。
慢慢的。
失去了對手中毛筆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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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您現在可是鹹福宮主位娘娘, 今兒個禦膳房張總管還特地跟奴才說，往後主子想吃什麽，列了單子, 讓人送過去就是了, 跟其他主位娘娘是一樣的。”
卓文嘿嘿一笑, 湊上來稟報道。
他自然知道自家主子，不像其他娘娘似的，總怕吃得多，身子變得豐腴。
自家主子對吃食還是比較在意的, 每頓膳食都不馬虎。
搖光聽了卓文的稟報，眉梢一挑, 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這個待遇是實實在在的, 她很喜歡。
畢竟若不是到了一宮主位，到底吃的都是宮裏的例菜。
每頓膳食雖然做的也不差, 但到底不能完全和她的胃口。
“主子若是想吃什麽, 便點了單子，奴才給禦膳房送去。”
搖光倒是一時也想不起什麽, 索性點了之前喜歡的吃的那道酸甜辣的蘿蔔條兒。
又想起之前在空間一本菜譜裏看到的辣炒小河蝦。
“禦膳房做辣炒小河蝦麽？”
卓文怔了一下, 這年頭，河蝦並不是什麽稀罕玩意，平民百姓也常吃。
只是到底上不得臺面，被宮裏的主子們嫌棄。
所以, 宮裏向來很少做這個。
“主子要吃，又怎麽會沒有。”
卓文並沒有遲疑, 笑嘻嘻的領了命, 便拿著膳食單子去了禦膳房。
搖光晉封，她手下的太監宮女們, 級別自然也隨之水漲船高了。
不但梅嬤嬤、蔓兒、芍藥她們地位升高。
尤其是管事太監卓文。
那升職的速度，就跟屁股底下點了躥天絲兒似的。
從一個普通的宮殿太監，忽然坐上了長秋殿的管事太監。
就已經足夠讓人咋舌了。
原本那日得罪了兆佳氏，被掌嘴罰跪的時候，宮裏的太監們還說這小子爬得快，果然要倒黴了。
誰承想不過一日的功夫，搖光又升了嬪位，還入住鹹福宮主殿。
卓文這個偏殿管事太監，又搖身一變，成了整個鹹福宮的管事太監。
簡直是祖墳冒青煙了！
這一宮的管事太監，可不比一殿。
權利品級相差極大。
搖光晉封之後，鹹福宮伺候的宮女多達十六人，太監也增加到十二人。
所以，卓文手下也不再是之前的小貓兩三只，而是管著十幾人了。
加上侍候的還是正得寵的主子。
可以說此刻的卓文，基本上已經躋身於太監圈兒的中上層了。
凡是在宮裏混的太監，提起來這事兒，哪個不羨慕這小子的運道。
這不，剛一進禦膳房。
就看見禦膳房劉總管的徒弟楊三兒，正坐著小馬紮兒，愜意的指揮著幾個小太監在廊下剝蒜。
遠遠地看見卓文，就把手裏的的活計扔給手下的幾個小太監，親熱的跑了過來。
“哎呦，卓公公，您怎麽還親自來了，有什麽事兒您言語一聲兒，我讓底下的小子們跑一趟就是了。”
楊三兒長的人高馬大的，卓文的個子也只到他的肩膀。
此刻站在卓文面前，卻透著一股子乖巧。
實在讓人忍俊不禁。
“主子的事兒，哪有大小之分。咱家也不過是替主子跑個腿兒罷了，三兒，你師傅呢？”
卓文雖然心裏得意，卻能沈得住氣。
並沒有那種小人得志的猖狂氣兒，做事依舊不卑不亢。
倒是讓經常跟各個宮裏打交道的楊三兒暗暗讚嘆。
難怪這位卓公公年紀輕輕，就能得了主子的親眼。光就這份不卑不亢的氣度，就已經難得，都快趕上自家師傅了。
“師傅在後廚熬綠豆百合湯呢，這兩日慢慢天氣熱了。各宮裏的主子們都愛用這個，清熱解暑，還能養顏。”
學白案的，一雙手跟蒲扇似的。
一塊白帕子，在他手裏跟餃子皮兒似的。
楊三兒一邊拿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汗，一邊笑嘻嘻的給卓文領路。
要說後宮消息靈通的地兒，非禦膳房莫屬。
每日裏，各個宮裏的來提膳的太監們，都要一天三回的在禦膳房外殿裏候著。
人多了，自然就喜歡閑磕牙。
上兩壺茉莉高碎。
一盤子茴香豆。
就能把各自聽的新鮮事兒倒出來。
現如今哪個宮裏是冷竈，哪個宮裏是熱竈。
該巴結哪個。
他們自然是門兒清。
禦膳房。
後廚。
卓文一進去就感覺大到一股子明顯的熱浪迎面而來。
相比於外面的涼爽宜人，這裏就是一股子濃重的食物香甜。
後廚極為寬敞，占地約摸六千平左右。
一進去是紅案間兒，白案間兒，點心間兒，雜事間兒。
每個房間都是一水兒的白色褂子，整齊幹凈。
剁肉的、和面的、摘菜打下手的。
忙碌而井井有條。
最裏面的一千多平的大殿，是專門炒菜開火的。
靠墻是兩排巨大的竈臺，下邊兒架著一排排的風匣子。
雖說還沒到晚膳的時辰，裏面卻都溫著炭火。
“哎呦，什麽香風兒把卓公公麽吹到我這來了？”
劉總管身材高胖，太監官服上罩著一身白色禦膳房特制褂子。
正拿著長勺，站在一口大鍋跟前看火候。
身後跟著一溜兒大大小小，品級不同的白褂子。
顯然都是各個竈上的主廚。
“呵呵，劉總管說笑了，咱家是來送主子今兒定的晚膳單子的，不過有一道菜，有些拿不準，想問問您這兒能不能做。”
主子想吃辣炒小河蝦，卓文跟搖光誇了海口，自然要把事兒辦的漂漂亮亮的。
便親自來找劉總管商量，不然的話，提膳的事兒，以他如今的身份，倒是可以直接派張壽他們，帶著小太監過來的。
對於這位炙手可熱的宸嬪娘娘，劉總管自然久仰大名。
一聽是搖光的吩咐，劉太監的老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呦，這還有什麽拿不準的，只要主子樂意吃的，老劉肯定辦的妥妥帖帖的。”
劉太監揮手打發了身後的大師傅們。
一邊笑著，一邊接過卓文手裏的膳食單子。
不過看著上面的那道辣炒小河蝦，還是沒忍住搓了搓牙花子。
這位金尊玉貴的宸嬪娘娘，頭一日點膳，不吃燕窩魚翅，鴨舌熊掌。
竟然點了這麽一道平民菜。
這小河蝦宮裏的貴人們不吃，禦膳房倒是很久都沒有采買了。
不過劉太監到底是當上禦膳房總管的人。
自然知道，主子再異想天開，做奴才的也要盡量去滿足，不能拿主子的吩咐打折扣。
否則你就有穿不完的小鞋。
劉太監可不想讓這位宸嬪娘娘，給皇上吹自己的耳邊風。
“小事兒，讓宸嬪主子放心，晚膳一準兒把這道菜進上去。”
笑瞇瞇的送走了卓文。
劉太監轉頭便吩咐楊三兒，拿了自己的腰牌。
讓采買的快快去進了小河蝦送來。
搖光並不知道，禦膳房裏的這一道兒眉眼官司。
此刻的她 ，正盤腿坐在帳子裏。
借著午睡的由頭。
閉著眼睛，雙手掐訣，身上青光盈盈，例行的修煉著《青木功》。
隨著春天的到來，萬物覆蘇。
空氣中的木靈氣越發的濃郁，她的修煉速度又開始變快了。
現在已經到了第二層大圓滿的境界，估摸著永不了太久，就能突破第三層。
一個時辰之後，她緩緩地睜開眼睛收功，身上的青光也緩緩的消散了。
隨手從空間拿出一塊巴掌大的石頭，攥在手中。
搖光輕輕地一用力。
“哢擦”一聲。
原本堅硬的石頭，瞬間碎成了十幾塊。
“現在的力氣，差不多是之前三倍的樣子。想來過段時間之後，突破到第三層的話。單手一捏之下，石頭就不會碎成石塊，而是粉末了。”
感受著體內澎湃的靈力，搖光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低聲的喃喃道。
說著一揮手，將灑在床帳上的石塊全部收起。
人也一閃身進了空間。
此時的空間，和之前相比有了一些不同。
溫泉的周圍，此刻已經是郁郁蔥蔥。
之前種植的果樹、梨子樹、桃子樹、石榴樹、核桃樹、李子樹。
都長得不錯，已經不再是小樹苗，而是變成了一人高的樹木。
尤其是石榴樹和桃子樹，甚至還開了花，顯然，今年有可能會結出果子。
至於種植的蔬菜，長勢極好。
之前都已經成熟了一茬兒。
被搖光收進了十號閣樓儲存。
碧綠的油菜、紫色的茄子、紅色的番茄西紅柿、顏色漂亮的彩椒、長長的豆角、生嫩的黃瓜、又紅又甜的草莓，十幾斤的沙瓤西瓜，香甜可口的哈密瓜。
錯落有致的結在青藤上。
搖光施展控物術，對著藤上的草莓輕輕一點。
一顆個頭頗大的紅白相間的草莓，便瞬間從藤上落下，緩緩的往她的方向飛射而來。
這裏並沒有汙染，搖光也不洗。
將草莓扔進了嘴裏。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吃，但搖光是還是忍不住讚美這草莓的味道。
入口即化，酸甜適度。
搖光一連吃了三個。
才一揮手從十號閣樓裏招來兩個竹編大筐。
施展控物術，摘取藤上的果實。
隨著她指間輕點，一道道肉眼看不見的，碧綠色靈絲輕盈的纏繞在一顆顆成熟的果實上。
然後心隨意動，整齊的擺放在身前的兩個竹編大筐裏。
不一會兒，便裝滿了兩個大筐。
揮手將筐裏的東西送進了十號閣樓。
連續三次，便將整個菜地裏成熟的蔬菜收完了。
閉眼感受著，裏面物資越來越充實的十號閣樓。
搖光忍不住微微一笑。
這種慢慢囤積的感覺，實在是太上-頭了。
“主子，該起身了，午睡時辰久了走了困，夜裏就睡不著了。”
聽著寢室外，傳來梅嬤嬤輕柔的叫起聲兒。
搖光不再耽擱，一個閃身出了空間。
回到了床帳子裏。
“嬤嬤進來吧，我已經醒了。”
由著芍藥和秋娥伺候著洗手凈面，梳了一個簡單的雙環髻。
搖光才慢悠悠的出了屋子。
這個時辰按著現代的說法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
日頭也並不是很大。
院子裏新移的梔子、合歡、木槿都長得極好。
偶爾有涼風吹來，便帶著一股淡淡的梔子香氣，間或夾雜著一兩聲清脆稚嫩的鳥鳴。
讓人心情愉悅。
搖光索性讓人搬來搖椅坐在廊下，感受著著這難得的靜謐。
“主子，晚膳送來了，您看是要擺在哪兒？”
卓文上前打了個千兒，後面跟著兩個提膳的小太監。
“就擺到那株合歡下面的涼亭裏吧。”
搖光擺了擺手，不在意的道。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桓。良辰美景奈何天，傷心樂事誰家院。
躺在搖椅上，臉上蓋著薄薄的粉色香雲紗帕子。
搖光側耳細聽隔著宮墻，傳來的隱隱綽綽的牡丹亭唱腔。
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曲子綿綿入耳，搖光忍不住跟著哼。
這樣美好的春天，寶貴的時光當如何度過呢。
和煦的春風，蒙蒙細雨，煙波浩渺的春水中浮動著畫船，這春閨女子太辜負這美好春光。
“主子，晚膳擺好了，有您點的辣炒小河蝦呢，您趁熱用一些吧。”
梅嬤嬤走過來低聲道。
“這是誰在唱戲？”
“應該是住在水榭淑芳齋的南府小戲子們。快到太後娘娘的壽誕了，聽說貴妃娘娘安排內務府那邊兒，早早的便讓排練著，怕出什麽紕漏。”
搖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她之前在赫舍裏府邸的時候，也跟大嫂瓜爾佳氏一起出門，去廣德樓聽過幾回戲。
時人愛看戲。
京城就有七大名園，中和園，慶和園，同樂園，慶樂園，廣德樓，廣和樓，三慶園。
不說京城的八旗老爺們、貴婦人們愛上戲園子。
聽戲，喝茶，聊天，嗑瓜子兒，會友人。
就是京城周邊的地界兒，也受了影響。
戲園子的生意極好。
隨行的都能哼兩段兒，耍個花槍，走個臺步。
連那城南的乞丐，都能就著戲腔來一句大爺行行好，大爺您再來，得兩個銅子兒買饅頭。
這年頭兒沒有電視沒有手機，搖光在府裏讀書讀乏了，倒也能靜得下心來聽上一出兒。
所謂戲如人生。
聽得多了，倒也慢慢的品出了一二滋味兒。
“主子嘗嘗，這是禦膳房送來的，剛出鍋的辣炒小河蝦，是不是您要的味兒。”
精美的蓮花瓷盤裏，盛著炒的紅彤彤的的小河蝦。
指甲蓋兒大的小河蝦，和切好的幹辣椒，一起被炒的焦香酥脆。
外面裹著細辣椒末兒、椒鹽、花椒油，辣椒油、香菜段兒。
散發著濃郁的幹香鮮辣。
十分的勾人食欲。
廚子顯然考慮的很周到。
小河蝦裏配了勺子。
旁邊的兩個小方碟子裏，配了蔥絲兒和切開口兒的芝麻餅。
搖光舀了一勺香辣小河蝦，放進開口的芝麻餅裏。
又往裏夾了兩根細細的蔥絲兒。
這種吃法，有點像現代小吃攤的餅夾菜。
一口下去。
辣炒小河蝦的鮮味兒、芝麻餅的面香、蔥絲兒的回甜。
三種味道，恰到好處的結合在了一起。
雖然吃法有些不雅，但是味道沒的說。
搖光一次吃了兩個辣炒小河蝦餅。
然後才看向桌子上其他的菜。
紅燒鯉魚、玫瑰鴨子、炙鹿肉、什錦魚丸、香菇玉蘭片兒、油燜筍絲、紅油藕片、芙蓉蛋羹、酸甜辣蘿蔔條兒、八寶甜酪、酒釀圓子、青筍老鴨湯。
又吃了幾塊酸甜辣的蘿蔔條兒，兩個什錦魚丸，喝了一小碗八寶甜酪。
才揮手讓宮人撤了桌子。
“嬤嬤聽聽，院子裏是不是有鳥叫聲？”
搖光凝神細聽。
她之前在廊下搖椅上吹風，就聽到幾聲很稚嫩的鳥叫，還以為是過路的鳥兒。
現在吃完了，似乎感覺這鳥叫聲，離得更近了。
“格格，是銀杏樹杈上，一只麻雀做了窩，裏面的一只小麻雀掉下來了。”
半晌，卓文過來稟報道。
“帶我去看看。”
鹹福宮占地約摸六千平，是兩進的宮殿。
除了前院的正殿和偏殿，後院還有廂房和配殿，還有耳房。
前後院之間，除了十八口太平缸以外，還有一個規模不小的花壇。
西北角是一處竹林。
前些日子移栽的花木，也都在這一處的。
搖光帶著人來到那株銀杏樹下。
果然看到樹根邊兒，臥著一只剛剛長出翎毛的灰色小麻雀。
顯然，還不會飛。
黑豆般的眼睛，好奇的打量著搖光一行人，小嘴裏不時地發出一聲稚嫩的鳥鳴。
搖光擡頭往頭頂的樹杈上望去。
果然見到第一個三角樹杈上，就有一個做的極為簡陋的鳥窩。
不愧是麻雀，做窩總是不怎麽講究。
“誰會爬樹，把這小麻雀放回窩裏吧。”
搖光蹲下身，看著地上一臉懵懂的小東西，忍不住發了慈悲。
......
天剛擦黑，鹹福宮便掌燈了。
梅嬤嬤知道搖光不喜歡油燈的氣味兒。
早早的便讓卓文去內務府領了宮燈來。
宮裏的燈都是造辦處禦制的，做工精巧。
加上內務府有心討好，送來的都是華美異常的宮燈。
嫦娥奔月燈、花貓撲蝶燈、八寶琉璃長頸燈、仙桃燈、竹節燈、仙翁踏雲燈。
各式各樣，每一盞都做的極為逼真。
尤其是那竹節兒燈，如同竹筒一般，一串串兒垂下來，每一節裏都點著亮兒。
掛在廊下，瞧著極為惹眼。
書房裏。
一盞珍貴的八寶琉璃長頸燈，底座是青玉的，上面嵌著七顆鴿子蛋大的合浦明珠。
在燭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輝，華美異常。
剛剛沐浴過的搖光，換了一身寬松的鵝黃色石榴裙。
站在書桌前抄寫《飲水詞》，練習書法。
窈窕的剪影，倒映在名貴的青蟬翼窗紗上。
踏著夜色而來的康熙。
一揮手制止了宮女太監的請安聲，信步走了進來。
他忙完今天的朝務之後，特意換了一身瘦削的銀灰色馬蹄袖箭衣。
領口和袖口繡著銀色的雲紋，腰間束著皇帝獨有的明黃-色玉帶。
加上本就儀態出眾，身量挺拔修長。
寬肩窄腰，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清冷的貴氣。
一路走來，腰間的玉佩似乎隨著某種韻律輕輕地晃動。
散發著一種惑人的張力。
如同一道鉤子，輕輕地撓著搖光心底的隱秘-欲-望。
一瞬間。
因為修煉而壓抑的紅塵欲望，似乎又莫名的活躍起來。
搖光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
目光不由自主的停在了對方勁瘦挺拔的腰上。
一時甚至忘了請安。
等對方走到身前，依舊突兀的站著。
察覺到搖光不再清冷自持的眼神，康熙勾唇一笑。
心裏閃過一絲得意。
也不枉費他下朝之後，特意換了一身兒衣裳。
夜還很長。
獵物已經入網。
此刻的他，反倒不著急了。
“愛妃這小楷，秀美工整，張弛自然，看來下了不少功夫。”
游刃有餘的撿起桌上練習過的紙張。
認真的看了一遍，笑著點評道：
“只不過這主毫和副毫之間，聚結略有乏力，整體缺乏行雲流水之感。”
康熙本就是一個博學多才之人，主張滿漢一家。
他本人不但通曉漢學，更是寫的一首好書法。
所以向來欣賞有才學的人。
在前朝對於有才華的讀書人，就頗為青睞。
甚至建立了南書房，專門吸收一些有真才實學的文人。
在後宮自然也不例外。
難得遇到搖光這樣認真向學的，難免有了指點的心思。
說著拿起一旁的羊毫，蘸上濃墨。
揮筆便是一行字。
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搖光的書法雖然才堪堪入門，但是基本的欣賞水平還是有的。
康熙的字，筆法精妙，結體遒美，筆勢瀟灑渾厚，力透紙背。
不得不說，水平非常的高妙。
“好字！”
此刻的搖光被書法所吸引，倒是忘了之前的事兒。
靜下心來仔細的品味了一番，由衷的讚嘆了一句。
聽著搖光這不夠恭敬的讚美，康熙卻忍不住低低一笑。
雖然他不是個自大的人，平日裏朝臣奴才們也恭維過他的字，卻遠不如搖光這般真實純粹。
“你來試試。”
搖光接過筆，也不推辭謙讓，開始認真的臨摹起來。
一絲不茍。
她做事就是這樣，喜歡就會心無旁騖的沈迷進去，不會被外物所幹擾。
認真的男人是迷人的。
反之。
認真的女人也一樣。
康熙站在一旁，側頭打量著，燭火下認真練字的搖光。
因著沐浴過不久，穿著一身輕薄的鵝黃色羅裙。
並沒有梳發髻。
只拿了一根銀灰色的菱紗，隨意的束在了發尾。
挺直的背脊，如同一棵月下的新竹。
流露出一絲女人少有的韌勁兒。
隨著運筆的起伏。
一縷帶著潮氣的發絲，調皮的從發間垂落下來。
又被主-人輕盈的擡手綰在耳後。
這樣簡單的動作。
在這一刻，卻透著一股不自知的誘-惑。
康熙不由的眼神一暗。
來到身後。
握住那只拿著毛筆的手。
聲音帶著一絲暗啞：
“這個力度不夠，朕來教你。”
他比搖光高很多，站在身後。
另一只手按著書桌的邊緣，仿佛把她攬在懷裏。
“在這裏運筆要重，不然整個字的氣勢都是浮著的，不夠渾厚，還有這一筆……”
搖光總感覺自己寫好就已經不容易了，教別人根本是不可能的。
完全掌握不住運筆的力度，還容易被對方帶偏。
但神奇的是。
身後的男人，仿佛根本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
下筆非常的沈穩，每一筆都恰到好處。
字體優美，筆勢瀟灑渾厚，力透紙背。
讓搖光不由的生出一絲佩服。
“劈啪”
室內靜謐無聲。
只偶爾傳來一聲輕微的燈花兒聲。
一個教，一個學。
一行行優美的書法，慢慢的在宣紙上呈現。
時間也一點一滴的緩緩流淌。
伴隨著耳邊男人的呼吸。
以及那獨特的，似有若無的龍涎香氣息。
搖光的手心，莫名的熱了起來。
耳垂不由自主的變紅了。
慢慢的。
失去了對手中毛筆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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