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木偶之家（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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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木偶之家（19）
（感情進度75％）
游樂園門口的沖突不是產自追擊樂園的44號隊及其盟友與游樂園“士兵”們的交鋒， 而是44號隊聯盟中了早一步趕來的四隊聯盟的埋伏，短暫交鋒留下兩個玩家的性命後狼狽撤離。
這場偷襲四隊聯盟沒有一人受傷，甚至子彈都沒浪費一顆， 大獲全勝。
2號隊長等到門口檢票員的紅眼睛褪色， 才拿出自己的票遞給它。
檢票員的神情看不出什麽異常， 很自然地檢票放他入內。
有他打頭陣， 其餘十幾位擁有門票的玩家也順利地進入到游樂園內，剩下的人則在門口守著，以防被自己剛剛的偷襲對象殺個回馬槍。
進入游樂園的一行人分散開來，很快2號隊長帶領的小隊就找到了傅醒，也看到了正往岸邊駛來的鴨子船。
2號隊長看看傅醒，又看看明顯被人操縱著的小船， 一時間有些想不明白。
“這是……”
傅醒真話不全說， 道：“剛才有東西墜江， 她坐船過去看看。”
2號隊長往鴨子船的方向看了兩眼，“有什麽發現嗎？”
“不知道。”
2號隊長看著傅醒那張擋臉的面具，嘴唇蠕動兩下，最終把想說的話咽回去， 勾起一抹笑。
“這樣啊，那等小天才上岸再問吧。”
話剛說完，本該直線朝這邊駛來的鴨子船卻臨時改道， 朝江水下游駛去。
姜曜讓樂園將所有手收進船艙， 此刻艙內擁擠非常， 好在並不影響操作， 在看到2號隊長等人出現後立即換了航向， 載著樂園脫離玩家群體， 同時給傅醒傳訊。
“讓他們都走遠點， 不然咱們就是甕中的鱉。”
傅醒看向2號隊長，“你們先離開，因為你們的出現她遇到了麻煩，現在沒有辦法上岸了。”
其餘人一懵，2號隊長指了指自己：“你確定是我們的出現讓她不能上岸？我們還什麽都沒做。”
傅醒的語氣沒有起伏：“她說讓你們走遠點。”
2號隊長：“……”
這是一個意思？怎麽傳話的啊？！
這家夥體力速度槍法可以，腦子還是不靈光是吧！
不過2號隊長也沒犟，他是極其擅長捕捉細節動態並深化思考的，這個游樂園明顯不對勁兒，他們的出現還真可能幹涉到姜曜的安危，不妨按相對熟悉游樂園的姜曜說的做。
當然，這也可能只是姜曜為了隱瞞什麽找的借口，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徐徐圖之，誰讓自己這邊的進度跟不上人家呢。
2號隊長依言帶人離開。
過了十分鐘後，鴨子船在原本的位置靠岸，姜曜獨自一人從鴨子船上下來，拎著一件濕透了的外套。
她的上衣和褲子也濕了一半，臉色有些不太好看，整個人都籠罩在極低的氣壓中。
傅醒往大半邊沈在黑暗裏的鴨子船方向看去，船艙裏顯然還有第二人的存在，只是對方不打算露面，姜曜也沒有介紹他們認識的想法。
傅醒大概知道裏面的是誰了。
他什麽也沒說，脫下外套披在被冷風吹得微微有些哆嗦的姜曜身上，又拿走了她手上的濕衣服。
“先離開這裏。”姜曜抓緊傅醒的外套，肩膀往帶著餘溫的衣服裏縮了縮，很慢很長地深吸了一口氣，“先讓他們別想著刷好感了，從現在開始不往下掉就是勝利，至於具體發生了什麽晚點我再統一解釋……”
她說著又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擡頭看向深藍的夜空。
“我現在，太冷了。”
姜曜獨自一人朝游樂園門口去了，即將出門時再再次遇到小醜。
它還是那副滑稽的樣子，看見姜曜後咧開大大的笑容，脫帽致禮。
“再-見——”
姜曜伸出一只手，朝它緩緩地揮了揮，大步出門。
她和樂園沒有道別，卻在這個從來只擅長迎接的小醜這裏有始有終的結束了。
出閘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頭頂上方花花綠綠的大招牌——瘋狂游樂園。
霓虹燈光璀璨，也摧殘。
姜曜面無表情地把頭轉了回去。
“我眼淚流幹了這是什麽絕世BE啊”
“其實我對這個賽場原本一點感情都沒有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現在難過起來了，為這些家園變成戰場的木偶……或者說怪物”
“怪物也有家啊”
“你們發現沒有，其實這個世界上早就不止一個小怪物了，這些木偶在學習和進步，他們都已經可以是圓圓的朋友了”
“啊你別說了我的眼淚剛剛止住唉T-T”
“嗚嗚嗚嗚嗚她是圓圓是世上最可愛的小怪物！”
“冷靜點，現在他們是敵人了……別對他們產生太多的感情比較好哦”
“樓上格局小了，再有感情也可以為了各自重要的東西而戰”
“嗚嗚嗚各自重要的東西！”
“他們在為各自的信念而戰，在為世界而戰，四舍五入也是在為我們而戰！從現在開始，我為他們每一位而祈禱！”
“從現在開始，我為他們每一位而祈禱！”
“從現在開始，我為他們每一位而祈禱！”
“從現在開始，我為他們每一位而祈禱！”
“次奧說的老子一個大老爺們都要哭了！從現在開始，我為他們每一位而祈禱！”
傅醒告知2號隊長刷不了好感度的消息時，2號隊長是不願意相信的，他們好不容易攢到門票就是為了進來刷好感，現在跟他們說刷不了，那還不如在外面時先占走零零散散木偶們的好感度呢。
至少在城中村打起來之前，他們有正常的在刷好感！
2號隊長不信邪的下場就是好感度不增反掉了一點，氣得他胸口都在隱隱作痛。
一行人無功而返，反倒讓能力處於末尾沒資格拿門票先在外面的零散木偶那裏刷了兩點好感度的玩家們趕超了。
眾人心情如何暫且不表，他們在旅館的大廳裏等了好一陣，姜曜才洗好澡出來。
她神情淡淡的，吹得半幹的頭發披散在肩膀上，顯得臉更小了。
李淑眉抿抿唇，將一杯熱水送到她手裏，低聲道：“喝幾口吧，會舒服一點。”
姜曜道了謝，將水杯捧在手裏，擡頭將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眾人勉強算有三天的交情，還是第一次被姜曜用這種仿佛要將人剖開的眼神凝視，心裏都有些毛毛的，不由自主夾緊了大腿的肌肉。
“很好奇我在游樂園裏都幹了什麽嗎？”
眾人屏住呼吸，2號隊長笑了一聲，道：“是很好奇，你當時在江面，還非得我們走了才願意上岸，我們當然好奇這其中的緣由。”
姜曜看向他，極深的虹膜顏色仿佛旋渦，要將人深深地吸進去。
2號隊長面帶微笑，直直迎著她的視線。
姜曜似乎還帶著水汽的睫毛眨動一下，忽然笑了起來，沈悶的氣場被她自行打碎，又變得精神奕奕。
“放輕松，沒有遇上什麽大事，只是當時樂園在我船上，你們要是不走玩家人數超標會被識別為敵人，然後引發整個游樂園木偶暴動大家玩命突圍而已。”
2號隊長笑容皸裂，強烈的心悸感雖遲但到，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游樂園裏上百只木偶，如果當時真被標記為敵人享受44號隊他們的待遇，他們這十幾號人能不能有命在……真的難說。
1號隊長問：“所以44號隊那幫人是先把樂園逼到跳江，然後想著從游樂園正門進拿下目標，從而幸運地被我們偷襲不得不撤退，最終避免了進入游樂園後被所有木偶圍攻的下場？”
姜曜給他豎了個大拇指，“重點全對！”
1號隊長當即捂住心口，“血虧啊！”
本來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幹掉一波對手了！
2號隊長拍拍他的肩膀，“想開點，從獲取世界之心的角度看，或許44號那個聯盟在更有利一些。游樂園裏有上百個木偶，按照我們單個聯盟的實力想要拿下它們幾乎是不可能的，還得聯合現存的所有玩家，先拿樂園再說。”
1號隊長更絕望了，“這意思就是我們剛偷襲完44號他們，還得找他們合作唄？”
此話一出芹的臉色有那麽一瞬間的僵硬，2號隊長看見了，卻只當她是想起了聯合88號隊圍剿姜曜的事情，沒有深想。
而芹在露出異樣後也發現了2號隊長的視線，拼盡全力才沒露出馬腳。
他們和97號隊的真實身份，可是比剛剛和44號隊聯盟之間的齟齬還深的、真相大白後要和1號、2號隊你死我亡的宿敵啊！
姜曜不動聲色，視線又在94號隊眾人身上掃了一圈，道：“沒關系，我們隊和44號有點交情，我親自出面承擔點風險有開口講和的機會。”
縱然大家說話都跟放屁一樣，都是背信棄義之輩，但44號隊沒理由拒絕上門的助力，哪怕這個助力就在上一秒偷襲過他們的聯盟。
有這個當臺階，雙方可以談。
2號隊長察覺到她語氣裏的不同，想了想道：“你出面，還有條件？”
“當然，偷襲44號隊是你們的決策，我全程沒有參與，如今還要我承擔風險去爭取這個臨時的合作，怎麽能不談條件？”姜曜把話說得特別明白，“放心，我只需要你們的一點耐心，不要別的東西。”
芹：“……什麽耐心？”
姜曜擡起手指，指向大門，指出去，指著在這裏看不見的游樂園。
“就算再怎麽有機會，都放棄做第一個持有世界之心的隊伍。”
眾人齊齊沈默。
這不是一件好答應的事情，若是工具的標記不會消失，他們自然可以滿口答應下來，可若是世界之心放進存放工具，標記就會消失呢？
他們能忍住不去搶奪嗎，如果不去搶，被第一位搶走的隊伍拿走躲起來，他們怎麽都找不到又該怎麽辦呢？
搶到了應付不來的時候可以主動放棄，直接拱手讓人就……
“這也是保存實力的一種方式。”姜曜的聲音循循善誘，“你們想啊，存放工具在他們的大本營裏呢，而我們現在已經進不去了，不信的話你們可以自己試，到時候拿存放工具又是一場頭破血流的亂鬥哦。”
2號隊一位玩家猛地站起來。
“你早知道這次出來就沒法再進去了，卻沒有向我們透露這個消息讓我們錯失了拿下存放工具的最好時機？！你故意的！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眾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紛紛用吃人的目光看著姜曜。
姜曜卻哈哈大笑，白白凈凈的小臉上滿是挑釁般的無辜。
“什麽都要我告訴你們，還問我打什麽主意，好——奇——怪——哦！”
“你——”
那玩家氣得仰倒，被2號隊長拍了拍肩膀才冷靜下來。
2號隊長似乎已經不生氣了，嗓音溫和：“可以，我們會放棄做第一個持有世界之心的隊伍。”
他們其實沒有選擇，存放工具擺放的位置不佳，在群狼環伺的情況下硬取難度頗大，不值得。
1號隊和94號隊也表了態，事情便算是談妥了。
姜曜打了個哈欠，大搖大擺地要回房間睡覺。
長孫燕對她揚起笑臉，道：“先等一下唄……”
姜曜卻擺擺手，繞過她直接上樓了。
“沒空哦。”
其餘幾隊看到這一幕，散開的速度快了點，各自開小會去了。
傅醒正要走，被邢思是叫住。
幹練的女人眉心緊皺，對他道：“這個事，討論一下。”
於是剩餘九人又開了一個會，在經過排查的小小洗衣間裏，胡林悌抱著雷達站在門口，其餘八人站在房間內，由陳之起頭，開啟了沒有姜曜的會議。
“我知道姜曜比我們都聰明，她的決策也往往都是正確，但我們是一個團隊吧，她應該要跟我們商量一下吧？”
陳之有些浮躁，雙手叉著腰在有限的空間裏踱了兩步，“有機會也放棄持有世界之心？對於我們來說，最穩妥的難道不是第一下就搶到世界之心然後利用手頭的雷達躲起來嗎？一開始不趁其他玩家還沒有必須搶到的信念時去拿世界之心，後期我們真的會有機會嗎，我們的機會只會更小吧！”
“我不理解，她這分明就是堵死了我們自己的路。”
長孫燕難得站了一次陳之，道：“她這樣決定了我們也不是不能接受，或許她有她的理由，可是她應該跟我們再解釋一下吧？”
胡林悌王同也附和了一聲，就是邢思是，也說她這次的行為欠妥當。
“她有點不太對勁。”李淑眉低聲參與進來，“我覺得她其實不想加入到圍攻那個樂園的隊伍中來。”
陳之被這說法聽得一懵，“什麽意思？”
李淑眉神情哀愁，下垂的嘴角自然流露苦相，道：“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在那麽敏感的情況下，前一秒還被追殺的樂園，那樣的關鍵角色，竟然可以心平氣和地跟她坐在一艘船裏。傅隊……”
她看向傅醒，“你一直都跟她在一起，你說，姜曜是不是不想出手？她是不是早就跟那個樂園有來往，並且關系匪淺？”
所有目光落在傅醒一人身上，有些人還沒理解李淑眉的意思，有些人理解了但覺得不可置信，故而所有人都在期待傅醒的答案。
毫無疑問，李淑眉是敏銳的，解題過程都對，只是答案全錯。
傅醒看著李淑眉，問：“你認為姜曜更親近外人，而非我們？”
李淑眉被他看得心裏有些打鼓，但還是順從心意道：“我聽說過她的一些事情，據說曾經有一個副本，她為了一個喜歡的NPC把自己的同胞推下山……姜曜做事隨心隨性，她若已經和這個副本裏的NPC成了朋友，未必……未必會站在我們這邊。”
這事兒大部分人都沒怎麽聽說過，王同一臉問號道：“大媽，你是不是忘了這場比賽關聯的是什麽了，姜曜就算看不上我們，也不可能拿她自己的家人開玩笑啊？”
陳之卻明白李淑眉的意思了，沈聲道：“姜曜在乎勝利與否，卻未必在乎我們。”
胡林悌聽暈了：“不對不對，你們這是悖論啊，不在乎我們她管我們搶不搶啊？就算我們不搶，也改變不了其他隊伍會去剖心的大方向啊，難道她還能站在NPC那邊先團滅我們？不可能這麽荒謬的。”
是、是這麽個道理。
李淑眉啞然，半晌才道：“可是……可是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她為什麽不讓我們搶呢？”
陳之的眉頭也緊緊鎖著，他試圖從頭盤邏輯，可惜沒有所獲。
“因為沒資格搶。”
議論聲安靜了，傅醒也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像一塊冰，又像一團火，冰冷又灼人。
眾人看著他，紅紅白白又黑黑的顏色蜿蜒匯聚，交織成一張不近人情的紅臉面具。
“正是因為弱，所以我們更不能成為眾矢之的，只能藏在人群裏。我們得以勝出的最佳環境就是與其他三隊一起聯盟到最後只剩下我們四支隊伍，把我們從十八分之一先變成四分之一。”
傅醒語氣加重，“她是怕其他三支隊伍搶到世界之心，要阻止的是聯盟提前崩潰的結局，為的是不讓我們在失去聯盟後陷入誰都能踩一腳的境地。”
剛對姜曜的決定反對最劇烈的幾人愕然。
陳之垂眸，“……我們也沒有差到這個地步吧。”
“你敢賭嗎？”傅醒問。
陳之心頭一顫，不說話了。
冷場了，氣氛有些尷尬。
李淑眉找補道：“好了好了，誤會解開就好，本來解釋一下，我們也都會……”
她沒有把話說完，因為傅醒看她的眼神太過冰冷，以至於她怎麽都說不出接下來的幾個字。
杜琳儀扶額，不敢去看傅醒的眼睛。
這阿姨真是能人，明明在他們這些人裏還算得上是良善之輩，卻總是能在人的雷區瘋狂試探。
熟悉的帶著厭煩的聲音果然到來了。
“我明白未知和不解橫亙心頭的恐懼，所以不指責你們聯合的逼問，但你們可以問，不代表你們能責怪姜曜做的不夠好，不夠讓你們放心。”
“她已經很努力了，別再得寸進尺。”
傅醒說完，看都懶得再看他們一眼，徑直越過門口的胡林悌離開。
房間裏的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長籲短嘆。
有反思自己這麽幹不對的，也有不明白他為什麽小題大做的。
“不至於這麽生氣吧，我們這不是私底下討論麽，也沒直接去說姜曜不好啊，搞不清楚事情我們壓力也很大的好不好……”
“別說了，這事兒是我們太著急了先語氣不好的。”
“姜曜確實很辛苦，這三天主要靠她在其餘隊伍之間周旋才讓我們安然無恙的功勞我不否認，可我們也體諒她一直都有配合她沒怎麽追問吧，就問這麽一次怎麽就不行了，還不是馬上沖上去問她本人……”
“夠了！”
一聲低喝打斷七嘴八舌的眾人，他們朝聲源的方向望去，發現說話者竟然是一直沒怎麽言語的劉豐年。
中年男人臉色微微漲紅，難堪道：“我看就是姜曜努力過頭，保著我們一個不死，才讓你們飄飄然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這一句太有威懾力，成功讓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了。
飄了嗎？
他們下意識捫心自問，然後發現……確實是有一些。
始終滿員，甚至無人受傷的現狀讓他們不自覺就膨脹了。
劉豐年看著沈默低頭，還不算無動於衷的同伴們，慢慢松開擰緊的眉心，垂在身側的雙手卻握成拳頭。
他下定了決心。
劉豐年擡起頭，下巴繃出一往無前的剛毅弧度。
“我早就想跟你們談談了，正好趁這個機會，一起說了吧。”
作者有話說：
要開始了
ps：還差一百字，也算補完了吧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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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樂園門口的沖突不是產自追擊樂園的44號隊及其盟友與游樂園“士兵”們的交鋒， 而是44號隊聯盟中了早一步趕來的四隊聯盟的埋伏，短暫交鋒留下兩個玩家的性命後狼狽撤離。
這場偷襲四隊聯盟沒有一人受傷，甚至子彈都沒浪費一顆， 大獲全勝。
2號隊長等到門口檢票員的紅眼睛褪色， 才拿出自己的票遞給它。
檢票員的神情看不出什麽異常， 很自然地檢票放他入內。
有他打頭陣， 其餘十幾位擁有門票的玩家也順利地進入到游樂園內，剩下的人則在門口守著，以防被自己剛剛的偷襲對象殺個回馬槍。
進入游樂園的一行人分散開來，很快2號隊長帶領的小隊就找到了傅醒，也看到了正往岸邊駛來的鴨子船。
2號隊長看看傅醒，又看看明顯被人操縱著的小船， 一時間有些想不明白。
“這是……”
傅醒真話不全說， 道：“剛才有東西墜江， 她坐船過去看看。”
2號隊長往鴨子船的方向看了兩眼，“有什麽發現嗎？”
“不知道。”
2號隊長看著傅醒那張擋臉的面具，嘴唇蠕動兩下，最終把想說的話咽回去， 勾起一抹笑。
“這樣啊，那等小天才上岸再問吧。”
話剛說完，本該直線朝這邊駛來的鴨子船卻臨時改道， 朝江水下游駛去。
姜曜讓樂園將所有手收進船艙， 此刻艙內擁擠非常， 好在並不影響操作， 在看到2號隊長等人出現後立即換了航向， 載著樂園脫離玩家群體， 同時給傅醒傳訊。
“讓他們都走遠點， 不然咱們就是甕中的鱉。”
傅醒看向2號隊長，“你們先離開，因為你們的出現她遇到了麻煩，現在沒有辦法上岸了。”
其餘人一懵，2號隊長指了指自己：“你確定是我們的出現讓她不能上岸？我們還什麽都沒做。”
傅醒的語氣沒有起伏：“她說讓你們走遠點。”
2號隊長：“……”
這是一個意思？怎麽傳話的啊？！
這家夥體力速度槍法可以，腦子還是不靈光是吧！
不過2號隊長也沒犟，他是極其擅長捕捉細節動態並深化思考的，這個游樂園明顯不對勁兒，他們的出現還真可能幹涉到姜曜的安危，不妨按相對熟悉游樂園的姜曜說的做。
當然，這也可能只是姜曜為了隱瞞什麽找的借口，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徐徐圖之，誰讓自己這邊的進度跟不上人家呢。
2號隊長依言帶人離開。
過了十分鐘後，鴨子船在原本的位置靠岸，姜曜獨自一人從鴨子船上下來，拎著一件濕透了的外套。
她的上衣和褲子也濕了一半，臉色有些不太好看，整個人都籠罩在極低的氣壓中。
傅醒往大半邊沈在黑暗裏的鴨子船方向看去，船艙裏顯然還有第二人的存在，只是對方不打算露面，姜曜也沒有介紹他們認識的想法。
傅醒大概知道裏面的是誰了。
他什麽也沒說，脫下外套披在被冷風吹得微微有些哆嗦的姜曜身上，又拿走了她手上的濕衣服。
“先離開這裏。”姜曜抓緊傅醒的外套，肩膀往帶著餘溫的衣服裏縮了縮，很慢很長地深吸了一口氣，“先讓他們別想著刷好感了，從現在開始不往下掉就是勝利，至於具體發生了什麽晚點我再統一解釋……”
她說著又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擡頭看向深藍的夜空。
“我現在，太冷了。”
姜曜獨自一人朝游樂園門口去了，即將出門時再再次遇到小醜。
它還是那副滑稽的樣子，看見姜曜後咧開大大的笑容，脫帽致禮。
“再-見——”
姜曜伸出一只手，朝它緩緩地揮了揮，大步出門。
她和樂園沒有道別，卻在這個從來只擅長迎接的小醜這裏有始有終的結束了。
出閘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頭頂上方花花綠綠的大招牌——瘋狂游樂園。
霓虹燈光璀璨，也摧殘。
姜曜面無表情地把頭轉了回去。
“我眼淚流幹了這是什麽絕世BE啊”
“其實我對這個賽場原本一點感情都沒有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現在難過起來了，為這些家園變成戰場的木偶……或者說怪物”
“怪物也有家啊”
“你們發現沒有，其實這個世界上早就不止一個小怪物了，這些木偶在學習和進步，他們都已經可以是圓圓的朋友了”
“啊你別說了我的眼淚剛剛止住唉T-T”
“嗚嗚嗚嗚嗚她是圓圓是世上最可愛的小怪物！”
“冷靜點，現在他們是敵人了……別對他們產生太多的感情比較好哦”
“樓上格局小了，再有感情也可以為了各自重要的東西而戰”
“嗚嗚嗚各自重要的東西！”
“他們在為各自的信念而戰，在為世界而戰，四舍五入也是在為我們而戰！從現在開始，我為他們每一位而祈禱！”
“從現在開始，我為他們每一位而祈禱！”
“從現在開始，我為他們每一位而祈禱！”
“從現在開始，我為他們每一位而祈禱！”
“次奧說的老子一個大老爺們都要哭了！從現在開始，我為他們每一位而祈禱！”
傅醒告知2號隊長刷不了好感度的消息時，2號隊長是不願意相信的，他們好不容易攢到門票就是為了進來刷好感，現在跟他們說刷不了，那還不如在外面時先占走零零散散木偶們的好感度呢。
至少在城中村打起來之前，他們有正常的在刷好感！
2號隊長不信邪的下場就是好感度不增反掉了一點，氣得他胸口都在隱隱作痛。
一行人無功而返，反倒讓能力處於末尾沒資格拿門票先在外面的零散木偶那裏刷了兩點好感度的玩家們趕超了。
眾人心情如何暫且不表，他們在旅館的大廳裏等了好一陣，姜曜才洗好澡出來。
她神情淡淡的，吹得半幹的頭發披散在肩膀上，顯得臉更小了。
李淑眉抿抿唇，將一杯熱水送到她手裏，低聲道：“喝幾口吧，會舒服一點。”
姜曜道了謝，將水杯捧在手裏，擡頭將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眾人勉強算有三天的交情，還是第一次被姜曜用這種仿佛要將人剖開的眼神凝視，心裏都有些毛毛的，不由自主夾緊了大腿的肌肉。
“很好奇我在游樂園裏都幹了什麽嗎？”
眾人屏住呼吸，2號隊長笑了一聲，道：“是很好奇，你當時在江面，還非得我們走了才願意上岸，我們當然好奇這其中的緣由。”
姜曜看向他，極深的虹膜顏色仿佛旋渦，要將人深深地吸進去。
2號隊長面帶微笑，直直迎著她的視線。
姜曜似乎還帶著水汽的睫毛眨動一下，忽然笑了起來，沈悶的氣場被她自行打碎，又變得精神奕奕。
“放輕松，沒有遇上什麽大事，只是當時樂園在我船上，你們要是不走玩家人數超標會被識別為敵人，然後引發整個游樂園木偶暴動大家玩命突圍而已。”
2號隊長笑容皸裂，強烈的心悸感雖遲但到，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游樂園裏上百只木偶，如果當時真被標記為敵人享受44號隊他們的待遇，他們這十幾號人能不能有命在……真的難說。
1號隊長問：“所以44號隊那幫人是先把樂園逼到跳江，然後想著從游樂園正門進拿下目標，從而幸運地被我們偷襲不得不撤退，最終避免了進入游樂園後被所有木偶圍攻的下場？”
姜曜給他豎了個大拇指，“重點全對！”
1號隊長當即捂住心口，“血虧啊！”
本來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幹掉一波對手了！
2號隊長拍拍他的肩膀，“想開點，從獲取世界之心的角度看，或許44號那個聯盟在更有利一些。游樂園裏有上百個木偶，按照我們單個聯盟的實力想要拿下它們幾乎是不可能的，還得聯合現存的所有玩家，先拿樂園再說。”
1號隊長更絕望了，“這意思就是我們剛偷襲完44號他們，還得找他們合作唄？”
此話一出芹的臉色有那麽一瞬間的僵硬，2號隊長看見了，卻只當她是想起了聯合88號隊圍剿姜曜的事情，沒有深想。
而芹在露出異樣後也發現了2號隊長的視線，拼盡全力才沒露出馬腳。
他們和97號隊的真實身份，可是比剛剛和44號隊聯盟之間的齟齬還深的、真相大白後要和1號、2號隊你死我亡的宿敵啊！
姜曜不動聲色，視線又在94號隊眾人身上掃了一圈，道：“沒關系，我們隊和44號有點交情，我親自出面承擔點風險有開口講和的機會。”
縱然大家說話都跟放屁一樣，都是背信棄義之輩，但44號隊沒理由拒絕上門的助力，哪怕這個助力就在上一秒偷襲過他們的聯盟。
有這個當臺階，雙方可以談。
2號隊長察覺到她語氣裏的不同，想了想道：“你出面，還有條件？”
“當然，偷襲44號隊是你們的決策，我全程沒有參與，如今還要我承擔風險去爭取這個臨時的合作，怎麽能不談條件？”姜曜把話說得特別明白，“放心，我只需要你們的一點耐心，不要別的東西。”
芹：“……什麽耐心？”
姜曜擡起手指，指向大門，指出去，指著在這裏看不見的游樂園。
“就算再怎麽有機會，都放棄做第一個持有世界之心的隊伍。”
眾人齊齊沈默。
這不是一件好答應的事情，若是工具的標記不會消失，他們自然可以滿口答應下來，可若是世界之心放進存放工具，標記就會消失呢？
他們能忍住不去搶奪嗎，如果不去搶，被第一位搶走的隊伍拿走躲起來，他們怎麽都找不到又該怎麽辦呢？
搶到了應付不來的時候可以主動放棄，直接拱手讓人就……
“這也是保存實力的一種方式。”姜曜的聲音循循善誘，“你們想啊，存放工具在他們的大本營裏呢，而我們現在已經進不去了，不信的話你們可以自己試，到時候拿存放工具又是一場頭破血流的亂鬥哦。”
2號隊一位玩家猛地站起來。
“你早知道這次出來就沒法再進去了，卻沒有向我們透露這個消息讓我們錯失了拿下存放工具的最好時機？！你故意的！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眾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紛紛用吃人的目光看著姜曜。
姜曜卻哈哈大笑，白白凈凈的小臉上滿是挑釁般的無辜。
“什麽都要我告訴你們，還問我打什麽主意，好——奇——怪——哦！”
“你——”
那玩家氣得仰倒，被2號隊長拍了拍肩膀才冷靜下來。
2號隊長似乎已經不生氣了，嗓音溫和：“可以，我們會放棄做第一個持有世界之心的隊伍。”
他們其實沒有選擇，存放工具擺放的位置不佳，在群狼環伺的情況下硬取難度頗大，不值得。
1號隊和94號隊也表了態，事情便算是談妥了。
姜曜打了個哈欠，大搖大擺地要回房間睡覺。
長孫燕對她揚起笑臉，道：“先等一下唄……”
姜曜卻擺擺手，繞過她直接上樓了。
“沒空哦。”
其餘幾隊看到這一幕，散開的速度快了點，各自開小會去了。
傅醒正要走，被邢思是叫住。
幹練的女人眉心緊皺，對他道：“這個事，討論一下。”
於是剩餘九人又開了一個會，在經過排查的小小洗衣間裏，胡林悌抱著雷達站在門口，其餘八人站在房間內，由陳之起頭，開啟了沒有姜曜的會議。
“我知道姜曜比我們都聰明，她的決策也往往都是正確，但我們是一個團隊吧，她應該要跟我們商量一下吧？”
陳之有些浮躁，雙手叉著腰在有限的空間裏踱了兩步，“有機會也放棄持有世界之心？對於我們來說，最穩妥的難道不是第一下就搶到世界之心然後利用手頭的雷達躲起來嗎？一開始不趁其他玩家還沒有必須搶到的信念時去拿世界之心，後期我們真的會有機會嗎，我們的機會只會更小吧！”
“我不理解，她這分明就是堵死了我們自己的路。”
長孫燕難得站了一次陳之，道：“她這樣決定了我們也不是不能接受，或許她有她的理由，可是她應該跟我們再解釋一下吧？”
胡林悌王同也附和了一聲，就是邢思是，也說她這次的行為欠妥當。
“她有點不太對勁。”李淑眉低聲參與進來，“我覺得她其實不想加入到圍攻那個樂園的隊伍中來。”
陳之被這說法聽得一懵，“什麽意思？”
李淑眉神情哀愁，下垂的嘴角自然流露苦相，道：“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在那麽敏感的情況下，前一秒還被追殺的樂園，那樣的關鍵角色，竟然可以心平氣和地跟她坐在一艘船裏。傅隊……”
她看向傅醒，“你一直都跟她在一起，你說，姜曜是不是不想出手？她是不是早就跟那個樂園有來往，並且關系匪淺？”
所有目光落在傅醒一人身上，有些人還沒理解李淑眉的意思，有些人理解了但覺得不可置信，故而所有人都在期待傅醒的答案。
毫無疑問，李淑眉是敏銳的，解題過程都對，只是答案全錯。
傅醒看著李淑眉，問：“你認為姜曜更親近外人，而非我們？”
李淑眉被他看得心裏有些打鼓，但還是順從心意道：“我聽說過她的一些事情，據說曾經有一個副本，她為了一個喜歡的NPC把自己的同胞推下山……姜曜做事隨心隨性，她若已經和這個副本裏的NPC成了朋友，未必……未必會站在我們這邊。”
這事兒大部分人都沒怎麽聽說過，王同一臉問號道：“大媽，你是不是忘了這場比賽關聯的是什麽了，姜曜就算看不上我們，也不可能拿她自己的家人開玩笑啊？”
陳之卻明白李淑眉的意思了，沈聲道：“姜曜在乎勝利與否，卻未必在乎我們。”
胡林悌聽暈了：“不對不對，你們這是悖論啊，不在乎我們她管我們搶不搶啊？就算我們不搶，也改變不了其他隊伍會去剖心的大方向啊，難道她還能站在NPC那邊先團滅我們？不可能這麽荒謬的。”
是、是這麽個道理。
李淑眉啞然，半晌才道：“可是……可是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她為什麽不讓我們搶呢？”
陳之的眉頭也緊緊鎖著，他試圖從頭盤邏輯，可惜沒有所獲。
“因為沒資格搶。”
議論聲安靜了，傅醒也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像一塊冰，又像一團火，冰冷又灼人。
眾人看著他，紅紅白白又黑黑的顏色蜿蜒匯聚，交織成一張不近人情的紅臉面具。
“正是因為弱，所以我們更不能成為眾矢之的，只能藏在人群裏。我們得以勝出的最佳環境就是與其他三隊一起聯盟到最後只剩下我們四支隊伍，把我們從十八分之一先變成四分之一。”
傅醒語氣加重，“她是怕其他三支隊伍搶到世界之心，要阻止的是聯盟提前崩潰的結局，為的是不讓我們在失去聯盟後陷入誰都能踩一腳的境地。”
剛對姜曜的決定反對最劇烈的幾人愕然。
陳之垂眸，“……我們也沒有差到這個地步吧。”
“你敢賭嗎？”傅醒問。
陳之心頭一顫，不說話了。
冷場了，氣氛有些尷尬。
李淑眉找補道：“好了好了，誤會解開就好，本來解釋一下，我們也都會……”
她沒有把話說完，因為傅醒看她的眼神太過冰冷，以至於她怎麽都說不出接下來的幾個字。
杜琳儀扶額，不敢去看傅醒的眼睛。
這阿姨真是能人，明明在他們這些人裏還算得上是良善之輩，卻總是能在人的雷區瘋狂試探。
熟悉的帶著厭煩的聲音果然到來了。
“我明白未知和不解橫亙心頭的恐懼，所以不指責你們聯合的逼問，但你們可以問，不代表你們能責怪姜曜做的不夠好，不夠讓你們放心。”
“她已經很努力了，別再得寸進尺。”
傅醒說完，看都懶得再看他們一眼，徑直越過門口的胡林悌離開。
房間裏的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長籲短嘆。
有反思自己這麽幹不對的，也有不明白他為什麽小題大做的。
“不至於這麽生氣吧，我們這不是私底下討論麽，也沒直接去說姜曜不好啊，搞不清楚事情我們壓力也很大的好不好……”
“別說了，這事兒是我們太著急了先語氣不好的。”
“姜曜確實很辛苦，這三天主要靠她在其餘隊伍之間周旋才讓我們安然無恙的功勞我不否認，可我們也體諒她一直都有配合她沒怎麽追問吧，就問這麽一次怎麽就不行了，還不是馬上沖上去問她本人……”
“夠了！”
一聲低喝打斷七嘴八舌的眾人，他們朝聲源的方向望去，發現說話者竟然是一直沒怎麽言語的劉豐年。
中年男人臉色微微漲紅，難堪道：“我看就是姜曜努力過頭，保著我們一個不死，才讓你們飄飄然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這一句太有威懾力，成功讓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了。
飄了嗎？
他們下意識捫心自問，然後發現……確實是有一些。
始終滿員，甚至無人受傷的現狀讓他們不自覺就膨脹了。
劉豐年看著沈默低頭，還不算無動於衷的同伴們，慢慢松開擰緊的眉心，垂在身側的雙手卻握成拳頭。
他下定了決心。
劉豐年擡起頭，下巴繃出一往無前的剛毅弧度。
“我早就想跟你們談談了，正好趁這個機會，一起說了吧。”
作者有話說：
要開始了
ps：還差一百字，也算補完了吧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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