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一體兩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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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一體兩面（4）
（感情進度62%）
傅醒不知道她是怎麽在短短一天內徹底入侵整個小鎮的， 對他這種木訥的人來說，或許這是一種超能力。
雖然大紅蘋果被姜曜自己吃掉了，但滿載而歸的富婆不會介意分給空手而歸的同伴一點點吃的， 傅醒得到了幾顆微酸的果子， 吃完後反而更餓了。
不過時間也差不多了， 前往路西法島的船只已經靠岸， 史密斯管家攤開前一天登記的名單，做好了迎接客人上船的準備。
姜曜和傅醒在賣面包的大嬸家中換上華麗的禮服，和參與者們一起登上船只。
史密斯管家有著絕佳的記憶力，精準無誤地叫出每個人的名字。
姜曜對他點頭致意，提著裙擺走到船舷處，扒拉著防護欄看倒映著紅色夕陽， 卻被船只不斷破開打碎的海面。
路西法島與拉斐爾小鎮距離並不遠， 乘坐船只全速前進只要半個小時便能抵達。
船從碼頭駛出不過兩公裏， 路西法島便向眾人展露“身形”，靜立在海水中央，默默歡迎他們的到來。
搭船去參加舞會的人數沒有想象中那麽多，加上姜曜和傅醒也就三十人左右， 其中又有至少二十五人是昨天才來到小鎮的外地人，只有不到五人是本地人。
姜曜靠在欄桿上，若有所思。
拉斐爾小鎮的惡魔都害怕路西法島的主人， 不想參加免費的舞會也不奇怪。至於其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參與者， 應該跟她和傅醒一樣， 都有所求。
她壓低聲音問身邊的傅醒：“你不是說舞會很盛大， 有很多人的嗎？”
無論是手寫還是口述的攻略， 再怎麽事無巨細都不可能把每一個細節都解釋清楚， 仍然需要適時的現場補充。
傅醒眺望遠方的海島， 道：“不是所有人都會在參加完舞會後直接返回拉斐爾小鎮，很多沒有被選中的參與者會選擇留下來，一次又一次的嘗試，直到被選中或者被驅趕為止。”
姜曜蹙眉：“也就是說我們不一定會在今晚被選中？”
“不，我們一定會被選中。”無論是第一次的經驗，還是根據島主的秉性推斷，“比起他們玩膩了的不死天使和強橫惡魔，顯然玩弄只是肉體凡胎的我們會更有趣一些。”
神父曾說，路西法以負面的情緒為供養，那麽不會死也就無懼於死的天使和本就生於陰暗也就無懼陰暗的惡魔縱然能夠提供大量的負面情緒，又怎麽比得上一個怕死怕黑怕一切失去和得不到的普通人。
姜曜安心了，從容等待上島。
半個小時後，力大無窮的船員單手拋下沈重的鐵錨，將船只穩穩地扣在島岸上，船梯放下，史密斯管家在前面帶路，笑盈盈地為大家介紹島上的情況。
路西法島的面積不大不小，一個人用正常的速度沿海岸環行一天可以回到原點。島上植被茂盛，小動物種類也多，泰勒公爵的城堡正修建在島嶼的正中心，占地面積頗廣，擁有可容納一千人同時起舞的超豪華舞廳和能夠讓這一千人同時住下的房間，再加上兩百仆從兩百士兵，城堡足足修了一千五百個房間，奢靡至極。
五點上船，等他們乘坐馬車進入城堡，天邊已經布滿象征落幕的晚霞，墻上的掛鐘敲了六下，正好趕上晚餐。
城堡待客的餐廳也有舞廳一半大小，白布鋪紅綾的長餐桌一張一張整齊排放，桌邊配套的椅子每一把都跟用尺量過一般，橫排豎排全都在十字線上，沒有一個走偏。
桌上的餐盤餐具亦是如此，姜曜被管家引進餐廳後看到這一幕，也不由在心裏感嘆封建制度強壓下仆從的辦事成果果然優秀。
“各位可自行選擇位置落座就餐，舞會將在一個小時後開始，祝各位用餐愉快。”
史密斯管家說完，優雅地朝眾人行禮，離開餐廳。
姜曜和傅醒隨便挑了個位置坐下，等候在旁的女仆見狀立刻推來餐車，給他們端上鹽水洗手，檸檬水漱口。
除了他們這些剛剛上島的還沒有完全落座，之前就在島上的舞會參與者們早已選好了各自的位置，或一人獨坐，或和在島上認識的朋友鄰座對座，靜靜地等待晚餐上桌，以及會和晚餐一同到來的餘興節目。
“哈哈哈哈哈——”
坐了大概一分鐘，一位戴著廚師帽，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爽朗大笑著掀開後廚的門簾，吸引餐廳所有人的註意。
“讓各位久等了，今晚我為大家準備了最上等的牛排、最辛辣的烈酒和最清甜的西藍花——”
“諸位，你們將在又一個精彩紛呈的節目裏享受這份佳肴！”
在他身後，男仆們穩穩托著餐盤，和守在餐桌前的女仆們緊密配合，在在短短兩分鐘內完成一百八十八位客人的上餐。
姜曜看著面前的上等牛排，純天然無加工，完美保留了牛肉的“原汁原味”。
她沒動，身旁的傅醒也沒動。
在這個餐廳，吃食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廚師長口中那個精彩紛呈的節目。
上一次傅醒坐在這裏，親身參與了一個“擊鼓傳花”的游戲。
一個嶄新的盤子上放了一把銀色的匕首，小提琴聲響起，第一個接到盤子的人按照順時針把盤子和刀傳遞給第二位客人，第二位客人再傳給第三位客人，以此類推，直到小提琴聲停下。
而當小提琴聲停下時，捧著盤子的那位客人則需要在自己身上割下一片至少一毫米厚兩厘米長的肉放在盤子裏，再繼續往下傳。
游戲時間最長不超過一小時，以廚師長叫停為準，廚師長不喊停，他們就要把這個游戲一直玩下去，直到舞會開始。
在這個游戲中，作為外來者的玩家毫無疑問被針對了。
每一次小提琴聲停止，幾乎都在輪到玩家的時候，在這種毫不要臉的設計下，就算加點高如傅醒，也在這場游戲中生生割下兩片肉來，更別提其他玩家，左手手臂幾乎刮掉了整層皮膚。
“這次只有我們兩個人。”姜曜單手托腮看著紅光滿面的廚師長，用自言自語的音量道，“你又會怎麽針對我們呢？”
在眾人的目光焦點中，廚師長變戲法似的從身上掏出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又拿出了那把不知道沾了多少鮮血卻依然幹幹凈凈的銀色匕首。
“鐺鐺鐺鐺！今天的節目是——蘋果飛鏢！”
廚師長像個小醜似的手舞足蹈，一會兒高舉蘋果，一會兒高舉匕首，“一個優秀的，有趣的，將永世傳承下去的可愛游戲！”
“現在，我們需要請兩位優雅的客人為大家表演這個節目！”
姜曜和傅醒視線交換。
一個頂蘋果，一個射飛鏢，正正好是沖他們來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廚師長就看向了他們所在的方向，伸出雙手對他們做了個擁抱的姿勢。
“來吧，兩位客人，節目需要你們！”
“各位，請給我們的表演者一點掌聲鼓勵一下！”
掌聲雷動，姜曜和傅醒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廚師長所在的位置。
那一片區域的桌子早已在廚師長站在那裏的時候往旁邊挪開，清出一塊足夠蘋果飛鏢游戲施展的空地。
姜曜站在那塊空地中央，環顧四周。
其他客人都看著他們，眼底有嫉妒，也有逃過一劫的放松。
廚師長看看他們，笑瞇瞇將匕首和蘋果舉到他們面前，“選蘋果，還是選飛鏢呢？”
傅醒沈默地看著面前的兩樣東西，伸手欲拿蘋果，卻被另一只更快的手搶先。
蘋果的紅和姜曜手背的白形成令人難以忘懷的對比，傅醒看向她。
姜曜露出一口小白牙，語重心長道：“哥哥，這個時候，我們就又應該去做傷害更小的選擇了。”
她的準頭和傅醒的準頭天差地別，在不知道如何扔匕首，以什麽方式射中蘋果的情況下，把投擲權交給傅醒才是最優選擇。
這不是一個死局，上一次傅醒他們在這裏遭遇的也只是割肉而已，廚師長不會要他們的性命。
正如她所猜測的，當兩人分配好角色，廚師長也繼續往下宣布了規則。
“本次節目分三輪，第一輪為睜眼定向鏢。”
“請妹妹頭頂蘋果站好，哥哥跟我一起退後十米，射中蘋果即進入第二輪。”
“請註意，每一輪射鏢開始後，哥哥每超過一分鐘不擲鏢，則需要支付身上的一塊肉作為掃興費用，發放給其餘客人當做補償。”
拖延時間的路子走不通了。
傅醒看著手中薄薄的匕首，問：“如果一直射不中蘋果呢？”
廚師長笑容更深：“一直射不中可不行呢，節目的精彩程度會大打折扣的。如果哥哥的準頭實在是不行，我們也只能請其他客人上來幫忙了。當然，如果妹妹因多次不中受傷嚴重，我們也會對她進行醫治，請不要因為擔心她的生命安全而畏首畏尾哦。”
總而言之，若想結束這個游戲，最好的辦法就是用射中蘋果。
“諸位，請再給我們的表演者一點勇氣！”
廚師長帶頭鼓掌，姜曜舉起蘋果，按照要求把它放在頭頂，神情很是放松。
“來吧。”她微微瞇起眼睛，嘴唇張合間說出來的話讓惡魔們也為之側目，“為大家獻上最精彩的表演，讓眾人——為我們歡呼！”
廚師長都怔了一下。
這個女孩似乎比他更像一個瘋子！
傅醒看著姜曜沒心沒肺的笑臉，輕輕掂動掌中的匕首。
廚師長回過神來，開始倒計時：“60——59——58——”
咻。
才數三個數，甚至第三個數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一道銀光已經飛出，正正中中插在大紅蘋果的中央。
一鏢即中！
客人倍感意外，為之歡呼！
“漂亮！”廚師長也很激動，他是最希望看到節目精彩的人，大聲讚嘆，“多麽利落多麽果斷多麽精準的出手！來啊，上道具，讓我們加大難度，進入下一輪！”
兩位士兵擡著一個比人還高的大轉盤進入餐廳，放在表演場地的中央。
姜曜看看那大家夥，伸出自己的手腳比劃了一下。
“剛剛好誒！”
她不用人催，興沖沖地自己爬上去擺好位置。
轉盤是專門為今天的節目設計的，兩條腿，兩只手都被固定，腰部也有固定環，所有環一旦扣上，整個人就相當於被固定死了，動彈的餘地非常小。
姜曜自己扣了腰部和兩條腿還有左手的環，右手卻是不能了，催促道：“快來人給我扣上呀，精彩的節目怎能停頓！”
廚師長：“……”
他用了足足一秒懷疑人生，才招呼女仆幫她鎖上。
轉盤徐徐轉動起來，紅色的蘋果固定在姜曜頭頂，隨著轉盤一起勻速運動。
廚師長：“60——59——58——”
傅醒摩挲著指間夾著的小巧匕首，靜心感受其長度，寬度和重量。
他沒有姜曜那樣可怕的計算能力，他算不出來以轉盤當前的速度，在心中定點後他要提前多長時間扔出匕首才能正中目標，只能沈住氣，借用廚師長讀秒的速度推算。
“53——52——51——”
七個數一圈。
上一輪扔出匕首到插入蘋果心跳不到兩下。
一個數心跳兩下。
他的視線鎖定蘋果，匕首筆直飛出，穿過蘋果，插入轉盤的木板！
廚師長雙目瞪大，握拳吼道：“漂——亮——”
他把手掌都拍紅了，嘶聲喊道：“來啊！第三輪！上道具——”
女仆端上來一個盤子，在場所有人包括傅醒和姜曜在內，視線都落在盤子上輕飄飄的小東西上。
一條手掌寬的絲帶。
傅醒看向姜曜，後者依然帶笑，神情不見任何緊張。
絲帶一圈一圈纏住眼睛，被黑暗籠罩之前，他牢牢固定住自己的站姿，保持不變。
如此循序漸進的三個難度，對於當前的困境，兩人早已有所預料。
只是事到臨頭，傅醒的手心還是出汗了。
或許如果是他被綁在轉盤上，也可以做到此刻姜曜這樣的平靜，可現在他是握刀的人，他的刀有一點點不小心都會傷到姜曜，讓姜曜為他的失敗買單——
“變量控制得很好嘛。”
姜曜嘻嘻地笑，像在對廚師長說，也像是對著傅醒而言。
“那麽，請各位欣賞——我的表演吧！”
絲帶遮擋下的眼睛猛地睜開。
眼前仍是黑暗，前途卻有光明。
“60——59——”
緊迫的倒計時響起，傅醒的心率卻漸漸平覆下來。
他維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任憑數字不斷往下走，定定的就是不動。
“50——”
“40——”
“30——”
時間過半，就在見過兩次快刀的廚師長忍不住想要催他一下的時候，轉盤上的人忽然開口了，喊出一個全新的倒計時。
“3——2——1！”
原本不動的人動了，手裏的刀直直飛出，不斷靠近，刺入果肉，紮進轉盤！
餐廳裏驟然安靜，鴉雀無聲。
下一秒，所有客人起立，歡呼聲直沖雲霄。
傅醒一把扯下絲帶。
轉盤仍在旋轉，蘋果中央插著匕首，蘋果底下姜曜臉上笑容得意，收到他望過來的視線還驕傲地哼了一聲。
傅醒無聲笑了。
既然看不見最佳的時機，那就控制變量，覆刻上一把由自己負責的每一個因子耐心等待。
而在一切變量可控時，計算什麽時候出手，正是姜曜那顆大腦的強項。
這不是一個人的游戲。
不需要他獨自解決所有問題。
姜曜從轉盤上下來，整理好裙擺後面向眾人，提裙微微一禮，黝黑的眼睛如海底深沈讓人看不出情緒，嘴角卻笑露出雪白的牙齒。
“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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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醒不知道她是怎麽在短短一天內徹底入侵整個小鎮的， 對他這種木訥的人來說，或許這是一種超能力。
雖然大紅蘋果被姜曜自己吃掉了，但滿載而歸的富婆不會介意分給空手而歸的同伴一點點吃的， 傅醒得到了幾顆微酸的果子， 吃完後反而更餓了。
不過時間也差不多了， 前往路西法島的船只已經靠岸， 史密斯管家攤開前一天登記的名單，做好了迎接客人上船的準備。
姜曜和傅醒在賣面包的大嬸家中換上華麗的禮服，和參與者們一起登上船只。
史密斯管家有著絕佳的記憶力，精準無誤地叫出每個人的名字。
姜曜對他點頭致意，提著裙擺走到船舷處，扒拉著防護欄看倒映著紅色夕陽， 卻被船只不斷破開打碎的海面。
路西法島與拉斐爾小鎮距離並不遠， 乘坐船只全速前進只要半個小時便能抵達。
船從碼頭駛出不過兩公裏， 路西法島便向眾人展露“身形”，靜立在海水中央，默默歡迎他們的到來。
搭船去參加舞會的人數沒有想象中那麽多，加上姜曜和傅醒也就三十人左右， 其中又有至少二十五人是昨天才來到小鎮的外地人，只有不到五人是本地人。
姜曜靠在欄桿上，若有所思。
拉斐爾小鎮的惡魔都害怕路西法島的主人， 不想參加免費的舞會也不奇怪。至於其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參與者， 應該跟她和傅醒一樣， 都有所求。
她壓低聲音問身邊的傅醒：“你不是說舞會很盛大， 有很多人的嗎？”
無論是手寫還是口述的攻略， 再怎麽事無巨細都不可能把每一個細節都解釋清楚， 仍然需要適時的現場補充。
傅醒眺望遠方的海島， 道：“不是所有人都會在參加完舞會後直接返回拉斐爾小鎮，很多沒有被選中的參與者會選擇留下來，一次又一次的嘗試，直到被選中或者被驅趕為止。”
姜曜蹙眉：“也就是說我們不一定會在今晚被選中？”
“不，我們一定會被選中。”無論是第一次的經驗，還是根據島主的秉性推斷，“比起他們玩膩了的不死天使和強橫惡魔，顯然玩弄只是肉體凡胎的我們會更有趣一些。”
神父曾說，路西法以負面的情緒為供養，那麽不會死也就無懼於死的天使和本就生於陰暗也就無懼陰暗的惡魔縱然能夠提供大量的負面情緒，又怎麽比得上一個怕死怕黑怕一切失去和得不到的普通人。
姜曜安心了，從容等待上島。
半個小時後，力大無窮的船員單手拋下沈重的鐵錨，將船只穩穩地扣在島岸上，船梯放下，史密斯管家在前面帶路，笑盈盈地為大家介紹島上的情況。
路西法島的面積不大不小，一個人用正常的速度沿海岸環行一天可以回到原點。島上植被茂盛，小動物種類也多，泰勒公爵的城堡正修建在島嶼的正中心，占地面積頗廣，擁有可容納一千人同時起舞的超豪華舞廳和能夠讓這一千人同時住下的房間，再加上兩百仆從兩百士兵，城堡足足修了一千五百個房間，奢靡至極。
五點上船，等他們乘坐馬車進入城堡，天邊已經布滿象征落幕的晚霞，墻上的掛鐘敲了六下，正好趕上晚餐。
城堡待客的餐廳也有舞廳一半大小，白布鋪紅綾的長餐桌一張一張整齊排放，桌邊配套的椅子每一把都跟用尺量過一般，橫排豎排全都在十字線上，沒有一個走偏。
桌上的餐盤餐具亦是如此，姜曜被管家引進餐廳後看到這一幕，也不由在心裏感嘆封建制度強壓下仆從的辦事成果果然優秀。
“各位可自行選擇位置落座就餐，舞會將在一個小時後開始，祝各位用餐愉快。”
史密斯管家說完，優雅地朝眾人行禮，離開餐廳。
姜曜和傅醒隨便挑了個位置坐下，等候在旁的女仆見狀立刻推來餐車，給他們端上鹽水洗手，檸檬水漱口。
除了他們這些剛剛上島的還沒有完全落座，之前就在島上的舞會參與者們早已選好了各自的位置，或一人獨坐，或和在島上認識的朋友鄰座對座，靜靜地等待晚餐上桌，以及會和晚餐一同到來的餘興節目。
“哈哈哈哈哈——”
坐了大概一分鐘，一位戴著廚師帽，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爽朗大笑著掀開後廚的門簾，吸引餐廳所有人的註意。
“讓各位久等了，今晚我為大家準備了最上等的牛排、最辛辣的烈酒和最清甜的西藍花——”
“諸位，你們將在又一個精彩紛呈的節目裏享受這份佳肴！”
在他身後，男仆們穩穩托著餐盤，和守在餐桌前的女仆們緊密配合，在在短短兩分鐘內完成一百八十八位客人的上餐。
姜曜看著面前的上等牛排，純天然無加工，完美保留了牛肉的“原汁原味”。
她沒動，身旁的傅醒也沒動。
在這個餐廳，吃食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廚師長口中那個精彩紛呈的節目。
上一次傅醒坐在這裏，親身參與了一個“擊鼓傳花”的游戲。
一個嶄新的盤子上放了一把銀色的匕首，小提琴聲響起，第一個接到盤子的人按照順時針把盤子和刀傳遞給第二位客人，第二位客人再傳給第三位客人，以此類推，直到小提琴聲停下。
而當小提琴聲停下時，捧著盤子的那位客人則需要在自己身上割下一片至少一毫米厚兩厘米長的肉放在盤子裏，再繼續往下傳。
游戲時間最長不超過一小時，以廚師長叫停為準，廚師長不喊停，他們就要把這個游戲一直玩下去，直到舞會開始。
在這個游戲中，作為外來者的玩家毫無疑問被針對了。
每一次小提琴聲停止，幾乎都在輪到玩家的時候，在這種毫不要臉的設計下，就算加點高如傅醒，也在這場游戲中生生割下兩片肉來，更別提其他玩家，左手手臂幾乎刮掉了整層皮膚。
“這次只有我們兩個人。”姜曜單手托腮看著紅光滿面的廚師長，用自言自語的音量道，“你又會怎麽針對我們呢？”
在眾人的目光焦點中，廚師長變戲法似的從身上掏出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又拿出了那把不知道沾了多少鮮血卻依然幹幹凈凈的銀色匕首。
“鐺鐺鐺鐺！今天的節目是——蘋果飛鏢！”
廚師長像個小醜似的手舞足蹈，一會兒高舉蘋果，一會兒高舉匕首，“一個優秀的，有趣的，將永世傳承下去的可愛游戲！”
“現在，我們需要請兩位優雅的客人為大家表演這個節目！”
姜曜和傅醒視線交換。
一個頂蘋果，一個射飛鏢，正正好是沖他們來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廚師長就看向了他們所在的方向，伸出雙手對他們做了個擁抱的姿勢。
“來吧，兩位客人，節目需要你們！”
“各位，請給我們的表演者一點掌聲鼓勵一下！”
掌聲雷動，姜曜和傅醒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廚師長所在的位置。
那一片區域的桌子早已在廚師長站在那裏的時候往旁邊挪開，清出一塊足夠蘋果飛鏢游戲施展的空地。
姜曜站在那塊空地中央，環顧四周。
其他客人都看著他們，眼底有嫉妒，也有逃過一劫的放松。
廚師長看看他們，笑瞇瞇將匕首和蘋果舉到他們面前，“選蘋果，還是選飛鏢呢？”
傅醒沈默地看著面前的兩樣東西，伸手欲拿蘋果，卻被另一只更快的手搶先。
蘋果的紅和姜曜手背的白形成令人難以忘懷的對比，傅醒看向她。
姜曜露出一口小白牙，語重心長道：“哥哥，這個時候，我們就又應該去做傷害更小的選擇了。”
她的準頭和傅醒的準頭天差地別，在不知道如何扔匕首，以什麽方式射中蘋果的情況下，把投擲權交給傅醒才是最優選擇。
這不是一個死局，上一次傅醒他們在這裏遭遇的也只是割肉而已，廚師長不會要他們的性命。
正如她所猜測的，當兩人分配好角色，廚師長也繼續往下宣布了規則。
“本次節目分三輪，第一輪為睜眼定向鏢。”
“請妹妹頭頂蘋果站好，哥哥跟我一起退後十米，射中蘋果即進入第二輪。”
“請註意，每一輪射鏢開始後，哥哥每超過一分鐘不擲鏢，則需要支付身上的一塊肉作為掃興費用，發放給其餘客人當做補償。”
拖延時間的路子走不通了。
傅醒看著手中薄薄的匕首，問：“如果一直射不中蘋果呢？”
廚師長笑容更深：“一直射不中可不行呢，節目的精彩程度會大打折扣的。如果哥哥的準頭實在是不行，我們也只能請其他客人上來幫忙了。當然，如果妹妹因多次不中受傷嚴重，我們也會對她進行醫治，請不要因為擔心她的生命安全而畏首畏尾哦。”
總而言之，若想結束這個游戲，最好的辦法就是用射中蘋果。
“諸位，請再給我們的表演者一點勇氣！”
廚師長帶頭鼓掌，姜曜舉起蘋果，按照要求把它放在頭頂，神情很是放松。
“來吧。”她微微瞇起眼睛，嘴唇張合間說出來的話讓惡魔們也為之側目，“為大家獻上最精彩的表演，讓眾人——為我們歡呼！”
廚師長都怔了一下。
這個女孩似乎比他更像一個瘋子！
傅醒看著姜曜沒心沒肺的笑臉，輕輕掂動掌中的匕首。
廚師長回過神來，開始倒計時：“60——59——58——”
咻。
才數三個數，甚至第三個數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一道銀光已經飛出，正正中中插在大紅蘋果的中央。
一鏢即中！
客人倍感意外，為之歡呼！
“漂亮！”廚師長也很激動，他是最希望看到節目精彩的人，大聲讚嘆，“多麽利落多麽果斷多麽精準的出手！來啊，上道具，讓我們加大難度，進入下一輪！”
兩位士兵擡著一個比人還高的大轉盤進入餐廳，放在表演場地的中央。
姜曜看看那大家夥，伸出自己的手腳比劃了一下。
“剛剛好誒！”
她不用人催，興沖沖地自己爬上去擺好位置。
轉盤是專門為今天的節目設計的，兩條腿，兩只手都被固定，腰部也有固定環，所有環一旦扣上，整個人就相當於被固定死了，動彈的餘地非常小。
姜曜自己扣了腰部和兩條腿還有左手的環，右手卻是不能了，催促道：“快來人給我扣上呀，精彩的節目怎能停頓！”
廚師長：“……”
他用了足足一秒懷疑人生，才招呼女仆幫她鎖上。
轉盤徐徐轉動起來，紅色的蘋果固定在姜曜頭頂，隨著轉盤一起勻速運動。
廚師長：“60——59——58——”
傅醒摩挲著指間夾著的小巧匕首，靜心感受其長度，寬度和重量。
他沒有姜曜那樣可怕的計算能力，他算不出來以轉盤當前的速度，在心中定點後他要提前多長時間扔出匕首才能正中目標，只能沈住氣，借用廚師長讀秒的速度推算。
“53——52——51——”
七個數一圈。
上一輪扔出匕首到插入蘋果心跳不到兩下。
一個數心跳兩下。
他的視線鎖定蘋果，匕首筆直飛出，穿過蘋果，插入轉盤的木板！
廚師長雙目瞪大，握拳吼道：“漂——亮——”
他把手掌都拍紅了，嘶聲喊道：“來啊！第三輪！上道具——”
女仆端上來一個盤子，在場所有人包括傅醒和姜曜在內，視線都落在盤子上輕飄飄的小東西上。
一條手掌寬的絲帶。
傅醒看向姜曜，後者依然帶笑，神情不見任何緊張。
絲帶一圈一圈纏住眼睛，被黑暗籠罩之前，他牢牢固定住自己的站姿，保持不變。
如此循序漸進的三個難度，對於當前的困境，兩人早已有所預料。
只是事到臨頭，傅醒的手心還是出汗了。
或許如果是他被綁在轉盤上，也可以做到此刻姜曜這樣的平靜，可現在他是握刀的人，他的刀有一點點不小心都會傷到姜曜，讓姜曜為他的失敗買單——
“變量控制得很好嘛。”
姜曜嘻嘻地笑，像在對廚師長說，也像是對著傅醒而言。
“那麽，請各位欣賞——我的表演吧！”
絲帶遮擋下的眼睛猛地睜開。
眼前仍是黑暗，前途卻有光明。
“60——59——”
緊迫的倒計時響起，傅醒的心率卻漸漸平覆下來。
他維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任憑數字不斷往下走，定定的就是不動。
“50——”
“40——”
“30——”
時間過半，就在見過兩次快刀的廚師長忍不住想要催他一下的時候，轉盤上的人忽然開口了，喊出一個全新的倒計時。
“3——2——1！”
原本不動的人動了，手裏的刀直直飛出，不斷靠近，刺入果肉，紮進轉盤！
餐廳裏驟然安靜，鴉雀無聲。
下一秒，所有客人起立，歡呼聲直沖雲霄。
傅醒一把扯下絲帶。
轉盤仍在旋轉，蘋果中央插著匕首，蘋果底下姜曜臉上笑容得意，收到他望過來的視線還驕傲地哼了一聲。
傅醒無聲笑了。
既然看不見最佳的時機，那就控制變量，覆刻上一把由自己負責的每一個因子耐心等待。
而在一切變量可控時，計算什麽時候出手，正是姜曜那顆大腦的強項。
這不是一個人的游戲。
不需要他獨自解決所有問題。
姜曜從轉盤上下來，整理好裙擺後面向眾人，提裙微微一禮，黝黑的眼睛如海底深沈讓人看不出情緒，嘴角卻笑露出雪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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