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無主權親密關系（14）感情進度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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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無主權親密關系（14）感情進度5%
姜曜在車上睡了一會兒， 再醒來已經到基地外了。
車也不知道已經停下多久，傅醒的臉被筆記本電腦的藍光照著，見她醒來也沒完全合上電腦， 只是拔下了連接在電腦上的U盤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傅醒沒有合上電腦， 頁面顯示他在上傳什麽東西，目前上傳進度百分之九十九， 姜曜看了好幾秒也還是這個進度， 看起來他上傳的文件非常大。
姜曜揉了下眼睛，打開手機看看時間。
十一點三十五分，顯然自己睡了不止一會兒。
姜曜打了個哈欠，隨口問：“你什麽時候放的電腦，之前我怎麽沒看見？”
“你睡著的時候我買的。”
“……”
姜曜想想自己第一天就差不多揮霍一空的那點零花錢，就算加上昨天晚上敲的那點， 也還遠不到能夠想買什麽就買什麽的程度。
哦， 成年人可真了不起。
傅醒等了一會兒， 等屏幕顯示上傳成功，才合上筆記本放到車後座。
多比對這個新鮮的玩意兒非常感興趣， 在它上嘴體驗之前， 邊牧一屁股坐在上面， 成功救下這嶄新的金屬疙瘩。
傅醒的視線落在車窗外。
百餘米外基地的燈光仿佛觸手可及，夜晚比白天還要安靜，這附近的任何一點聲響都能夠無比清晰地聽見。
“張黎帶人進基地打探過了， 基地所有成員數目約莫四十人，全部留宿在飼養樓旁邊的小樓， 其中夜班執勤人員在十人到十五人之間。他們的安保措施非常完善， 裏面不止一個警報器， 驚動一個人幾乎就等於喚醒所有人， 一旦開始行動就必須保證短時間內控制住基地全部成員。本來我們人手不足，行動可能需要暫緩……”
說到這裏他停頓一秒，餘光掃過姜曜，後者正在掃視冷卻下來輿論趨勢依然保持睡前狀態的玩家群消息記錄，沒發現他的目光。
“……不過恰巧遇到同樣找到這裏的秦侯團隊，經過協商，兩方決定一起動手。”
姜曜滑動屏幕的手指停下，退出頁面看向傅醒。
她沒有表現出異樣的情緒，“傅叔叔做事就是謹慎，你的團隊成員基本都有加點，又有十多人，就算只有自己人也完全可以拿下這個基地的嘛，不至於暫緩。當然，有秦侯哥哥他們一起確實更穩妥，這樣你就不用親自上陣，還能繼續看著我了對不對？”
她的下巴又擡起來了，傅醒佯裝沒聽出來話裏的刺，徑自解開安全帶下車。
從外面打開姜曜那邊的車門，他取下掛在車上的那截手銬要往自己手上銬。
冰涼的手銬還沒靠近手腕，被姜曜反手握住。
姜曜抓著沒有溫度的金屬，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我是排行榜第二誒，多少給我留點面子吧？”
“再說了，你也不用擔心我會跑，現在跑了對我沒好處的呀。”姜曜真誠地看著他，“現在徐行那邊不遺餘力地要殺掉我，其他人也是想著能把我除掉就把我除掉更安全，四海全敵，我這麽聰明的人，當然選擇繼續跟你在一塊兒啊，你趕我我都不走。”
“不然你再拉著我唄，反正你自己也沒打算上場，難道還看不住我嗎？”
傅醒看著姜曜，姜曜沖他笑，看起來特別老實。
算了。
傅醒收起手銬，握住她稍顯冰冷的手。
姜曜順著他的力道起身，目光從努力往前扒拉，還嗚嗚叫著的多比身上滑過。
“乖乖待在這裏哦。”
晚點就來接你。
兩人並肩走在黢黑的荒郊裏，前方二十米左右一點猩紅昭示著目的地的抵達。
在沙石路面行走難免發出聲音，潛伏在黑暗裏的一行人聽到動靜扭亮手電筒，照亮二人的同時也照亮了他們自己。
傅醒的人來了十二個，秦侯自己帶隊也有八人，加在一起二十人，此刻一同看過來，整體氣氛凝重。
所有人都盯著傅醒和姜曜，眼睛一眨也不眨。
他們倒是不想把氣氛弄得這麽尷尬，可看著兩人拉著手過來的場景太過詭異，大家都說不出話啊！
最後還是張黎咳了兩聲，低聲開口打破尷尬：“傅隊，以及……好久不見啊姜陽陽。”
伸手不打笑臉人，姜曜也跟他打招呼，笑瞇瞇道：“也不算久吧，滿打滿算也沒超過三十六小時呢。”
張黎：“……我也就是隨口那麽一說，請您不要放在心上。”
“好叭。”姜曜放過他了。
秦侯不著痕跡地朝姜曜點了點頭，保持沈默。
傅醒開口：“既然人都到齊了，現在就動手吧。”
話音落下，所有八卦他們二人之間真實情況的玩家都收起閑心，嚴陣以待。
這裏離基地很近，張黎打頭走在最前面。
基地共有兩扇門，一扇正門三四米寬打開時很是敞亮，一扇側門普通房門大小，正門作車輛進出人員來往之用，側門常年鎖著，提前預留以被不時之需。
除了這兩個出入口，整個基地被帶著弱電流的鐵網圍起，防護措施十分到位。
夜深人靜，正門也關上了，玩家們要想進去，只能從鐵網上想辦法。
張黎等人早有準備，圍欄電流主要作用在於防止狗逃跑，電流強度低，只會讓人酥麻一陣並不致死，他們買了絕緣護具和鋼絲剪，三下五除二就破壞了鐵網，破出一個人能通過的大洞來。
“大家小心。”
張黎提醒一句，按照早就商量好的分工，和秦侯的人兵分兩路前往員工樓和飼養樓。
姜曜和傅醒最後通過鐵網，朝正門值班室走去。
他們也有任務，需要在基地人員逃竄前拿下大門的控制權。
值班室門口被路燈照得很亮，攝像頭的紅光一閃一閃，盡職盡職地記錄著每時每刻發生的一切。
傅醒和姜曜行走的姿態並不小心，只是如常走著，沒有遮遮掩掩。這個基地本就有人居住，哪怕是大半夜，相比鬼鬼祟祟的動作，監控若只是拍到兩個尋常走路的人不會是什麽特別奇怪的事情，不會讓人第一時間拉響警報。
值班室打著瞌睡的門衛看到出現在監控畫面裏的二人，疑惑了幾秒。
這是誰大半夜的不睡覺出來散步？
監控裏看不清臉，他想了想，走出值班室。
姜曜和傅醒距離值班室本就沒幾步遠了，門衛一出來三人就打了照面。看著面前兩張完全陌生的臉，門衛楞了楞，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你們是……”
姜曜朝他笑。
下一秒，還沒等門衛想明白，高大的身體普通倒地，就這麽撲街了。
傅醒收回打暈人的手，單手拎著門衛的衣服把他從地上扯起來，拖進值班室拿床單裹好，塞在簡易床的床底下。
他單手慢慢折騰，姜曜沒有任何幫忙的打算，雙眼只管盯著滿屏幕監控，在正常值班的基地人員身後，時不時能看到幾個快速穿梭，轉瞬即逝讓人恍如錯覺的人影。
基地人員一個接一個倒下，等他們察覺到不對勁拉響警報的時候，員工宿舍樓裏的人已被全部拿下，只有幾個值班的男人還在垂死掙紮。
又過了一會兒，被關掉的警報宣告玩家突襲勝利！
兩人沒有立刻離開值班室，姜曜坐在門衛的辦公桌前，翻開出入基地名單登記簿。
登記簿上的出入記錄非常直白，進出日期時間人員名字再加一欄備註。
姜曜的手指放在備註欄的字跡上。
寵物車。
肉狗車。
物資車。
回收車。
四種類型將這個基地的本質體現得明明白白，這裏就是一個“狗用品”加工廠，制造狗也販賣狗。
至此，這個副本的背景再無懸念。
這裏的所有人都很冷酷，這是一個無限放大了人類對其他物種主宰權的世界。
但在給這個世界定性之前，又有一點格外需要留意，那就是無論從這個基地的偏遠、嚴加防範，寵物店老板的掩飾還是狗肉館人員深夜捕狗和對動保的忌憚來看，對生命如此漠視顯然不是社會價值觀的主流……
所以比起將這個世界定性為高度冷漠又極度虛偽的普通社會，姜曜更傾向於用原社會數千年流傳至今的某一重“地獄”來解讀這個地方。
是所有漠視過狗、傷害過狗或者殺死過狗的人被單獨拎到這裏，組成了這樣的一個城市。
姜曜合上登記簿。
既然如此，這個地方的“地獄面”會在什麽時候展露，身位玩家的他們又是什麽樣的身份呢？
她回想剛進本時的陽光明媚，今天白天的陰沈，晚上的風雨欲來……
這天還會不會亮，怕還是個未知數。
傅醒查閱完臨時行動小組群聊裏的消息，一側目看到的就是姜曜彎起的眼睛和上翹的嘴角。
依稀記得第一次和姜曜在副本裏遇見的時候，姜曜也經常笑，尤其是在對人釋放善意的時候，似乎也是眼睛和嘴角一起彎。
可明明是同一張臉，差不多的笑顏，這次他感覺到的卻是惡意。
“傅、叔、叔。”
一字一頓的聲音把傅醒拉回現實。
姜曜臉上的陰沈消失了，仿佛傅醒的一場錯覺，只見她擡起兩人相連的手，皮笑肉不笑，“您是不是中年癡呆，連自己的力量點有多高都忘記了？”
她的手背一片青白，指尖呈現豬肝色的紅，顯然是血液不能流通了。
傅醒立即松了力道，道歉：“對不起，我走神了。”
姜曜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在她面前走神，膽子真大！
基地所有人員都被捆好安置在員工樓一樓的小食堂裏。
由於基地偏遠，這些人連嘴都不用堵，還省了不少事兒。
曾被塞在床底下的門衛醒了，看著被捆在一起的同事們驚怒交加，朝圍著他們的男男女女大吼：“你們是什麽人，想幹什麽？！你們知不知道你們這樣做是犯——”
張黎手中的電棍揮出去，穩穩停在距離門衛鼻尖一公分處。
門衛張著嘴，聲音很識時務地消失了。
“別叫了，老老實實配合或許還有活路，知道不？”
張黎又把墨鏡戴上了，再加上威懾力十足的話語，活脫脫就是個殺人放火都不眨眼的□□老大。
原本哭哭唧唧又或者是怒目相視的基地員工都老實了，其中一個文質彬彬穿著藍色睡衣的中年男人出聲道：“敢問各位有什麽要求，只要能做到的，我們一定配合。”
這位就是主事者了。
張黎讓人把他拖出來，單獨綁在一張椅子上。
“首先是第一件事，你們那個側門的鑰匙在哪兒？”
這個副本地圖很大，逐一開門肯定是不現實的，這個基地位置偏僻又隱蔽，和狗還息息相關，生門在這裏的可能性非常大。
基地兩棟樓裏能看見的門他們都開關過了，上鎖的側門是最後一扇，張黎認為十之八九就是它了。
這個副本被姜曜和徐行搞得無比覆雜又讓人心累，還是早點出去的好。
側門鑰匙不是事兒，藍睡衣立刻交代了。
玩家們很興奮，程千帆看看被禁錮的姜曜，對傅醒提議道：“傅隊，如果生門這就出來了，要不我帶著陽陽先走？”
她這麽說也沒避著姜曜，後者一聽就笑了。
傅醒搖頭，“別抱太大希望，這扇門幾乎不可能是生門。”
聞言所有玩家看過來，秦侯眉峰動了動，安靜了一晚上的他吐出幾個字：“為什麽？”
傅醒手頭證據不足，只道：“這個世界不正常，目前我們看到的可能都不是真實的。”
“什麽，不是真實的？！”
“不會吧？”
玩家們驚疑不定地環視四周。
張黎扶扶墨鏡緩解焦躁的情緒，示意隊友趕緊拿了鑰匙過去看看。
藍睡衣聽他們說什麽“生門”又說什麽“不真實”，簡直要懷疑自己遇到了一群剛從醫院跑出來的精神病，可一想他們拿下基地的迅猛速度又覺得不像，思量一番後小心翼翼道：“除了那扇門，各位好漢還想要些什麽？”
張黎回頭，拍拍他的肩膀。
“別著急，這我們得了解了你們這個基地才知道。”
藍睡衣：“……”
他們開始進一步的問話，姜曜覺得沒意思，扯扯傅醒的胳膊道：“我要去飼養樓看看。”
傅醒自然隨她，兩人往外走。
程千帆看著絕無翻身可能的基地成員們，帶著幾個人跟上傅醒。
飼養樓長有百米，一層樓就是一個飼養區，只開兩扇門，窗戶倒是不少，一扇接一扇，方便通風換氣。
層高很低，不到兩米五，還沒進去姜曜就感覺到了窒息和壓抑。
才靠近樓棟，濃郁的“狗味”撲鼻而來，姜曜皺了皺眉。
樓層門的入口沒有掛鎖，幾人十分順利地進入到一樓飼養區。
此刻燈沒有全部打開，只開著一排昏暗的小燈，嗅覺和聽覺都很靈敏的狗狗們早就察覺到氣氛不對，一雙雙眼睛圓睜著，在外來者踏足的第一時間直起身體望過去。
程千帆把大燈都打開，飼養區的全貌映入眼簾。
兩米高的貨架從東側門一直連接到西側門，整個飼養區有三列這樣長的貨架，而每一列貨架又分兩層，下層高一米二上層八十公分，下層關著成年犬，上層則為幼犬，粗略估計每列貨架都放了三百個籠子，也就是說這一層就有九百個籠子關了九百條狗！
各類犬只對生人的到來並沒有表現出特別大的反應，但若與寵物店老板拍視頻時的狀態相比，這些狗明顯要躁動得多。
姜曜想了想，認為這躁動跟他們是陌生面孔沒有關系，她的流浪團體成員下午就有類似的反應了。
似乎和漸變的天氣同步，狗的狀態也在一點一點的走向極端……
姜曜走向十步一放的狗糧桶，抓起一把狗糧放進距離最近的狗籠子裏。
藍黃雙色鴛鴦眼的成年犬靜靜看著她，沒有低頭吃狗糧的意思，倒是上層的幼犬看見她的全部動作，晃著小尾巴從籠子間隙中探出一只小鼻子。
姜曜手上還剩幾顆，見狀扔進它的食槽裏。
幼犬嗚了一聲，埋頭就吃。
“啊！”有人驚呼一聲，“我認識這只狗！”
他的聲音把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過去，程千帆看向他說的狗，黑白斑點，沒有什麽特殊之處。
“……你怎麽認識的？”
那人趕緊解釋：“不是有玩家的狗不見了嗎，病急亂投醫，有好些人把他們家狗的照片發群裏，我看到過一只跟它一模一樣的狗。尾巴尖是黑的，頸部一朵花樣的黑斑，這麽特殊我不會認錯的！”
“所以這個狗屁基地，還他媽偷狗？”
“也不是不可能……”
姜曜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大致看過就去了二樓。
和傅醒一起來到二樓，二樓的格局和一樓有所不同，這個樓層分成了三截，靠近東側門的位置放了二十來個短貨架，這貨架是四層的，貨架上放的也不是籠子，而是保溫箱。
箱子裏鋪著毛毯，每一個箱子裏都是還沒斷奶的小奶狗，四五六只軟趴趴地擠在一起，看起來還挺有活力的，模樣也很漂亮。
再往裏面走，又是一段長貨架，貨架兩層，都是待產的母狗。
靠近西側門的位置又是五六個四層短貨架，這邊貨架上放的同樣是保溫箱，只不過這些保溫箱裏的奶狗顏值明顯不如東側門那些，精神狀態也不好，有些病歪歪的，十來只擠在同一個保溫箱裏。
西側門邊上有張小桌子，桌上登記本扉頁寫著——出貨記錄。
傅醒把它拿起來。
8.13出貨12.3KG
8.16出貨10.1KG（其中死貨2.3KG折合1.5KG）
……
論斤稱重。
西側門的奶狗如何售賣銷往何處，不言而喻。
啪。
傅醒把本子扔回桌上，眼底情緒翻滾，緩緩吐出四個字：“喪盡天良。”
姜曜的腦海中也出現了四個字，只不過她的四個字和傅醒的四個字毫不搭邊。
弱肉強食。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保溫箱裏毫無掙紮之力的奶狗。
這些柔軟孱弱的小東西沒有任何自保的能力，所以被挑選，被稱重，被售賣，被撕碎，被吞噬。
就像他們一樣，無能則被當成工具人，墊腳石和替死鬼，備受欺淩直到毫無尊嚴地死去。
這就是弱小者的宿命。
收回目光，姜曜從西側門出去，屋外穿過的風吹拂她的臉頰與額頭，微涼的溫度讓她不自覺上湧的氣血瞬間冷卻。
她無意識地將背挺得更直，腦子裏又鉆進了一個新概念。
比起憐憫這些小東西，原來她腦海中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自己決不能淪落如此，任人宰割。
她不能共情了。
這樣說起來，她跟傅醒口中喪盡天良的狗販子，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想到這裏，她忽然笑了。
“咯咯咯——”
不合時宜的笑聲劃破寂靜的樓道，走在她身後的傅醒加重握著她的力道。
傅醒覺得姜曜很不對勁，不，是非常非常的不對勁。
不詳的預感自心底悄然滋生，本能告訴他這個時候應該說些什麽——
“徐行強加給你的罪名，現在應該已經洗脫了。”
傅醒遵從本能，平鋪直敘地說出這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來。
姜曜的笑聲被他這種無厘頭的展開打斷，回過頭，踩在比他所在位置高兩級的臺階上微微俯視他。
“哦。”她眨了下眼睛，“這麽突然的嗎？”
看著傅醒勉強能夠辨認出原貌的臉，即使樓梯上光線昏暗，姜曜也從這張臉上感覺到了十足的正氣與發自內心的寬慰之意。
姜曜嘴角微揚，“那我謝謝你？”
傅醒一怔，下頷線繃緊，眉毛也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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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曜在車上睡了一會兒， 再醒來已經到基地外了。
車也不知道已經停下多久，傅醒的臉被筆記本電腦的藍光照著，見她醒來也沒完全合上電腦， 只是拔下了連接在電腦上的U盤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傅醒沒有合上電腦， 頁面顯示他在上傳什麽東西，目前上傳進度百分之九十九， 姜曜看了好幾秒也還是這個進度， 看起來他上傳的文件非常大。
姜曜揉了下眼睛，打開手機看看時間。
十一點三十五分，顯然自己睡了不止一會兒。
姜曜打了個哈欠，隨口問：“你什麽時候放的電腦，之前我怎麽沒看見？”
“你睡著的時候我買的。”
“……”
姜曜想想自己第一天就差不多揮霍一空的那點零花錢，就算加上昨天晚上敲的那點， 也還遠不到能夠想買什麽就買什麽的程度。
哦， 成年人可真了不起。
傅醒等了一會兒， 等屏幕顯示上傳成功，才合上筆記本放到車後座。
多比對這個新鮮的玩意兒非常感興趣， 在它上嘴體驗之前， 邊牧一屁股坐在上面， 成功救下這嶄新的金屬疙瘩。
傅醒的視線落在車窗外。
百餘米外基地的燈光仿佛觸手可及，夜晚比白天還要安靜，這附近的任何一點聲響都能夠無比清晰地聽見。
“張黎帶人進基地打探過了， 基地所有成員數目約莫四十人，全部留宿在飼養樓旁邊的小樓， 其中夜班執勤人員在十人到十五人之間。他們的安保措施非常完善， 裏面不止一個警報器， 驚動一個人幾乎就等於喚醒所有人， 一旦開始行動就必須保證短時間內控制住基地全部成員。本來我們人手不足，行動可能需要暫緩……”
說到這裏他停頓一秒，餘光掃過姜曜，後者正在掃視冷卻下來輿論趨勢依然保持睡前狀態的玩家群消息記錄，沒發現他的目光。
“……不過恰巧遇到同樣找到這裏的秦侯團隊，經過協商，兩方決定一起動手。”
姜曜滑動屏幕的手指停下，退出頁面看向傅醒。
她沒有表現出異樣的情緒，“傅叔叔做事就是謹慎，你的團隊成員基本都有加點，又有十多人，就算只有自己人也完全可以拿下這個基地的嘛，不至於暫緩。當然，有秦侯哥哥他們一起確實更穩妥，這樣你就不用親自上陣，還能繼續看著我了對不對？”
她的下巴又擡起來了，傅醒佯裝沒聽出來話裏的刺，徑自解開安全帶下車。
從外面打開姜曜那邊的車門，他取下掛在車上的那截手銬要往自己手上銬。
冰涼的手銬還沒靠近手腕，被姜曜反手握住。
姜曜抓著沒有溫度的金屬，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我是排行榜第二誒，多少給我留點面子吧？”
“再說了，你也不用擔心我會跑，現在跑了對我沒好處的呀。”姜曜真誠地看著他，“現在徐行那邊不遺餘力地要殺掉我，其他人也是想著能把我除掉就把我除掉更安全，四海全敵，我這麽聰明的人，當然選擇繼續跟你在一塊兒啊，你趕我我都不走。”
“不然你再拉著我唄，反正你自己也沒打算上場，難道還看不住我嗎？”
傅醒看著姜曜，姜曜沖他笑，看起來特別老實。
算了。
傅醒收起手銬，握住她稍顯冰冷的手。
姜曜順著他的力道起身，目光從努力往前扒拉，還嗚嗚叫著的多比身上滑過。
“乖乖待在這裏哦。”
晚點就來接你。
兩人並肩走在黢黑的荒郊裏，前方二十米左右一點猩紅昭示著目的地的抵達。
在沙石路面行走難免發出聲音，潛伏在黑暗裏的一行人聽到動靜扭亮手電筒，照亮二人的同時也照亮了他們自己。
傅醒的人來了十二個，秦侯自己帶隊也有八人，加在一起二十人，此刻一同看過來，整體氣氛凝重。
所有人都盯著傅醒和姜曜，眼睛一眨也不眨。
他們倒是不想把氣氛弄得這麽尷尬，可看著兩人拉著手過來的場景太過詭異，大家都說不出話啊！
最後還是張黎咳了兩聲，低聲開口打破尷尬：“傅隊，以及……好久不見啊姜陽陽。”
伸手不打笑臉人，姜曜也跟他打招呼，笑瞇瞇道：“也不算久吧，滿打滿算也沒超過三十六小時呢。”
張黎：“……我也就是隨口那麽一說，請您不要放在心上。”
“好叭。”姜曜放過他了。
秦侯不著痕跡地朝姜曜點了點頭，保持沈默。
傅醒開口：“既然人都到齊了，現在就動手吧。”
話音落下，所有八卦他們二人之間真實情況的玩家都收起閑心，嚴陣以待。
這裏離基地很近，張黎打頭走在最前面。
基地共有兩扇門，一扇正門三四米寬打開時很是敞亮，一扇側門普通房門大小，正門作車輛進出人員來往之用，側門常年鎖著，提前預留以被不時之需。
除了這兩個出入口，整個基地被帶著弱電流的鐵網圍起，防護措施十分到位。
夜深人靜，正門也關上了，玩家們要想進去，只能從鐵網上想辦法。
張黎等人早有準備，圍欄電流主要作用在於防止狗逃跑，電流強度低，只會讓人酥麻一陣並不致死，他們買了絕緣護具和鋼絲剪，三下五除二就破壞了鐵網，破出一個人能通過的大洞來。
“大家小心。”
張黎提醒一句，按照早就商量好的分工，和秦侯的人兵分兩路前往員工樓和飼養樓。
姜曜和傅醒最後通過鐵網，朝正門值班室走去。
他們也有任務，需要在基地人員逃竄前拿下大門的控制權。
值班室門口被路燈照得很亮，攝像頭的紅光一閃一閃，盡職盡職地記錄著每時每刻發生的一切。
傅醒和姜曜行走的姿態並不小心，只是如常走著，沒有遮遮掩掩。這個基地本就有人居住，哪怕是大半夜，相比鬼鬼祟祟的動作，監控若只是拍到兩個尋常走路的人不會是什麽特別奇怪的事情，不會讓人第一時間拉響警報。
值班室打著瞌睡的門衛看到出現在監控畫面裏的二人，疑惑了幾秒。
這是誰大半夜的不睡覺出來散步？
監控裏看不清臉，他想了想，走出值班室。
姜曜和傅醒距離值班室本就沒幾步遠了，門衛一出來三人就打了照面。看著面前兩張完全陌生的臉，門衛楞了楞，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你們是……”
姜曜朝他笑。
下一秒，還沒等門衛想明白，高大的身體普通倒地，就這麽撲街了。
傅醒收回打暈人的手，單手拎著門衛的衣服把他從地上扯起來，拖進值班室拿床單裹好，塞在簡易床的床底下。
他單手慢慢折騰，姜曜沒有任何幫忙的打算，雙眼只管盯著滿屏幕監控，在正常值班的基地人員身後，時不時能看到幾個快速穿梭，轉瞬即逝讓人恍如錯覺的人影。
基地人員一個接一個倒下，等他們察覺到不對勁拉響警報的時候，員工宿舍樓裏的人已被全部拿下，只有幾個值班的男人還在垂死掙紮。
又過了一會兒，被關掉的警報宣告玩家突襲勝利！
兩人沒有立刻離開值班室，姜曜坐在門衛的辦公桌前，翻開出入基地名單登記簿。
登記簿上的出入記錄非常直白，進出日期時間人員名字再加一欄備註。
姜曜的手指放在備註欄的字跡上。
寵物車。
肉狗車。
物資車。
回收車。
四種類型將這個基地的本質體現得明明白白，這裏就是一個“狗用品”加工廠，制造狗也販賣狗。
至此，這個副本的背景再無懸念。
這裏的所有人都很冷酷，這是一個無限放大了人類對其他物種主宰權的世界。
但在給這個世界定性之前，又有一點格外需要留意，那就是無論從這個基地的偏遠、嚴加防範，寵物店老板的掩飾還是狗肉館人員深夜捕狗和對動保的忌憚來看，對生命如此漠視顯然不是社會價值觀的主流……
所以比起將這個世界定性為高度冷漠又極度虛偽的普通社會，姜曜更傾向於用原社會數千年流傳至今的某一重“地獄”來解讀這個地方。
是所有漠視過狗、傷害過狗或者殺死過狗的人被單獨拎到這裏，組成了這樣的一個城市。
姜曜合上登記簿。
既然如此，這個地方的“地獄面”會在什麽時候展露，身位玩家的他們又是什麽樣的身份呢？
她回想剛進本時的陽光明媚，今天白天的陰沈，晚上的風雨欲來……
這天還會不會亮，怕還是個未知數。
傅醒查閱完臨時行動小組群聊裏的消息，一側目看到的就是姜曜彎起的眼睛和上翹的嘴角。
依稀記得第一次和姜曜在副本裏遇見的時候，姜曜也經常笑，尤其是在對人釋放善意的時候，似乎也是眼睛和嘴角一起彎。
可明明是同一張臉，差不多的笑顏，這次他感覺到的卻是惡意。
“傅、叔、叔。”
一字一頓的聲音把傅醒拉回現實。
姜曜臉上的陰沈消失了，仿佛傅醒的一場錯覺，只見她擡起兩人相連的手，皮笑肉不笑，“您是不是中年癡呆，連自己的力量點有多高都忘記了？”
她的手背一片青白，指尖呈現豬肝色的紅，顯然是血液不能流通了。
傅醒立即松了力道，道歉：“對不起，我走神了。”
姜曜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在她面前走神，膽子真大！
基地所有人員都被捆好安置在員工樓一樓的小食堂裏。
由於基地偏遠，這些人連嘴都不用堵，還省了不少事兒。
曾被塞在床底下的門衛醒了，看著被捆在一起的同事們驚怒交加，朝圍著他們的男男女女大吼：“你們是什麽人，想幹什麽？！你們知不知道你們這樣做是犯——”
張黎手中的電棍揮出去，穩穩停在距離門衛鼻尖一公分處。
門衛張著嘴，聲音很識時務地消失了。
“別叫了，老老實實配合或許還有活路，知道不？”
張黎又把墨鏡戴上了，再加上威懾力十足的話語，活脫脫就是個殺人放火都不眨眼的□□老大。
原本哭哭唧唧又或者是怒目相視的基地員工都老實了，其中一個文質彬彬穿著藍色睡衣的中年男人出聲道：“敢問各位有什麽要求，只要能做到的，我們一定配合。”
這位就是主事者了。
張黎讓人把他拖出來，單獨綁在一張椅子上。
“首先是第一件事，你們那個側門的鑰匙在哪兒？”
這個副本地圖很大，逐一開門肯定是不現實的，這個基地位置偏僻又隱蔽，和狗還息息相關，生門在這裏的可能性非常大。
基地兩棟樓裏能看見的門他們都開關過了，上鎖的側門是最後一扇，張黎認為十之八九就是它了。
這個副本被姜曜和徐行搞得無比覆雜又讓人心累，還是早點出去的好。
側門鑰匙不是事兒，藍睡衣立刻交代了。
玩家們很興奮，程千帆看看被禁錮的姜曜，對傅醒提議道：“傅隊，如果生門這就出來了，要不我帶著陽陽先走？”
她這麽說也沒避著姜曜，後者一聽就笑了。
傅醒搖頭，“別抱太大希望，這扇門幾乎不可能是生門。”
聞言所有玩家看過來，秦侯眉峰動了動，安靜了一晚上的他吐出幾個字：“為什麽？”
傅醒手頭證據不足，只道：“這個世界不正常，目前我們看到的可能都不是真實的。”
“什麽，不是真實的？！”
“不會吧？”
玩家們驚疑不定地環視四周。
張黎扶扶墨鏡緩解焦躁的情緒，示意隊友趕緊拿了鑰匙過去看看。
藍睡衣聽他們說什麽“生門”又說什麽“不真實”，簡直要懷疑自己遇到了一群剛從醫院跑出來的精神病，可一想他們拿下基地的迅猛速度又覺得不像，思量一番後小心翼翼道：“除了那扇門，各位好漢還想要些什麽？”
張黎回頭，拍拍他的肩膀。
“別著急，這我們得了解了你們這個基地才知道。”
藍睡衣：“……”
他們開始進一步的問話，姜曜覺得沒意思，扯扯傅醒的胳膊道：“我要去飼養樓看看。”
傅醒自然隨她，兩人往外走。
程千帆看著絕無翻身可能的基地成員們，帶著幾個人跟上傅醒。
飼養樓長有百米，一層樓就是一個飼養區，只開兩扇門，窗戶倒是不少，一扇接一扇，方便通風換氣。
層高很低，不到兩米五，還沒進去姜曜就感覺到了窒息和壓抑。
才靠近樓棟，濃郁的“狗味”撲鼻而來，姜曜皺了皺眉。
樓層門的入口沒有掛鎖，幾人十分順利地進入到一樓飼養區。
此刻燈沒有全部打開，只開著一排昏暗的小燈，嗅覺和聽覺都很靈敏的狗狗們早就察覺到氣氛不對，一雙雙眼睛圓睜著，在外來者踏足的第一時間直起身體望過去。
程千帆把大燈都打開，飼養區的全貌映入眼簾。
兩米高的貨架從東側門一直連接到西側門，整個飼養區有三列這樣長的貨架，而每一列貨架又分兩層，下層高一米二上層八十公分，下層關著成年犬，上層則為幼犬，粗略估計每列貨架都放了三百個籠子，也就是說這一層就有九百個籠子關了九百條狗！
各類犬只對生人的到來並沒有表現出特別大的反應，但若與寵物店老板拍視頻時的狀態相比，這些狗明顯要躁動得多。
姜曜想了想，認為這躁動跟他們是陌生面孔沒有關系，她的流浪團體成員下午就有類似的反應了。
似乎和漸變的天氣同步，狗的狀態也在一點一點的走向極端……
姜曜走向十步一放的狗糧桶，抓起一把狗糧放進距離最近的狗籠子裏。
藍黃雙色鴛鴦眼的成年犬靜靜看著她，沒有低頭吃狗糧的意思，倒是上層的幼犬看見她的全部動作，晃著小尾巴從籠子間隙中探出一只小鼻子。
姜曜手上還剩幾顆，見狀扔進它的食槽裏。
幼犬嗚了一聲，埋頭就吃。
“啊！”有人驚呼一聲，“我認識這只狗！”
他的聲音把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過去，程千帆看向他說的狗，黑白斑點，沒有什麽特殊之處。
“……你怎麽認識的？”
那人趕緊解釋：“不是有玩家的狗不見了嗎，病急亂投醫，有好些人把他們家狗的照片發群裏，我看到過一只跟它一模一樣的狗。尾巴尖是黑的，頸部一朵花樣的黑斑，這麽特殊我不會認錯的！”
“所以這個狗屁基地，還他媽偷狗？”
“也不是不可能……”
姜曜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大致看過就去了二樓。
和傅醒一起來到二樓，二樓的格局和一樓有所不同，這個樓層分成了三截，靠近東側門的位置放了二十來個短貨架，這貨架是四層的，貨架上放的也不是籠子，而是保溫箱。
箱子裏鋪著毛毯，每一個箱子裏都是還沒斷奶的小奶狗，四五六只軟趴趴地擠在一起，看起來還挺有活力的，模樣也很漂亮。
再往裏面走，又是一段長貨架，貨架兩層，都是待產的母狗。
靠近西側門的位置又是五六個四層短貨架，這邊貨架上放的同樣是保溫箱，只不過這些保溫箱裏的奶狗顏值明顯不如東側門那些，精神狀態也不好，有些病歪歪的，十來只擠在同一個保溫箱裏。
西側門邊上有張小桌子，桌上登記本扉頁寫著——出貨記錄。
傅醒把它拿起來。
8.13出貨12.3KG
8.16出貨10.1KG（其中死貨2.3KG折合1.5KG）
……
論斤稱重。
西側門的奶狗如何售賣銷往何處，不言而喻。
啪。
傅醒把本子扔回桌上，眼底情緒翻滾，緩緩吐出四個字：“喪盡天良。”
姜曜的腦海中也出現了四個字，只不過她的四個字和傅醒的四個字毫不搭邊。
弱肉強食。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保溫箱裏毫無掙紮之力的奶狗。
這些柔軟孱弱的小東西沒有任何自保的能力，所以被挑選，被稱重，被售賣，被撕碎，被吞噬。
就像他們一樣，無能則被當成工具人，墊腳石和替死鬼，備受欺淩直到毫無尊嚴地死去。
這就是弱小者的宿命。
收回目光，姜曜從西側門出去，屋外穿過的風吹拂她的臉頰與額頭，微涼的溫度讓她不自覺上湧的氣血瞬間冷卻。
她無意識地將背挺得更直，腦子裏又鉆進了一個新概念。
比起憐憫這些小東西，原來她腦海中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自己決不能淪落如此，任人宰割。
她不能共情了。
這樣說起來，她跟傅醒口中喪盡天良的狗販子，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想到這裏，她忽然笑了。
“咯咯咯——”
不合時宜的笑聲劃破寂靜的樓道，走在她身後的傅醒加重握著她的力道。
傅醒覺得姜曜很不對勁，不，是非常非常的不對勁。
不詳的預感自心底悄然滋生，本能告訴他這個時候應該說些什麽——
“徐行強加給你的罪名，現在應該已經洗脫了。”
傅醒遵從本能，平鋪直敘地說出這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來。
姜曜的笑聲被他這種無厘頭的展開打斷，回過頭，踩在比他所在位置高兩級的臺階上微微俯視他。
“哦。”她眨了下眼睛，“這麽突然的嗎？”
看著傅醒勉強能夠辨認出原貌的臉，即使樓梯上光線昏暗，姜曜也從這張臉上感覺到了十足的正氣與發自內心的寬慰之意。
姜曜嘴角微揚，“那我謝謝你？”
傅醒一怔，下頷線繃緊，眉毛也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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