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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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正月初六，宜嫁娶。
上午睡到自然醒，十點鐘起床洗漱，化妝師在趕往酒店的路上了。
上午十一點，化妝師和服裝師趕到，劉婕開始換第一套晨袍造型，陳昭亦換西裝。
化妝師手拿各種工具拍拍打打，對鏡感嘆，“劉小姐，這一套發型和妝容真的很適合你，非常非常漂亮。”
劉婕笑了笑，說謝謝。只當這是奉承，畢竟在人家工作範圍內。
婚禮上邀請的朋友陸續在趕來的路上，聯系她匯報路線，順便興師問罪。
方芊：【好啊你劉婕，咱倆大學四年都白混了】
方芊：【好幾年不聲不響，我以為你一直單著，本來還想給你介紹朋友】
方芊：【臭丫頭居然先戀愛結婚了】
方芊：【還是到婚禮才通知我】
方芊：【什麽時候開始的？】
方芊京市人，祖籍衛城，是劉婕大學同學。兩人大一同班同宿舍，後來方芊轉專業去學金融，雖距離遠了，兩個人還是時不時黏在一起。逢節假日劉婕窩在宿舍裏只想寫小說，方芊將人拽出去喝酒逛街。
那時很好的關系，自畢業後各奔東西，沒有變淡，只是聯系頻率降低很多。
劉婕趕緊賠笑安撫，發了一連串謝罪的表情包。
喃喃：【相親】
喃喃：【我發四是相親結婚的】
喃喃：【沒有戀愛，去年認識不久就結婚了 】
喃喃：【身邊好多人都不知道，所以想辦個婚禮】
方芊：【看在手繪邀請函的份上不跟你計較】
方芊：【邀請函上的字是他寫的？】
方芊：【人怎麽樣，高不高帥不帥？家裏做什麽的？他是做什麽的？】
問題太多，劉婕才回答一個，方芊又發消息，說自己快下飛機了，見面詳聊。
劉婕笑一笑，回覆她：好，等你
化妝師完成最後的工作，示意劉婕起身，可以去拍晨袍造型了。攝影師和攝像師都走近了，劉婕將椅子向後抵了些，提裙擺起身。
攝像師叫她看鏡頭，她扭頭，陳昭就靠在窗臺邊，單手抄兜，一身高定西裝，器宇軒昂，氣質矜貴慵懶。
劉婕起身，裙擺幾顆碎鉆碰撞，發出嘀嗒輕響，她在他眼睛中捕捉到驚艷。純粹的，男人對女人的欣賞。
鵝蛋臉，上弦月似的淡娥眉，卷翹的長睫毛，疏淡有致，眼睛似明亮星子，嘴唇釉色粉嫩，脖頸修長，禮服妥帖修身，白色緞面魚尾裙擺綴鉆石的裙子，長發挽起，發頂戴一字皇冠發飾，碎鉆鏤雕，捧著一顆紅寶石。
劉婕羞怯低頭，整理衣服，然後挺直了腰，擡起一只手臂，陳昭笑了笑，過來扶她。
造型師說悄悄跟同伴說，這男人是她從業以來見過長相氣質最好的一位了，邊說邊忍不住笑。
拍了幾張全身照半身照之後，該出發了，兩個人一起走出去。
酒店方得知新人結婚從這裏出發，提前給套房布置。
臥室與客廳一墻之隔，門敞開著，落地窗外天色碧藍陽光燦爛，她無意中回頭，發現落地窗前滿是紅氣球，各個門前貼著囍字，桌上有裝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的紅色毛氈盒，床尾床旗換了大紅底織金並蒂蓮。
玄關櫥櫃貼著不規則的金色亮面瓷磚，反光倒映她和他的臉。
他剛才只是換了身衣服，沒有化妝，五官底子清雋俊朗，眼眸狹長，像擱在沈了一宿的濃茶，杯口仍是滾燙熱氣，只覺朝氣，風華正茂。
忽然理解化妝師的感嘆從何而來了。
雖然結婚很久了，但是這樣鄭重的儀式感似乎是第一次。劉婕悄悄垂眸，偷瞥自己被他大掌包裹的手，手指微蜷，他看她，問怎麽了。
劉婕笑說沒事。
“他們都快到了嗎？剛才有同學聯系我了。”
“原定下午三點麽，這會兒要麽快下飛機，要麽打車過來了。”
電梯屏幕數字變化，46層是餐廳。陳昭問：“餓不餓？今天沒怎麽吃東西。”
“晚上吃。不然小肚子把裙子撐起來，坐都坐不下。”劉婕摸摸自己微突的小腹。現在接近四個月，她的肚子還不大顯懷。這樣也好，穿婚紗之類的衣服並不受影響。
陳昭隨她。
電梯中途打開，寫字樓裏有兩個女人下樓，看見電梯裏的陳昭和劉婕，立時說恭喜恭喜。
“謝謝，同喜。”陳昭說。
劉婕笑容可掬，從兜裏摸出一把喜糖分出去。
電梯裏還有兩位攝像和助理，她挽著陳昭靠墻站，挪出位置。
女人們接過喜糖，禮貌道謝。
站定後她們閑聊：“......聽說動物園那邊初六到初八免費開放，平時一張門票兩三百呢，不帶你家雙雙出去散心？”
“散什麽心，昨晚就回學校上自習了。”
“這才初六吧，怎麽這麽早？因為雙雙上高三？”
“誰知道啊，以前都是過了元宵節才開學的。說是因為前段時間上網課，耽誤了幾天，得補回來。”
“哎，現在小孩，要說也真是難。”
“可不是嘛，昨天晚上跟我抱怨，說根本沒什麽好補的......”
電梯墻壁是透明玻璃窗，睥睨衛城市區，市中心許多幾十年前建造的紅頂小洋房，街道起伏不定，梧桐樹濃郁。劉婕看向某個方向，實驗高中在那邊，今天舉辦婚禮的咖啡館也在那邊。
電梯到了一層，兩位女士出門。電梯門關閉，劉婕看向陳昭，小聲說：“現在高中生好慘，初六就開始上學。”
陳闖現在應該在教室裏上課。
陳昭說：“你當年不也五點餐廳學習麽。”
“你笑話我。”劉婕：“我當時只堅持了一個學期，而且人家都是去查漏補缺的，只有我在補作業。”
高一的功課實在是太重，每天都寫不完作業，要麽熬夜，要麽早起。
陳昭說她怕不是奔著別人去的吧。劉婕笑著拍他一巴掌，你怎麽這麽多醋啊。
婚禮現場定在海邊的一間咖啡館，門口擺了迎賓牌，透明的亞克力板，奶油膠白色打底，褶皺波浪噴淺粉和空軍藍混色漆，用銅質花邊架支起來，周遭裝飾淺色鮮花。
「人生短暫是偶然路途遙遠
I’ll love you for a thousand more」
今年春節早，氣溫尚低，劉婕身上除了禮服，還有一條厚重的派克服。她挽著陳昭的手臂，笑靨如花，招待朋友們進入婚禮現場。
因為婚禮前跟長輩溝通過，昨晚也一起吃過飯，所以現場沒有長輩和小孩子。劉婕邀請了自己交好的同學朋友，一雙弟妹，陳昭有自己的同僚和發小，主動要求隨禮的陳闖因上課不能趕來。
“陳隊，你這西裝沒我的好看。”姚學鏡嘻嘻哈哈，整理自己的領帶，李蔓說你少丟人，姚學鏡說真的，他的品味肯定沒我老婆好。
“妹妹。”鄭希文一襲卡其色風衣，綁帶綁著纖瘦腰肢，笑著走過來。
劉婕走近了，“希文。你來了。”
鄭希文揚了揚手裏的邀請函，“我第一次收到純手繪的這麽漂亮的婚禮邀請函。”
她上下打量劉婕，問她在外面站著冷不冷，腿酸不酸，“......恭喜啊。”她認真地說。
“謝謝。”劉婕真摯道。
有其他賓客入場，鄭希文說不耽誤她了，擺了擺手自己進入宴客廳。
“劉婕——”方芊揮著手裏的邀請函，小跑過來，“多久沒見了，兩年了吧，你今天巨巨巨漂亮。”
方芊表情浮誇，劉婕被她逗笑了，“你這件外套也很漂亮，看上去不便宜。”
方芊挺了挺腰，“好看吧，年終獎買的。你老公呢？”
劉婕指了下旁邊和客人聊天的陳昭，後者註意到這裏，禮貌地頷首。
“哪個哪個？不會是那個黑色領結的吧——”方芊倒吸一口冷氣，激動地抓住劉婕手臂，“WCWCWC，你也太可以了吧，深藏不露啊。”
“等會兒你爸把你送上紅毯，交到他手裏，然後他單膝下跪，給你戴上戒指......”方芊可以腦補出那個畫面有多羅曼蒂克。
劉婕笑著打斷她，“沒有這些，別想了。”
“沒有這些？”方芊驚訝。
這些不是婚禮的正常流程嗎。
劉婕的婚禮還真沒有那些東西。
沒有司儀，沒有伴郎伴娘，也沒有傳統的舞臺。
咖啡館裏擺了幾個桌子，鋪上潔白餐布，每個位置上都有手繪姓名牌。
劉婕去換了身婚紗，半月前拍婚紗照時她最喜歡的那套，已經穿不下了，這套裙擺小一些，長袖方領緞面裙擺，挽起的發髻後戴了蓬素頭紗，兩粒小巧的鉆石耳環恰到好處。
劉婕不喜歡當眾宣誓的環節，陳昭沒有異議，只保留了當眾交換戒指的環節。
咖啡館一側墻邊設計了小小的平臺，用來樂隊或脫口秀演出，劉婕提著裙擺從一側走出來，滿座賓客鼓掌，眼中有艷羨喜悅。
她忽然有些忐忑，於是加快腳步朝陳昭走去，他站在舞臺前，伸手接住她。
陳昭看著她，眼神坦蕩的流淌著自己溫情繾綣的笑意。
他從口袋裏拿出黑色絲絨的戒指盒，哢噠，盒蓋撥開，裏面立著一枚鉆戒。
陳昭攤開掌心，劉婕楞楞眨眼睛，直到他說：“伸手。”
她蜷了下手指，將手遞給他。
臺下是二十幾雙眼睛，艷羨或憧憬。
陳昭握著她的手，有人幫忙拿住戒指盒，他取出戒指，套上她纖勻的手指。
“抖什麽。”他笑著低聲說。
“不知道，好、好多人看著呢。”劉婕看著他將戒圈推上自己的手指，鉆石在燈光下熠熠閃光。
朋友幫忙將另一枚戒指呈上來，劉婕說了聲謝謝，將戒指盒打開，指尖捏住素圈男戒，看著陳昭放到她面前的修長手指。
他的手生得極好，骨節幹凈利落，指甲修剪整齊，甲床也漂亮。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將自己攤開的手置於他掌下。
“放松點寶貝。”陳昭說。
劉婕握著戒指推到他無名指，她點頭，調侃道：“她們剛才說我秀恩愛來著。”
陳昭垂眸，唇角勾起弧度，“結婚證早就領了，宣誓環節有作秀嫌疑，但總得有個儀式——”
“自願受束於文明的儀式。”
戒指被推上去，陳昭將劉婕擁入懷中，臺下高朋滿座，掌聲雷動。
主儀式後是自助餐，各種餐點。
劉婕餓了一天了，換身寬松的白色長裙，摘掉頭紗，坐下就開始握筷，大快朵頤。
身旁坐下幾個人，劉婕一邊咀嚼一邊打招呼。
方芊滿臉求知欲：“聽說你老公是飛行員？戰鬥機那種？”
劉婕點頭。
“這也太帥了。你回來開店，就是因為他？”
“我姐才不是呢。”劉菲盤子裏滿是甜品臺的小蛋糕，替劉婕反駁，順便四下掃視，問那個高中生呢。劉婕說在學校補課。
“你老公追的你還是你主動的？感覺你不像主動的人啊，他也......”方芊瞄向陳昭。
劉婕坦白：“相親合適就結婚了。”
“現在也是因為合適？”
劉婕笑了下，“現在是因為打算過一輩子。”
旁邊有也在聊天，聊到自己的伴侶，侃侃而談，說自己跟老公戀愛時去哪裏旅游，老公如何瞞著她策劃求婚驚喜，孩子出生時如何如何。
劉婕邊吃邊聽，津津有味。
方芊問劉婕，怎麽不見你提老公啊。
“我一直在提呀。”劉婕咬一口牛排。
“不是，剛才聽你一直陳昭陳昭地叫，沒聽你叫過老公啊。”
鄭希文和劉菲被點了一下，她們也很少從劉婕口中聽到這個稱呼，齊刷刷看過來。
劉婕咀嚼地動作一頓，偷偷回頭瞄了眼自己身旁正在跟朋友聊天的陳昭。
她喝了口熱橙汁，“我也，我也叫啊。”
劉菲看熱鬧不嫌事大，“那你叫一聲我們聽聽。”
她倒沒有多想聽，只是看劉婕為難比較有趣。
劉婕果然說：“你們這麽看著我，我叫不出口。”
三雙眼睛眼巴巴看著自己，這也太怪了。
劉婕看向別處，加速吃牛排，喝光果汁，借口上廁所，拿起手機溜掉。
甜品臺她還沒去，剛才劉菲的小蛋糕看起來很誘人。
剛走到拐角。
迎面撞上正在打電話的陳昭。
劉婕一頓，“你怎麽在這......”
他舉了下手機，“陳闖電話。去哪？”
“我去下洗手間。”
“陪你。”
“欸？洗手間而已......”
“沒事。”
劉婕轉了個方向朝洗手間走去，陳昭慢條斯理走在她後面，問她剛才聊什麽呢。
“沒什麽，聊聊家人朋友之類的。”
“是麽。”
到洗手間門口，劉婕發覺自己沒有外套，於是將手機遞給陳昭，“幫我拿一下吧。”
陳昭單手抄兜，看著她，挑了下眉，然後伸手接過，“這也沒人看著你，怎麽也叫不出口。”
劉婕怔怔，旋即明白他的意思。
她們剛才沒有刻意壓低聲音，陳昭當然聽得到，想想也是，她從來都是叫他的名字，很少叫什麽稱呼，偶爾那麽一兩聲，叫完就想逃跑，不像對這個身份認可的樣子。
“我不習慣。”劉婕小聲。
“慢慢習慣。”陳昭身上是挺括西裝，神情卻漫不經心，懶洋洋拖著腔，“好的老公，謝謝老公，老公早安，老公晚安，老公明天見......”
他故意的，劉婕別開臉，“才不叫......”
膩膩歪歪的。
“真不叫？”
“不叫。”
劉婕從他身旁繞道。
陳昭拎著她的手機，“你就沒有求我的時候？”
劉婕從他身旁經過，嘴裏念叨：“陳昭陳昭陳昭。”
就是不叫老公。
陳昭笑，“真的，到時候你盡管試試，一求一個準兒。”
新婚快樂！！本章留評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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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師手拿各種工具拍拍打打，對鏡感嘆，“劉小姐，這一套發型和妝容真的很適合你，非常非常漂亮。”
劉婕笑了笑，說謝謝。只當這是奉承，畢竟在人家工作範圍內。
婚禮上邀請的朋友陸續在趕來的路上，聯系她匯報路線，順便興師問罪。
方芊：【好啊你劉婕，咱倆大學四年都白混了】
方芊：【好幾年不聲不響，我以為你一直單著，本來還想給你介紹朋友】
方芊：【臭丫頭居然先戀愛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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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芊：【什麽時候開始的？】
方芊京市人，祖籍衛城，是劉婕大學同學。兩人大一同班同宿舍，後來方芊轉專業去學金融，雖距離遠了，兩個人還是時不時黏在一起。逢節假日劉婕窩在宿舍裏只想寫小說，方芊將人拽出去喝酒逛街。
那時很好的關系，自畢業後各奔東西，沒有變淡，只是聯系頻率降低很多。
劉婕趕緊賠笑安撫，發了一連串謝罪的表情包。
喃喃：【相親】
喃喃：【我發四是相親結婚的】
喃喃：【沒有戀愛，去年認識不久就結婚了 】
喃喃：【身邊好多人都不知道，所以想辦個婚禮】
方芊：【看在手繪邀請函的份上不跟你計較】
方芊：【邀請函上的字是他寫的？】
方芊：【人怎麽樣，高不高帥不帥？家裏做什麽的？他是做什麽的？】
問題太多，劉婕才回答一個，方芊又發消息，說自己快下飛機了，見面詳聊。
劉婕笑一笑，回覆她：好，等你
化妝師完成最後的工作，示意劉婕起身，可以去拍晨袍造型了。攝影師和攝像師都走近了，劉婕將椅子向後抵了些，提裙擺起身。
攝像師叫她看鏡頭，她扭頭，陳昭就靠在窗臺邊，單手抄兜，一身高定西裝，器宇軒昂，氣質矜貴慵懶。
劉婕起身，裙擺幾顆碎鉆碰撞，發出嘀嗒輕響，她在他眼睛中捕捉到驚艷。純粹的，男人對女人的欣賞。
鵝蛋臉，上弦月似的淡娥眉，卷翹的長睫毛，疏淡有致，眼睛似明亮星子，嘴唇釉色粉嫩，脖頸修長，禮服妥帖修身，白色緞面魚尾裙擺綴鉆石的裙子，長發挽起，發頂戴一字皇冠發飾，碎鉆鏤雕，捧著一顆紅寶石。
劉婕羞怯低頭，整理衣服，然後挺直了腰，擡起一只手臂，陳昭笑了笑，過來扶她。
造型師說悄悄跟同伴說，這男人是她從業以來見過長相氣質最好的一位了，邊說邊忍不住笑。
拍了幾張全身照半身照之後，該出發了，兩個人一起走出去。
酒店方得知新人結婚從這裏出發，提前給套房布置。
臥室與客廳一墻之隔，門敞開著，落地窗外天色碧藍陽光燦爛，她無意中回頭，發現落地窗前滿是紅氣球，各個門前貼著囍字，桌上有裝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的紅色毛氈盒，床尾床旗換了大紅底織金並蒂蓮。
玄關櫥櫃貼著不規則的金色亮面瓷磚，反光倒映她和他的臉。
他剛才只是換了身衣服，沒有化妝，五官底子清雋俊朗，眼眸狹長，像擱在沈了一宿的濃茶，杯口仍是滾燙熱氣，只覺朝氣，風華正茂。
忽然理解化妝師的感嘆從何而來了。
雖然結婚很久了，但是這樣鄭重的儀式感似乎是第一次。劉婕悄悄垂眸，偷瞥自己被他大掌包裹的手，手指微蜷，他看她，問怎麽了。
劉婕笑說沒事。
“他們都快到了嗎？剛才有同學聯系我了。”
“原定下午三點麽，這會兒要麽快下飛機，要麽打車過來了。”
電梯屏幕數字變化，46層是餐廳。陳昭問：“餓不餓？今天沒怎麽吃東西。”
“晚上吃。不然小肚子把裙子撐起來，坐都坐不下。”劉婕摸摸自己微突的小腹。現在接近四個月，她的肚子還不大顯懷。這樣也好，穿婚紗之類的衣服並不受影響。
陳昭隨她。
電梯中途打開，寫字樓裏有兩個女人下樓，看見電梯裏的陳昭和劉婕，立時說恭喜恭喜。
“謝謝，同喜。”陳昭說。
劉婕笑容可掬，從兜裏摸出一把喜糖分出去。
電梯裏還有兩位攝像和助理，她挽著陳昭靠墻站，挪出位置。
女人們接過喜糖，禮貌道謝。
站定後她們閑聊：“......聽說動物園那邊初六到初八免費開放，平時一張門票兩三百呢，不帶你家雙雙出去散心？”
“散什麽心，昨晚就回學校上自習了。”
“這才初六吧，怎麽這麽早？因為雙雙上高三？”
“誰知道啊，以前都是過了元宵節才開學的。說是因為前段時間上網課，耽誤了幾天，得補回來。”
“哎，現在小孩，要說也真是難。”
“可不是嘛，昨天晚上跟我抱怨，說根本沒什麽好補的......”
電梯墻壁是透明玻璃窗，睥睨衛城市區，市中心許多幾十年前建造的紅頂小洋房，街道起伏不定，梧桐樹濃郁。劉婕看向某個方向，實驗高中在那邊，今天舉辦婚禮的咖啡館也在那邊。
電梯到了一層，兩位女士出門。電梯門關閉，劉婕看向陳昭，小聲說：“現在高中生好慘，初六就開始上學。”
陳闖現在應該在教室裏上課。
陳昭說：“你當年不也五點餐廳學習麽。”
“你笑話我。”劉婕：“我當時只堅持了一個學期，而且人家都是去查漏補缺的，只有我在補作業。”
高一的功課實在是太重，每天都寫不完作業，要麽熬夜，要麽早起。
陳昭說她怕不是奔著別人去的吧。劉婕笑著拍他一巴掌，你怎麽這麽多醋啊。
婚禮現場定在海邊的一間咖啡館，門口擺了迎賓牌，透明的亞克力板，奶油膠白色打底，褶皺波浪噴淺粉和空軍藍混色漆，用銅質花邊架支起來，周遭裝飾淺色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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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節早，氣溫尚低，劉婕身上除了禮服，還有一條厚重的派克服。她挽著陳昭的手臂，笑靨如花，招待朋友們進入婚禮現場。
因為婚禮前跟長輩溝通過，昨晚也一起吃過飯，所以現場沒有長輩和小孩子。劉婕邀請了自己交好的同學朋友，一雙弟妹，陳昭有自己的同僚和發小，主動要求隨禮的陳闖因上課不能趕來。
“陳隊，你這西裝沒我的好看。”姚學鏡嘻嘻哈哈，整理自己的領帶，李蔓說你少丟人，姚學鏡說真的，他的品味肯定沒我老婆好。
“妹妹。”鄭希文一襲卡其色風衣，綁帶綁著纖瘦腰肢，笑著走過來。
劉婕走近了，“希文。你來了。”
鄭希文揚了揚手裏的邀請函，“我第一次收到純手繪的這麽漂亮的婚禮邀請函。”
她上下打量劉婕，問她在外面站著冷不冷，腿酸不酸，“......恭喜啊。”她認真地說。
“謝謝。”劉婕真摯道。
有其他賓客入場，鄭希文說不耽誤她了，擺了擺手自己進入宴客廳。
“劉婕——”方芊揮著手裏的邀請函，小跑過來，“多久沒見了，兩年了吧，你今天巨巨巨漂亮。”
方芊表情浮誇，劉婕被她逗笑了，“你這件外套也很漂亮，看上去不便宜。”
方芊挺了挺腰，“好看吧，年終獎買的。你老公呢？”
劉婕指了下旁邊和客人聊天的陳昭，後者註意到這裏，禮貌地頷首。
“哪個哪個？不會是那個黑色領結的吧——”方芊倒吸一口冷氣，激動地抓住劉婕手臂，“WCWCWC，你也太可以了吧，深藏不露啊。”
“等會兒你爸把你送上紅毯，交到他手裏，然後他單膝下跪，給你戴上戒指......”方芊可以腦補出那個畫面有多羅曼蒂克。
劉婕笑著打斷她，“沒有這些，別想了。”
“沒有這些？”方芊驚訝。
這些不是婚禮的正常流程嗎。
劉婕的婚禮還真沒有那些東西。
沒有司儀，沒有伴郎伴娘，也沒有傳統的舞臺。
咖啡館裏擺了幾個桌子，鋪上潔白餐布，每個位置上都有手繪姓名牌。
劉婕去換了身婚紗，半月前拍婚紗照時她最喜歡的那套，已經穿不下了，這套裙擺小一些，長袖方領緞面裙擺，挽起的發髻後戴了蓬素頭紗，兩粒小巧的鉆石耳環恰到好處。
劉婕不喜歡當眾宣誓的環節，陳昭沒有異議，只保留了當眾交換戒指的環節。
咖啡館一側墻邊設計了小小的平臺，用來樂隊或脫口秀演出，劉婕提著裙擺從一側走出來，滿座賓客鼓掌，眼中有艷羨喜悅。
她忽然有些忐忑，於是加快腳步朝陳昭走去，他站在舞臺前，伸手接住她。
陳昭看著她，眼神坦蕩的流淌著自己溫情繾綣的笑意。
他從口袋裏拿出黑色絲絨的戒指盒，哢噠，盒蓋撥開，裏面立著一枚鉆戒。
陳昭攤開掌心，劉婕楞楞眨眼睛，直到他說：“伸手。”
她蜷了下手指，將手遞給他。
臺下是二十幾雙眼睛，艷羨或憧憬。
陳昭握著她的手，有人幫忙拿住戒指盒，他取出戒指，套上她纖勻的手指。
“抖什麽。”他笑著低聲說。
“不知道，好、好多人看著呢。”劉婕看著他將戒圈推上自己的手指，鉆石在燈光下熠熠閃光。
朋友幫忙將另一枚戒指呈上來，劉婕說了聲謝謝，將戒指盒打開，指尖捏住素圈男戒，看著陳昭放到她面前的修長手指。
他的手生得極好，骨節幹凈利落，指甲修剪整齊，甲床也漂亮。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將自己攤開的手置於他掌下。
“放松點寶貝。”陳昭說。
劉婕握著戒指推到他無名指，她點頭，調侃道：“她們剛才說我秀恩愛來著。”
陳昭垂眸，唇角勾起弧度，“結婚證早就領了，宣誓環節有作秀嫌疑，但總得有個儀式——”
“自願受束於文明的儀式。”
戒指被推上去，陳昭將劉婕擁入懷中，臺下高朋滿座，掌聲雷動。
主儀式後是自助餐，各種餐點。
劉婕餓了一天了，換身寬松的白色長裙，摘掉頭紗，坐下就開始握筷，大快朵頤。
身旁坐下幾個人，劉婕一邊咀嚼一邊打招呼。
方芊滿臉求知欲：“聽說你老公是飛行員？戰鬥機那種？”
劉婕點頭。
“這也太帥了。你回來開店，就是因為他？”
“我姐才不是呢。”劉菲盤子裏滿是甜品臺的小蛋糕，替劉婕反駁，順便四下掃視，問那個高中生呢。劉婕說在學校補課。
“你老公追的你還是你主動的？感覺你不像主動的人啊，他也......”方芊瞄向陳昭。
劉婕坦白：“相親合適就結婚了。”
“現在也是因為合適？”
劉婕笑了下，“現在是因為打算過一輩子。”
旁邊有也在聊天，聊到自己的伴侶，侃侃而談，說自己跟老公戀愛時去哪裏旅游，老公如何瞞著她策劃求婚驚喜，孩子出生時如何如何。
劉婕邊吃邊聽，津津有味。
方芊問劉婕，怎麽不見你提老公啊。
“我一直在提呀。”劉婕咬一口牛排。
“不是，剛才聽你一直陳昭陳昭地叫，沒聽你叫過老公啊。”
鄭希文和劉菲被點了一下，她們也很少從劉婕口中聽到這個稱呼，齊刷刷看過來。
劉婕咀嚼地動作一頓，偷偷回頭瞄了眼自己身旁正在跟朋友聊天的陳昭。
她喝了口熱橙汁，“我也，我也叫啊。”
劉菲看熱鬧不嫌事大，“那你叫一聲我們聽聽。”
她倒沒有多想聽，只是看劉婕為難比較有趣。
劉婕果然說：“你們這麽看著我，我叫不出口。”
三雙眼睛眼巴巴看著自己，這也太怪了。
劉婕看向別處，加速吃牛排，喝光果汁，借口上廁所，拿起手機溜掉。
甜品臺她還沒去，剛才劉菲的小蛋糕看起來很誘人。
剛走到拐角。
迎面撞上正在打電話的陳昭。
劉婕一頓，“你怎麽在這......”
他舉了下手機，“陳闖電話。去哪？”
“我去下洗手間。”
“陪你。”
“欸？洗手間而已......”
“沒事。”
劉婕轉了個方向朝洗手間走去，陳昭慢條斯理走在她後面，問她剛才聊什麽呢。
“沒什麽，聊聊家人朋友之類的。”
“是麽。”
到洗手間門口，劉婕發覺自己沒有外套，於是將手機遞給陳昭，“幫我拿一下吧。”
陳昭單手抄兜，看著她，挑了下眉，然後伸手接過，“這也沒人看著你，怎麽也叫不出口。”
劉婕怔怔，旋即明白他的意思。
她們剛才沒有刻意壓低聲音，陳昭當然聽得到，想想也是，她從來都是叫他的名字，很少叫什麽稱呼，偶爾那麽一兩聲，叫完就想逃跑，不像對這個身份認可的樣子。
“我不習慣。”劉婕小聲。
“慢慢習慣。”陳昭身上是挺括西裝，神情卻漫不經心，懶洋洋拖著腔，“好的老公，謝謝老公，老公早安，老公晚安，老公明天見......”
他故意的，劉婕別開臉，“才不叫......”
膩膩歪歪的。
“真不叫？”
“不叫。”
劉婕從他身旁繞道。
陳昭拎著她的手機，“你就沒有求我的時候？”
劉婕從他身旁經過，嘴裏念叨：“陳昭陳昭陳昭。”
就是不叫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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