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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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雲霞漫天, 虹色迤邐。

即將降落時遠處有爆鳴聲,劉婕回頭看到綻放的煙花,從聚在一起的點散漫成大朵熒紅色。

陳昭說想學嗎, 劉婕說嗯,等我攢攢錢, 年底空了就過來學。陳昭看著儀表盤和不遠處的跑道, 一邊操作一邊說蔓姐不會收她的錢, 劉婕說那怎麽可以, 人家教練也要吃飯的呀。陳昭笑了笑。

在天上沒什麽感覺,下飛機時劉婕腿軟, 幾乎站不住。陳昭將人拎下去,他摸了摸路邊豎立的圓桿上的小球,叫她也摸一下。

劉婕走近了,發現是桿上還掛了個牌子, 寫著請消除你身上的靜電, 她將手掌覆上去,重心也靠上去。

-

陳昭送劉婕回到衛城市區,正好到了吃晚飯的時間, 店裏送走一波客人,劉菲嚷嚷著累,索性關門,出去吃飯。

“餓死了餓死了......”劉菲兩只胳膊掛劉婕肩頭, 被她拖著往前走。

“帶你去吃飯啊。”

“餓死了累死了,不想動彈......”

劉菲在耳後哀嚎,劉婕吃力地拖著她往前走。

“咱們怎麽去餐廳啊, 打車吧我不想坐公交車......”掛在劉婕身上的劉菲忽然撒手,老老實實打招呼, “姐夫。”

陳昭頷首,“不用打車,我開車過去。”

劉菲連忙點頭,一只手伸到劉婕背後拍兩下,意思是怎麽不提前告訴她一聲。

劉婕攤手,她剛才剛進店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上次劉菲想吃的日料店在市中心商業區,餐廳鬧中取靜,每個包廂都有自己的小院。

菜單裏有七杯酒,陳昭不喝,劉婕以為錢已經花了,不能吃虧,於是他的那份全進了她和劉菲腹中。

途中喝多了,劉婕有點臉熱,正好劉菲在院子裏興奮地大叫,她扶著障子門過去看發生了什麽。

劉菲蹲在觀景石後,俯身,再起身時懷裏多了只兔子。

劉婕眼前一亮,小碎步跑過去,“有兔子。”

小兔灰白色,大約劉菲兩個巴掌大,毛發柔順,脖子上系了個蝴蝶結。

劉婕揉了揉軟軟的禿頭,不一會兒,覺得蹲著不方便,索性坐下。

“你今天幹嘛去了?”劉菲問。

劉婕說:

“我?我今天......去一個飛行俱樂部轉了轉。”

“飛行俱樂部?你怎麽想到去這種地方了?”

“他朋友的地方,最近有活動,去玩了半天。”

“切,要是不用給你看店,我也能去玩了。”

“你想去嗎?聽說體驗課打折,兩三百就夠了。”

“嘖。我寧願找代購買塊玫珂菲粉餅。”

好吧。劉婕專心擼兔子。

劉菲想起什麽,把小兔塞到劉婕懷裏,拿出手機,她看著屏幕上的東西,“今天小姨也說去什麽飛行培訓中心,她還發了抖音。我本來還不知道她去那地方幹嘛,一看旁邊是她兒媳婦,就懂了。”

“其實我碰見她們了。”劉婕抱著小兔,她低頭,唇邊帶著無奈淡笑。

劉菲說:“你碰見了?那你看沒看見她們怎麽吵架的?”

“她們吵架了?”劉婕驚訝。

洗手間分手後她再沒見這對婆媳,不過兩個人都是圓滑的人精,她以為應該至於吵架。

“你不知道啊。”劉菲失望,“我也不清楚為什麽,好像是培訓中心那邊說可以打折,但小姨還是嫌貴,誰知道怎麽就吵起來了。我下午跟媽打電話才知道的。”

看來李寶蘭的生活也是一地雞毛。

劉婕想起自己下午因為人家一席話難受別扭半天,忍不住唏噓。

劉菲沒註意到劉婕的情緒,她在聊微信,收到消息後忍不住嬌笑,按住語音嗎,將話筒放到嘴邊。

“我只是隨口一說啊,誰知道你當真了。”

“真不好意思,哥哥,下次吧。”

劉婕先前擔心劉菲早婚,現在看這架勢,大概已經從上段戀情中走出來了。不過沒想到她走出來的方式是,倒退回起點——

“我......”吃飯時劉菲低呼一聲,瞥見對面的姐姐姐夫,最後一絲理智將臟字咽了回去。

“怎麽了?”劉婕問。

劉菲瞄一眼陳昭,又瞄一眼劉婕,支支吾吾,只說自己去上洗手間,說罷匆匆離開。

劉婕不放心,朝門口看了好幾眼。

陳昭慢條斯理放下筷子,“去看看。”

劉婕起身,“那我去看看。”

她出了包廂,在另一側大廳找到鬼鬼祟祟的躲在柱子後面的劉菲,劉婕走過去拍她肩膀,她幾乎跳起來,認出是劉婕後,立即將她按下來。

“你幹嘛呢?”

“找個人。”

“找個人?”

“嗯。”

“......什麽人?”

“伍昊。”

劉婕被劉菲按在身後,腦海中自動搜索伍昊這個名字。

劉婕眸色一冷,將劉菲拽起來,“不會是學校醫務室那個吧。”

她當年轟轟烈烈的初戀。

劉菲笑嘻嘻回頭:“真棒,你還記得。”

劉婕沈下臉,抓住劉菲的手臂,將人往回帶,“跟我回去。”

“別動,我還沒找到他呢,他剛發了動態應該就在這裏......哎呀你別拉拉扯扯的,一會兒該讓他看見了。”

劉婕回頭,想要找個幫手,誰知道跟一個微突的中年男人對上視線,她忽地一楞。

男人視線在劉婕臉上留戀兩秒,移到劉菲臉上,亦是一驚。

-

桌上紅酒杯歪倒兩只,液體四散,杯盤狼藉。

女人臉上沾了魚籽醬汁,淚痕斑駁,捶桌大怒。

“不是,憑什麽啊嗚嗚嗚嗚,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誰允許的,誰允許的!”

“我還在微信上跟他哥哥晚安早安睡了沒,他還妹妹寶貝在幹嘛,怎麽叫得出口的,那個雙下巴,大肚子......當年那個瘦高白襯衫的男老師哪去了!哪去了!”

包廂裏動靜太大,惹得隔壁客人投訴,服務生和經理先後過來提醒,劉婕只好將人帶走。

服務生幫忙將劉菲一起送出來。

出了餐廳,街頭喧鬧繁華。劉婕從服務生手裏扶住劉菲,握住她搭在自己肩頭的手臂,繃緊力氣。

劉婕問陳昭:“已經這個時間了,你該回去了吧?”

陳昭看了眼劉菲:“你要先送她回去?”

“不想折騰了,讓她今晚先去我們那吧。”

“先送你們回去。”  陳昭拉開後座車門。

回去路上劉菲嘴裏翻來覆去那幾句話,劉婕怕她吐,上車前特意找了個塑料袋,一直攥在手裏。

“困了。”劉菲咕噥一聲,下一秒栽倒在座位上。

劉婕叫了幾聲她的名字,又將手指放在她鼻下試探了鼻息,確定人還活著。

車內終於安靜下來,只剩輕微的發動機轟鳴與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陳昭握著方向盤,瞥一眼內視鏡,“剛才怎麽回事?”

“劉菲碰見以前的男朋友了,對方變化很大,大得超出她的想象。”

陳昭頓了頓,想到剛才的畫面,“那男人快四十了。”

“倒也沒這麽大,他應該三十出頭吧,不知道這幾年怎麽變化這麽大......”

劉婕稍稍偏頭,看向身旁安靜的女人的剪影,怕吵醒她,她聲音低而輕柔。

“我以為她放下了的,但是剛才聽她的意思,根本沒斷......她挺傷心的。”

剛才在外面碰見的男人就是劉菲的初戀,以前學校醫務室的老師,聽說現在去做藥代了。

男人跟她有聯系,但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她,只能尷尬地打招呼。

劉菲當場跟男人確認了好幾遍,仍然難以置信這就是當年的白月光——她為他在全校面前做檢討、跟家裏鬧翻,結果這男人一聲不吭就失去當年英姿了。

劉菲呆若木雞地跟男人告別,回到包廂後開始發瘋。

“就為了這麽個人。”陳昭說。

劉婕猜測:“可能,因為是初戀白月光吧。”

她和劉菲個性迥異,很多時候不能理解對方的感情態度。

不過初戀是白月光這點,對很多人來說是共識。

“初戀看得這麽重?”陳昭輕聲。

劉婕坐在他正後方,只能看到座椅上方露出的他剃得很利落的頭發,“你覺得呢?”

“我覺得什麽。”

“初戀。難道不是印象最深刻的嗎?”

陳昭笑了聲,劉婕看向內視鏡裏他的眼睛,目光清邃。

她挪開視線,看向窗外,“我記得你說以前有喜歡的人,高中的時候?”

“高中......嗯,高中的時候。”

陳昭坦蕩,劉婕忽然想起自己上次為柏柯懊惱的時候,還替他許願,希望他初戀一直好好的呢。

聽說他那一屆有很多漂亮的學姐,品學兼優。學生時代單純美好,難免有那麽一兩個白月光。

劉婕蜷緊手指,團成一團的塑料袋發出窸窣聲響。

“好奇啊?”陳昭問。

“啊?”劉婕裝傻。

“好奇可以直接問。”

最後一個路口需要調頭,遇到紅燈,轉向燈閃爍,發出哢噠哢噠的有節奏的聲響。

過往的事需要糾結嗎——

關於他的就是很容易讓人糾結。

劉婕指節逐漸繃緊,塑料袋緊縮,她擡頭,輕啟嘴唇。

“我姐超喜歡你的哦。”

身旁明明在睡覺的劉菲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

劉婕渾身一震,偏偏陳昭沒聽清,問:什麽?

“姐夫,我姐超喜歡你的哦。”劉菲大著舌頭重覆,“她只是害羞。”

“是麽。”陳昭含笑,“你姐從來沒說過。”

劉婕知道他在透過內視鏡看自己,她抿唇,抖開塑料袋,用來捂住劉菲的嘴巴。

窗外光影錯落,照亮她紅透的耳朵尖。

到了底下車庫,距離電梯還有段距離,劉婕推門下車,從車後繞到另一邊,將劉菲扶下車。

劉菲下車後不想讓人扶,跌跌撞撞向前走。

電梯剛升上去,顯示屏數字變化。

劉婕垂眸,看著身側不遠處男人垂落身側的手,修長手指自然地蜷起,手背筋絡微突,消隱入袖口。

叮。

電梯門打開。

劉菲先走進去,劉婕跟在後面,腳步擡起,想要踏入的前

一刻,手臂被人拽住。

她回頭,陳昭牽著她的腕,眸色深黯,他向前一步,俯身,劉婕眼睫微顫,慢慢閉上眼睛。緊接著,唇上落了個柔軟的吻,很輕,帶著繾綣的意味。

片刻,陳昭與她拉開距離,看了眼關閉的電梯門,替她按下開門鍵,他嗓音隱忍克制,“回去吧。”

“嗯。”劉婕點頭,“路上小心。”

/

家屬院的清閑日子結束,劉婕回歸忙碌的日常生活。

十月底,非節假日,又逢隔壁高中和初中接連出現小洋人,先後封校,克林店裏客人少了許多。

劉婕這幾天忙著給線上定制的客人發貨,忙完後決定休息一天,回禮臺鄉下看一看。

不過後天好像是陳昭休息的日子,劉婕給他打了個電話,他說他也去。

“怎麽......”劉婕感覺他狀態有點怪,掛斷電話,喃喃自語。

“什麽?”高二會考高三放假,陳闖帶朋友來店裏玩,聽見劉婕呢喃,敏銳地擡頭。

劉婕先說沒什麽,架不住陳闖刨根問底,她說陳昭聽起來情緒不太好。

“情緒不好?為什麽啊。”陳闖拿同學的橡皮當核桃盤。

劉婕當然不知道。

“哦。”陳闖看了眼外頭蕭瑟的秋景,恍然大悟,“好像快到太姥爺離開那天了。”

陳闖的太姥爺,陳昭的爺爺。

劉婕聽陳昭提起過幾次,她印象裏這個人只是模糊的輪廓,對他而言是至親。

陳闖說:“陳昭從小在太姥爺身邊長大的,所以感情比較深吧,太姥爺去世之後他還跟家裏鬧了半年,不願意搬走。”

親人的離去是一輩子的潮濕。

劉婕看向窗外枝頭金黃的銀杏樹,秋風蕭瑟,枯黃葉片隨風飄落。

-

次日一早,劉婕收拾東西,下午四點鐘提前打樣,拎著準備好的大包小包去公交車站坐車。

她給陳昭發姥爺家村子的定位,陳昭問她什麽時候下班,她說已經下班了。

陳昭:【我去接你】

劉婕已經坐在公交車後排座位上,趕忙回覆:【不用不用,我已經坐上直達的公交車了】

禮臺區是衛城下屬縣級市,這趟公交車跨區行駛,只停大站,大概一個半小時可以抵達。

喃喃:【你離那裏近】

喃喃:【我快到時給你發消息,你直接去就好了】

喃喃:【我們在公交車站匯合】

片刻後,陳昭回了個嗯。

劉婕收起手機,忽然註意到斜前方的人好像頻頻看自己,她警惕地看過去,看清楚這人後卻是一喜,“總監?”

領導笑說:“小劉,你剛才低著頭,我還不太確定,你擡頭我就知道肯定是你。你旁邊空著吧?”

劉婕點頭,主動坐到靠窗的內側,夏雪瀅也坐過來。

先前在廣告公司,夏雪瀅對劉婕多有提攜和幫助,她分外感激,顯得熱情。夏雪瀅也一如既往地幽默健談。

窗外風景變換,從城市變成綠野農田,遠處小山起伏。

聊到過往的事,劉婕說自己很感激對方當初對初出茅廬小菜鳥的幫助,如果不是她,她可能根本沒辦法在京市立足。

“也別把我想那麽好。”夏雪瀅笑說:“我那時候看著你們這些實習生頭疼著呢。尤其你,又軸又拼命,創意部其實特別怕你。”

劉婕羞赧抿唇。

“不過你脾氣好,特別好相處,而且我都沒見你跟誰吵過架。難怪有朋友幫你打招呼。”

前半句是誇讚,劉婕有點不好意思,後半句倒是第一次聽說,“欸?”

她疑惑地看著夏雪瀅,“打......招呼?”

“你不知道這事啊。”夏雪瀅說,“不過也不是直接跟我講的,是一個姓宋的先生直接聯系了老板那邊,說照顧照顧你。”

“其實你也沒什麽好照顧的,基本不會惹禍,都做的挺好的。”

姓宋的先生,劉婕百思不得其解,她哪裏認識什麽姓宋的先生,何況還是在京市能和老板說得上話的人。

夏雪瀅原以為劉婕只是不知道這件事,誰知道她根本不認識這個人,“你再好好想想。

夏雪瀅玩笑道:“總不能是老板發了話,結果我那幾年都照顧錯人了吧。”

劉婕覺得這個解釋比較合理,點頭。

夏雪瀅噗嗤一聲笑出來,說她單純。

“溫城麗舍小區站到了,請下車的乘客,從後門排隊下車。”

公交車播報聲響起,劉婕習慣性向窗外站臺看了一眼,她目光忽地一定,隨即握住前排座椅靠背起身,“我好像要下車了,總監。”

夏雪瀅跟著起身,但疑惑地問:“怎麽了,這不是還沒到你那站?”

她看向窗外,剛才劉婕說了自己要在倒數第二站下車,這裏顯然不是。

不過站牌底下站了個男人,身材高挑,黑衣黑褲,輪廓分明,一張臉出挑得讓人挪不開眼睛。

劉婕看向窗外,眼睛像煙波藍的大海,兩顆瞳孔是害羞的,泅泳的小鯨*,“有人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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