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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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呃。

劉婕爬上座位, 回身,發現車門在陳昭手裏掌著。

“柏柯嗎?”她問。

陳昭挑眉,看著她手裏的袋子, “他專門過來給你的?”

“嗯,月餅......之前我幫過他一些忙, 所以他送我一份月餅。也不算專門吧, 他的店在旁邊。”劉婕見他總看這袋子, 於是遞出去, “你要吃嗎?好像是鮮肉餡的。”

他的店。

陳昭眉心一跳。

他瞇了瞇眼睛,視線隨著人行道上的男人移動, 眸色漆黑深黯。

劉婕看著他冷硬緊繃的下頜線,莫名心虛膽怯。

陳昭看她一眼,“不吃。”

然後他轉身繞回駕駛座。

劉婕想起上次在農時,陳昭的話——喃喃, 男人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剛認識的女人這麽貼心。

可她解釋過呀。

劉婕乖乖坐定, 等他上車。

陳昭啟動車子時,她問:“叔叔阿姨已經到了衛城了嗎?”

“昨天就到了。”

街口的綠燈還剩十秒,行人過街耽誤片刻, 綠燈變紅。

陳昭捺在方向盤上的手指輕輕叩擊。

紅燈倒數數字變化,五十四、五十三、五十二......

斑馬線上,行人在過馬路,柏柯個子高, 穿了一身深色西裝,格外顯眼。

劉婕看向陳昭。

“他不是在京市麽。”陳昭看著前方,淡聲問。

劉婕說:“你知道他。”

“當年的省前十, 衛城市狀元。實高放了兩掛鞭,差點把樓點著。”陳昭看她一眼, “我怎麽不知道。”

柏柯當年確實相當風光。中考的市狀元入校,但因為暑假不在衛城,錯過了火箭班的選拔,高二去火箭班待了一段時間,考中科大少年班失利,高三轉回普通班,考了七百多分,全省第九,被清北輪番爭搶。

“原來在你們那屆,他也很有名嗎。”

陳昭說:“不是那入學就檢討的麽。”

劉婕遲疑片刻,點頭,“嗯,那時候有學姐喜歡他,入校就表白......學姐是你同學?”

據說學姐覺得市狀元不入火箭班,非常有個性,又聽說他高高瘦瘦,長相也不差,於是在高一軍訓時便準備好情書。

這事連累柏柯入學就寫檢討,在新生軍訓中轟動一時。但這事發生時還沒正式開學,按理說高年級的學長不該知道這事。

陳昭應聲,“不巧。同班同學。”

怪不得。

“他還挺招人喜歡?”陳昭隨口問。

“好像有一點吧。”劉婕說。

其實柏柯當年還沒長開,個高,黑瘦,看臉的中學生們對他的皮相不大感興趣,更多是對智商的迷戀。

三二一,紅燈變綠燈,陳昭松剎車給油前行,“你呢?”

劉婕一怔。

她垂眸,將手指伸開,左右手食指與拇指相對,組成相框狀。

學生時代喜歡這樣‘拍照’。

她將鏡頭對準藍色天空,“小時候喜歡。”

“初戀麽。”陳昭問。

“算......是吧,雖然沒戀過。”劉婕抿唇,“他現在是隔壁劇本殺的店長。你說京大畢業生要投資劇本殺店呢,我媽怎麽就認準了克林沒前途呢。”

這話辦事吐槽,半是調侃。

陳昭發現她挺聰明,不動聲色透了個底兒——柏柯是隔壁店長這件事遲早要捅破,不如早點自己交代。

“給我開個導航,手機在扶手箱。”他扶著方向盤說,“密碼0719。”

劉婕應聲,翻出他的手機解鎖,然後輸入爸媽選的飯館。

機械女聲說導航開始。

劉婕看著目的地‘紅河家常菜’幾個字,抿了抿嘴巴,“那個......這地方是我爸媽習慣的餐館,可能很小,裝修也不精致,但是很幹凈,飯菜口味也不錯。”

“擔心老陳口味刁啊?不會。他們吃什麽都行。紅包還沒封,有一口吃的就不錯了。”陳昭雲淡風輕。

劉婕被他逗笑,“哪有你這樣的。”

“我哪樣了?”陳昭無辜狀,他看一眼內視鏡,眼梢也帶笑意,“那兒幹凈,飯菜口味也不錯,他們會喜歡的。”

他大概察覺了她的擔心。

劉婕心底發軟。

-

飯館位置距離劉婕家不遠,她快抵達時收到劉菲的消息。

“我爸媽好像已經到了。”劉婕看著手機,喃喃自語。

陳昭看一眼路邊擁擠的車,“我去找停車位,你先下。”

“那個店就在路邊,那裏。”劉婕給他指位置,然後推門下車。

劉哲站在飯館門口,看見劉婕,立即小跑過來,“姐,爸媽叫我先過來等你們,然後等姐夫爸媽來了一起點菜。”

飯店裏的小狗跌跌撞撞跑出來,路過劉哲,他立即後撤兩步,劉婕順著看下去,發現他穿了雙新的空軍一號。

劉哲見姐姐註意到自己的鞋子,不自然地跺了跺腳。

“挺帥的。”劉婕微笑。

“那當然。”劉哲羞赧。

兩人一起進了飯館,劉婕說明來意,報上自己的手機號,服務員領他們去樓上包廂。

劉哲上樓時跳起來摸橫梁,不經意地提起:“媽媽昨天剛燙了個頭呢,爸也去染頭發了。”

“二姐呢,分手了嗎?”劉婕問。

“不知道,她不讓我問。”

小飯館沒有特別精致的裝飾,只有包廂還算寬敞。一張十人位的轉盤桌。

隔壁房間門虛掩著,似乎是一群年輕人。

不多時,劉婕父母先到,然後是陳昭爸爸、阿姨和他們的小兒子。

陳嶺念身量高,穿了POLO衫休閑褲,看上去五十出頭,儒商氣質。他話不多,身後的女人更熱情些,“是婕婕吧,真漂亮......婕婕媽媽。不累,也不算多遠......這是弟弟吧,還有妹妹,你們真有福氣......嗯,是我們家小兒子,叫晗晗。”

曾美綺看上去只比劉婕大五六歲,鳳眼淩厲,卻總笑瞇瞇,很會跟人打交道。

劉婕下意識看向李寶梅。

李寶梅正忙著點菜,新燙染的黃色卷發打縷,不大自然,但也歸置得整齊,她熱情又不顯得生怯或諂媚。

“來點海鮮吧,來衛城怎麽能不吃海鮮呢,都是新鮮的。別看這家店館子不大,在這裏開了幾十年了,老字號,附近的居民都認著地方......來,那我就推薦幾道......”

李寶梅說話聲沈穩,不緊不慢,劉婕坐在她身邊,覺得很安心。

飯菜還沒上來,包廂裏只有大人們在聊天,劉婕無所事事,餘光瞥見對面有人在看自己。

陳昭坐在她斜對面,他靠著椅背,手裏擺弄還沒拆開的筷子,聊賴地看過來,見她註意到自己,他輕挑眉。

劉婕來不及反應,就瞧見旁邊曾美綺的笑眼。學生時代課堂上交頭接耳被老師抓到似的,劉婕臉紅心跳,避開避開視線。

席間劉婕想要補妝,跟李寶梅說了一聲,偷偷溜出來。

她對鏡補口紅,抿了抿嘴巴,鏡子裏有女人從隔間裏推門出來,看見她後徑直走過來,“天吶,劉婕?”

“你好......”劉婕覺得這人眼熟,卻又不敢確定。

“說不來,還是來了吧,我就知道。”女人親熱地挽住她的手臂,劉婕要躲,卻抽不了身,“那個,不好意思,你是

......”

“不是吧。”女人瞪大眼睛看她,“連我都不記得了?——姚甜甜啊,你不是實高畢業,高一二班高二十四班的劉婕嗎?不是嗎?”

劉婕終於記起她是誰,“甜甜,我記得,記得你。”

“還跟我裝。”姚甜甜帶著她往前走,“幾年沒見,你模樣都沒怎麽變。”

劉婕原以為只是寒暄幾句,掙脫不開就跟著姚甜甜走了,誰知路過自己包廂沒來得及脫身,就這麽被帶到隔壁。

“哈嘍艾維巴蒂,看我把誰帶來了。”

包廂裏許多年輕的面孔擡頭,包括坐在對面的柏柯。

“劉婕?”他一楞,旋即微笑,“你怎麽......”

“欸,天吶!這不是學長嗎,陳昭學長?”姚甜甜激動地說。

劉婕心裏咯噔一聲,回頭看過去。

陳昭剛從旁邊包廂裏出來,隨手帶上門。他垂眸,視線不鹹不淡地掃過來,唇邊噙笑,看不出情緒,“你是?”

“我是實高44級的學妹,學長您是42級的對吧。”

陳昭點頭。

“學長不嫌棄的話,坐下來一起聊會兒?”姚甜甜熱切。

“那個,你們聚吧,我是在隔壁吃飯的。”劉婕終於看準機會解釋。

“那邊嗎?”姚甜甜隨便指了對面的方向,“這麽多年沒見了,我們就聊一會兒嘛。正好學長也在呢。”她暧昧地使了個眼色。

劉婕還沒反應過來,就聽有人起哄,“是正好柏大學霸也在吧。”

“一起吧一起吧。”

兩個焦點,一群人站起身起哄。

這場面很幼稚學生氣。

陳昭唇邊笑意淺淡。

高中大課間,籃球場熙熙攘攘,柏柯被一群人簇擁著投中三分,然後周圍也是這樣的歡呼聲。

熱情洋溢、汗珠流淌的青春面龐,紛紛看向一旁路過的女孩。

-

“咳咳。”角落裏傳來弱弱的聲音,“這樣不好吧,人家也是出來吃飯的。”

劉婕看過去,發現是那天商場碰到的小紅帽。

一群人眼巴巴看著門口兩人——

一個是班裏同學,但是借口有事拒絕了聚會邀請,一個是當年名氣很大但是陌生疏離的學長。

好像哪個不好留下。

但畢竟話已出口,人也站起來了。

“一起聊聊吧?”柏柯驀然開口,打破沈默,“好久沒聚一起吃飯了。”

這話明顯是沖著劉婕來的。

劉婕忽然就想起一些細節,在京市那幾年,他們也經常出來聚餐,和同學,或者同事。其實她不喜歡聚餐,飯桌上大半是陌生人,但是為了他,她從不爽約。

但現在她再沒有那樣的心情。

“回去?”身旁的男人問,“還是留下坐會兒?”

桌邊站著的眾人一楞。

三秒後。

才明白,這話好像是陳昭問劉婕的。

面面相覷。

這兩人好像認識。

唯一知道真相的梁月坐在角落,她瞄了眼柏柯,不敢說話。

早知道會遇到今天這種修羅場,她就不出門了。

劉婕也因陳昭這句話驚訝——他要是沒留下的意思,完全沒必要說這句話,直接走就好了。

果然立即有好事的張羅抽兩張椅子出來,順理成章將兩人留下。

桌上空位不多,門邊兩個,柏柯身邊一個。

“都是老同學,自己人,隨便坐隨便坐。”姚甜甜回到門邊自己的座位上,“劉婕你去柏柯那......哦你要坐這啊,一樣一樣,我們也敘敘舊嘛。”

劉婕被站在兩張椅子中間還沒坐下,目送陳昭繞半張桌子,去柏柯身邊落座。

-

“學長。”柏柯也坐下,禮貌地打招呼。

陳昭唇邊噙笑,“你好。”

陳昭不鹹不淡,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讓柏柯眼睛中閃過猶疑。

他看向對面微笑著跟同學聊天的劉婕,暫且摸不透兩人到底什麽關系。

桌上沒人敢勸陳昭喝酒,他樂得自在,順著柏柯的視線看向對面的鬧劇——桌上開了紅酒,姚甜甜取高腳杯倒了一些給劉婕,後者搖頭,大概在拒酒,姚甜甜沒說什麽,一旁的男同學開腔:“人家學霸都不喝酒。”

這位男同學說話時看向柏柯。

柏柯身前確實沒有酒杯。

有人搭腔:“人家學霸就是這樣啦。當年可是五點半就開始早自習的人。”

“教室都沒開門呢,人在食堂搞學習。這事我都不好意思跟我媽說,怕她罵我——天天遲到。”

市重點分數線高,當年劉婕擦邊錄取,分班成績在倒數,三年後高考,成績進了年級前100。

“所以劉學霸怎麽回事,今天派柏學霸都請不動你。”有人問劉婕。

“今天,陪家長吃飯。”劉婕說。

“哦哦,這樣。理解,畢竟中秋節呢。我們也不是非要選這個時間,主要是柏學霸難得一見。”男同學解釋著,看向幹坐在一邊的陳昭和柏柯,“學霸,學長在你身邊坐著呢,你不喝,但是得把人招待好吧。”

柏柯聞言接過紅酒,給陳昭倒了些,後者接過了,才微笑說:“我不喝酒。”

柏柯被他噎住。

有人悄悄扯柏柯衣服,小聲說:“學長的職業,那個飛行......好像還真不能喝,別勸了柏柯。”

陳昭拿起一旁的酒瓶,給他添了些,放桌上,推到柏柯手邊,“你們喝,我一個外人,坐會兒就走了。”

“那就柏學霸喝點?”桌上有擅長勸酒的,見勸不動陳昭,幹脆盯準柏柯,“別讓學長看笑話。今天這麽多同學,好不容易聚起來,給點面子。”

有人幫腔:“就是啊,柏柯,我們都經常回衛城經常聚,就你好多年沒出現了,罰你喝三杯不過分吧?”

更有甚者直接舉杯,“我幹了,你隨意。代駕我都叫好了。”

柏柯實在應承不過,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立即有人幫他倒第二杯。

-

隔壁還有一屋長輩,不好離開太久,劉婕推脫了姚甜甜去純K繼續的邀請,她從座位上起身。

對面陳昭似乎也借口離開,有人挽留他。

“學長再坐會兒......為什麽......喔。”

最後一聲是短促的驚呼,坐在最裏面的幾個同學齊刷刷看向劉婕。

劉婕不明所以。

“走了。”陳昭路過,叫她。

不是,他們是親戚嗎?——劉婕聽見喝醉了的姚甜甜這麽問旁邊的同學。

-

隔壁包廂裏早就發現兩位主角先後消失,李寶梅心裏有點著急,又不好表現出來。陳嶺念習慣陳昭平時放肆的行徑,見怪不怪。

包廂門被推開,兩個年輕人一前一後出現,曾美綺笑說:“怎麽,有什麽悄悄話,當著我們長輩不好說是不是。”

席間紛紛笑起來。

這頓飯吃到結尾,曾美綺給劉婕一封紅包,叫她無論如何都要收下。

“這頓飯是你們招待的,不留個紅包我都過意不去。”曾美綺牽著劉婕的手,笑眼彎彎,“結婚這件事呢,雖然還沒辦,我們長輩本該幫忙張羅,但是陳晗不省心,他爸爸也走不開,好孩子你多擔待。”

握著自己的手掌溫熱,劉婕卻觸冰似的微蜷手指,她看向李寶梅,後者唇角笑意也凝滯片刻。

“收了,喃喃。”陳昭笑著,將手搭在陳晗腦袋上揉了揉。

“結婚這事,再忙,老陳也得到,阿姨忙就沒辦法了,不過也不礙事。”

他語氣淡淡,不顯山不露水,曾美綺被他噎住,片刻後加深笑容,不再說什麽。

這事暫時翻篇。

飯後陳家一家三口要回酒店,劉家幾口回家。

劉婕與陳昭將浩浩蕩蕩的一隊人送出去,回到車上。

耳畔終於清凈。

陳昭去取車,劉婕低頭,她小高跟裏兩只素白腳掌折出弧度,腳面卡出一道印子。她四下看了看,找不到扶手的地方。

陳昭將車停靠在她身前的路邊,她漫步走過去,爬上副駕駛。

坐下的這一刻,被折磨半天的腳掌終於解脫。她抵著鞋後跟,將麻木腫脹的前腳掌掙脫桎楛。

暫且得到喘息的機會。

剛才隨手放在座位上的手提袋有點硌,劉婕伸手拽出來,露出半截紅色包裝,剛才曾美綺給的紅包。

“陳昭。”

“嗯。”

“這個紅包......”

“給你就收著,能從她手裏拿錢不容易。”陳昭

淡淡。

這個ta,劉婕猜說的是繼母曾美綺,陳昭叫她阿姨。

“喔......”

“她的話不用放心上。”陳昭說。

劉婕垂眸,握著紅包的手指緊了緊,“嗯,我知道。”

“今天柏柯是來請你參加同學聚會的。”陳昭雙手捺在方向盤上,隨口提及。

“嗯,他說了這件事,不過我沒想到這麽巧,安排在同一家餐館。”

手機屏幕時明時滅,劉婕點進許久沒看的Q|Q,發現高中同學群正在熱聊,是今天聚餐的那幾個人。

身旁的男人說:“那餐館應該離你家不遠,爸媽沒開車。”

劉婕一邊翻消一邊說:“大概幾百米吧,我爸跟那家店老板比較熟,以前請客聚餐也會去那裏。”

群裏大多是閑扯,話題縹緲,劉婕下意識答著陳昭的話,後半句稍有遲疑。

她不懂他為什麽忽然提及這話題。

劉婕癱靠在座椅靠背上,稍稍偏頭,看向身旁男人隱在明暗之間的輪廓。

很多時候,她被他輕易撩動心思,卻摸不透他的心思。

陳昭瞥一眼內視鏡。

“累了就睡會兒。”他說。

劉婕聞言點頭,這幾天店裏忙,寫作也忙,她要麽早起,要麽晚睡,實在倦極,不遠多想。她沈沈閉上雙眸。  陳昭放慢車速。

偶爾遇到紅綠燈,轉向燈亮起,車內安靜,哢噠哢噠有節奏的響聲清晰。

夜間城市燈火輝煌,高樓裏窗格裏的燈光整齊,錯落有致。

陳昭偏頭看向副駕駛上的女人。

公路車聲喧雜,車內光線昏暗,她睡得也不安穩,眉頭微蹙,皮膚很白凈,化了妝,眉眼也格外明晰。

九月份衛城降溫,到了穿外套的季節,她將手縮在衣袖裏,只露一截白皙指背。

她腿上放了個手機,忘記息屏,停留在Q|Q群的聊天界面。

陳昭忽然想起春季的某個清晨。

忘記那同學是誰了,總之是跟他一起打球的。那同學前一晚被家裏人趕出來在網吧過一宿,凍得跟孫子似的,身上不剩一分錢,陳昭領他進食堂打飯,正好碰見劉婕。

不到六點鐘,食堂人少,她打飯時,陳昭身邊兩個食堂大媽正在閑聊。

“......五點多就來了,多勤奮......”

“還有幾個學生,他們一起的.......”

“聽說有個男孩,是什麽年級第一,還幫他們講題呢,人怪好的......”

“......怪不得人家能拿年級第一.......”

陳昭領著孫子找座位吃飯,路過那一桌勤奮的學生。

鼻梁上架著眼睛的男生,正舉著卷子給身旁的女生講題,女生用手指指著題目,她除了聽講,時不時瞄男生一眼。

兩個人離得近,偶爾難免碰到手指。女孩一頓,迅速將手指縮進袖口,然後蜷緊。

這麽多年,這習慣沒變。

陳昭也不知道自己怎麽記這些破事記得這麽清楚。

-

許是認床,劉婕睡不安穩,呼吸忽然加重,驚醒醒來,她望一眼陳昭,發現他還在開車。

還沒到家,她松了口氣。

群裏多了許多新消息。

有人發上來許多視頻,劉婕調低手機音量,隨便點開一段。

開頭是姚甜甜鬼哭狼嚎在唱歌,鏡頭一轉,旁邊好幾個醉酒的人,包括柏柯,他爛醉,話筒放嘴邊也不開口。

劉婕再次看向身旁的男人,她當時看到那邊灌柏柯酒的場面了。

“怎麽?”陳昭問她。

“同學們都喝醉了。”

“是麽。”陳昭淡淡。

都有誰醉了——陳昭沒問,卻也知道柏柯醉了,今天這個架勢,他一定會被灌醉。

陳昭今天有些反常。

劉婕察覺。

光線明暗,她望著內視鏡。

電光火石之間,她忽有種猜測——陳昭還是認定柏柯對她有心思——她之前壓根沒有往這方面想,否則今天在同學聚會上,她會公布自己已婚的身份。

那麽他這算什麽,占有欲,還是什麽?

劉婕胡亂想著,然後又搖頭,企圖甩開這些思緒。  她又怕自己跟以前似的,自作多情。

汽車駛入車庫。停車,熄火。

低聲轟鳴的發動機暫停,陷入靜寂。

劉婕解開安全帶,將腳掌全部踩進高跟鞋。

“欸。”她準備推車門,欸了一聲,因為車門被人從外拉開了,陳昭站在門口。

劉婕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他拍了拍手,然後張開手臂,“腳疼就別穿鞋了。”

劉婕心下微動,她拎著包帶的手緊了緊,然後彎腰撿鞋,然後張開手,將重量壓到他身上。陳昭單手接住她,另只手帶上車門。他身上有種好聞的煙絲淡苦香,劉婕埋在他肩側,“陳昭。”

“嗯?”

“你別因為我不開心。”她說。

陳昭抱著她往往電梯口走,聞言低聲哼笑,“什麽意思。”

劉婕不知道他什麽意思,或者是她自己想多了,她想嘆氣。

“叫我別再在乎你的意思?”他說。

劉婕一怔。

“不是……”她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心裏有點亂,盯著自己手裏亂晃的鞋子,“你別兇我。”

“我兇了嗎。”陳昭被她哼哼唧唧的模樣逗笑。

沈默片刻,他說:“不是兇你。”

不是兇她。

那是什麽意思。

劉婕趴在他肩頭,睡眼朦朧地想。

他一定要在乎她的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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