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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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啊?”那姑娘錯愕。

劉婕心跳驟然加速,呆了幾秒,扭頭盯他扣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

“那,不好意思啊。”姑娘剛開始覺得他單獨坐在小桌前,可能跟店主是情侶,但是觀察半天都沒瞧出什麽,又覺得只是普通朋友。否則她不會這麽沒眼力見地出來要聯系方式。

姑娘趕緊回自己的位置。

劉婕吞口水,顯得有點呆,她連眼睫都在緊張,顫顫的像蝴蝶翅膀,嘴巴微張。

陳昭偏頭看了她好一會兒,目色沈沈的,瞧不出情緒波瀾,他忽然輕咳一聲,松開了手。

劉婕仿佛忽然回過神來,將傘遞給他,“你那個、那個,陳闖.....”

說話都結巴了。

陳昭莫名笑了下,接過她手裏的傘。

“走了。”

-

店裏的客人坐到中午,陸續結賬離開,劉婕抽空給自己點了份飯,順便微信問陳昭,陳闖那邊怎麽樣了。

喃喃:【陳闖還好嗎?】

陳昭:【沒事】

他在微信上一向簡潔。

劉婕簡單吃了點飯,開始糾結要不要繼續營業。她叉腰站門口,打量室內的裝飾,冷風吹過,她打了個寒戰。

劉婕去隔壁借了件外套,回來後就翻出暫停營業的牌子。

下午得收拾衛生,為明天做準備。

鄭希文下午沒什麽事,過來玩,跟她聊天。劉婕站在一排奶油膠櫃子面前,挨個檢查質量,一走神就錯過鄭希文的話,“什麽?”

“我說。”鄭希文頓了頓,“你還說人家對你沒意思......”

“啊?”劉婕回頭,也許因為下午太累了,她現在聽力嚴重下降。

“他為什麽一直盯著你啊,那個飛行員。”鄭希文歪嘴,意味深長。

劉婕還沒來得及消化鄭希文的話,就見門口多了道修長身影。

陳昭靠在門邊,也不知道多久了,見她看過去,才點點頭,走進來。

鄭希文註意到她的表情,意識到什麽,回頭看了一眼,迅速從座椅上起身,“嗨帥哥。我媽剛打電話叫我早點回去呢,怎麽忘了呢。”

鄭希文說著就要往外走,路過劉婕時她低頭吐了吐舌頭,雙手合十。

真抱歉。

劉婕站在原地,有點尷尬。

當場被抓到背後議論人家,內容還多少有點臆想自戀成分......

劉婕手腳沒地方放,楞了兩秒,然後回頭,將手裏幹掉的奶油膠丟進自己的圍裙兜兜。

桌上還有上午客人們留下的狼藉,劉婕更不好意思了。

腳步聲漸近,她莫名緊張。

“晚上不營業了?”陳昭在她身邊停下腳步。

他看到門口的木牌了。

劉婕點頭,“得抓緊時間收拾衛生。”

假裝沒聽見也好,省得大家尷尬。

陳昭自己找地方坐了。

劉婕看了眼玻璃墻外,夕陽漸漸消失,華燈初上。

“陳闖怎麽樣了?”

“跟人打架,縫了幾針。”陳昭擺弄桌上客人剩下的顏料。

“縫針了?傷到哪裏了?”劉婕驚訝。

陳昭指了下她的手肘,“不小心被鐵絲刮了一下。怕疼,縫個針叫喚半天,現在還在醫院哭。”

“那你、我,你要不,去安慰安慰他?”劉婕說。

“我?”陳昭慢悠悠,“他現在不想看到我。”

劉婕被他噎住,他反而笑了。

陳昭單手撐住桌子,斜身看她,發茬短短的,面部輪廓清爽硬朗,笑起來顯得痞氣。

“那我們先去吃飯吧。”劉婕反手解自己的圍裙。

“這些東西不收拾了?”陳昭問。

“晚上再回來收拾吧。”

“你先弄。”

劉婕:“可是你不是晚上要回部隊嗎。”

“點外賣。”陳昭說。

劉婕思忖片

刻,覺得這辦法可行。

她掏出手機,點開外賣軟件,遞給陳昭,“隨便點。”

這話莫名很有底氣。

陳昭從她點過的店裏選了家,交給她結賬。

放下手機,他難得清閑,靠在桌邊看她忙來忙去。

劉婕忙碌時很安靜,幾乎不說話,站著或是坐著,在一排排櫃子前擺弄細小的零件。

她很習慣去投入一件事。

從前是學習。

風吹著初春新生的樹葉,光影搖曳,少女坐在足球場的塑料草坪上,腿上鋪開張卷子,手裏握著筆,低頭圈圈畫畫,不關心不遠處嬉鬧聊天的同學。

不小心有足球滾到她身邊,輕輕打到她腿邊,她茫然地擡頭看一眼,默默往旁邊躲。

“同學,幫忙踢回來唄。”

厚臉皮的青春期男生偷懶,叫她幫忙踢回去。

她於是撐手起身,出腳時猶豫,用力軟綿綿的,足球沒滾幾米就停下來。對面踢足球的男生大多楞在原地。

她忍不住捂臉,指縫裏露出半只眼睛,似乎在尷尬地偷笑。

-

晚飯吃得匆忙,劉婕晚上還得趕稿子,怕弄不完,沒吃幾口飯就起身繼續收拾。

“肌理畫,顏料、調色盤、稿紙,check.......串珠,彈力魚線,剪刀,尖嘴鉗,包頭扣,開口圈,延長鏈,check.......奶油膠配件,塑膠娃娃,一二三四......十二十三,check.......”

劉婕彎腰,手撐住大腿,嘴裏碎碎念。

她的杏仁黃小圍裙,兜兜裝滿亂七八糟的東西,鼓鼓囊囊,像袋鼠媽媽。

“啊,不好意思,今天忙昏頭了,你是不是該回去了?”劉婕回頭看陳昭。

“怕我賴這裏不走麽。”陳昭擺弄她昨天做的小翅膀手機殼。

“沒有沒有。”劉婕惶恐。

她只是怕耽誤他的事情。

但是今天好像已經給他添了不少麻煩了。現在才提這些,顯得得了便宜還賣乖。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麽了,格外地困,眼皮很重,剛才覺得走來走去身上熱,現在又覺得冷,於是將外套穿上,拉鏈一直拉到脖頸。

劉婕低垂腦袋,不說話了。

陳昭原只是想逗逗她,沒想到她的情緒肉眼可見地跌了下來。

捺在手機殼背面的指尖松懈一瞬,又點上去。註意到她打冷顫,他的笑意漸漸消失。

今晚的事情還有好多,準備材料,寫稿子,劉婕腦子裏好像有一頭小驢兒在拉磨,轉著圈地重覆這兩句話。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劉婕被嚇得一激靈,回頭看見陳昭起身接電話,他將手機放到耳邊,應了一聲,朝門外走去。

要走了嗎。

劉婕喪喪地嘆口氣,俯身去拿桌上的置物盒,收手臂時沒註意身邊的抽屜盒,她意識到自己碰到東西了,心臟霎時一緊。

嘩啦聲持續數秒。

劉婕呆滯。

今天有點糟糕。

從早上劉新榮李寶梅夫婦吵架,到突如其來的一場雨讓人變成落湯雞。

然後忙碌一天,來不及招待客人,現在搞不完,晚上還得熬夜寫稿子。

情緒忽然崩潰,劉婕感覺自己要喘不過氣來了。

她用力咬下唇,吸了吸鼻子。

陳昭似乎打完電話,折回店內。

“陳昭......”劉婕的眼淚就在眼眶打轉,拼命忍著,攥緊袖口。

“嗯?”陳昭放輕了語氣。

劉婕稍稍仰頭,看著他的眼睛,沈默片刻。

“我把、我把珠子弄撒了。”

明明是珠子灑了,可是聽起來,是她要碎掉了。

原來她只是習慣性微笑,並非沒心沒肺,什麽都不在意。

“珠子灑了?撿起來就好了。”陳昭笑著,輕聲說。

“可是顏色大小都混了。”

“那就重新分開。”陳昭走近了,提褲腿蹲下,指尖捏起兩顆珠子,遞給她。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也許是因為她開始頭暈眼花。

他唇邊的不羈的笑顯得溫柔。

劉婕接過他給的珠子,攥入掌心。

“劉喃喃。”陳昭說。

喃喃是劉婕的微信名,第一次有人這麽叫她。

陳昭:“過來。低點。”

劉婕彎下腰。陳昭伸手覆上她的額頭,幹燥微涼的掌心讓她眼睫一顫。

-

“紅的,粉的,白的,白的,白的......”劉婕蹲在地上撿珠子分珠子。

重覆性的工作做太多,聲音變得越來越生無可戀。

“你真的不會遲到嗎?”她將手裏的珠子倒入小盒子,拍了拍手掌心。

陳昭一只手臂隨意搭在膝頭,掌心微攏朝上,幾顆粉珠子在裏面,跟他青筋突起骨線流暢的手臂反差強烈,“已經遲到了。”

“欸?”劉婕猛地擡頭。

陳昭撿起最後一顆珠子,跟手裏這些一並丟進盒子,拍了拍手,“好了,今晚就到這。”

“去醫院。”他說。

劉婕擡眸瞄陳昭,他也看過來。

陳昭習慣用祈使句,即便最隨意的語氣也隱約透露掌控感,大約是日積月累的個人秉性,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件事。

“嗯,我馬上就去,你快回去吧。”劉婕扶住桌子,晃晃悠悠站起身,她反手解自己的小圍裙。

陳昭仍半蹲,胳膊搭桌子上,圈住她出去的路,他笑,“你要自己去醫院?現在?”

劉婕眼巴巴看著他。

其實她有幾件材料沒有清點。

店門沒關,夜風吹進來,撩動她鬢邊碎發。

“陳闖在醫院,晚點接他回來。”陳昭起身,霎時遮住她身前流動的風。

“還是說,你想讓我走?”

-

七四九醫院。

醫院大廳人來人往,劉婕坐在椅子上出身,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她之前一直糾結陳昭什麽時候離開,可現在......

陳昭在軍屬窗口幫她掛號。

醫生說劉婕只是換季感冒,沒什麽大礙,給她開了點滴。病房裏有幾個小朋友,都是最近感冒掛水的。

紮針時劉婕有點緊張,別開臉不敢看。

陳昭抱臂站在旁邊,忽伸手給她指了下,“看電視。”

劉婕看過去,電視上在放熊出沒。

劉婕:......

手背刺痛一下,冰涼的液體滑進來。針紮好了。護士給她松掉壓脈帶,貼膠布,“註意不要握拳,家屬看著點藥量,快打完就叫護士換藥。”

家屬。

劉婕心頭微漾。

今天第二次提這件事了,上次是為了敷衍店裏那姑娘。

她中午吃飯時糾結了好一會,得出結論,他只是想找個擋箭牌。

這次陳昭點了點頭,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並不在意這個身份。

護士走了,陳昭在她身邊找了把椅子坐下來。

她忽然想起他那句話。

想讓我走麽。

劉婕當時沒有回答,但她仔細想了想,大概是不想的。

一點點私心。

雖然見面不過幾次,但是在他身邊,她總覺得安定。

“陳昭。”

“嗯?”

“你請假了嗎?”

“嗯。”

陳昭忽然轉頭對上她的視線,慢慢開腔,“再看收費。”

混不吝的模樣。

劉婕楞了兩秒,反應過來,“你真是......”

不讓人有一絲感動的餘地。

“不過咱倆認識這麽久了,可以給你打折。”

“幾折?”

“九折。”

劉婕仗著自己病人身份,他不能怎麽自己,小小地嘁聲。陳昭倒沒惱,只是含笑看著她,“怎麽?”

“才只有九折。”

“已經很優惠了。”他頓了頓,“店裏那幾個該漲價。”

他知道自己被偷拍。

“這麽說,關系越近越便宜?”劉婕問。

陳昭:“可以這麽說。”

劉婕忍不住笑。

“有個身份可以免費。”陳昭正經。

“什麽?”

他不說話了,只是淡笑著看她。

學生時代有種男孩會乖乖站在宿舍樓前等女朋友,拎著給她的東西。半小時也能一笑而過,問女孩出去玩好不好。

陳昭這張臉,絕對做不出這種事。他是那種叫女孩在樓下等好幾天,等人家生氣了,還能輕描淡寫扯個理由,輕易把人逗笑的人。

他有這種氣場和資本。

劉婕懷疑他在暗示什麽。

心跳在耳畔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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