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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母子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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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母子相見

容顏無所顧忌地點燃一支煙,一如往常平靜般默默吸著,蜷曲在身後的另一只手緊了又緊,只有他明了自己如斯的緊張不安。

“找,都到這一步了,總要見一面吧,就算她不想認我,我也想看她一眼,就當解解多年心結。”煙霧飄散開來裊裊騰空,將容顏精致的臉隱藏其中,帶了不真實的美感和頹廢。火光燃至煙蒂,他沒有撚滅,反而重新續上一根,難得溫柔的說:“你去睡吧,我一個人安靜會兒。”

“那你少抽點煙,安主任說你胃不好,要戒煙戒酒。”周志強瞅瞅煙灰缸裏那七八顆煙屁股,明知沒用,還是搬出安霽華來勸他。

容顏懶的理他,踢著把他趕去房間睡覺。

當人極致渴望一樣東西時,會拼命去爭取,去找尋,過程多艱難險阻都不能磨滅熱情。可當渴望已久東西近在眼前觸手可及時,又會慌亂不安,近鄉情怯。

期盼有多少,滿足有多少,害怕就有多少。

怕美夢成空,怕所求非所願,怕他的期盼變成別人的累贅。

養育了他十年的父母之情,他如今已大都淡忘,又如何要求分離二十多年的母子能見面就交心。

都說血濃於水,血緣親情是打斷骨頭連著筋,斬不斷也分不開。那樣講的前提必須是雙方,或者有一方將對方放在了心裏,思念從不曾停止,即使不見面的日子裏,也靠懷念維系感情。

他和親生母親之間會有這份牽絆默契嗎?

容顏緩緩垂下頭,一抹哀傷彌漫心頭。

二十多年的人生沒有親生母親這個概念。母親決絕的離去,也存了永不相見之意吧。!

不然,為何連只字片語都不曾留給他。

不對,她留下一個名字,‘容顏’。谷靜好的遺書中說,這個名字是她執意在出生證明上寫下的,具體代表什麽意義,沒人清楚。

但再害怕,也要邁出第一步。

結果是好是壞,總要有一個。

他不懼怕任何結果。

如果母子相認,他歡喜感恩;不願相認,他會留下一筆錢,悄然離開。

餘生,互不打擾。

香煙燒到了頭,指尖皮膚火燒火燎的疼,手一抖,煙灰和煙蒂帶著星星點點的火光,跌落地板上。

他苦笑一聲,摁滅煙頭,起身收拾幹凈地面。重新刷牙洗臉,腳步緩慢地回了臥室。

周志強到底不放心容顏現在的狀態,思前想後覺得還是安主任這個救兵比較靠譜。畢竟,上次安主任突襲過來住了一晚,容顏也沒說什麽,反而那幾天心情不錯,老是莫名其妙的傻笑,而不自知。

他腦子簡單,想不了太覆雜的問題,單純認為既然兩人都有那麽點意思---當然了,安主任意思很多很明確,那他撮合撮合挺好,安主任心願達成,容顏也能不孤單。

因為他上次相親效果理想,女方留了聯系方式,同意了解一段試試。他直覺這次他能修成正果,準備等容顏和母親相認後,重返海市原來公司上班,攢彩禮錢。

回到房間他接連給安主任連發五條信息,將容顏賣了個底兒朝天。

完了挺開心自己做了件大好事,偷偷溜進廚房偷了瓶冰鎮可樂,鉆進被窩和準對象聊天加深印象去了。

去拜訪外公外婆那天,容顏特意挑選了周末的好日子。

一大早,晴空萬裏,驕陽似火。

照舊是周志強開車,他養精蓄銳。

來到胡同外,他囑咐周志強在車上等,拎著提前買好的營養品和花束,下車,整理好表情,面帶微笑向裏走至倒數第二家前。

停頓,伸手,又縮回。

院墻不高,隱隱有說話傳出來,慈祥和藹,軟糯溫和。一墻之隔,仿佛隔了千山萬水,隔開了二十多年的分別與陌生。

靜默中,身後響起溫柔女聲,猶豫遲疑:“請問您找誰?”

“我找劉……”

仿佛一剎那的心有靈犀,他倏地回頭,碰上一雙熟悉至極的眼睛,像看見鏡子中的自己,親切熟稔,毫無意外。

劉茜手中禮盒散落一地,她卻只顧盯緊眼前人……

街邊的咖啡屋簡約簡陋,只賣最簡單的咖啡飲料。

兩人面對面而坐,桌前分別放了咖啡和白水。

“這些年好嗎?”劉茜手執銀勺,垂眸攪動咖啡,半晌,輕聲問候。

沒有多餘的抱頭痛哭,沒有故作深情的懺悔道歉,好似多年好友一朝見面,最普通的寒暄開場白。

“還好,你好嗎?”容顏淡定說。沒有刻意提及中間那悲慘的一段人生,也故意忽略回歸容家後驚心動魄的一年時光。

他不恨母親,不管何種原因,這都給予他生命的人,盡管這生命他甚覺無趣無味。

“我很欣慰你能來找我,謝謝。”劉茜優雅的放下勺子,嫣然一笑,只是眼中隱隱帶了層水霧:“在報紙上看到他的事,那時候就看到了你的照片,就是記者拍的太模糊,遠不如現在帥氣。”

語氣卻輕松調皮,有著少女般的天真靈動。

容顏也笑了,輕輕抿著嘴角,相見原來如此美好。

可他還是有疑問,期盼已久的美夢成了真,使得他大腦短暫地停止了幾秒,在沖動下問出了沒腦子的話,“那你沒有想過去找我嗎?”

這其實也是他內心更深層次的執念,畢竟容滿昌有頭有臉,如果劉茜想找,還是很容易就能找到他的。

“不論我如何替自己辯解,當年都是我遺棄了你,這是不爭的事實。我沒資格在你成年後去打擾你

的生活,擾亂你的人生軌跡。”劉茜接著說:“再現實一點,你跟在他身邊比在我身邊得到的東西會多很多。而我不一樣,只要你願意來找我,我永遠都在原地等你。”

不知誰的心,或者是兩顆心,安安穩穩的放回了胸腔裏,有力而狂熱地跳動。

上午的陽光透過外面的花墻映照進來,給單調的原木色桌椅增加些許光澤。收銀小美女無聊的依著點餐臺,正大光明的摸魚看櫥窗外路過的人們。

劉茜喝著咖啡,語氣輕緩的將這些年的事情一一向他娓娓道來。

外公外婆的身體情況,以及偶爾對未曾謀面的外孫的惦念,和對她自作主張的氣惱。

她的工作,她的愛人,她後來生下的女兒。她告訴他,她後來的人生沒有太多苦難,歲月安穩,溫馨靜好。

她講,他聽,她笑,他也笑。

他知道,沒有如此簡單的幸福,她和外公外婆一定付出了很多很多,才走到今天的。

可她不提,他就不問。

就像他刻意隱瞞的童年和少年時光,不是因為見不得人,是因為愛護和保護太深切,是不想自己吃過的苦成為親人的負擔。

歷經千難萬險後再次重逢,他們只願對方看到自己光鮮亮麗、最好的一面,讓對方釋懷不曾參與彼此生命的歲月裏,他們都是幸福的,快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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