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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最後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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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與族長對座著,已是沈默良久。

“我只求姐姐等決戰之日,看真石是否逃過此劫,再作定奪如何?”

族長道:“若真石被大牢王所殺,自然是無須定奪甚麽。大牢王視真石為死敵,如何不殺之而後快?即便真石逃得性命,又如何逃出妖界?如今大牢王已將洞口封死,雪山那裏雖有可能,畢竟無人出去過。”

老道道:“禺戎王定會領著猿族全力相助。前幾日我去拜訪過狼主,狼主曾為被蜀山抓去的族人,向大牢王求救,可大牢王卻以狼族無能為由,拒不出手。這數百狼族盡被屠戮,又碰巧被真石尋獲。我將真石吸取二百餘顆狼妖妖丹的原委與狼主說了個明白。眼下狼族視真石為同族之人,若大牢王趕盡殺絕,狼族也不會袖手旁觀。”

族長道:“猿狼二族確是俱為界中大族,可論單打獨鬥,除了禺戎王再無第二人。禺戎王年歲已高,據說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決戰之日,若大牢王開場便是痛下殺手,只怕再找多幫手也是來不及。”

老道沈默了片刻道:“真石這孩子,雖為木訥,不善言辭,可悟性甚高。前些日子裏,我與他說要治好後殿中那些傷殘老病以獲人心,我也就說了這麽一句,他便去了火山找泥漿,而後又用圓鏡化開雪山,乃至開鑿水道引來雪水,均是他自己想出來的。以他的悟性,決戰之日保得性命,應不是難事。”

族長問道:“天下無十拿九穩之事。連你也不知如何是好,真石又有什麽辦法。我不能拿全族性命,放在一個賭局裏。”

老道道:“真石性格沈穩,心知自己學識淺薄,因而不恥下問,對我言聽計從。大牢王剛愎自用,仗勢欺人,獨斷專行。姐姐已是千年高壽,看過無數興亡交替,如今看這二人的性子,不覺著有些眼熟麽?”

“嗯?”族長不禁低頭沈思起來,不一會擡眼看向老道,問道:“你是說。。。劉項之爭?”

“不知姐姐高壽幾何,興許當年還曾親眼見過高祖劉邦和霸王項羽。”老道點頭道:“劉邦地痞出身,文武皆曰不能,最擅長的無非是一句‘為之奈何?’,又得身邊有蕭何張良韓信,終成大事。項羽自恃百戰百勝,剛愎自用,只有一個範增卻言不聽計不從,任人唯親,殺人如麻,稍有不滿便是個‘烹’字。”

族長垂首,默然不語。

老道又道:“如今,我看真石的性子,便如當年高祖,禺戎王便是韓信,狼族便是彭越,弟弟不才,且及張良的一半吧。可這大牢王,卻不比項羽英雄,連個範增也沒有。”

族長問道:“功臣第一的蕭何又是誰?”

老道笑道:“興許是香桃,興許不是。”

族長臉有慍色,道:“是又怎說?不是又怎說?”

老道道:“蕭何月下追韓信,此番主動請纓讓禺戎王出手的也是香桃。蕭何籌集兵馬糧草,以供前方軍需,此番拆屋搬木,遣族人前往聽調,開鑿水道的,也是香桃。”

“此為是的說法。”老道又道:“這不是的說法麽。。。姐姐可知香桃已來尋過菡萏?”

族長點頭道:“知道了。”

老道問道:“香桃認菡萏為後,她自己為妃。若姐姐此時不放菡萏,日後誰為後,誰為妃,可是難說了。若論二人的性子,姐姐覺著菡萏是像呂後,還是更像戚夫人?”

族長腦中閃過一個極為恐怖的景象,心頭大駭,手中的杯子不禁掉在了地上。

老道道:“姐姐莫驚,呂後嫁與劉邦後境遇坎坷,晚年又險失後位才有此惡行。我觀香桃不是那麽狠絕之人,我只求姐姐尋一法子,若真石逃過此劫,便送菡萏出去,再不濟,她與真石二人也可心心相映,白頭到老,總比做大牢王的侍妾強的多了罷。”

族長臉上有些下不來,道:“大牢王娶的是正妻,何來侍妾之說。”

老道道:“大牢王功成名就,不曾得到魅族一絲相助,對這正妻,哪有半分敬重之意。魅族是依附於大牢王,這依附得來的正妻豈能靠得住?哪一日說廢便廢了,姐姐又待如何?菡萏跟著真石出生入死,用命打下來的江山,真石日後做了妖王,才會敬重有加。一如唐太宗之長孫皇後,太祖之馬皇後。”

族長一時語塞。

老道又道:“做父母的,皆盼著女兒嫁個好人家,也好終身有靠,可也得看怎麽個靠法。我便同我女兒講,你父親乃是貧寒之人,你今後嫁人,莫去想嫁什麽高門大戶。夫家有多大家業,那些算不得是你的。進門後,若能幫著夫君掙下更大的家業,那新掙的家業裏,才有一半是你的。再生個一兒半女,如此夫家才會尊你敬你,即便不是正妻,也可終身得靠。若是盼著一入豪門,便可分得一半家產,那真當別人是傻子。數千年來無論中原還是蠻夷,皆講究門當戶對,皆因此故。菡萏嫁給真石,這妖界便有一半是你們魅族的,這才是族長所求長久之道。若是嫁了大牢王,至多便是大牢王眾多妻妾中的一份,委曲求全而已,又能撐得幾年。”

族長沈默良久,問道:“道長女兒如今何處?”

老道答道:“有一女,因病早亡。”

族長問道:“可有孫輩?”

老道搖了搖頭道:“我視真石如自己親孫子一般。能幫他過得這一劫,便是死也甘願了。”

老道略一猶豫,又道:“我已風燭殘年,若能為後輩留一條路,這條老命又算得什麽?姐姐說是不是這道理?”

族長覺著這話中有話,便問道:“我知真石秉性,如今妖界人心,盡歸了他,若能尋得二氣化解之法,必能在妖界稱王。只是眼下還需尋一兩全之法,既能送了菡萏出去,還不能給大牢王以口實。這裏只你我二人,有話不妨直說。”

老道道:“姐姐執掌本族已數百年,如今也是垂垂老矣,不如同弟弟一般,為族人,為後人死而後已,鞠躬盡瘁。大長老沈穩內斂,思慮周全,定不負所托。”

族長驚怒道:“你。。。你是要我自尋短見?”

老道淡然道:“姐姐若舍得這老邁之軀,魅族可借喪事拖得三年守孝之期,菡萏亦可借送葬之名,逃出妖界。弟弟愚鈍,只想得出這下下之策。”

族長怒道:“我身子好端端的,怎得說死便死了?”

老道問道:“姐姐近日可見過大牢王的人?”

族長道:“不曾見過。那又如何?”

老道道:“前次拖延成親的借口,姐姐可曾說是被菡萏無意中所傷?”

族長稱了句“是”,而後又沈思片刻,突然陰沈著臉問道:“你要我謊稱被菡萏誤傷之時,便已經算計到了今日要我死麽?”

老道搖了搖頭,說道:“只此一法,還可續招。我也不曾想過能走到今日這一步。如今,真石已盡得妖界人心,只需逃過此劫,尋到妖仙二氣化解之法,必成大器。為了魅族的安定,這千年來已是犧牲了不少族人罷?難道不值得姐姐舍了這老朽軀殼,留下美名傳頌後人麽?”

“來人!送他回去!”族長盛怒之下,看著老道被擡出屋外,一跤跌坐在床榻上,徹夜未眠。

經過一個多月的猝煉,此時的圓鏡比原先大了許多,約有一個八仙桌般大小了。每吸取一個時辰的妖氣,便可放光接近半個時辰,而且還在緩緩增加。

按照老道所說,真石將圓鏡放置在火山上方,既能融化雪山,也可照耀草原。真石每日花費大量的時間,調整圓鏡的遠近高低,以期尋到最合適的位置。剩下的時日,皆在草原上渡過,為各族開挖水道,還取出靈戒中的幾百畝的草地灌木,遍植於草原各處。

火山土壤本就豐饒,此刻有了水,有了光,草木便迅速繁盛開來。

雖說大戰臨近,可眾妖見真石毫不在意。每日裏忙的不亦樂乎,除了圓鏡,水道與草木,還將火山泥漿治愈之法,傳播於各族之間,贏得一片頌揚之聲。

幾百畝草地,對於方圓幾百裏的草原來說杯水車薪。有些妖族便想從三霄洞出去,再切些草地回來。可大牢王以不可放縱奸細為名,封死了洞口,皆不得進出,因此也惹得怨聲載道,眾多妖族敢怒不敢言。

三十噴剛過去一半,一日真石正替鹿族開挖水道時,突見魅族村裏家家拉起白布,人人皆換了喪服。不時,一隊村民擡著一具棺材從村裏出來,往蛟王宮方向而去。

“丞相。。。。。。”真石知老道已去,心中悲傷不已。立刻起身趕往蛟王殿前,在下山的山道一旁,尋到一處三四丈方圓的平地,甚為開闊,俯視即可望穿整個草原,回首便是蛟王宮殿。

真石問守衛要過一把鋤頭,不用法力,徒手便開挖起來。直到送葬隊伍來到蛟王殿前,還未挖完。

眾妖見真石滿頭大汗,皆來相助,又忙了二個時辰,墳塋方成。墓前豎一塊石碑,上面並不規整的寫著“妖界丞相姚以誠之墓”。

真石換上喪服,長跪於墓前,焚香燒紙,三日不眠。

眾妖突然發現,這圓鏡似乎也通了人性,在這三日裏皆是黯淡無光。待到真石抖擻精神,回到鹿族之時,圓鏡又光華重現,照耀四方。

此時,已有不少弱小的妖族,開始對圓鏡頂禮膜拜,以之為日月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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