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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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她輕低的嗓音, 漸漸自嘲,“我從前一直以為我對男女情愛,了如指掌, 可以輕而易舉地利用愛、操控愛, 來達到任何我想要達到的目的, 但, 我似是太自大了,我好像並沒有能夠想透“愛”之一字, 我……從前我所想的, 還是淺薄了……也許我還是應該, 再想深些,再想久些……”

“那就慢慢想”,身旁的年輕男子,溫柔地將她擁入懷中, “我們的一生,還很長。”

真像是一對因愛結合的新婚夫婦, 他們放下修真界的身份,放下所有凡塵俗事,白日夜裏形影不離,游走於人間的山河街巷中, 一同游賞天下美景, 人間煙火。

三月時光倏忽將逝, 這一夜, 人間南平城外的清川河中,一艘輕舟如柳葉在月色下隨波逐蕩。容煙坐於艙前,想用法術點燃鍋爐,可起先撚指, 竟沒能成功調動靈力,就好像靈力在她體內滯塞住了,無法從指尖導出,她反覆嘗試了數次,才引出來一小簇火苗,令鍋下的柴草,燃燒起來。

許是身在人間、太久不用靈力的緣故,她本來就不是正經修仙人士,長久不用、一時不熟也是有的事。容煙沒將這點小事放在心上,在點火燒鍋後,笑看向正在舟首垂釣的夫君,“有魚上鉤沒有?若再釣不上來,水都要燒幹了。”

夫君背影端方清俊,聲音卻蘊著局促的苦笑,“還是讓我用靈力引幾條魚上來吧,我不擅垂釣,這般繼續如凡人垂釣下去,也許等到天明,也等不來一條……”

“不要”,容煙托腮笑看著他,“就想吃條你親手釣的。”

正說著,不遠處釣竿微彎、釣線顫動。原板正坐著的年輕男子,立著急忙慌地提竿站了起來,容煙也忙提裙去幫忙。夫婦倆一通手忙腳亂,終沒叫魚兒逃脫,兩人四只手迅速清理忙活,將洗凈的魚連同調料下鍋蓋上,才發現彼此面上都沾了些水珠,一片魚鱗,還顫顫地懸在夫君頰邊。

容煙輕嗤笑出,挽袖幫夫君將那片魚鱗摘了,幫他將臉擦凈,夫君也擡手幫她擦臉,並笑著道:“捉這樣一條小魚,竟比清剿一山妖獸,要難上百倍千倍。”

說的是他們剛離開淩雲宗的時候,兩人在途徑一山村時,見有妖獸作亂,順手清剿。容煙想那時的自己,運用起各種法術還十分利索,方才卻連點個火,都點了老半天,心中微頓了頓,笑對夫君道:“希望這魚死得其所,能燉煮地好吃些,不然可就白費這番功夫了。”

咕嘟嘟的燉煮冒泡聲中,兩人就像小孩子圍坐著同守鍋爐。鮮魚湯出鍋,容煙迫不及待要嘗一嘗,叫夫君給攔住,夫君將湯吹涼了些,執勺送到她的唇邊,容煙低頭抿了一口,正覺滋味鮮美,忽又莫名感覺要作嘔,手按了按胸口。

“怎麽?”夫君見她臉色有點不對,忙問道,“是魚湯很難喝嗎?難喝就別喝了,我用法術變幾道佳肴出來。”

容煙搖了搖頭,正要回答夫君,忽然又想起什麽來,話立哽在了喉嚨中,神色也不受控地僵住。夫君看她臉色發白,擔心她是突然身體不適,立握住她手,欲用靈力查探她身體狀況並輸送靈力給她。然,手剛緊握片刻,他也不自覺神情僵凝,驚怔地望著女子,月色幽映眸中,深不見影。

無言的僵寂後,容煙垂著眼,輕輕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忽然倦了”,她低低地道,“我想進去歇息一會兒。”

丈夫沒有跟進,她一個人撩簾走入了艙中,在黑暗中抱膝靠榻坐下。不知在蒼茫的寂暗中獨坐多久後,許久不聞的聲音,忽然在她心頭響起,是已三四月時間消息全無的白奇,它突然秘密傳音予她,著急地告訴她,她被騙了。

它說,它是剛剛沖破結界逃出,它這段時間之所以音訊全無,是因為三四月前在荒月原時,迦若在她昏迷時,將它抓起囚禁。它說迦若的力量,已經強大到能夠成功囚困它一段時間,它與她必須盡快結束這個世界,不然任之發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它可能將完全不是迦若的對手。它告訴她她身邊的師兄謝玄度是假的,它說她這新婚丈夫的真身,實是迦若,她已被騙三月有餘!

容煙靜靜地聽著白奇在她心間近乎咆哮的著急話語,在白奇將一切都告訴她後,依然平平靜靜的,一字未語。

白奇本以為容煙會與它一般著急,甚至會在得知自己被騙這麽久後大發雷霆,卻沒想到她會這樣平靜,好像這消息沒有帶給她絲毫沖擊,不由也僵住滿心惶急,在不解地啞聲片刻後,怔怔地向她重覆著之前的話,“不能繼續這樣下去,再這樣下去,你真的會永遠都無法離開這裏……”

容煙開口了,卻是一聲輕笑,在她心頭響起,“那麽,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呢?我已竭盡所能,做了那樣多傷情毀愛之事,可到頭來,卻得到了一位真心待我的夫君。”

白奇無法回答,在真實的世界裏,它曾隨神君處理過許多麻煩的六界事務,可沒有哪一件,有眼下之事棘手難辦,它一時也想不出解局之法,只是憂聲低道:“真的……真的不能再繼續了……”

“是不能再繼續了”,靠榻孤坐的女子,接著它的話,於心底低低嘆息,“不能……”

艙簾被掀起一線,頎長的身影踏著月色走入,簾落時月色消隱,黑暗中他坐到她的身邊,握住她一只手,輕輕地道:“我們回去吧,我帶你回去。”

容煙在黑暗中輕笑,“回哪裏?”

沈默有頃後,來人下定決心般說出了回答,握她的手勁也更加用力,“回無涯海,回蒼古林,我們在那裏重建一個家,我們的孩子,在那裏出生長大。”

人類男女相愛結合所生的孩子,當然該是人類,那半魔身半鮫身的非人之物,與人類女子呢?瞞不了多久了,假以時日,身為母親的淩雲宗女修,能夠察覺體內胎兒的反常,也可輕易地抹去腹中生命的存在,謝玄度這一身份,因孩子的出現,將搖搖欲墜,與其等這身份被摔碎,伴隨著孩子被生母抹殺,不如在那之前挑明一切,強勢地守住他想要的一切,無論使以何種手段。

女子沒有說話,只是輕笑,像聽到了一個極好笑的笑話,笑聲漸漸蒼涼。迦若緊緊握著她的手,心底浮起深深的自嘲。他這一生,有兩段時光最為歡喜,一是在蒼古林時,二,便是在這三個月裏。只是,全是假的,蒼古林中的歡愉是假的,是她騙了他,這三個月的歡愉也是假的,是他在騙她。

原是想殺了她的,過去的百年裏,支撐他從深淵爬起、從痛苦的修煉中活下去的,全是他對她的仇恨和殺心。將她帶給他的傷痛,十倍百倍地還給她,這一信念,支撐他修成強大法力、奪下魔君之位,支撐他在百年後,重新走到她面前。

最先的計劃,是想在她成親之夜,在她最歡喜的時候,當著她的面,殺死她深愛的謝玄度,叫她在嘗盡痛苦折磨後,再取了她的性命。但,在以蘇陌的身份,時隔百年再次與她相見後,信念卻漸漸開始動搖。

開始,他以為是仇恨更深,在親眼見到她與師兄情好,見到她如何對待她的師兄後,他對她恨意更重。他順著荒月原血魔生亂,更改了原計劃,他拋棄了蘇陌那殼子,改用謝玄度的身份在她身邊。他想他之前的計劃,還是太便宜她了,縱然身死,她還是堅定地愛著謝玄度,並相信謝玄度對她的愛,與她心愛的師兄,生死不渝。

他想摧毀她的愛,他想以謝玄度的身份,在她的成親夜,將她當年對他所為,通通還給她。他要她誤以為謝玄度負心背叛,要她如此傷心地死去。可是,在套上謝玄度的身份後,他卻漸漸開始沈迷,沈迷於這個身份能夠得到的愛,那是身為魔君無夜的他,畢生永不可求的。

縱然成功報覆了她,令她傷心死去,又能如何呢?他的餘生,將是漫長無盡的空虛孤寂,不若身為謝玄度,可時時牽著她手,擁她在懷,可時時見她真心展顏,她永遠不會背叛她深愛的師兄,永遠不會。

這一心念,漸漸侵蝕他的仇恨,對愛與溫暖的向往,最終壓過了冰冷的覆仇。三四月的時光裏,他一直沒能對她下手,他沈浸在欺騙得來的溫暖愛意裏,沈浸在這場美夢中,但,是夢不是真,那就終歸要醒的。

“跟我回去”,這一聲,已是不容許拒絕的威嚴與凜冽,他明裏強勢,像有能力掌控他想要的一切,可暗地裏,心卻輕輕顫著,因她的沈默不答而越發不安,感覺自己是紙糊的虛張聲勢,感覺自己正抓著一把細沙,握得越緊,沙就流得越快。

他緊緊地抱住了她,幾乎語無倫次,“其實你心裏有我是不是,你已經察覺我不是他了,可卻沒有揭穿……”

她笑,“不揭穿的原因,你不是明白嗎?你害了我的師兄,我佯裝不知,是想伺機覆仇啊。”

他越發用力地抱緊她,自欺欺人地說服自己、說服她,“不是這樣,你對我有感情,你心裏有我!”

她沒有像往日回抱他這個冒牌貨,卻也沒有推拒掙紮,她什麽也沒做,只是在他懷中,輕低無力地道:“我想回家。”

“你我都已成親兩次了,我們早就有家了,蒼古林也好,淩雲宗也好,你想在哪裏安家都好,我們早就成親有家了,你忘了嗎?!”

她嗓音倦乏,“成親又如何,我應當……永遠不會愛你,縱是結為夫婦,也還是會背叛你,會離開你。”

他的威逼與勸誘,俱換不來她的相守,他強抑不住心中的瘋亂,他笑著捧著她的臉問,“你想活下去嗎?你想活下去,你想好好活下去是不是?”

他深深地吻了下去,容煙感覺自己的血脈與靈魂,像忽被某物死死地束縛住了,她問:

“……你對我做了什麽?”

她聽見迦若在笑,他溫柔地笑對她說:“是相思引,往後,你再也不能離開我身邊。”

相思引,聽著是很美的名字,形容愛侶相思難離,可卻是一種極霸道的蠱術,往後,若她離他超過十步之遠,她會死,可同樣地,他自己,也會死。

容煙想,迦若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進入最後一個小世界,最後一個小世界涉及人婦出軌,背景是純古代。因為這文一開始發在古穿頻道,小世界必須要以古代為主,所以最後一個世界只能放在古代。還有就是,因為最後一個小世界的設定,全鋪開寫能搞一本書出來這本hold不住,會壓短寫,篇幅可能比這個世界還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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