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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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是頗清秀的長相, 但除清秀二字外,也無甚特別了,若以蕭肅清舉、玉樹臨風的謝玄度做比較, 眼前身著碧衫的年輕男子, 就似玉樹旁孤零零的一竿青竹, 雖看著應有一兩分風骨, 但因在場的玉樹光華燦爛,他這一點清致立被蓋了過去, 少有人會註意到他。

似是修煉入道的時間算早, 雖不知他真實年齡幾何, 但在容貌上,他看起來是十八九歲的模樣。不知是天生體質原因,還是後天修煉導致,他容色白皙地可說有幾分蒼白, 幾無血色,襯得他面上墨瞳漆深、唇色慘紅, 有點似在白紙上勾勒眸唇的意味。

“……他是誰?”

她在這書世界的書世界,理當除從前的鮫人迦若、如今的魔君無夜以外,對其他任何人與事,都沒有關心了解的必要, 都生不出什麽好奇心, 卻在此時, 在與這人遙遙一望時, 鬼使神差地,禁不住問出了聲。

“也是新入門的弟子,他叫蘇陌”,剛拜見過她的新師妹洛靈兒, 性子明朗活潑,聽她這大師姐問,立像只歡悅的百靈鳥兒,將所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

“不像我是墊底入門的,蘇陌是淩雲宗,不、是本門此屆比試選拔的第三名,他道法厲害,但人不愛說話,我們在比試的過程中,都同他認識幾天了,可聽他說話的次數,還不超過一只手。”

真如洛靈兒所說的寡言少語,那蘇陌因她看向他,朝她與眾人圍聚處走了過來,他似其他剛入門的弟子,微微屈身向她行同門禮,但話的確很少,只輕輕喚她一聲“師姐”,便沒了。

是輕低平和的一聲,也很有禮,但不知為何,聽蘇陌這一聲喚,見他眸光靜靜地落在她面龐上,容煙莫名地感覺背上發寒。

她悄悄瞥了眼周遭,見身畔的大家都照常說笑,可見蘇陌這一聲這一眼並沒什麽特別,可為何自己這般反應過度,直覺像感應到了什麽隱秘的危險,下意識想要避開。

正莫名其妙地有此感受時,搭在她肩上做圍脖的“靈狐”白奇,忽地靠頭過來,輕輕咬了下她的脖頸。輕微的疼痛下,容煙還沒來得及問白奇作甚,便覺眼前一恍。

身前碧衫男子的形貌,如煙褪去,她在白奇的法力暗助下,望見了百年前的故人,不是無涯海畔銀發碧眸的鮫人,眼前的魔君無夜,發白如雪、雙眸深紅,昔日明澈純凈的眸光,如今幽深不可測,他像是在幽夜悄然綻放的血色曇花,周身散發著鬼魅的寒意,每一絲每一縷都能殺人於無形。

若是迦若直接以真身殺到她面前也就罷了,這大白天的,出人意料地來這麽一出,著實要嚇人一跳。容煙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猛然見到這樣的迦若,心狠狠地顫了一顫。

她身子一軟,手下意識抓住了身邊的人。離她最近的,當然是她的師兄未婚夫了,謝玄度見師妹臉色有點不對,立握緊她的手,關心問道:“師妹,你怎麽了?”

“……許是昨夜苦修,累著了”,容煙邊隨便扯了個理由,邊就勢“體虛”地靠在謝玄度肩上,將臉依在謝玄度懷中。她一壁暗暗鎮定心緒,一壁在心中飛快思考,思考迦若為何會提前三月來此,還頂著個入門師弟的殼子。

迦若想殺她,這是毋庸置疑的。是不是百年前的那一夜,她演技太好,使得迦若對她的恨意,比原設還要深,是不是迦若覺得單在成親夜上叫她灰飛煙滅,太便宜她了,他想要給她長久的折磨,所以才捏了個身份來淩雲宗,準備在這三個月,將她折騰地半死不活,而後再在她成親時,給她最後的致命一擊。

想來是合理的,許多驚悚片最恐怖的,不是直面鬼怪的那一剎那,而是在那之前,各種一驚一乍的恐怖氛圍的渲染。人身在這種氛圍中,還沒見到鬼怪呢,心智就已被摧殘地差不多了,迦若在這三個月裏,是不是就想對她,幹幹類似的事?

若什麽都不知道,那著實是有點嚇人,但既已知道蘇陌就是迦若,且她身上,還有個外掛白奇掛著,那就沒什麽可怕的了。她在這三個月裏,要做的事就是,繼續加深迦若對她的恨意,以確保他會在她成親那天將她殺死,如上個世界蘇珩那樣的事,她不想再經歷一遭了。

這樣想著,容煙立當著迦若的面,與謝玄度秀起了恩愛。她戲精上身,越發氣虛體弱地靠在謝玄度身上,弱柳扶風似的,站都站不穩了,整個人幾乎化在了謝玄度懷中。謝玄度也很上道,見師妹未婚妻虛弱至此,直接當著眾人的面,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謝玄度與師妹同門快兩百年了,還從未見過師妹這般虛弱過。他知道師妹性子要強,若非真的堅持不住了,不管身體如何不適,都絕不會在後輩面前顯露半分。他猜測師妹不是昨夜苦修累著了,而是近來修煉出了什麽岔子,以致此刻體內忽然真氣亂湧,他匆匆向在場的師弟師妹們說明情況,便抱著未婚妻騰空而去,要回房為她療傷。

被抱著禦風離去時,容煙伏在謝玄度肩頭,悄悄地向下望了一眼。靈淵臺上,那道負手而立的碧色身影,靜靜地目送她與謝玄度親密離去,唇際尤浮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笑意。

沒有了白奇的法力加持,她這會兒看不穿蘇陌淡和的皮相下,真身迦若究竟是怎樣是一副神情。看不穿,也可想象,應是冷看“奸|夫淫|婦”的眼神,應是恨得想將她千刀萬剮的。

三個月後的婚禮上,不僅她這“毒婦”因魔君之恨灰飛煙滅,她的“奸|夫”師兄,也慘做炮灰,跟著被打得神魂俱滅。想到這裏,容煙望向正著急送她回房的未婚夫,幽幽地喚了一聲,“師兄……”

“怎麽了,師妹?”謝玄度一臉凝重,他以為師妹身體難受得厲害,盡力加速禦劍並道,“你再堅持一下,我很快就為你輸送靈力。”

“不急,我只是想同你說一句話……”

“什麽?”

“就……平日裏無事時,多吃點好的吧……”

“……?”

師妹病來如山倒,師妹病去如疾電。明明在靈淵臺時,師妹虛弱地站都站不穩了,可回房之後,他才為她輸送靈力沒一會兒,師妹就像緩過來了,體內真氣不亂了,人也有幾分精神了,師妹說她只需在房中歇息一段時間就好了,無需他繼續耗費靈力在旁照顧。

聽師妹這樣說,謝玄度自不打擾,他囑咐師妹好好休息,說新弟子入門的相關事務,他會去處理,讓師妹今日就不必出門了,好好在房中歇息就是。容煙應下,待謝玄度離開後,擡手扇合房門,將蹲在桌角處的靈狐,一把薅起,“這百年裏,迦若的經歷,與你寫的劇本,相差不大吧?”

“一絲不差”,白奇道,“除了眼下提前三月到來,並捏了個名為蘇陌的傀儡殼子。”

既然百年裏沒有什麽變故,那迦若人設應該沒崩,披殼而來的目的,應就同她想的差不多。容煙聽白奇這樣說,將心放下不少,她人就在房中,等著迦若的報覆,但,或許是三個月的時間尚長,迦若也不急著動手,這一天,他一直沒有披著蘇陌的殼子過來找她,容煙漸漸也就以為今日無事,放松了警惕。

修煉之人無需過多的睡眠,況她是個才睡過百年的人,更是不困。這日夜幕降臨時,容煙沒有半點睡意,只是習慣性躺在榻上,她心思漫漫地隨意想事,安靜地在夜裏想了一陣後,忽然意識到自己所想的,都是與書世界有關的。

蘇珩、迦若,還有那個見都沒見過的神君,她一直在想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情,竟沒去想她真正屬於的世界,與那世界裏的至親友人。

不知是不是在書世界待的太久了,盡管那百年是黃粱一夢,但還是對她的身體精神,造成了一定的影響,她這時努力將自己的心思放回現實世界,去回想那世界裏溫暖的人與事,卻覺如霧裏看花,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她心心念念的家園,盡管那裏陽光燦爛,但卻像是虛的,反而書世界相較之下,要清晰真實許多。

定是在這書世界待太久了,經歷的事情太多,導致對家的記憶都有點模糊了。不能忘記,一點都不能忘記,容煙忙在心中回想真正屬於她的往事時,忽然之間,就沈入了睡夢裏。她並沒有困意,忽就睡了,睡著了還有夢,這夢境還黑漆麻烏的,什麽也看不見。

事出反常必有妖,容煙於夢中怔楞片刻後,猛地想起,迦若真身是魘魔,迦若他……他這是要在夢裏對她做什麽?

夢中的容煙,想以法術驅散黑暗,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真就像是魘住了,她躺在夢中的榻上,神智清醒而身體動彈不得,只是感覺無邊的黑暗中,有寒意緩緩靠近,絲絲縷縷地纏襲上了她的身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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