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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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查明
黎青執身上竟然也有一顆痣， 還跟自己背上的痣位置相同？
這也太巧了！
齊鈞都忍不住想要出聲，讓黎青執脫下衣服，給他看看背上的痣了！
但跟一個不算特別熟悉的年輕人說想要看對方背上的痣， 實在有些不合禮數，齊鈞到底還是忍住了。
雖然忍住了不看， 但齊鈞浮想聯翩。
黎青執跟他一樣背上有顆痣，這是不是說明， 黎青執是他兒子？
黎青執一定是他兒子！
齊鈞心裏閃過這個念頭， 而黎青執叮囑他：“柳老爺，你側過身， 我給你按按脖子。”
齊鈞的身上真的到處是病， 他的頸椎就很不好，按一下應該能舒服點。
他不敢開藥， 但按摩是沒有問題的，他對人體很了解，知道怎麽按對身體好。
泡澡泡太久不好，大概泡了一個小時，黎青執就讓齊鈞起來了， 又讓齊鈞的侍衛給齊鈞打了點肥皂，用清水幫齊鈞沖洗幹凈。
之前， 因為齊鈞常年吃藥以及身體不好，身上是有一股不那麽好聞的味道的，現在這味道總算是消失了， 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藥香。
黎青執覺得這味道比之前好聞多了， 他讓齊鈞把臉也洗了洗， 又讓齊鈞躺在特制的椅子上，打算給齊鈞洗個頭順便按摩頭部。
給齊鈞洗澡泡藥浴， 黎青執都是讓侍衛幫忙的，這次卻是自己來。
他跟齊鈞，表面上無親無故，他給齊鈞洗澡不正常，洗個頭倒是無所謂。
主要是……他既然決定假扮人家兒子，就要跟人家培養好感情，照顧好人家。
黎青執道：“柳老爺，頭部按摩會讓你舒服一些，你回到家中以後，也可以讓家裏人給你按按。”
“黎解元，多謝，”齊鈞開口，“黎解元，真的太麻煩你了，竟然還要你幫我洗頭……你是一個舉人，我只是一個商人而已。”
他表面上只是個商人，黎青執卻是個舉人，還是個解元，黎青執將他照顧得太好了。
“這也沒什麽，算是感謝柳老爺你送我的書，”黎青執笑道，“而且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見到你就覺得親切。” 對！就是這樣的！原來黎青執也有這種感覺！齊鈞恍然大悟。
怪不得黎青執一個舉人，竟然願意幫他洗頭，原來是因為覺得他親切！
這一定是父子間的感應！
黎青執給齊鈞洗過頭順便按摩頭部之後，就讓侍衛給齊鈞擦幹頭發，又讓齊鈞去之前柳貴妃住過的屋子裏休息。
那裏已經燒得很暖和了，屋子裏還很幹燥，齊鈞頭發不多，應該要不了多久就能晾幹，到時候他正好可以吃午飯，吃完就能回宮了。
齊鈞沈浸在兒子幫自己洗了個頭的喜悅中，進了屋子之後滿臉笑容地用布巾給自己擦頭發。
黎青執見狀道：“柳老爺，我去看看我家孩子，檢查下他們的功課。”
金小葉不在，錢大夫人又快生了精力不足，雖然幾個孩子可以自己玩，但黎青執還是每天都會陪他們一段時間，教他們一些知識。
“這屋子挺大的，你可以把孩子叫過來讀書，我這人喜歡熱鬧。”齊鈞道。
黎青執也看出來了，齊鈞很喜歡孩子，想了想，他就把黎大毛黎二毛，還有趙小豆章早都叫了進來。
章早是他的學生，他一直都有給章早布置功課，讓章早抽空學習。
齊鈞看到這情況一楞。
他一直把趙小豆和章早當做家裏的小廝，沒想到黎青執連這兩人都教！
而等黎青執開始給幾人講解功課，他更是看到了他想象不到的畫面。
黎青執布置的任務，黎大毛全都完成了，黎青執就一把抱起黎大毛誇獎對方：“大毛你真棒，每次都學得特別好！”
黎大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齊鈞一眼，他年紀不小了，他爹怎麽還抱他！還是在外人面前！
不過他爹喜歡抱人，那就抱吧，他不介意！
黎青執誇了黎大毛一番，才放下黎大毛，然後就看到了黎二毛沒怎麽上心的作業——上面的字跟狗爬一樣！
黎青執無奈：“二毛，你又不好好寫功課！”
“爹！”黎二毛湊過去，親了坐在矮凳子上跟他們說話的黎青執的臉：“我不喜歡抄書。”
“不喜歡抄書也要把字練好，”黎青執捏了捏他的小臉，“你要是下次還把字寫成這樣，我讓你娘盯著你寫。”
黎二毛連忙道：“不要不要，我下次一定好好寫。”
他娘可認真了，要是他寫得不好，還會讓他重寫！
黎青執摸摸黎二毛的頭，讓他去跟黎大毛一起玩。
接下來就是趙小豆的功課了，黎青執照舊誇獎了一番，說趙小豆讀書認真。
趙小豆的讀書進度是比不上黎大毛黎二毛的，但也
已經開始讀《大學》了，他還帶了書。
黎青執沒有去看書，他拿出紙張當場寫了一段《大學》裏的文章，給他仔細講解，又讀了兩遍，讓他跟讀，然後道：“這段你多讀幾遍，要是有不會的，可以去問大毛，等讀熟了，再抄寫五遍。”
趙小豆乖乖應了。
最後就是章早了，章早讀的書跟黎大毛他們不一樣，他學的是黎青執編給崇城小學的課本。
黎青執就帶他讀裏面的課文，給他講解裏面的生字，又告訴他這幾個生字能組成什麽詞語，能在什麽地方用……
黎青執還當場寫了一些句子給章早看，而趙小豆在旁邊，跟著將之抄下——他很樂意多學點。
黎青執教完一篇文章，就像之前那樣交代章早：“你要有不懂的，可以去問大毛。”黎大毛喜歡讀書看書，崇城小學的課本早就已經看過幾遍，有不懂的還問了他，教導章早綽綽有餘。
“知道了先生！”章早笑著應下。
這一番折騰，也到了午時，可以吃飯了！
齊鈞跟在黎青執身後，心情很覆雜。
黎青執一直在教孩子讀書，他不好打擾，之前也就沒有多說什麽。
但黎青執的行為，是讓他有些吃驚的。
黎青執跟兩個孩子非常親近，這是他從未見過的父子相處方式。
此外……黎青執竟然還教兩個小廝讀書，又讓自己的兒子教他們。
這個年輕人，真的跟常人不一樣。
所以，黎青執給他洗頭，不單單是因為覺得他親切？黎青執有沒有給別人洗過？
齊鈞突然就有點酸。
今天的午飯吃的是木耳燉魚、幹豇豆燉肉、涼拌豆芽還有白菜香菇燉雞。
其中三道菜都熱乎乎的，大家吃得很開心。
齊鈞在宮裏，吃什麽都覺得沒滋沒味，但現在在黎青執這裏，他覺得這四道菜都非常美味！
那白菜香菇燉雞裏總共就一只雞，是切塊放進去的，因為人多湯水放得也多，已經是清湯了，並不油膩。
齊鈞學著黎青執用這湯泡飯，竟是吃了滿滿一碗飯。
唯一讓他不太高興的，是黎老根也在，黎青執還給黎老根盛湯，把雞湯裏的雞肉舀到黎老根碗裏……
黎青執為什麽不給他舀湯？
黎青執並不知道齊鈞的想法，他這麽做，只是為了避免黎老根的吃相太難看。
他其實跟黎老根說過，讓他不要在吃飯的時候用筷子翻桌上的菜。
但黎老根屢教不改，他也就不說了。
人家幾十年的習慣，要讓人家改確實很難。
他只能給黎老根多夾點菜，免得他亂翻。
其實平常他們自己在家，有時候會把菜直接分好。
齊鈞吃完飯，又坐了一會兒，才依依不舍地回宮。
他以前整天惦記著朝堂上的事情，再累也要跟呂慶喜說一說那些奏折，但現在他的心思全在黎青執身上，都沒時間惦記朝堂了。
於是，呂慶喜拿著一些折子來找齊鈞的時候，齊鈞沒跟他講折子，反而拉著對方，跟他說了很多黎青執的事情。
不過那顆痣的事情齊鈞沒說，主要是他沒看過，不確定。
要是他信誓旦旦說黎青執背上有一顆跟他一樣的痣，最後發現沒有，那多不好！
等齊鈞說完，呂慶喜忙不疊說起今天官員遞上來的折子。
齊鈞道：“阿喜，這些事情你處理一下吧。”
呂慶喜一直都把政務處理得很好，他很放心。
呂慶喜：“……”他之前覺得自己什麽都要跟齊鈞稟報有點煩，但現在齊鈞不讓他稟報了，他又有點不開心。
他這些天忙得不行，齊鈞呢？出宮泡了個澡，還讓人給他洗頭！
接下來，齊鈞就該躺著，舒舒服服聽人念黎青執寫的書了！
皇上這日子過得真舒坦，跟他完全不一樣！
從齊鈞這裏離開，想到黎青執竟然給齊鈞洗頭，呂慶喜有些懷疑——黎青執該不會知道齊鈞的身份了吧？
不然怎麽這麽熱情？
他剛這麽想，他又有手下從崇城縣回來了。
之前他派了一些人去崇城縣調查黎青執。
因為他急著要黎青執的調查資料，有幾人提前回了京城，但也留了一些人在崇城縣繼續調查。
現在，留在崇城縣的那些人回來了！
按照這些人查到的信息來看……黎青執當年，大概率是被晉王的人抓去挖石頭的，他開在崇城縣的絕味齋，就雇傭了很多從晉王的采石場救出來的勞工！
此外，在廟前村的時候，黎青執有那麽一段時間，天天在家做飯帶孩子。
後來，他還給金葉繡坊的女工做過飯！
這是個非常接地氣的舉人，沒什麽架子，聽說還喜歡坐在村頭跟村裏的大爺大媽聊天。
這也就算了，他早年為了掙錢，還給崇城縣的兩個商人寫過自傳！
他還拿商人家裏的剩菜回家吃！
黎青執這麽隨和……皇上給人家送了那麽多東西，還給人家送孤本，他幫忙洗個頭也正常。
呂慶喜放下心來——是他想多了。
更不要說，按照黎青執的說法，他見了皇上覺得親切。
仔細想想，當初柳貴妃抱著齊安出宮，也是黎青執先去跟柳貴妃打招呼的。
黎青執以前絕對沒有見過柳貴妃，但他主動跟柳貴妃打招呼……他是不是也覺得柳貴妃很親切？
當然他也可能是單純想要幫忙。
當年，黎青執可是為了救別人家一個小廝，自己被打斷胳膊的。
黎青執這人生，當真是精彩紛呈。
呂慶喜仔細看過之後，就將這些資料收好。
這些東西，他打算等過上十來天，再給齊鈞看。
齊鈞讓他調查黎青執才沒幾天，他現在就把這些給齊鈞看，那不就是在告訴齊鈞，他早就去調查黎青執了嗎？這肯定不行！
說起來……當初張志儒去調查晉王的采石場，興許跟黎青執有關？
張志儒去了一趟崇城縣，然後就開始調查臨湖縣的采石場了，期間還曾讓當時是崇城縣縣令的茍同知去臨湖縣查案……
關鍵是，張志儒很欣賞黎青執。
以他對張志儒的了解，他看重黎青執，不可能僅僅是因為黎青執給他寫了書，裏面絕對有別的原因。
比如黎青執給他提供了采石場的信息之類。
呂慶喜想到這裏，對黎青執更滿意了。
黎青執跟晉王有仇，多好！
黎青執還是玉溪府的人……等他把晉王和燕郡王吞了賑災銀兩的事情告訴黎青執，黎青執絕對會站在他們這邊！
對了，他手底下的木掌櫃，還從黎青執的夫人手上買了很多貨物。
他要讓木掌櫃給黎青執的夫人讓點利，這樣黎青執對他，會更有好感。
呂慶喜原先，是想架空自己找來的假皇子，然後獨攬大權的。
但想到盧明山說的那些話，想到齊鈞的態度……他莫名地，就開始把黎青執當成皇子看了。
他這想法，變得還挺快。
呂慶喜糾結了一會兒，不去管這件事了。
怎麽說呢……黎青執真要氣運沖天，他跟黎青執作對肯定沒好處，既然這樣，不如就把人家當真皇子看。
呂慶喜派人把黎青執查了個底朝天，其他人卻不會這麽幹。
崇城縣也太遠了，他們不會為一個舉人花那麽大功夫。
所以，燕郡王知道的跟黎青執有關的消息不多，晉王也一樣。
晉王知道的那些消息，還是燕郡王送來的。
“張志儒看重的人？之前我派人去找張志儒的麻煩沒找成，不如教訓一下這個人！”晉王想到自己派去對付張志儒的人因為燕郡王從中插手，最後跑去刺殺茍同知被捉住，就逃回來一個，心裏很是憋悶。
這個黎青執既然是張志儒的人，不如想辦法教訓一下。
聽晉王這麽說，眾人連忙去勸。
“王爺，這說不定又是燕郡王的詭計，就是為了讓您去對付來京城參加會試的舉人，讓您得罪這天下的讀書人！”
“王爺，您一定不能著了燕郡王的道！”
“這黎青執是江安省解元，在江安省有盛名，京城還有那麽多來自江安省的官員……您對他動手，會引來眾人不滿！”
“此事對我們沒好處。”
……
黎青執是一個還沒有進入朝堂的舉人，晉王對付他有好處嗎？沒有，一點都沒有！
反倒是壞處一大堆，一個王爺對來京城參加會試的舉人動手，別人會怎麽想？那些剛進入官場的舉人，誰會願意來投靠晉王？
晉王手下的謀士，死拉著晉王讓他不要瞎折騰。
晉王最後只能作罷，但黎青執這人，他算是記住了。
皇宮裏，齊鈞正在聽別人給他念書。
黎青執寫的跟張志儒有關的故事他已經聽完了，現在那些人給他念的，是黎青執寫給茍同知的書。
齊鈞是知道茍同知這個人的。
這人就是個同進士，原本普普通通，因為岳家有點關系，才能去崇城縣當縣令。
後來禾興府發生了很多事情，張志儒升任巡撫……那會兒，張志儒大力推薦他，想讓他當禾興府知府。
當時有很多人對禾興府知府一職虎視眈眈，再加上他知道張志儒其實不是呂慶喜的人，幹脆就給茍縣令升官，讓他以同知的身份，管理禾興府。
原來這茍同知這麽會斷案！
黎青執給他寫了好幾本書，他之前跟黎青執聊起以前的事情，黎青執言語間也跟這茍同知很親近。
這一年，茍同知做出了不少實績，因為被誤會是呂慶喜的人，還遭到了刺殺……
齊鈞對茍同知印象大好，當下就找人擬旨，決定給茍同知升官，讓他當知府。
官員升遷自有一套流程，但他是皇帝，可以破格提拔官員。
以前還有過皇帝跟一個縣令相談甚歡，覺得對方很有才幹，直接讓人當巡撫的！
寫完聖旨，齊鈞想了想，又寫了一封信給茍同知，說自己是看了黎青執寫的書，才會知道他的才能，相信他會成為一個好官。
茍同知能升官是因為黎青執，這一點絕對要讓茍同知知道！
寫完給茍同知的信，想了想，齊鈞又給張巡撫寫了一封信，聊了聊“真假巡撫”這事兒。
他聽了黎青執寫的書之後，特別想跟當事人說說
話！
齊鈞寫完信，就跟呂慶喜說了一聲，讓呂慶喜找人去江安省頒布旨意順便送信。
呂慶喜：“……”皇上變了！他以前不會這樣隨隨便便給人升官的！
齊鈞以前總是精力不濟，現在卻大不一樣。
這天吃完晚飯，他竟然還又去跟盧明山聊了聊，張口閉口都是自己的兒子：“朕的兒子，一定非常聰慧，相貌出眾……”
盧明山聽得冒出一身冷汗，又覺得自己實在厲害。
他這是騙過了皇帝！
他隨便說了幾句，皇帝竟然就信了！
接下來，就該假皇子登場了吧？也不知道呂慶喜選中的假皇子是誰，黎青執和李珠又到底想幹什麽。
算了，他什麽都不管，只管當一個高人吧。
第二天天還沒亮，齊鈞就悄悄出宮，直奔青石巷。
可惜這次給他開門的不是黎青執，而是章早，不過沒關系，他很快就見到了黎青執。
這一見……還是熟悉的親切感！
齊鈞對黎青執，那是越來越喜歡了！
黎青執對齊鈞道：“柳老爺，今天孩子們想去外面吃早飯，你要去嗎？”
齊鈞想了想，同意了。
黎青執見他同意，就找了個帽子給他戴上，又找個圍巾給他圍上。
青石巷這邊有官員居住，齊鈞不擋著點，容易被人認出來，那就不太好了。 不過戴個帽子圍個圍巾，應該就沒人能認出他了。
皇帝上朝的時候，敢直視龍顏的人不多，齊鈞還常年生病不怎麽上朝。
那些官員基本沒見過齊鈞走路的樣子。
而他帶齊鈞出去，是想讓齊鈞多走動，順便見見京城的百姓和風土人情。
黎青執帶著三個孩子、章早還有齊鈞，以及齊鈞的兩個侍衛一起出門。
至於其他人，會有人買早飯回來給他們吃。
一行人剛出門，就遇到了青石巷的街坊鄰居，大家紛紛跟黎青執打招呼：“黎解元，這兩天你沒怎麽出門啊！”
“黎解元，你們要去哪兒？”
“黎解元，你聽說盧道長的事情了嗎？有人說皇上把他請進宮了！”
“黎解元，你夫人開的絕味齋的鹵味，真是一絕！”
……
這些人笑著跟黎青執說話，黎青執也笑著回話。
路上遇到孩子，他還拿出棗子分給對方。
看得出來，青石巷的人都很喜歡黎青執。
齊鈞莫名地有些自豪——他的兒子，就是不一樣！
正走著，他們還遇到了平大人。
平大人果然沒認出齊鈞，笑著跟黎青執說話：“子霄，你們置辦年貨了嗎？”
“還沒有。”黎青執道。
平大人就道：“可以開始置辦了，我跟你說，你置辦年貨記得要去西邊的那個雜貨鋪，別去東邊那個，東邊那個喜歡以次充好……”
兩人說了幾句，平大人就去翰林院上值了。
一行人最終在一家賣羊肉餅的店門口停下。
這家店不大，裏面的擺設也舊，京城的官員基本上是不會來這裏吃飯的，但他們的羊肉餅的味道是真的很好！
黎青執帶人進去之後，就要了十個羊肉餅，又要了些餛飩豆漿。
“柳老爺，這家的餛飩味道挺好，你可以嘗嘗，羊肉餅的話，我分一點給你，你也嘗嘗。”黎青執掰了一點羊肉餅給齊鈞，還多給了一點肉餡。
齊鈞吃不了太多，這樣吃點也就差不多了。
這家的羊肉餅挺大個的，就連章早這個半大小子，吃一碗餛飩一個羊肉餅也夠了。
趙小豆黎大毛他們只能吃半個羊肉餅，再喝點豆漿。
當然他是例外，他能吃好幾個！
熱乎乎的餛飩豆漿搭配著剛出爐的，大蔥羊肉餡的餡餅，黎青執一個接一個地吃。
齊鈞忍不住感嘆——他兒子胃口真好！
多好啊！他就喜歡能吃的孩子！
這家的羊肉餅也好吃，他是第一次吃這麽好吃的羊肉餅！
之前很多年，對齊鈞來說，他過的日子都是乏善可陳的。
他日覆一日過著一樣的生活，常常一年過去，回頭去想，只能想起來這一年大齊都發生了一些什麽事情，卻想不起來自己都做了些什麽。
他每天躺著，也做不了什麽。
他甚至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幾乎一眨眼，幾年就過去了。
但這幾天……每一天他都覺得很新鮮，很快樂！
這家賣羊肉餅的店很破舊，但他莫名地喜歡。
回去之後，泡藥浴的水已經準備好，一身羊肉味，還走了不少路出了一些汗的齊鈞，也就舒舒服服洗了個澡。
今天他沒有洗頭，洗完後就坐在炕上，看黎青執給孩子們上課。
這樣的日子，真的過得太舒服了，他恨不得一直過下去！
這麽想著，在黎青執指點過黎大毛黎二毛的功課之後，齊鈞就問他們：“你們要不要跟爺爺下棋？”他有看到這兩個孩子下棋玩兒。
“好！爺爺，你會下五子棋嗎？”黎大毛問。
齊鈞沒聽過五子棋，但他聽黎大毛說了說，就知道五子棋要怎麽下了，跟黎大毛下起來。
只是……沒一會兒，他就輸了。
齊鈞不信邪，繼續下，然後就又輸了……
他屢敗屢戰，一會兒跟黎大毛下，一會兒跟黎二毛下，一口氣輸了十盤。
意識到自己下不過兩個孩子之後，齊鈞輕咳一聲：“大毛二毛，你們會下圍棋嗎？”
黎大毛黎二毛搖搖頭。
黎青執原本是不太會圍棋的，兩個孩子又小，就沒有教他們下圍棋。
後來黎青執在外面認識的人多了，也就會下圍棋了，但也沒急著教孩子。
所以黎大毛黎二毛，是不會下圍棋的。
齊鈞聞言很高興：“爺爺教你們下圍棋好不好？外面的人都是下圍棋的。”
“好啊！”黎大毛黎二毛很樂意。
齊鈞見狀，也就慢慢教起來，一邊教一邊下。
黎大毛黎二毛，總算輸在了他手上！
齊鈞心情大好，看到兩個孩子跟他親近，心情就更好了！
會喊他爺爺的孩子，真的是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不過，齊鈞高興得有點早了。
沒過幾天，黎大毛黎二毛就能熟練下圍棋了，這也就算了，這兩人合力，竟然能贏他！
齊鈞的圍棋其實下得不怎麽樣，他身體不好事情還多，沒時間跟人下棋鍛煉棋藝。
但輸給剛學了沒幾天的孩子，這還是讓他有點郁悶。
更讓他郁悶的，是他輸了幾次之後，就開始次次輸了！
齊鈞：“……”這棋沒法下了！
偏偏黎大毛黎二毛還興致勃勃，非常樂意跟他下……齊鈞只能道：“大毛二毛，你們自己下吧，爺爺在旁邊看著你們下棋。”
這樣也行……黎大毛黎二毛廝殺起來。
黎大毛步步為營但有些過於謹慎了，黎二毛則大開大合充滿攻擊性……兩人倒也下了個難解難分。
不過到底還是黎大毛贏得多。
這天，被黎大毛黎二毛打擊了一番，突然意識到自己有點笨的齊鈞回到宮裏，呂慶喜就來了：“皇上，老奴查到了一些消息！娘娘當年，確實生了個皇子！”
齊鈞早就覺得黎青執是自己兒子了，但聽到這個消息，還是驚喜萬分：“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快跟我說說！還有，那孩子是黎青執嗎？”
呂慶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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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青執身上竟然也有一顆痣， 還跟自己背上的痣位置相同？
這也太巧了！
齊鈞都忍不住想要出聲，讓黎青執脫下衣服，給他看看背上的痣了！
但跟一個不算特別熟悉的年輕人說想要看對方背上的痣， 實在有些不合禮數，齊鈞到底還是忍住了。
雖然忍住了不看， 但齊鈞浮想聯翩。
黎青執跟他一樣背上有顆痣，這是不是說明， 黎青執是他兒子？
黎青執一定是他兒子！
齊鈞心裏閃過這個念頭， 而黎青執叮囑他：“柳老爺，你側過身， 我給你按按脖子。”
齊鈞的身上真的到處是病， 他的頸椎就很不好，按一下應該能舒服點。
他不敢開藥， 但按摩是沒有問題的，他對人體很了解，知道怎麽按對身體好。
泡澡泡太久不好，大概泡了一個小時，黎青執就讓齊鈞起來了， 又讓齊鈞的侍衛給齊鈞打了點肥皂，用清水幫齊鈞沖洗幹凈。
之前， 因為齊鈞常年吃藥以及身體不好，身上是有一股不那麽好聞的味道的，現在這味道總算是消失了， 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藥香。
黎青執覺得這味道比之前好聞多了， 他讓齊鈞把臉也洗了洗， 又讓齊鈞躺在特制的椅子上，打算給齊鈞洗個頭順便按摩頭部。
給齊鈞洗澡泡藥浴， 黎青執都是讓侍衛幫忙的，這次卻是自己來。
他跟齊鈞，表面上無親無故，他給齊鈞洗澡不正常，洗個頭倒是無所謂。
主要是……他既然決定假扮人家兒子，就要跟人家培養好感情，照顧好人家。
黎青執道：“柳老爺，頭部按摩會讓你舒服一些，你回到家中以後，也可以讓家裏人給你按按。”
“黎解元，多謝，”齊鈞開口，“黎解元，真的太麻煩你了，竟然還要你幫我洗頭……你是一個舉人，我只是一個商人而已。”
他表面上只是個商人，黎青執卻是個舉人，還是個解元，黎青執將他照顧得太好了。
“這也沒什麽，算是感謝柳老爺你送我的書，”黎青執笑道，“而且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見到你就覺得親切。” 對！就是這樣的！原來黎青執也有這種感覺！齊鈞恍然大悟。
怪不得黎青執一個舉人，竟然願意幫他洗頭，原來是因為覺得他親切！
這一定是父子間的感應！
黎青執給齊鈞洗過頭順便按摩頭部之後，就讓侍衛給齊鈞擦幹頭發，又讓齊鈞去之前柳貴妃住過的屋子裏休息。
那裏已經燒得很暖和了，屋子裏還很幹燥，齊鈞頭發不多，應該要不了多久就能晾幹，到時候他正好可以吃午飯，吃完就能回宮了。
齊鈞沈浸在兒子幫自己洗了個頭的喜悅中，進了屋子之後滿臉笑容地用布巾給自己擦頭發。
黎青執見狀道：“柳老爺，我去看看我家孩子，檢查下他們的功課。”
金小葉不在，錢大夫人又快生了精力不足，雖然幾個孩子可以自己玩，但黎青執還是每天都會陪他們一段時間，教他們一些知識。
“這屋子挺大的，你可以把孩子叫過來讀書，我這人喜歡熱鬧。”齊鈞道。
黎青執也看出來了，齊鈞很喜歡孩子，想了想，他就把黎大毛黎二毛，還有趙小豆章早都叫了進來。
章早是他的學生，他一直都有給章早布置功課，讓章早抽空學習。
齊鈞看到這情況一楞。
他一直把趙小豆和章早當做家裏的小廝，沒想到黎青執連這兩人都教！
而等黎青執開始給幾人講解功課，他更是看到了他想象不到的畫面。
黎青執布置的任務，黎大毛全都完成了，黎青執就一把抱起黎大毛誇獎對方：“大毛你真棒，每次都學得特別好！”
黎大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齊鈞一眼，他年紀不小了，他爹怎麽還抱他！還是在外人面前！
不過他爹喜歡抱人，那就抱吧，他不介意！
黎青執誇了黎大毛一番，才放下黎大毛，然後就看到了黎二毛沒怎麽上心的作業——上面的字跟狗爬一樣！
黎青執無奈：“二毛，你又不好好寫功課！”
“爹！”黎二毛湊過去，親了坐在矮凳子上跟他們說話的黎青執的臉：“我不喜歡抄書。”
“不喜歡抄書也要把字練好，”黎青執捏了捏他的小臉，“你要是下次還把字寫成這樣，我讓你娘盯著你寫。”
黎二毛連忙道：“不要不要，我下次一定好好寫。”
他娘可認真了，要是他寫得不好，還會讓他重寫！
黎青執摸摸黎二毛的頭，讓他去跟黎大毛一起玩。
接下來就是趙小豆的功課了，黎青執照舊誇獎了一番，說趙小豆讀書認真。
趙小豆的讀書進度是比不上黎大毛黎二毛的，但也
已經開始讀《大學》了，他還帶了書。
黎青執沒有去看書，他拿出紙張當場寫了一段《大學》裏的文章，給他仔細講解，又讀了兩遍，讓他跟讀，然後道：“這段你多讀幾遍，要是有不會的，可以去問大毛，等讀熟了，再抄寫五遍。”
趙小豆乖乖應了。
最後就是章早了，章早讀的書跟黎大毛他們不一樣，他學的是黎青執編給崇城小學的課本。
黎青執就帶他讀裏面的課文，給他講解裏面的生字，又告訴他這幾個生字能組成什麽詞語，能在什麽地方用……
黎青執還當場寫了一些句子給章早看，而趙小豆在旁邊，跟著將之抄下——他很樂意多學點。
黎青執教完一篇文章，就像之前那樣交代章早：“你要有不懂的，可以去問大毛。”黎大毛喜歡讀書看書，崇城小學的課本早就已經看過幾遍，有不懂的還問了他，教導章早綽綽有餘。
“知道了先生！”章早笑著應下。
這一番折騰，也到了午時，可以吃飯了！
齊鈞跟在黎青執身後，心情很覆雜。
黎青執一直在教孩子讀書，他不好打擾，之前也就沒有多說什麽。
但黎青執的行為，是讓他有些吃驚的。
黎青執跟兩個孩子非常親近，這是他從未見過的父子相處方式。
此外……黎青執竟然還教兩個小廝讀書，又讓自己的兒子教他們。
這個年輕人，真的跟常人不一樣。
所以，黎青執給他洗頭，不單單是因為覺得他親切？黎青執有沒有給別人洗過？
齊鈞突然就有點酸。
今天的午飯吃的是木耳燉魚、幹豇豆燉肉、涼拌豆芽還有白菜香菇燉雞。
其中三道菜都熱乎乎的，大家吃得很開心。
齊鈞在宮裏，吃什麽都覺得沒滋沒味，但現在在黎青執這裏，他覺得這四道菜都非常美味！
那白菜香菇燉雞裏總共就一只雞，是切塊放進去的，因為人多湯水放得也多，已經是清湯了，並不油膩。
齊鈞學著黎青執用這湯泡飯，竟是吃了滿滿一碗飯。
唯一讓他不太高興的，是黎老根也在，黎青執還給黎老根盛湯，把雞湯裏的雞肉舀到黎老根碗裏……
黎青執為什麽不給他舀湯？
黎青執並不知道齊鈞的想法，他這麽做，只是為了避免黎老根的吃相太難看。
他其實跟黎老根說過，讓他不要在吃飯的時候用筷子翻桌上的菜。
但黎老根屢教不改，他也就不說了。
人家幾十年的習慣，要讓人家改確實很難。
他只能給黎老根多夾點菜，免得他亂翻。
其實平常他們自己在家，有時候會把菜直接分好。
齊鈞吃完飯，又坐了一會兒，才依依不舍地回宮。
他以前整天惦記著朝堂上的事情，再累也要跟呂慶喜說一說那些奏折，但現在他的心思全在黎青執身上，都沒時間惦記朝堂了。
於是，呂慶喜拿著一些折子來找齊鈞的時候，齊鈞沒跟他講折子，反而拉著對方，跟他說了很多黎青執的事情。
不過那顆痣的事情齊鈞沒說，主要是他沒看過，不確定。
要是他信誓旦旦說黎青執背上有一顆跟他一樣的痣，最後發現沒有，那多不好！
等齊鈞說完，呂慶喜忙不疊說起今天官員遞上來的折子。
齊鈞道：“阿喜，這些事情你處理一下吧。”
呂慶喜一直都把政務處理得很好，他很放心。
呂慶喜：“……”他之前覺得自己什麽都要跟齊鈞稟報有點煩，但現在齊鈞不讓他稟報了，他又有點不開心。
他這些天忙得不行，齊鈞呢？出宮泡了個澡，還讓人給他洗頭！
接下來，齊鈞就該躺著，舒舒服服聽人念黎青執寫的書了！
皇上這日子過得真舒坦，跟他完全不一樣！
從齊鈞這裏離開，想到黎青執竟然給齊鈞洗頭，呂慶喜有些懷疑——黎青執該不會知道齊鈞的身份了吧？
不然怎麽這麽熱情？
他剛這麽想，他又有手下從崇城縣回來了。
之前他派了一些人去崇城縣調查黎青執。
因為他急著要黎青執的調查資料，有幾人提前回了京城，但也留了一些人在崇城縣繼續調查。
現在，留在崇城縣的那些人回來了！
按照這些人查到的信息來看……黎青執當年，大概率是被晉王的人抓去挖石頭的，他開在崇城縣的絕味齋，就雇傭了很多從晉王的采石場救出來的勞工！
此外，在廟前村的時候，黎青執有那麽一段時間，天天在家做飯帶孩子。
後來，他還給金葉繡坊的女工做過飯！
這是個非常接地氣的舉人，沒什麽架子，聽說還喜歡坐在村頭跟村裏的大爺大媽聊天。
這也就算了，他早年為了掙錢，還給崇城縣的兩個商人寫過自傳！
他還拿商人家裏的剩菜回家吃！
黎青執這麽隨和……皇上給人家送了那麽多東西，還給人家送孤本，他幫忙洗個頭也正常。
呂慶喜放下心來——是他想多了。
更不要說，按照黎青執的說法，他見了皇上覺得親切。
仔細想想，當初柳貴妃抱著齊安出宮，也是黎青執先去跟柳貴妃打招呼的。
黎青執以前絕對沒有見過柳貴妃，但他主動跟柳貴妃打招呼……他是不是也覺得柳貴妃很親切？
當然他也可能是單純想要幫忙。
當年，黎青執可是為了救別人家一個小廝，自己被打斷胳膊的。
黎青執這人生，當真是精彩紛呈。
呂慶喜仔細看過之後，就將這些資料收好。
這些東西，他打算等過上十來天，再給齊鈞看。
齊鈞讓他調查黎青執才沒幾天，他現在就把這些給齊鈞看，那不就是在告訴齊鈞，他早就去調查黎青執了嗎？這肯定不行！
說起來……當初張志儒去調查晉王的采石場，興許跟黎青執有關？
張志儒去了一趟崇城縣，然後就開始調查臨湖縣的采石場了，期間還曾讓當時是崇城縣縣令的茍同知去臨湖縣查案……
關鍵是，張志儒很欣賞黎青執。
以他對張志儒的了解，他看重黎青執，不可能僅僅是因為黎青執給他寫了書，裏面絕對有別的原因。
比如黎青執給他提供了采石場的信息之類。
呂慶喜想到這裏，對黎青執更滿意了。
黎青執跟晉王有仇，多好！
黎青執還是玉溪府的人……等他把晉王和燕郡王吞了賑災銀兩的事情告訴黎青執，黎青執絕對會站在他們這邊！
對了，他手底下的木掌櫃，還從黎青執的夫人手上買了很多貨物。
他要讓木掌櫃給黎青執的夫人讓點利，這樣黎青執對他，會更有好感。
呂慶喜原先，是想架空自己找來的假皇子，然後獨攬大權的。
但想到盧明山說的那些話，想到齊鈞的態度……他莫名地，就開始把黎青執當成皇子看了。
他這想法，變得還挺快。
呂慶喜糾結了一會兒，不去管這件事了。
怎麽說呢……黎青執真要氣運沖天，他跟黎青執作對肯定沒好處，既然這樣，不如就把人家當真皇子看。
呂慶喜派人把黎青執查了個底朝天，其他人卻不會這麽幹。
崇城縣也太遠了，他們不會為一個舉人花那麽大功夫。
所以，燕郡王知道的跟黎青執有關的消息不多，晉王也一樣。
晉王知道的那些消息，還是燕郡王送來的。
“張志儒看重的人？之前我派人去找張志儒的麻煩沒找成，不如教訓一下這個人！”晉王想到自己派去對付張志儒的人因為燕郡王從中插手，最後跑去刺殺茍同知被捉住，就逃回來一個，心裏很是憋悶。
這個黎青執既然是張志儒的人，不如想辦法教訓一下。
聽晉王這麽說，眾人連忙去勸。
“王爺，這說不定又是燕郡王的詭計，就是為了讓您去對付來京城參加會試的舉人，讓您得罪這天下的讀書人！”
“王爺，您一定不能著了燕郡王的道！”
“這黎青執是江安省解元，在江安省有盛名，京城還有那麽多來自江安省的官員……您對他動手，會引來眾人不滿！”
“此事對我們沒好處。”
……
黎青執是一個還沒有進入朝堂的舉人，晉王對付他有好處嗎？沒有，一點都沒有！
反倒是壞處一大堆，一個王爺對來京城參加會試的舉人動手，別人會怎麽想？那些剛進入官場的舉人，誰會願意來投靠晉王？
晉王手下的謀士，死拉著晉王讓他不要瞎折騰。
晉王最後只能作罷，但黎青執這人，他算是記住了。
皇宮裏，齊鈞正在聽別人給他念書。
黎青執寫的跟張志儒有關的故事他已經聽完了，現在那些人給他念的，是黎青執寫給茍同知的書。
齊鈞是知道茍同知這個人的。
這人就是個同進士，原本普普通通，因為岳家有點關系，才能去崇城縣當縣令。
後來禾興府發生了很多事情，張志儒升任巡撫……那會兒，張志儒大力推薦他，想讓他當禾興府知府。
當時有很多人對禾興府知府一職虎視眈眈，再加上他知道張志儒其實不是呂慶喜的人，幹脆就給茍縣令升官，讓他以同知的身份，管理禾興府。
原來這茍同知這麽會斷案！
黎青執給他寫了好幾本書，他之前跟黎青執聊起以前的事情，黎青執言語間也跟這茍同知很親近。
這一年，茍同知做出了不少實績，因為被誤會是呂慶喜的人，還遭到了刺殺……
齊鈞對茍同知印象大好，當下就找人擬旨，決定給茍同知升官，讓他當知府。
官員升遷自有一套流程，但他是皇帝，可以破格提拔官員。
以前還有過皇帝跟一個縣令相談甚歡，覺得對方很有才幹，直接讓人當巡撫的！
寫完聖旨，齊鈞想了想，又寫了一封信給茍同知，說自己是看了黎青執寫的書，才會知道他的才能，相信他會成為一個好官。
茍同知能升官是因為黎青執，這一點絕對要讓茍同知知道！
寫完給茍同知的信，想了想，齊鈞又給張巡撫寫了一封信，聊了聊“真假巡撫”這事兒。
他聽了黎青執寫的書之後，特別想跟當事人說說
話！
齊鈞寫完信，就跟呂慶喜說了一聲，讓呂慶喜找人去江安省頒布旨意順便送信。
呂慶喜：“……”皇上變了！他以前不會這樣隨隨便便給人升官的！
齊鈞以前總是精力不濟，現在卻大不一樣。
這天吃完晚飯，他竟然還又去跟盧明山聊了聊，張口閉口都是自己的兒子：“朕的兒子，一定非常聰慧，相貌出眾……”
盧明山聽得冒出一身冷汗，又覺得自己實在厲害。
他這是騙過了皇帝！
他隨便說了幾句，皇帝竟然就信了！
接下來，就該假皇子登場了吧？也不知道呂慶喜選中的假皇子是誰，黎青執和李珠又到底想幹什麽。
算了，他什麽都不管，只管當一個高人吧。
第二天天還沒亮，齊鈞就悄悄出宮，直奔青石巷。
可惜這次給他開門的不是黎青執，而是章早，不過沒關系，他很快就見到了黎青執。
這一見……還是熟悉的親切感！
齊鈞對黎青執，那是越來越喜歡了！
黎青執對齊鈞道：“柳老爺，今天孩子們想去外面吃早飯，你要去嗎？”
齊鈞想了想，同意了。
黎青執見他同意，就找了個帽子給他戴上，又找個圍巾給他圍上。
青石巷這邊有官員居住，齊鈞不擋著點，容易被人認出來，那就不太好了。 不過戴個帽子圍個圍巾，應該就沒人能認出他了。
皇帝上朝的時候，敢直視龍顏的人不多，齊鈞還常年生病不怎麽上朝。
那些官員基本沒見過齊鈞走路的樣子。
而他帶齊鈞出去，是想讓齊鈞多走動，順便見見京城的百姓和風土人情。
黎青執帶著三個孩子、章早還有齊鈞，以及齊鈞的兩個侍衛一起出門。
至於其他人，會有人買早飯回來給他們吃。
一行人剛出門，就遇到了青石巷的街坊鄰居，大家紛紛跟黎青執打招呼：“黎解元，這兩天你沒怎麽出門啊！”
“黎解元，你們要去哪兒？”
“黎解元，你聽說盧道長的事情了嗎？有人說皇上把他請進宮了！”
“黎解元，你夫人開的絕味齋的鹵味，真是一絕！”
……
這些人笑著跟黎青執說話，黎青執也笑著回話。
路上遇到孩子，他還拿出棗子分給對方。
看得出來，青石巷的人都很喜歡黎青執。
齊鈞莫名地有些自豪——他的兒子，就是不一樣！
正走著，他們還遇到了平大人。
平大人果然沒認出齊鈞，笑著跟黎青執說話：“子霄，你們置辦年貨了嗎？”
“還沒有。”黎青執道。
平大人就道：“可以開始置辦了，我跟你說，你置辦年貨記得要去西邊的那個雜貨鋪，別去東邊那個，東邊那個喜歡以次充好……”
兩人說了幾句，平大人就去翰林院上值了。
一行人最終在一家賣羊肉餅的店門口停下。
這家店不大，裏面的擺設也舊，京城的官員基本上是不會來這裏吃飯的，但他們的羊肉餅的味道是真的很好！
黎青執帶人進去之後，就要了十個羊肉餅，又要了些餛飩豆漿。
“柳老爺，這家的餛飩味道挺好，你可以嘗嘗，羊肉餅的話，我分一點給你，你也嘗嘗。”黎青執掰了一點羊肉餅給齊鈞，還多給了一點肉餡。
齊鈞吃不了太多，這樣吃點也就差不多了。
這家的羊肉餅挺大個的，就連章早這個半大小子，吃一碗餛飩一個羊肉餅也夠了。
趙小豆黎大毛他們只能吃半個羊肉餅，再喝點豆漿。
當然他是例外，他能吃好幾個！
熱乎乎的餛飩豆漿搭配著剛出爐的，大蔥羊肉餡的餡餅，黎青執一個接一個地吃。
齊鈞忍不住感嘆——他兒子胃口真好！
多好啊！他就喜歡能吃的孩子！
這家的羊肉餅也好吃，他是第一次吃這麽好吃的羊肉餅！
之前很多年，對齊鈞來說，他過的日子都是乏善可陳的。
他日覆一日過著一樣的生活，常常一年過去，回頭去想，只能想起來這一年大齊都發生了一些什麽事情，卻想不起來自己都做了些什麽。
他每天躺著，也做不了什麽。
他甚至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幾乎一眨眼，幾年就過去了。
但這幾天……每一天他都覺得很新鮮，很快樂！
這家賣羊肉餅的店很破舊，但他莫名地喜歡。
回去之後，泡藥浴的水已經準備好，一身羊肉味，還走了不少路出了一些汗的齊鈞，也就舒舒服服洗了個澡。
今天他沒有洗頭，洗完後就坐在炕上，看黎青執給孩子們上課。
這樣的日子，真的過得太舒服了，他恨不得一直過下去！
這麽想著，在黎青執指點過黎大毛黎二毛的功課之後，齊鈞就問他們：“你們要不要跟爺爺下棋？”他有看到這兩個孩子下棋玩兒。
“好！爺爺，你會下五子棋嗎？”黎大毛問。
齊鈞沒聽過五子棋，但他聽黎大毛說了說，就知道五子棋要怎麽下了，跟黎大毛下起來。
只是……沒一會兒，他就輸了。
齊鈞不信邪，繼續下，然後就又輸了……
他屢敗屢戰，一會兒跟黎大毛下，一會兒跟黎二毛下，一口氣輸了十盤。
意識到自己下不過兩個孩子之後，齊鈞輕咳一聲：“大毛二毛，你們會下圍棋嗎？”
黎大毛黎二毛搖搖頭。
黎青執原本是不太會圍棋的，兩個孩子又小，就沒有教他們下圍棋。
後來黎青執在外面認識的人多了，也就會下圍棋了，但也沒急著教孩子。
所以黎大毛黎二毛，是不會下圍棋的。
齊鈞聞言很高興：“爺爺教你們下圍棋好不好？外面的人都是下圍棋的。”
“好啊！”黎大毛黎二毛很樂意。
齊鈞見狀，也就慢慢教起來，一邊教一邊下。
黎大毛黎二毛，總算輸在了他手上！
齊鈞心情大好，看到兩個孩子跟他親近，心情就更好了！
會喊他爺爺的孩子，真的是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不過，齊鈞高興得有點早了。
沒過幾天，黎大毛黎二毛就能熟練下圍棋了，這也就算了，這兩人合力，竟然能贏他！
齊鈞的圍棋其實下得不怎麽樣，他身體不好事情還多，沒時間跟人下棋鍛煉棋藝。
但輸給剛學了沒幾天的孩子，這還是讓他有點郁悶。
更讓他郁悶的，是他輸了幾次之後，就開始次次輸了！
齊鈞：“……”這棋沒法下了！
偏偏黎大毛黎二毛還興致勃勃，非常樂意跟他下……齊鈞只能道：“大毛二毛，你們自己下吧，爺爺在旁邊看著你們下棋。”
這樣也行……黎大毛黎二毛廝殺起來。
黎大毛步步為營但有些過於謹慎了，黎二毛則大開大合充滿攻擊性……兩人倒也下了個難解難分。
不過到底還是黎大毛贏得多。
這天，被黎大毛黎二毛打擊了一番，突然意識到自己有點笨的齊鈞回到宮裏，呂慶喜就來了：“皇上，老奴查到了一些消息！娘娘當年，確實生了個皇子！”
齊鈞早就覺得黎青執是自己兒子了，但聽到這個消息，還是驚喜萬分：“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快跟我說說！還有，那孩子是黎青執嗎？”
呂慶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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