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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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沈家
府城。
張巡撫又一次打開食盒， 從食盒裏拿出厚厚一沓紙張。
這是黎青執按照李兆留下的文稿整理出來的《治水策》。
他沒顧上吃飯，迫不及待地看起來。
這書裏寫了很多東西，比如水災之後要如何防止瘟疫的發生。
裏面提到的一些做法， 是他聞所未聞的，但在書裏簡單解釋了這麽做的原因之後， 他立刻就意識到，這麽做是對的。
照著這書去處理水災， 真的能減少損失， 多救活一些百姓！
這是一本好書，也是一本奇書。
張巡撫覺得這本書值得反覆閱讀並背誦， 他還覺得， 那些想要當官，正在考科舉的學子， 都該去看看這書。
這書，幾天前他只看了一個開頭，就已經開始可惜李兆了。
等他看完……張巡撫長嘆一聲。
想到李兆五年前就已經去世，他的心情說不出的惆悵，許久之後， 才把心腹叫來，讓他謄抄一遍， 然後給沈家送去。
張巡撫那心腹在謄抄《逃荒錄》的時候，還會問張巡撫幾句，比如煢獨散人是怎麽做到寫書寫那麽快的， 但現在， 他什麽都不問。
他只想快些把書抄好， 再快些將書印出來。
禾興府是個好地方，但時不時也會有水災， 事實上六年前，禾興府就有一些地方被水淹沒。
只是這裏水網密布，又靠近大海，所以即便發生水災，洪水退去得也會比較快，而不像有些地方，洪水來了之後久久不退。
不管怎麽樣，有一本告訴人們，水災之後要如何做的書，實在太好了！
《治水策》講了預防水災的辦法，但也表示水災非人力所能阻止，它裏面寫得最多的，還是災後要如何救災，以及霍亂、傷寒、痢疾之類的水災後常見的病癥要如何預防以及護理。
張巡撫身邊的人將之抄好，就飛快地送去沈家。
沈家家主已經在等著了。
他的船隊早已準備好，本來再過兩天就要出發。
現在遲遲沒有出發，就是想把《治水策》給印刷好。
一萬套《逃荒錄》已經全部印刷好，開始裝訂了，但《治水策》……煢獨散人還沒有寫完。
船隊每多耽擱一天，都要損失很多錢，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打算等煢獨散人將書寫完，等他將書印刷出來，然後再出發。
不管是《逃荒錄》還是《治水策》，沈家家主都看了。
他自認是個冷心腸的人，但看《逃荒錄》的時候，卻也覺得無比難受。
尤其是看到裏面的人滿懷期待地等著官府來賑災，結果什麽都沒有等到的時候。
此外……他看《逃荒錄》的時候，就覺得那盂縣縣令李兆是個好的，然後……《治水策》出來了！
毫無疑問，李兆是個很有本事但好官。
可惜這樣一個官員，被砍了腦袋，還是滿門抄斬！
何其可悲？ 據他所知，六年前玉溪府水災賑災銀兩失蹤，跟晉王有很大關系，而呂公公老家就在玉溪府，他因為這件事，跟晉王愈發水火不容。
等這書被送去京城，呂公公必然開心，而晉王黨，將會受到沈重打擊。
他們沈家投靠呂公公，一開始其實是被迫的。
但不管是什麽原因，他們都已經站在了呂慶喜這邊，那就要好好為呂公公做事。
按照他了解到的情況……呂公公絕對是比晉王好上幾倍的主子。
而晉王一向記仇，他們沈家，興許早就被晉王恨上了。
沈家家主最怕的，就是晉王繼位！
遠遠看到張巡撫的人過來，沈家家主笑容滿面。
然後，他就見到那個一向少言，幾乎不跟他說話的年輕人道：“《治水策》已經寫完，煢獨先生說他近日不會再寫書。”
沈家家主心頭的大石落下，立刻往書坊走去。
崇城縣。
《逃荒錄》和《治水策》，黎青執加起來寫了一個月。
他寫得挺累的，寫完之後也就想休息幾天，為此，還特地跟張巡撫說了一聲，說他暫時不會寫書。
這天早上起來，意識到自己不用再奮筆疾書……黎青執心情極好地下樓，親手做早餐。
他做了鹹菜肉絲面，每碗面條上，還都放了一個金燦燦的荷包蛋。
黎大毛黎二毛吃得特別高興，畢竟黎青執不做飯的日子，他們天天吃粥。
“爹，面條真好吃！”黎二毛嘴裏含著面條，聲音含糊。
黎青執道：“你爹的手藝，就不可能不好吃！大毛二毛，你們想吃餃子嗎？”
“想！”黎大毛黎二毛異口同聲。
崇城縣的人幾乎不吃餃子，他們家更是從來沒吃過。
黎大毛他們知道餃子，是因為黎青執給他們講故事的時候講到過。
“今天中午，我做餃子給你們吃！”黎青執道。
他寫的兩本書總字數超過二十萬，掙到了兩千多兩銀子……黎青執覺得應該要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至於怎麽犒勞……給自己做一頓餃子就挺好。
把黎大毛他們送去李秀才的學堂之後，黎青執就買了很多面粉回家，開始揉面做餃子。
做餃子的餡料他準備了兩種，一種是純豬肉，另一種則是香菇筍幹豬肉餡。
黎青執不愛吃純肉的，覺得加點別的更有滋味，不過像黎老根……他愛吃純肉餡的。
說起來，也是到了調配餡料的時候，黎青執才知道這年頭香菇那麽貴。
香菇要先泡開，筍幹也一樣，剁餡的時候，還要把筍幹裏老的部分切掉，免得餃子餡裏出現咬不開的筍幹，影響口感。
黎青執花一上午的時間做了很多餃子，他打算今兒個中午，他們自家人不吃飯光吃餃子。
此外，他還準備了一些餃子給那些女工吃，這是算好個數的，每人兩個純肉餡的大餃子。
現在天氣已經轉涼，崇城縣的老百姓往地裏撒的青菜種子已經發芽……這些女工今天中午吃的菜，就是青菜餃子雞蛋湯。
女工們盛上一大碗飯，然後澆上青菜餃子雞蛋湯，一個個吃得心滿意足。
“這餃子真好吃。”
“我還是頭一次吃餃子！”
“我也是，我以前都不知道有這樣的吃食。”
“裏面好多肉！”
“聽黎秀才說，北方人拿這個當飯……他們吃的真好！”
“肯定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拿這當飯，一般人哪能這麽吃肉？”
……
廟前村的女工都把餃子給吃了，不過那些金小葉從縣城招的女工，很多沒有吃餃子，或者就吃了一個。
她們把餃子剩下來，是為了帶回家給孩子吃。
“這可是黎秀才親手做的餃子，我要帶回去給孩子嘗嘗。”
“我也是，我就吃一個，剩下一個給孩子吃。”
“我一個都不吃，都帶回去給孩子……不過我可以買點面粉和豬肉，讓我婆婆做給我吃。”
“對，讓孩子沾沾黎秀才的才氣！”
……
黎青執一開始見她們不吃，還想著她們是不是太顧著家裏人了，結果……又扯上
沾才氣了，還有人來問他餃子是怎麽做的……
她們舍不得吃他做的餃子，但舍得吃自己做的餃子。
黎青執笑著跟她們說了做法，然後繼續吃自己的餃子。
黎青執做的餃子個頭很大，黎大毛黎二毛吃了四個就吃不下了，黎老根倒是一口氣吃了十個，還一邊吃一邊說：“真浪費，這明明是菜，竟然當飯吃……”
黎青執：“爹，你忘記你之前光吃鹵味不吃飯的事情了？”
黎老根不說話了。
吃飽喝足，下午，黎青執又去了新學堂那邊。
這裏的房子已經建得差不多了，不過他跟木工定做的桌椅家具還沒有做好。
黎青執一開始因為錢不夠，是打算糊弄一下，桌椅全都往簡單了做的。
但他現在有錢了！
他專門找木工幫他做桌椅，還有來讀書的人的床。
崇城縣總共沒幾個木工，做這些要不少時間，好在他也不是特別著急。
黎青執打算年底招生，明年再讓學生來上學。
而在那之前，他還要找老師，編寫教材和課程……
明天開始，他就又要忙了！
這天晚上，黎青執早早上床，抱著金小葉說話：“小葉，廟前村那些女工在我們這裏已經做了很久，手藝都練出來了，是不是該給工錢了？”
金小葉到現在為止，一直沒給過廟前村的女工工錢。
但她給了不少東西，雜七雜八的也會給錢。
比如說之前燈會的時候，她有給零花錢，又比如她讓這些人輪流去新碼頭那邊擺攤，也會給她們錢。
此外，中秋的時候她給了她們每人兩百文，緊跟著黎青執考上秀才，她又給了她們每人兩百文。
不過現在……確實該給工錢了。
天越來越冷，新碼頭那邊的夜市沒人去逛，她們已經不去擺攤了，這些女工也就拿不到幫忙擺攤的錢。
“我正琢磨這事情，她們的工錢是不是應該給的跟縣城的女工一樣，然後扣掉早飯晚飯的錢？”金小葉問黎青執，從縣城招的女工，是不在他們這裏吃早飯和晚飯的，發工錢的話，要講究個公平。
黎青執道：“可以！小葉，既然我們都給工錢了，也該對她們有點要求……以後每天早上讓她們跟著我們上半個時辰的啟蒙班，中午再跟著我們上半個時辰的啟蒙班，你覺得怎麽樣？”
黎青執一直想讓這些年輕的女工學認字，但之前他沒時間教。
現在有時間了……他可以教一教，順便把啟蒙課本給寫出來。
當然，他到底是男的，在這個時代還是要註意一點，所以讓金小葉跟他一起給女工上課為好，或者幹脆讓金小葉去上課，他就待在一邊收集數據。
要是以前，金小葉會覺得讓這些女工學認字沒必要。
畢竟這很花時間，而且這些女孩子學了也沒什麽用，她們又不像她，打算去做生意。
但最近她要做的事情越來越多，很想找幾個幫手，又不好招男掌櫃放繡坊裏……要是這些女工能認字，也挺好的？
金小葉答應下來，而且第二天，就跟廟前村的女工們說了這件事。
能拿工錢，這些女工都很開心，但對金小葉說的她們必須學認字這事兒……她們有些茫然。
她們為什麽要學認字？她們又不去考科舉！
要知道他們村，總共沒幾個認字的。
金小葉道：“你們要是能學會認字和算賬，可以當掌櫃，工錢跟錦娘王姐還有徐夫人拿的一樣多。”
廟前村這些女工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黎青執著手編寫教材，讓金小葉教金葉繡坊的女工認字的時候，省城，沈家的書坊已經把《治水策》全部排版好，開始印刷了。
沈家家主讓人先裝訂出二十本《治水策》來，然後跟二十套《逃荒錄》一起裝進箱子，帶著前去拜訪張巡撫。
張巡撫得知沈家家主來了，立刻讓人進來，然後就見沈家家主身後，有兩個家丁擡著個箱子。
“這是？”張巡撫詢問。
沈家家主打開箱子：“張大人，這是《逃荒錄》和《治水策》！我的書坊已經印出來了，準備了二十套給您送來。”
張巡撫看了一眼，發現箱子裏裝的，確實是裝訂精美的《逃荒錄》和《治水策》，他拿起一本翻了翻，發現裏面沒有絲毫錯誤。
這書的質量，比當初黎青執他們自己印的《沈冤錄》好了不知道多少。
“多謝。”張巡撫道，他正好想要一些書送人。
“不用謝，大人，這書已經開始印了，印出來之後，第一批書我會全部帶去京城，第二批書等我的船隊離開江安省半個月後，再在省城出售……”沈家家主說著自己的打算。
他之所以打算半個月後再開始賣書，是怕提早開始賣，有人買了書之後快馬加鞭送去京城。
半個月後再賣的話……他的船隊已經到京城了！
他要成為第一個把書送到京城的人！
沈家家主又道：“這次我會跟著船隊去京城，大人您有什麽東西要我帶去京城嗎？”
“不用了。”張巡撫道。他平日裏，也就跟自己的好友通通信，那些信件走驛站就行，不需要沈家家主專門幫他送。
沈家家主提醒張巡撫：“張大人，我這次會去拜訪呂公公……”張巡撫身為呂公公的人，是不是應該給呂公公送封信送點東西？
張巡撫聽到沈家家主這話，就知道沈家家主在想什麽了。
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看了看箱子裏的書，張巡撫道：“我確實有東西要交給呂公公，你稍等。”
張巡撫打算把黎青執的手稿交給沈家家主，讓他拿去給呂慶喜。
沒別的原因，主要是黎青執的手稿，字太漂亮，太討人喜歡了。
這手稿交給呂慶喜，相當於是給了皇帝……他相信皇上會喜歡，甚至會對“煢獨散人”有好感。
當今聖上學問不差，也欣賞有學識的人。
黎青執的手稿張巡撫早就整理過，他將之疊好，給了沈家家主：“這是《逃荒錄》的原稿，你把它交給呂公公吧。”
沈家家主有點沒反應過來，張巡撫不寫信，反而給他一份《逃荒錄》的原稿？
這是想幹什麽？
沈家家主有心再攀攀關系，但張巡撫已經送客了。
他只能拿著那原稿回家，順便跟自己夫人說了這件事。
沈夫人來了興致：“你將那原稿拿來給我看看。”
沈家家主立刻就把稿子給了沈夫人。
沈夫人剛打開，眼睛就亮了，目光再也沒辦法從上面挪開。
沈夫人出身書香門第，她的母親還是出了名的才女，她從小跟著母親讀書，才學也非常好。
可惜的是，她母親在她十五歲那年去世。
她爹不學無術才學平平，以至於不喜歡她和她的母親。
除此之外……她的母親生了她之後就再無所出，以至於不受她祖父母待見。
在她母親去世後，他爹娶了年輕貌美的新人，再加上原先的那一群妾室……他爹只顧著那些鶯鶯燕燕，完全不顧她。
她守孝三年之後，婚事就被蹉跎了，之後更是被嫁給一個商人。
她起初極為不滿，但到了沈家之後，發現沈家沒有那麽多規矩，她丈夫還願意給她錢，讓她去買字畫買孤本……時間一長，她覺得沈家也挺好。
也就是在沈家這樣寬松的環境裏，沈夫人一個勁兒地為自己的愛好花錢。
而她的愛好，主要就是字畫。
不久前，她就高價收購了黎青執的一篇作品反覆欣賞，而現在……
這煢獨散人的字，比黎青執的字更討她喜歡！這樣獨樹一幟，不受拘束又有章法的字，她以前從未見過。
“這字也太好了……相公，這稿子能不能給我，不送去給呂公公？”沈夫人眨巴著眼睛看著沈家家主。
沈家家主和沈夫人都已年過四十。
四十多歲的沈家家主已經發福，頭上也沒幾根頭發，但沈夫人不同，別人看她外表，會以為她只有三十多歲。
她每日讀書寫字收藏字畫，還一身書卷氣，氣質出眾。
而沈夫人的模樣，恰好是沈家家主最喜歡的，以往被她這麽一看，沈家家主什麽都會答應。
他夫人也就是買點字畫什麽的，憑什麽不答應？他夫人買回來的字畫，要是轉賣出去還能賣更貴！當然，他夫人不賣就是了。
但今天……沈家家主一個激靈，立刻道：“不行！”
他夫人前段時間喜歡黎青執的字也就罷了，那黎青執二十出頭，都能當他兒子了，他沒什麽好計較的。
但這個煢獨散人，他估摸著應該跟他差不多年紀，要是他夫人整日看這人的字和文章，拿他跟煢獨散人比……
要是煢獨散人還露了面……
沈家家主覺得煢獨散人應該是個長須飄飄身形瘦長很有氣質的中年男人。
那樣的人，多招人喜歡！
他夫人瞧見了這樣的男人，指不定會嫌棄他！
沈夫人見沈家家主拒絕，並不覺得奇怪。
這是張巡撫要給呂公公的東西，他們確實不可能留下。
但這字實在太好，她想好好欣賞一番，不欣賞個十天半個月，她都舍不得放手……“那我與你一道去京城？路上我要好好欣賞一番這字。”
“夫人，京城路途遙遠……”沈家家主試圖說服自己夫人。
沈夫人立刻冷了臉：“你不讓我去，莫不是在京城養了外室？”
沈夫人自己的親爹是個沈迷女色的，她沒成親前，就不想要那樣的丈夫。
成親之後，她對沈家家主管得也很嚴，不許沈家家主亂來，若有點苗頭，那必然是要生氣的。
也是她運氣好，她公爹還有沈家家主都敬重讀書人，又想改換門庭，因而對她極為縱容，沈家家主更是一直沒納妾。
沈家家主指天發誓，說自己沒有養外室，最後還不得不答應沈夫人，讓沈夫人與他一道去京城。
而在他答應之後……沈夫人忙不疊地看煢獨散人的字去了。
沈家家主失落不已，偏偏他自幼讀不進書，只喜歡跟人交朋友，都這麽多年了一筆字還是像狗爬，甚至就連沈夫人給他生的兩個兒子都像了他……
他沒有拿的出手的字畫，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夫人欣賞別人的字畫……
算了，眼不見為凈！
沈家家主轉身離開，卻不知道他一走，沈夫人就拿出一百兩銀子，讓信得過的管家去求見張巡撫，說沈家家主仰慕煢獨散人，想求一幅煢獨散人的字。
張巡撫聞言有點茫然——沈家家主之前來找他的時候，怎麽不說這事？
不過黎青執應該願意寫。
他已經看出來了，黎青執很愛錢。
黎青執收到張巡撫送來的信的那天，同時得到了吳白川的消息。
吳白川告訴他，沈家的商隊再過幾天，就要出發了！
之前沈家那邊傳出消息，說可能會推遲一些日子出發，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走，這讓吳白川很擔心，現在的話……總共也就推遲了五天，倒也不妨事。
黎青執聞言輕咳了一聲。
要不是他多寫了一本《治水策》，沈家肯定不會晚出發。
不過沈家家主是真的很大方！前前後後都給了他兩千多兩銀子了！
現在，沈家家主還給他一百兩銀子，就為了求一幅字……黎青執覺得可以寫。
這可是一百兩銀子，當初他給朱前寫自傳，寫了很久很久，也就到手一百兩銀子。
他不僅要寫，還要寫得讓沈家家主滿意。
黎青執都想寫一篇文章，專門誇獎沈家家主了！
但煢獨散人的人設是個逍遙自在不在意外物的……到底寫什麽東西，他要琢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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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城。
張巡撫又一次打開食盒， 從食盒裏拿出厚厚一沓紙張。
這是黎青執按照李兆留下的文稿整理出來的《治水策》。
他沒顧上吃飯，迫不及待地看起來。
這書裏寫了很多東西，比如水災之後要如何防止瘟疫的發生。
裏面提到的一些做法， 是他聞所未聞的，但在書裏簡單解釋了這麽做的原因之後， 他立刻就意識到，這麽做是對的。
照著這書去處理水災， 真的能減少損失， 多救活一些百姓！
這是一本好書，也是一本奇書。
張巡撫覺得這本書值得反覆閱讀並背誦， 他還覺得， 那些想要當官，正在考科舉的學子， 都該去看看這書。
這書，幾天前他只看了一個開頭，就已經開始可惜李兆了。
等他看完……張巡撫長嘆一聲。
想到李兆五年前就已經去世，他的心情說不出的惆悵，許久之後， 才把心腹叫來，讓他謄抄一遍， 然後給沈家送去。
張巡撫那心腹在謄抄《逃荒錄》的時候，還會問張巡撫幾句，比如煢獨散人是怎麽做到寫書寫那麽快的， 但現在， 他什麽都不問。
他只想快些把書抄好， 再快些將書印出來。
禾興府是個好地方，但時不時也會有水災， 事實上六年前，禾興府就有一些地方被水淹沒。
只是這裏水網密布，又靠近大海，所以即便發生水災，洪水退去得也會比較快，而不像有些地方，洪水來了之後久久不退。
不管怎麽樣，有一本告訴人們，水災之後要如何做的書，實在太好了！
《治水策》講了預防水災的辦法，但也表示水災非人力所能阻止，它裏面寫得最多的，還是災後要如何救災，以及霍亂、傷寒、痢疾之類的水災後常見的病癥要如何預防以及護理。
張巡撫身邊的人將之抄好，就飛快地送去沈家。
沈家家主已經在等著了。
他的船隊早已準備好，本來再過兩天就要出發。
現在遲遲沒有出發，就是想把《治水策》給印刷好。
一萬套《逃荒錄》已經全部印刷好，開始裝訂了，但《治水策》……煢獨散人還沒有寫完。
船隊每多耽擱一天，都要損失很多錢，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打算等煢獨散人將書寫完，等他將書印刷出來，然後再出發。
不管是《逃荒錄》還是《治水策》，沈家家主都看了。
他自認是個冷心腸的人，但看《逃荒錄》的時候，卻也覺得無比難受。
尤其是看到裏面的人滿懷期待地等著官府來賑災，結果什麽都沒有等到的時候。
此外……他看《逃荒錄》的時候，就覺得那盂縣縣令李兆是個好的，然後……《治水策》出來了！
毫無疑問，李兆是個很有本事但好官。
可惜這樣一個官員，被砍了腦袋，還是滿門抄斬！
何其可悲？ 據他所知，六年前玉溪府水災賑災銀兩失蹤，跟晉王有很大關系，而呂公公老家就在玉溪府，他因為這件事，跟晉王愈發水火不容。
等這書被送去京城，呂公公必然開心，而晉王黨，將會受到沈重打擊。
他們沈家投靠呂公公，一開始其實是被迫的。
但不管是什麽原因，他們都已經站在了呂慶喜這邊，那就要好好為呂公公做事。
按照他了解到的情況……呂公公絕對是比晉王好上幾倍的主子。
而晉王一向記仇，他們沈家，興許早就被晉王恨上了。
沈家家主最怕的，就是晉王繼位！
遠遠看到張巡撫的人過來，沈家家主笑容滿面。
然後，他就見到那個一向少言，幾乎不跟他說話的年輕人道：“《治水策》已經寫完，煢獨先生說他近日不會再寫書。”
沈家家主心頭的大石落下，立刻往書坊走去。
崇城縣。
《逃荒錄》和《治水策》，黎青執加起來寫了一個月。
他寫得挺累的，寫完之後也就想休息幾天，為此，還特地跟張巡撫說了一聲，說他暫時不會寫書。
這天早上起來，意識到自己不用再奮筆疾書……黎青執心情極好地下樓，親手做早餐。
他做了鹹菜肉絲面，每碗面條上，還都放了一個金燦燦的荷包蛋。
黎大毛黎二毛吃得特別高興，畢竟黎青執不做飯的日子，他們天天吃粥。
“爹，面條真好吃！”黎二毛嘴裏含著面條，聲音含糊。
黎青執道：“你爹的手藝，就不可能不好吃！大毛二毛，你們想吃餃子嗎？”
“想！”黎大毛黎二毛異口同聲。
崇城縣的人幾乎不吃餃子，他們家更是從來沒吃過。
黎大毛他們知道餃子，是因為黎青執給他們講故事的時候講到過。
“今天中午，我做餃子給你們吃！”黎青執道。
他寫的兩本書總字數超過二十萬，掙到了兩千多兩銀子……黎青執覺得應該要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至於怎麽犒勞……給自己做一頓餃子就挺好。
把黎大毛他們送去李秀才的學堂之後，黎青執就買了很多面粉回家，開始揉面做餃子。
做餃子的餡料他準備了兩種，一種是純豬肉，另一種則是香菇筍幹豬肉餡。
黎青執不愛吃純肉的，覺得加點別的更有滋味，不過像黎老根……他愛吃純肉餡的。
說起來，也是到了調配餡料的時候，黎青執才知道這年頭香菇那麽貴。
香菇要先泡開，筍幹也一樣，剁餡的時候，還要把筍幹裏老的部分切掉，免得餃子餡裏出現咬不開的筍幹，影響口感。
黎青執花一上午的時間做了很多餃子，他打算今兒個中午，他們自家人不吃飯光吃餃子。
此外，他還準備了一些餃子給那些女工吃，這是算好個數的，每人兩個純肉餡的大餃子。
現在天氣已經轉涼，崇城縣的老百姓往地裏撒的青菜種子已經發芽……這些女工今天中午吃的菜，就是青菜餃子雞蛋湯。
女工們盛上一大碗飯，然後澆上青菜餃子雞蛋湯，一個個吃得心滿意足。
“這餃子真好吃。”
“我還是頭一次吃餃子！”
“我也是，我以前都不知道有這樣的吃食。”
“裏面好多肉！”
“聽黎秀才說，北方人拿這個當飯……他們吃的真好！”
“肯定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拿這當飯，一般人哪能這麽吃肉？”
……
廟前村的女工都把餃子給吃了，不過那些金小葉從縣城招的女工，很多沒有吃餃子，或者就吃了一個。
她們把餃子剩下來，是為了帶回家給孩子吃。
“這可是黎秀才親手做的餃子，我要帶回去給孩子嘗嘗。”
“我也是，我就吃一個，剩下一個給孩子吃。”
“我一個都不吃，都帶回去給孩子……不過我可以買點面粉和豬肉，讓我婆婆做給我吃。”
“對，讓孩子沾沾黎秀才的才氣！”
……
黎青執一開始見她們不吃，還想著她們是不是太顧著家裏人了，結果……又扯上
沾才氣了，還有人來問他餃子是怎麽做的……
她們舍不得吃他做的餃子，但舍得吃自己做的餃子。
黎青執笑著跟她們說了做法，然後繼續吃自己的餃子。
黎青執做的餃子個頭很大，黎大毛黎二毛吃了四個就吃不下了，黎老根倒是一口氣吃了十個，還一邊吃一邊說：“真浪費，這明明是菜，竟然當飯吃……”
黎青執：“爹，你忘記你之前光吃鹵味不吃飯的事情了？”
黎老根不說話了。
吃飽喝足，下午，黎青執又去了新學堂那邊。
這裏的房子已經建得差不多了，不過他跟木工定做的桌椅家具還沒有做好。
黎青執一開始因為錢不夠，是打算糊弄一下，桌椅全都往簡單了做的。
但他現在有錢了！
他專門找木工幫他做桌椅，還有來讀書的人的床。
崇城縣總共沒幾個木工，做這些要不少時間，好在他也不是特別著急。
黎青執打算年底招生，明年再讓學生來上學。
而在那之前，他還要找老師，編寫教材和課程……
明天開始，他就又要忙了！
這天晚上，黎青執早早上床，抱著金小葉說話：“小葉，廟前村那些女工在我們這裏已經做了很久，手藝都練出來了，是不是該給工錢了？”
金小葉到現在為止，一直沒給過廟前村的女工工錢。
但她給了不少東西，雜七雜八的也會給錢。
比如說之前燈會的時候，她有給零花錢，又比如她讓這些人輪流去新碼頭那邊擺攤，也會給她們錢。
此外，中秋的時候她給了她們每人兩百文，緊跟著黎青執考上秀才，她又給了她們每人兩百文。
不過現在……確實該給工錢了。
天越來越冷，新碼頭那邊的夜市沒人去逛，她們已經不去擺攤了，這些女工也就拿不到幫忙擺攤的錢。
“我正琢磨這事情，她們的工錢是不是應該給的跟縣城的女工一樣，然後扣掉早飯晚飯的錢？”金小葉問黎青執，從縣城招的女工，是不在他們這裏吃早飯和晚飯的，發工錢的話，要講究個公平。
黎青執道：“可以！小葉，既然我們都給工錢了，也該對她們有點要求……以後每天早上讓她們跟著我們上半個時辰的啟蒙班，中午再跟著我們上半個時辰的啟蒙班，你覺得怎麽樣？”
黎青執一直想讓這些年輕的女工學認字，但之前他沒時間教。
現在有時間了……他可以教一教，順便把啟蒙課本給寫出來。
當然，他到底是男的，在這個時代還是要註意一點，所以讓金小葉跟他一起給女工上課為好，或者幹脆讓金小葉去上課，他就待在一邊收集數據。
要是以前，金小葉會覺得讓這些女工學認字沒必要。
畢竟這很花時間，而且這些女孩子學了也沒什麽用，她們又不像她，打算去做生意。
但最近她要做的事情越來越多，很想找幾個幫手，又不好招男掌櫃放繡坊裏……要是這些女工能認字，也挺好的？
金小葉答應下來，而且第二天，就跟廟前村的女工們說了這件事。
能拿工錢，這些女工都很開心，但對金小葉說的她們必須學認字這事兒……她們有些茫然。
她們為什麽要學認字？她們又不去考科舉！
要知道他們村，總共沒幾個認字的。
金小葉道：“你們要是能學會認字和算賬，可以當掌櫃，工錢跟錦娘王姐還有徐夫人拿的一樣多。”
廟前村這些女工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黎青執著手編寫教材，讓金小葉教金葉繡坊的女工認字的時候，省城，沈家的書坊已經把《治水策》全部排版好，開始印刷了。
沈家家主讓人先裝訂出二十本《治水策》來，然後跟二十套《逃荒錄》一起裝進箱子，帶著前去拜訪張巡撫。
張巡撫得知沈家家主來了，立刻讓人進來，然後就見沈家家主身後，有兩個家丁擡著個箱子。
“這是？”張巡撫詢問。
沈家家主打開箱子：“張大人，這是《逃荒錄》和《治水策》！我的書坊已經印出來了，準備了二十套給您送來。”
張巡撫看了一眼，發現箱子裏裝的，確實是裝訂精美的《逃荒錄》和《治水策》，他拿起一本翻了翻，發現裏面沒有絲毫錯誤。
這書的質量，比當初黎青執他們自己印的《沈冤錄》好了不知道多少。
“多謝。”張巡撫道，他正好想要一些書送人。
“不用謝，大人，這書已經開始印了，印出來之後，第一批書我會全部帶去京城，第二批書等我的船隊離開江安省半個月後，再在省城出售……”沈家家主說著自己的打算。
他之所以打算半個月後再開始賣書，是怕提早開始賣，有人買了書之後快馬加鞭送去京城。
半個月後再賣的話……他的船隊已經到京城了！
他要成為第一個把書送到京城的人！
沈家家主又道：“這次我會跟著船隊去京城，大人您有什麽東西要我帶去京城嗎？”
“不用了。”張巡撫道。他平日裏，也就跟自己的好友通通信，那些信件走驛站就行，不需要沈家家主專門幫他送。
沈家家主提醒張巡撫：“張大人，我這次會去拜訪呂公公……”張巡撫身為呂公公的人，是不是應該給呂公公送封信送點東西？
張巡撫聽到沈家家主這話，就知道沈家家主在想什麽了。
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看了看箱子裏的書，張巡撫道：“我確實有東西要交給呂公公，你稍等。”
張巡撫打算把黎青執的手稿交給沈家家主，讓他拿去給呂慶喜。
沒別的原因，主要是黎青執的手稿，字太漂亮，太討人喜歡了。
這手稿交給呂慶喜，相當於是給了皇帝……他相信皇上會喜歡，甚至會對“煢獨散人”有好感。
當今聖上學問不差，也欣賞有學識的人。
黎青執的手稿張巡撫早就整理過，他將之疊好，給了沈家家主：“這是《逃荒錄》的原稿，你把它交給呂公公吧。”
沈家家主有點沒反應過來，張巡撫不寫信，反而給他一份《逃荒錄》的原稿？
這是想幹什麽？
沈家家主有心再攀攀關系，但張巡撫已經送客了。
他只能拿著那原稿回家，順便跟自己夫人說了這件事。
沈夫人來了興致：“你將那原稿拿來給我看看。”
沈家家主立刻就把稿子給了沈夫人。
沈夫人剛打開，眼睛就亮了，目光再也沒辦法從上面挪開。
沈夫人出身書香門第，她的母親還是出了名的才女，她從小跟著母親讀書，才學也非常好。
可惜的是，她母親在她十五歲那年去世。
她爹不學無術才學平平，以至於不喜歡她和她的母親。
除此之外……她的母親生了她之後就再無所出，以至於不受她祖父母待見。
在她母親去世後，他爹娶了年輕貌美的新人，再加上原先的那一群妾室……他爹只顧著那些鶯鶯燕燕，完全不顧她。
她守孝三年之後，婚事就被蹉跎了，之後更是被嫁給一個商人。
她起初極為不滿，但到了沈家之後，發現沈家沒有那麽多規矩，她丈夫還願意給她錢，讓她去買字畫買孤本……時間一長，她覺得沈家也挺好。
也就是在沈家這樣寬松的環境裏，沈夫人一個勁兒地為自己的愛好花錢。
而她的愛好，主要就是字畫。
不久前，她就高價收購了黎青執的一篇作品反覆欣賞，而現在……
這煢獨散人的字，比黎青執的字更討她喜歡！這樣獨樹一幟，不受拘束又有章法的字，她以前從未見過。
“這字也太好了……相公，這稿子能不能給我，不送去給呂公公？”沈夫人眨巴著眼睛看著沈家家主。
沈家家主和沈夫人都已年過四十。
四十多歲的沈家家主已經發福，頭上也沒幾根頭發，但沈夫人不同，別人看她外表，會以為她只有三十多歲。
她每日讀書寫字收藏字畫，還一身書卷氣，氣質出眾。
而沈夫人的模樣，恰好是沈家家主最喜歡的，以往被她這麽一看，沈家家主什麽都會答應。
他夫人也就是買點字畫什麽的，憑什麽不答應？他夫人買回來的字畫，要是轉賣出去還能賣更貴！當然，他夫人不賣就是了。
但今天……沈家家主一個激靈，立刻道：“不行！”
他夫人前段時間喜歡黎青執的字也就罷了，那黎青執二十出頭，都能當他兒子了，他沒什麽好計較的。
但這個煢獨散人，他估摸著應該跟他差不多年紀，要是他夫人整日看這人的字和文章，拿他跟煢獨散人比……
要是煢獨散人還露了面……
沈家家主覺得煢獨散人應該是個長須飄飄身形瘦長很有氣質的中年男人。
那樣的人，多招人喜歡！
他夫人瞧見了這樣的男人，指不定會嫌棄他！
沈夫人見沈家家主拒絕，並不覺得奇怪。
這是張巡撫要給呂公公的東西，他們確實不可能留下。
但這字實在太好，她想好好欣賞一番，不欣賞個十天半個月，她都舍不得放手……“那我與你一道去京城？路上我要好好欣賞一番這字。”
“夫人，京城路途遙遠……”沈家家主試圖說服自己夫人。
沈夫人立刻冷了臉：“你不讓我去，莫不是在京城養了外室？”
沈夫人自己的親爹是個沈迷女色的，她沒成親前，就不想要那樣的丈夫。
成親之後，她對沈家家主管得也很嚴，不許沈家家主亂來，若有點苗頭，那必然是要生氣的。
也是她運氣好，她公爹還有沈家家主都敬重讀書人，又想改換門庭，因而對她極為縱容，沈家家主更是一直沒納妾。
沈家家主指天發誓，說自己沒有養外室，最後還不得不答應沈夫人，讓沈夫人與他一道去京城。
而在他答應之後……沈夫人忙不疊地看煢獨散人的字去了。
沈家家主失落不已，偏偏他自幼讀不進書，只喜歡跟人交朋友，都這麽多年了一筆字還是像狗爬，甚至就連沈夫人給他生的兩個兒子都像了他……
他沒有拿的出手的字畫，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夫人欣賞別人的字畫……
算了，眼不見為凈！
沈家家主轉身離開，卻不知道他一走，沈夫人就拿出一百兩銀子，讓信得過的管家去求見張巡撫，說沈家家主仰慕煢獨散人，想求一幅煢獨散人的字。
張巡撫聞言有點茫然——沈家家主之前來找他的時候，怎麽不說這事？
不過黎青執應該願意寫。
他已經看出來了，黎青執很愛錢。
黎青執收到張巡撫送來的信的那天，同時得到了吳白川的消息。
吳白川告訴他，沈家的商隊再過幾天，就要出發了！
之前沈家那邊傳出消息，說可能會推遲一些日子出發，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走，這讓吳白川很擔心，現在的話……總共也就推遲了五天，倒也不妨事。
黎青執聞言輕咳了一聲。
要不是他多寫了一本《治水策》，沈家肯定不會晚出發。
不過沈家家主是真的很大方！前前後後都給了他兩千多兩銀子了！
現在，沈家家主還給他一百兩銀子，就為了求一幅字……黎青執覺得可以寫。
這可是一百兩銀子，當初他給朱前寫自傳，寫了很久很久，也就到手一百兩銀子。
他不僅要寫，還要寫得讓沈家家主滿意。
黎青執都想寫一篇文章，專門誇獎沈家家主了！
但煢獨散人的人設是個逍遙自在不在意外物的……到底寫什麽東西，他要琢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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