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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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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芃兒在韓林涼身邊呆了三天,覺得無論自己還是韓林涼,都沒法再等下去了。

韓林涼的情形一天差似一天,即便每天註射嗎啡的次數越來越多,作用卻越來越小,病痛一旦發作起來,活在這世上的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是儼然熬在煉獄裏一般。

而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無能為力。

郝副官一直沒有回音。

她那天求他,求他帶口信給陸安,他一開始面露難色,說不敢擅作主張,後來看她苦苦哀求,才勉為其難,答應試試。陳芃兒把病房的電話及醫院地址寫了紙條塞給他,求他務必口訊帶到,卻是她如坐針氈苦等了三天,連個電話都沒有等到。

不知道是口信根本就沒有帶到,還是帶到了,但陸安不為所動。

兩下比較,雖然不願意相信,但陳芃兒覺得事實應該還是更傾向於後者。

她跟陸安這麽久,他的性子雖然不能說摸到十成,但七成還是有的。他素來那麽冷心冷肺的一個人,待人接物所有的面軟心慈其實全然皆是假象,而他這一旦真正發怒,其實相當記仇——

但,所有的這一切,都不應該放在韓林涼身上。

韓林涼哥對他來說,不是別人,更不是外人,而是從小的知己、朋友、甚至於恩人!即便他再惱了她,惱她的擅作主張登報解約,轉而另嫁,令他一時顏面掃地。

但,他不能把對她的懲罰放去林涼哥身上……

但陳芃兒偏偏就知道,陸安做的出來。

而林涼哥,又是那麽的……盼著他。

雖然他從來都不說,只有在最深度的昏迷中才會不由自主的,喃喃低喚他的名字。

那天早上,他向她坦誠:“我夢見子清了……”

她握緊他的手,居然連句安慰的話都沒法說出口。

三天後,陳芃兒向範西屏交代了幾句,帶上了亦巖,動身乘火車去往南京。

她要去找陸安,把他帶到林涼哥身邊,讓林涼哥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能見到他最想見的人。

她要去求他,為此她寧願下跪,放棄所有尊嚴,任憑他出氣發落,她都決心一聲不吭,只要他能來看上海,來看一眼韓林涼,也讓林涼哥看一眼他。

她本想獨自上路,但是考慮到自己肚子裏還有孩子,怕有什麽差池,所以帶上了亦巖。亦巖雖還是個半大孩子,但性子穩重,能幫不少忙,畢竟,韓林涼亦看重她肚子裏的這個孩子。這幾天,他有限的清醒的時間裏,總是握著她的手,安慰她:“芃兒,我還能熬的住,我還想親眼見這孩子出世……”

她趴在他的床頭:“林涼哥,給這孩子取個名字吧。”

他緩緩搖頭,微笑:“孩子的名字,應該讓他的父親來取。”

她手裏攥著張小紙條,上面據說是陸安在南京的地址,是郝副官臨行前塞給她的。

“這個……是我們長官在南京的地址,雖然夫人不一定用的到,但,還是拿著吧。”

他欲言又止:“其實……”

話到底沒說完,嘆口氣,搖搖頭,轉身告辭了。

陳芃兒緊攥著這張小紙條,在亦巖的陪同下,乘坐京滬線鐵路,在車廂裏憋悶了近十個小時,終於踏上了南京城。

彼時的南京城,初春氣息撩人,梅花開的濃烈,潮潤的空氣裏暗暗一縷幽香浮動,特別是一路去向目的地的路上,馬路兩邊花海如潮,粉紅雪白,如雲如霧。只是陳芃兒心頭沈沈,對如斯美景視若無睹,而亦巖則好像有些消受不了這樣的香氣,一路上連打了十幾個噴嚏!

黃包車把他們送至紙條上所寫的頤和路,停下來,再往前說不敢再走了,這兒多是高官的府邸,警戒森嚴,一般人不得亂闖。陳芃兒只好下了車,車夫收了車費,掉頭匆匆就走,姑侄兩人比照著紙條一路摸過去,終於尋到地方——就見高門大院,鐵門緊閉,門口崗哨有荷槍實彈的衛兵把守,從墻外望去,院內草木蔥蘢,兩幢中西合璧的紅墻洋樓掩映其間,十分幽深寂靜。

陳芃兒走上前去,向把守大門的衛兵說明來意,說要求見陸長官。

她當初在昆明時,只知道陸安是為昆明高院的司法處處長,卻並不知道他軍中還有任職,他的官階官銜更是一概不知,只好籠統喚聲長官。

衛兵一板一眼,見陳芃兒和亦巖,一個為女眷一個還是個半大孩子,口氣一開始還算和氣,只問:“你們是什麽人?”

陳芃兒張了張嘴,一時卡殼。

只好道:“回軍爺,我們……是他老鄉,我,我是他……是他親戚家妹妹,我姓陳,我們從上海過來。”

話說著,胳膊肘搗了下正攙扶著她的亦巖。亦巖會意,從包袱裏掏了一卷鈔票出來,伸手塞去衛兵手裏,陳芃兒口氣不無哀求:“實在是家裏有急事,麻煩軍爺替我們通報一聲……”

衛兵哼了一聲,鈔票塞去袖口,回身去了崗哨搖了電話機,誰知道放下電話機後,卻儼然換了副面孔,回頭一個勁的張手轟人:“走!走!走!沒事跑來消遣爺呢!我們長官說了,他根本沒什麽姓陳的妹妹!”

邊轟邊不住推搡,姑侄兩人措不及防,被推得一個勁的往後趔趄。本來這一路舟車勞頓沒得歇息片刻,陳芃兒早就渾身乏的厲害,腿像灌了醋般擡不起來,多虧亦巖全力撐著她,才沒倒下去。眼看那衛兵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只怕這大門一時難進,又心想到都到這了,不能連面都見不上……當下心下一狠,大喊了一聲:“你去跟他說!”

她面色蒼蒼,扶著亦巖的手指還在不住打著顫,面朝氣勢洶洶的衛兵,艱難開口道:“就跟你們長官說,說,說他先前的未婚妻求見……”

話一出口,不光那衛兵,連亦巖都是一楞。

他平時不聲不響,但族人的竊竊私語和私下議論他都知道,眼前這個姑姑,曾是寧河陸家的童養媳他也聽說過的。但那又怎樣呢?現在她嫁了林涼哥,肚子裏懷的是林涼哥的骨肉,更是被老夫人親口承認過的,日後韓家的家母。

她叫他陪他來南京,說要去見個人,他就乖乖一路盡心盡力的照顧她。誰知道,她要來見的……居然、居然是陸家她先前的那個夫婿麽?

“未婚妻”三個字一蹦出來,衛兵呆了一呆,先前他就瞧著陳芃兒衣著氣質不俗,怕是哪裏的尊貴人,所以好聲好語的,結果方才在電話裏被長官身邊的秘書臭罵一頓,於是一股子氣全然發作去了兩人身上。

現在聽陳芃兒口中石破天驚的蹦出“未婚妻”來,當下十分狐疑,半信半疑,一時擔心又被騙了,自己少不了又得挨頓臭罵,一時又擔心萬一這“未婚妻”是真的,他奶奶的,這來頭可不小!

真要給怠慢了,自己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陳芃兒瞧出衛兵有所動搖,趕緊示意亦巖,亦巖一楞之下隨即反應過來,從包袱裏又掏出一小卷鈔票塞將過去,口中也是不住說著好話:“軍爺,我和姑姑千裏迢迢才趕來南京,萬沒有糊弄軍爺的意思,還煩請軍爺再去通報一聲。”

那衛兵哼過一聲,估計是看在兩卷鈔票的面上,思慮再三,還是轉身又去掛了電話,這回通話時間更短,陳芃兒眼睜睜就瞧他唯唯諾諾點頭哈腰的放下電話,一轉身頓時一臉殺氣騰騰!

她心下一沈,果然就見那衛兵從肩上解下長槍,拉動槍拴就指定了她們姑侄二人,氣急敗壞的大叫:“滾你娘的犢子!屁未婚妻!我們長官根本就沒得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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