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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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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你最後嫁的竟然是韓哥哥……”

洋裝店裏,蘇沐蕓挽著陳芃兒,手撫琳瑯滿目的華服美衣,忍不住又一次感慨出聲。

這已經是她聽到消息後,第三次發出一模一樣的感嘆了。

陳芃兒不以為意,她和韓林涼的婚禮就定在半個月後,因為時間緊迫,一切從簡——訂婚直接掠過,他們自己親自書寫了婚貼後,彼此交換便等於完成了訂婚。

至於親友,派人回寧河老家通報了下韓氏族人;韓林涼曾問陳芃兒要不要把在寧河的父母弟弟一並接來,一是參加他們的婚禮,二是畢竟自從她去日本留學,已經三年未與父母謀面。

陳芃兒思前想後,最後還是婉轉拒絕了這一提議。

在自己爹娘眼裏,她自八歲就已經嫁去了陸家,是為陸家的媳婦兒十幾年,現在徒然聽說女兒再嫁,想來只會叫他們徒增煩惱罷。

韓母還未出院,韓林涼身子不好操勞不得,婚禮的日子又迫在眉睫,雖然他們決定一切從簡,只準備請些最親近的親友,辦一個很私人的小型婚宴即可。但婚禮畢竟還是婚禮,還是有許多需要忙碌的地方,今天陳芃兒便是把蘇沐蕓給叫了出來,讓她幫忙自己挑些婚禮需要準備的七七八八。

蘇沐蕓在知道陳芃兒即將結婚,而且結婚對象就是韓林涼後,驚的半天合不攏嘴。

“我一直以為你會嫁給阿斐哥,沒想到,竟然是韓哥哥……”

陳芃兒隨韓林涼在女校讀書那幾年,外人只道她是韓家的親戚,並不知曉更多她的身份。即便是蘇沐蕓,對陳芃兒在寧河的過往也一概不知,只知道她有個青梅竹馬的阿斐,有一個令人艷羨的兄長。

而現在,居然是妹妹,要嫁給兄長了……

即便蘇沐蕓知道陳芃兒並非韓林涼的親妹子,還是油然而生出一股深深的詭異感,一種“亂倫”的感覺在心頭揮之不去,連看陳芃兒的目光都帶上了三分閃爍。

陳芃兒並不在意好友的驚詫,畢竟任誰也想不到,她最後要嫁的竟然是林涼哥……

就連她自己,也沒想過。

不過蘇沐蕓驚詫過後,該出力的地方還是出力,陪逛陪買的不亦樂乎,甚至已經很快的便接受和消化了陳芃兒即將嫁給韓林涼的事實,很快便興高采烈起來!

“其實好好想想,韓哥哥真的是枚不錯的老公人選!”

她煞有介事的掰著手指頭:“你家韓哥哥要錢有錢,廣昌那麽一大攤子,日進鬥金都不嫌多!上海灘哪個不知誰人不曉?要相貌更有相貌,人生的又儒雅又清貴,人品更是哥拔尖的,圈子裏任誰只要提起韓老板,誰不誇一聲好?”

“待你更是沒的說,先前我老妒忌你了!有個待你這樣好的大哥,真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裏怕化了,整日裏把你放在心尖尖上來疼!說是疼女兒也不為過!”

蘇沐蕓越說越覺得陳芃兒嫁對了人,先前的那一點詭異感都消失無蹤,轉而真心為好友高興起來,拉著她的手:“芃兒!你是個有福之人,你一定會幸福的!”

陳芃兒笑笑,也發自內心的感謝好友的祝福:“謝謝你,沐蕓。”

兩人說說笑笑,買齊了所需的東西,挽著手走出店門,就見迎面跑來一個賣報的報童,正揮舞著手裏的報紙,扯著嗓門大喊:“號外!號外!大昌軍服退貨事件後續!廣昌還擊晉笑南!表示這個黑鍋我不背!”

兩人一聽,忙攔了報童,接過報紙一看,鬥大的字眼紮入眼底:《誠信乃商家之本,濫竽怎能充數?》

報紙上寫的詳盡,說廣昌懷疑就大昌軍服遭退貨一事上,布匹被偷梁換柱,為護自家聲譽,廣昌暗地摸查,終於挖出一個知情人。據知情人透露,大昌這次軍服所用布料,其實是從一家小作坊低價大肆購入的次品,拿來替換了廣昌的貨,報紙還附上了知情人提供的提貨單據照片,購買者蓋的是個人私章,名為張元化。但只要熟悉大昌的人都知道,張元化正是大昌軍服的采辦經理。

上海的華商紗廠聯合會為此力挺廣昌,說大昌內有蛀蟲,不去整頓門風,卻反咬同行一口,此等行徑著實下作。同時又語義含混有所指:大昌以次品偷梁換柱,到底是大昌有意為之,還是真的被內鬼鉆了空子,怕是只有大昌的人才能心知肚明。

蘇沐蕓拍手而笑:“韓哥哥果然厲害!我就知道廣昌斷不會平白被晉笑南潑這盆臟水。這手反擊來的漂亮!”

陳芃兒也是心有戚戚然,這些日子老夫人住院,韓林涼一直不離左右,還以為他無暇去理會這些魑魅魍魎,沒想到,他依舊是那個不動聲色間,便能運籌帷幄,頃刻扭轉局面的韓林涼。

後發制人,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

的確解氣!

陳芃兒心中高興,特意賞了報童一張10元的國幣。

報童受寵若驚:“小姐小姐,這是廣昌出錢辦的免費號外,不要錢!”

蘇沐蕓笑拍了報童的帽子一下:“傻瓜,給你就拿著,大小姐人逢喜事精神爽,這是賞你的!”

隨手又從自己手袋裏抽了張鈔票,塞到報童手裏:“小哥辛苦,這錢你拿著和同伴們買包子吃,不過廣昌這些號外,你們可得一張不拉都給我們發完嘍,發的越多越好!”

報童喜不自勝,嘴巴都咧到耳根子:“是!謝小姐們賞!一定辦到!”

揣起了錢,跑的更跟一陣風的,扯了嗓子大喊:“號外號外!大昌偷梁換柱,廣昌絕地反擊!”

另一邊,宏仁醫院高等病房。

韓林涼坐在前廳的沙發上,帕子掩嘴,一陣低咳,放下來的手帕依舊殷紅刺目,他全然看不到一般,只捏去手心,隨手又掀動手裏的報紙。

極輕的敲門聲,範西屏走進來的腳步也放的跟貓一般,裏間的病房裏韓母正在臥床休息,所以任憑誰也是大氣不敢喘一聲。

“先生……”

範西屏低聲:“先生囑咐的都辦好了,今個的號外已經發出去了幾千份,紗廠聯合會的曹會長打來電話,說晉笑南此舉是置自己人於不顧,實屬不義!本來這兩年日本的紗廠就已經把華商擠掉不少份額,他卻還搞這些窩裏鬥的伎倆,置一己私利於民族利益之上,當備受譴責才是。”

韓林涼點點頭,這些就夠了。

聽聞那晉笑南素來有軍方背景,否則也攬不來做軍服這樣的大油水買賣,還聽說他好像還和日本人有些勾結,這樣的人,只要別惹到廣昌,他自然不願意去多得罪。

這次廣昌小做反擊,讓他知道廣昌不是任由他大昌拿捏的主,也便夠了。

他轉而問起其他:“北平那邊可有消息?”

範西屏知道他問的是陸安的消息,躑躅了一會,輕聲回道:“只打聽來那徐頤的案子本來已經勝算十拿九穩,沒想到對家又拋出了不少當年徐頤受賄的證據……”

“而那行賄人現在根本不在國內,聽說是在蘇維埃下的白俄,所以,陸先生不會是……為了尋那人,出境去了吧?”

“否則……人要是在國內,怎會這麽久都找不見人影……”

韓林涼眼皮跳了兩跳,放下手中報紙,沈吟了半響,轉而問道:“那回寧河報婚訊的人,之前讓他們打探陸家動靜?”

“是,他們那倒有回訊。”

範西屏雙手下垂,更靠近韓林涼一步,附耳輕聲:“陸家人對芃小姐一事三緘其口,不肯多說一句。但還是有陸家下人透露,自三年前芃小姐離家,陸先生就對陸家人說過,此後芃小姐所有事宜全由他一人做主,別人不準多嘴……”

韓林涼心口一動,當初因阿斐大鬧圓房禮,陸家老太太離世,芃兒為此沒少受陸家人明裏暗裏的指摘,陸安對家人撂下這樣的話,一是去堵悠悠眾口,二是也儼然將芃兒,完全納入了自己羽翼之下。

他雖然一直都拿她當個孩子,卻是向來護犢子護的厲害,任何人都不得嘲笑,詆毀,染指,甚至覬覦。

這樣的子清,又怎會棄已有身孕的芃兒於不顧?

只是……

他視線不由望去窗外。

子清,

你到底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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