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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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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芃兒到家的時候,韓林涼在玄關處等她。

自從她回來,他變的好像特別依賴她,一會見不到她就會問:“芃兒在做什麽?”

“芃兒在哪裏?”

那個向來以她的保護人自居的兄長,就這樣不知不覺中,變成了一個黏人的小孩子。

韓林涼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厚厚的毛毯,毛毯上放著一本攤開的書。但其實他的註意力完全都沒在書上,只在看到她進門後,眼睛才立刻亮了起來。

他自己滾動輪椅上前來從她手裏接過東西,又一疊聲的在使喚著下人:“阿菊,快給小姐倒茶,要熱的,紅茶。”

“啟功,幫小姐把大衣掛起來。”

他自己則滾著輪椅,去壁爐前捧了她的拖鞋,放在膝上,又折回來,探身放去她腳邊。

搓著手:“我一直在爐子邊烘著,現在應該挺暖的了。”

陳芃兒在他殷切的註視下,脫掉靴子,有些涼冰冰的腳一塞進自己那雙精致的繡珠絨拖鞋裏,真皮的鞋墊暖烘烘熱乎乎的,非常舒服,頓時把渾身的涼氣都熨燙去了大半。

“還是林涼哥疼我!”

她故意俯身去摟住他的肩膀,出其不意的“吧唧”親了他的臉頰一口。

韓林涼一楞。

然後忍不住的笑:“我什麽時候不疼你。”

陳芃兒面露嬌憨,手臂圈的更緊了些,揚起下巴鼓起嘴唇:“要不,我嫁給林涼哥你得了!我覺得,這天底下,再也沒有比林涼哥更好的男人了……”

韓林涼不住搖頭,一根手指頭頂住她額頭把這個賴皮貨推的離自己遠了些,又嫌棄,又掩不住的滿眼寵愛:“別說胡話,快上樓去換了衣服,下來烤烤火。”

陳芃兒在他的註視下蹦蹦跳跳上樓去,依舊像以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女校學生,只是這無憂無慮的做派在她進去自己房門後,陡然便從耷拉下去的肩膀上傾瀉下來,砸去了地面,如虛幻的泡影般消失的無聲無息。

陳芃兒慢慢換著衣服,心中思慮著,要不要跟韓林涼提起今日在家門前路遇肖尋之的事。

她其實也有在有意的,避開肖尋之這個話題。

林涼哥既然不提,那麽她便絕不會提起。

雖然也許他們兩個彼此都心知肚明,不提,才尤顯詭異。

但他每天跟她絮絮叨叨,卻從不曾提起過關於肖尋之的任何話題,即便有時候報紙上肖老板那花團錦簇的照片大到晃人眼,他也好像一概的視而不見,似乎那個人,從來沒在他們的生活裏出現過。

陳芃兒也便配合著不問,甚至都時刻提醒著自己,生怕不經意的一聲,反而會戳及他也許想要努力掩藏的過去,及……事實。

例如,他唯一真正放在心底的那個人,是誰……

但方才她進門的時候,已經暗暗問過司機光叔。

自從先生回來上海,肖老板可曾有登門過?

畢竟先前在昆明的時候,還接到過範西屏的電話,說阿菊正經在家門口附近瞧見過肖老板幾回。

光叔搖頭。

但他想了想,遲疑道:“可我有時候出門,總覺得碰上過肖老板幾次,阿菊也瞧見過,就在咱們這條街上,好幾次呢,雖然每次都是遠遠瞧見一個背影……”

光叔抓抓耳朵:“可是小姐您知道的,肖老板那樣光鮮亮麗的一個人,一般我是不會認錯的呀!”

陳芃兒脫下旗袍,換上一條更舒適的長裙,上身則挑了件白色羊毛開衫套上。

上次回上海來接林涼去日本就醫,路上偶遇肖尋之,他除了朝她扔下那個炸彈,其他的,其實還有很多她聽不懂的地方。

“你知道嗎?”他輕聲——,卻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在他為了他那最心愛的子清,把我拱手奉送給張龍宣的時候,我此生此世!今生今世!便已恨足了他!”

“我希望,他,趕緊去死。”

陳芃兒扣著扣子的手忍不住停頓了一下。

為什麽他說:為了他那最心愛的子清,把我拱手奉送給張龍宣……

當時肖尋之扔下狠話便揚長而去,而她被那句“他最心愛的子清”便砸暈了所有神智,以至於都忽略了其他。

以肖尋之往日和林涼哥的情誼,林涼哥到底做了什麽,肖尋之才會這樣勃然變臉,對他恨之入骨到此等境地?

什麽叫:把他拱手奉送給張龍宣……?

張龍宣她自然認得,徐辰星的前夫,京城四大才子之一,四省經略張庭方之子,也算是肖尋之的忠實戲迷——而林涼哥和肖尋之,以及張龍宣之間,又有何等糾葛?

但,不管怎樣,這糾葛裏一定有陸安的存在,甚至也許還占據舉足輕重的位置。

否則,肖尋之不會憤怒到對她陡然吐露真相。

甚至連在下樓陳芃兒都在不住思索,那肖尋之為什麽又會認得安哥哥?從沒聽說過他們兩人有過接觸……

而不管是她,還是光叔,焉或阿菊,都在家門口附近瞧見過肖尋之的身影,是不是也說明,其實——

其實即便他因為什麽事恨上了林涼哥,但其實,心裏還是掛念他的?

否則,肖尋之的住處離韓公館甚遠,沒有道理一而再再而三的,在附近看見疑似他的身影。

韓林涼坐在輪椅上,在樓梯口等她下樓。

就像個特別乖的孩子,口裏舔著勺子,規矩坐去飯桌前,眼巴巴等娘親把飯做好。

陳芃兒微籲一口氣,歡快的沖他露出一個笑臉,走去他身後,推動輪椅,走去了畢畢剝剝爐火燒的正旺的壁爐邊。

當時,除了被肖尋之透露出的韓林涼摯愛陸安的事實震驚,往下的日子她一直在忙著韓林涼去日本就醫的事宜,從東渡日本,再到輾轉回滬,以及她偷偷跑去雲南這一個月,中間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多到她甚至都無暇去好生思量一下,當時肖尋之那句話的所有含義。

而今天,方才重新再次看到他的身影,這些事,才又一重接一重的,重新提上她的腦海。

他們到底有何糾葛?

也許,最簡單的,便是問問林涼哥就好——

可是,

她視線投去她身邊的男人身上。

他正拿著把小刀在給她削梨子,十分認真,修長的手指靈活,薄薄的梨子皮成螺旋樣直垂落到他的膝蓋上,中間不曾斷一下,不一會功夫,他撚著梨子把,把白生生的梨子舉去她面前,沖她囅然一笑。

陳芃兒心口忍不住一動。

是啊,他還有多少日子呢,只這樣依偎著他,一天天好好過下去就好。

所有不開心的,她一概不提不問不想不說,只把這與他度過的每一天,努力過到最好,便是最好。

她按捺下胸口波動,摸了把眼睛,伸手接過梨子,笑嘻嘻的:“好大一個,林涼哥,我們分著吃好不好?”

韓林涼笑著搖頭,把小刀遞去給阿菊,接過阿菊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手:“傻瓜,梨是不能分著吃的。”

陳芃兒會過意來,故意示威般的大咬了一口,大到說話都含含混混:“人家……才表要……和你分呢……”

如此示威的後果就是一大塊梨子掐去了嗓子眼,有點哽的慌,她拿舌頭舔了舔,頓時胸口一陣翻湧,捂著嘴便嘔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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