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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愛的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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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芃兒感覺自己猶似出現了幻聽。

指尖緊緊摳去沙發扶手裏:“你……說什麽?”

好像大夢一場,一時竟不知道是夢裏還是夢外。

身如游魂般起身、上樓,南芙在身後惴惴不安,聲音磕磕絆絆,不無擔心:“小、小姐……”

“許……也說不定,是我看錯了……”

陳芃兒在樓梯上的腳步頓了一頓,看錯?

南芙對那徐晨星,只怕是比自己對其的印記還要更深刻十倍,又怎會看錯?

況且徐晨星一早便已造訪過陸公館,她還曾為其沖泡過咖啡,又怎麽會看錯?

所以這是陸安答應為其出頭救助徐父,她便以身相許了麽?

畢竟當年那徐晨星為了其父的政治生涯,也曾斷然犧牲他們的愛情,委身嫁於旁人。

也許,也不是……

本來就是一對極匹配的有情人、舊情人,之前因為她這個梗阻在他們之間的封建遺毒也罷,或者別的原因也罷,未能終成眷屬——然後也許這些分別的日子,也曾望穿秋水,朝思暮想,思念之深,歷久難移,卻因為徐父這個契機而又能再一次重逢,終於再續前緣……

她突然有些失笑。

如果不是因為有她,這何嘗不是一出才子佳人破鏡重圓的好戲?

只不過,偏偏不巧,偏偏她也在。

所以他才會這些日子日日的愁眉不展,怕是也在左右為難,進退維谷吧?

一邊是當年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來,卻也是自己從小教養長大的的小妻子,他對她有責任、有義務,有愛護的本能,甚至在遭難的危機時刻,都一心想要去保護她。

一邊是少年時情竇初開便傾心的女子,年紀相仿,同窗之誼,歷經種種,偏偏陰差陽錯,造化弄人,不得眷屬,卻在他已經決定接納自己妻子的時候,再度出現在他眼前……

她是不是該為他們吟唱一首: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感君纏綿意,系在紅羅襦。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陳芃兒恍然失笑,匆匆幾步上樓而去。

她從衣櫥裏拖出自己的皮箱,她在昆明已經呆了月餘,本來並無多情,只是為了偷偷討一個孩子而來,為此還特地處心積慮,煞費苦心——不想,卻是這才短短一個月的功夫,就已深深淪陷在他的溫柔鄉裏不得救贖。

她便知道,她永遠都贏不得他。

即便她已經無數次在異國他鄉的孤獨深夜裏,提醒自己去忘記他,卻是那些靠時間堆積起來的自以為是,在他手指的幾下撥弄下便早已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是啊,自己果然一如既往的沒出息——

在他面前。

陳芃兒手下不停,收拾著自己的幾件衣服,放進皮箱裏——她早就該走了。

也許,在她放棄一開始來昆明初衷的時候,便應該即刻離去。

那樣,最起碼,還能留一個好的念想,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她在浴室的鏡子裏審視自己的面容,鏡子裏的她還是個很可人的女子,年輕,小小的臉蛋其實還有些嬰兒肥,一雙涉世未深的,無辜的眼……

也許,男人對她所有的垂憐和愛惜,還都是源於此吧?

就像他已經習慣了去管教她,教育她,牽引著她,而她,也早就把那份對他的順從刻進了骨子裏……矢志不渝。

即便是在床上。

是啊,即便是在床上——

即便是床畔之間,即便這短短一個月裏他們之間有過那麽多纏綿悱惻的旖旎時刻,他們的關系其實還是像以前一樣,恒定不變。

他說,他愛她……

那也只是一時激情情動之下的口不擇言吧?

或者說,他的確愛她,就像愛一個自己從小拉扯大的孩子……

可是,誰又會對孩子說那樣羞人的話,做那樣羞人的事?

陳芃兒撩開自己的衣領,鏡子裏她纖細白凈的脖頸上,鎖骨上,胸口上,還印有昨夜歡愛中,他留給她的點點痕跡。

雖然距徐晨星現身也有段時日,即便有那舊情人的主動獻身,他卻還是對她依舊的熱情不減,現在想來……

甚至是一想到他對那個女人做過和對她一樣的事,她都會心口一陣克制不住的惡心……

她趴去盥洗臺幹嘔了幾口,卻沒嘔出什麽東西,頸間的那片溫暖的白玉片滑了出來,垂在她的眼前。

他說,她是他的妻子……

她再擡起臉來時,鏡子裏那個依舊面容嬌好的女子,只多了滿面的淚。

這日陸安回來的時候又已經很晚,陳芃兒望了眼客廳的大鐘,已近夜裏12時。他的樣子依舊疲累,南芙早就備好了洗澡水,所以他低頭吻了下她的耳鬢,便匆匆上樓去洗澡。

雖然只是匆匆一吻,陳芃兒還是聞到了他身上煙酒氣中,摻雜的那一縷香脂氣。

她等他洗完澡下樓來一起吃宵夜,南芙熬的好幾個鐘頭的桂圓蓮子羹,甜香撲鼻,而他在餐桌前坐下來,一時間累的好像連碗都端不起來。

她的目光細膩的在他全身圍繞,他剛剛洗過澡,頭發濕漉漉的,發梢有的還在往下滴著水,可見擦的十分匆忙。濕發隨意搭在額前,一雙眉目,水洗後益發清俊的驚人,只是疲憊之色依舊,兩頰甚至都有些微微的凹陷下去——

陳芃兒緩緩攪動著湯羹,熱氣繚繞裏他的面容在她眼簾裏一時都有些模糊,他的確很累,也許徐父的案子真的艱難,令他如此的勞心費力,嘔心瀝血。

她把自己面前吹涼的一碗羹,放去他面前,他伸手過來摸了下她的臉,像是在敷衍一個討好的小孩子,聲音有些啞:“乖~”

碗中桂圓肉綻,蓮子軟爛,她還記得,兒時,也是吃蓮子羹,他吃壞了肚子,也擔心她克化不動,半夜跑來她房中看她,把她抱在懷裏揉她的小肚子,問她疼不疼?

少年溫暖的手,迄今記憶猶新。

她在熱氣繚繞中垂下頭去,喉頭梗塞,眼眶生澀,那是她的安哥哥啊,永遠的安哥哥。

她永遠也沒辦法去恨他怨他……

即便,他愛的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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