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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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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陳禎擡手拍在陳潯風的肩膀上:“跟你說這麽多陳芝麻爛谷子的矯情話,不是給你提要求讓你跟老頭和解,也不是讓你乖乖去他面前當大孫子,我只是不希望你陷入關於過去的怪圈裏,你可以討厭他,但你別被他影響。”

陳潯風擡眼看面前的陳禎,搖了下頭,淡淡的說:“沒有被他影響。”

陳禎靠著椅背,似乎是想了想才再次開口:“去年老太爺搞老一套,找了保鏢要把你帶回來那次,你他媽的在高架橋上玩跳車跳橋,你差點就沒了你知道嗎?小時候你那些小打小鬧我沒當回事,男孩子活潑點、叛逆些也沒什麽大問題,但那次接到你住院電話我才知道,你心裏是真的沒數。”

“解決問題的辦法有很多,你被他逮了,有無數種方法可以脫身,而且還有我,我不可能不管你,但凡你耐心多等個兩天…”陳禎在這裏略微沈默,他輕輕的吐出口氣:“你處事有些激進了,小風,你偏偏就選擇了最魚死網破的那種。”

“你媽…把老頭傷狠了,那年他把你帶回來,可能是他們說的什麽恨屋及烏吧,他不待見你,沒把你當個玩意兒,他對你不好。去年他逮住你你反應那麽大,你對他那麽抗拒,情願跳車也不跟他們多待,所以你剛出事那會,我以為你是被小時候的事情影響到,我以為你到現在都還害怕他。”

陳禎看了一眼玻璃門內:“這次我把你帶回來,最主要的目的,其實是想讓你看看他老態龍鐘的模樣,他老了,他現在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老年人。”

陳潯風順著陳禎的目光看進去,卻淡淡打斷他沒說完的話,他說:“舅,不是因為他,他對我來說就是個陌生人。”

陳潯風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陳禎,他說:“我有數,我只是不想走。”

當時的那次跳車,陳潯風不僅是為了擺脫他外公的控制,也是做給他外公看,他外公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這次不成還會有下次、下下次,所以陳潯風以那種方式,直接強烈的表明自己不願意的態度。

陳禎坐在椅子裏,身上的酒意早被冷風吹得幹凈,他看著面前的陳潯風,敏感的察覺到他沒說完那些話,他帶著陳潯風生活了有8年了,他幾乎不過問陳潯風的私事,但並不代表他看不出來,因為陳潯風的感情指向實在過於明顯了。

陳禎看了會夜色裏陳潯風的臉,不知不覺間,陳潯風臉上的幼態已經褪的幹凈,他的臉部輪廓越發清晰利落,他儼然在從男孩轉變成男人了。陳禎輕輕的呼出口氣,他從座椅裏站了起來,低頭扯了扯自己的襯衣,邊扯邊說:“我不管你怎麽想的,但如果這種情況再發生第二次,老子真的會揍你。”

話落,他看了一眼玻璃門內:“我進去攆人了,你沒事就滾去找地方睡覺。”



過完年後再返校開學,周霭幾乎就沒有停下的時候,從高二下學期開始,各種考試就在陸續安排報名,周霭忙碌在各種競賽聯賽和省隊的選拔裏,循環著學習、考試和入圍的流程,而這次,他的目的不再是隨隊積累考試經驗,周霭變成了切實要去考試的那個人。

周霭從初中就開始接觸物競,在高一時他曾短暫的放棄和迷茫過,但升上高二,他平靜的重新選回了這條路,這是條比高考更“細”、更擠、更不好過的獨木橋,但周霭走得很穩。

穩的背後,則是他毫不收斂的付出,從上初中開始,周霭過的就像是個念高三的苦行僧,但等到真正處在高二下到高三上這年,周霭的刻苦更甚,宿舍和教室裏他刷完的試卷和習題越堆越高,他手指間的繭被磨得越來越明顯,他每天睡覺的時間越來越短,但在小白樓教室裏坐著的時間卻越來越長,有個半年,除了出去考試的時候,周霭幾乎不出學校的大門。

而越到後期,他們競賽班裏的學習氣氛越來越壓抑,不管上課下課,班裏都是死寂,連學生之間的各種討論聲都少了,他們班幾乎每天都會安排考試,每次考試就是三個小時,他們每天進教室面臨的就是厚重的習題和白花花的試卷,他們一刻不停的在思考和練習,他們不斷的在重覆、不斷的在深入學習物理這門課,等到越來越緊張和瓶頸的後期,偶爾覆習文化課的知識時,對他們來說都算是種放松。

9月份聯賽考前的那周,坐在周霭旁邊的女生突然堅持不住,在中午的課間情緒崩潰突然大哭,那時教室裏只有她和周霭兩個人,周霭還沒有去吃飯,她則坐在周霭旁邊哭。

她哭著跟周霭說:“…我昨天不舒服,就請假了一天,昨天晚上我睡的很早,我十點就睡了,就這麽一天,我沒碰教材也沒碰題,但今天上午考試時,我突然發現好多題我都看不懂了,我好像不會思考了,看著那些題目,我覺得好陌生,我不知道要怎麽做,我好像都不會了,但我們下周就要去考試了…”

她緊緊抓著周霭的桌角邊,用力的摩擦自己的指腹,她哭的都有些打嗝了:“…周霭,你說我怎麽辦啊…我以前真的很喜歡物理,我還…我還經常考物理的單科第一,我覺得物理好有意思,但我現在看到這兩個字,我就想吐,我現在一點兒都不喜歡…我不想學了,我真的不想學了。”

她無所適從的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她問周霭:“我可不可以不學了啊…”

女生哭的臉上全是淚,與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周霭平靜的臉。周霭將紙巾遞給她,看著她低落消極的狀態,他略微頓了頓,然後將手裏的草稿本翻了新頁,周霭的拿筆方式並不標準,字寫多了,他手上兩根邊指全蹭上黑色的墨跡,他就著沾染墨跡的手,在幹凈的紙頁上寫:1.轉進普通班,一輪覆習還來得及。2.休息兩天。3.拿上午的試卷,覆盤。

周霭沒安慰女生也不會安慰,他只能給出解決問題的方法,但這種冷靜的解決態度,反而平覆了女生激動的情緒,兩個人短暫的交流不到五分鐘,已經有人吃完了飯回班了,女生收斂了崩潰的情緒,重重擦幹凈臉上的眼淚,重新從桌簍裏拿出來上午的題卷,低下頭開始沈默的整理試卷。

周霭收好草稿紙後看了眼時間,低頭時他無意識的擡手按了按後脖頸,然後周霭從座位上站起來,提著水杯出了教室,飲水機在走廊盡頭,他拿著黑色的保溫水杯接了杯冷水。

在規律的出水聲裏,他的身後似乎有人靠了過來,周霭沒回頭,也沒往旁邊避讓,等他蓋好水杯的杯蓋,周霭就聽見熟悉的男聲:“今天怎麽晚些?”

周霭轉頭,眼前映入陳潯風的臉,他新剪了短發,看起來異常清爽利落,周霭看著他,只淺淺的笑了下,然後擡手朝陳潯風簡單的打了個詞語:耽誤了。

陳潯風垂眼看著周霭,卻突然捉住了他的手腕,他沒說太多,只帶著周霭往走廊的更深處走,走廊的更深處是廁所,陳潯風在門口松了周霭手裏的水杯,擱在外面窗臺,然後他拉著周霭走到了水池臺邊,他扭開水龍頭,開始給周霭洗手指上帶著的墨跡。

兩個人面前是張大鏡子,鏡子清晰的映出他們身後那排隔間,隔間的門都敞著,廁所裏現在並沒有其他人,但兩個人之間依然沒有什麽交流,甚至他們都沒有對視,陳潯風垂著眼睛認真的給周霭搓手指,周霭也看著兩個人纏在一起的手。

衛生間空曠又安靜,水聲在瓷磚上砸出回響,穿堂風從他們身後經過,周霭站在陳潯風側前方,有水濺到他額頭上,帶起點癢意,周霭偏頭,在陳潯風肩膀上輕輕蹭了蹭。

從廁所裏出來後,陳潯風順手拿起周霭的水杯,牽著他的手繼續往樓上走,周霭他們的教室在頂樓,上兩層樓梯後就到了小白樓的天臺,陳潯風用鑰匙開了通向天臺的鐵門,推開大門後,他讓周霭先進去。

宋明毅的舅舅是六中的後勤處主任,上學期開學,陳潯風就從宋明毅那裏拿了這扇鐵門的鑰匙,食堂離小白樓太遠,周霭自己吃飯總是敷衍,所以陳潯風開始打包盒飯,兩個人在這處樓頂吃飯已經有半年了,天氣好他們就坐在外面邊吃邊吹風,天氣不好,他們就坐在裏面安靜的樓梯間。

今天是陰天,周霭剛上天臺,就有微涼的風迎著他吹來,他們並排坐在臺階上,陳潯風摸了摸周霭的後腦勺,問他:“困不困?”

周霭輕搖了搖頭,他吃的比陳潯風快,吃完後,他垂著眼睛,開始用一次性筷子剝蝦殼,剝好後,他將蝦肉全部放到陳潯風碗裏,然後他拿了手機,他在幹凈的備忘錄裏寫:這次聯賽,你不用送我。

去年他跟著上屆高三的學生出去考試,陳潯風買了高鐵票,來回陪了他全程,但實際上,他們那次也並沒有相處太長時間。

陳潯風看見手機上的字,邊收拾餐盒邊淡淡挑了挑眉,他問周霭:“你說的是哪種送?送到校門口,還是送到考點?”

陳潯風挑眉時下半張臉也沒怎麽動,只略提一提眉,臉上那種帶著攻擊性的冷淡就顯露出來。

周霭手指動了動,他在下行頂格繼續寫:兩種都有,今年我們不住酒店,住衡陽中學的宿舍。

陳潯風看完後說:“好。”

他和周霭從臺階上站起來,兩個人提著空餐盒往下樓的方向走,陳潯風突然偏頭笑了下,他逗周霭似的問:“那我好好準備一模,你聯賽回來我們一起考,這次我能考過你嗎?”

周霭看著陳潯風,沒回答,只是眼裏藏了點笑意。

停在樓梯口時,陳潯風放下手裏的口袋,他輕輕攬過周霭,說:“分開前抱一會。”

樓梯口是風口,風從兩處而來,集中吹在他們身上,周霭後腦勺的頭發被吹的動了動。

他將自己的臉蹭在陳潯風肩膀上,然後偏頭,用自己的額頭去貼陳潯風的脖頸,兩個人的皮膚相碰,他感受著陳潯風用力捋自己後背的手,陳潯風像是要隔著衣服摸清楚他的每根骨頭,用力卻不痛,分開前陳潯風親了親他的耳朵,他說:“周霭,又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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