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裴霽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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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裴霽野
魏禧剛想說，不是，是你的錯覺。
又迅速反應過來，步雲衢當時在江陰見自己時，也是做了偽裝的——那占據大半張臉的胎記。
於是以牙還牙：“我是不是也在哪見過你？”
裴霽野看看魏禧，又看看步雲衢，介紹道：“這位是英國公的千金，天禧郡主。這位是平陽王世子，也是七哥的小皇叔。”
平陽王是當今皇上的叔叔，因為早年被人所害，落下了不育之癥一直沒有子嗣，直到神醫藥生塵治好了他，才老來得子，有了步雲衢這個平陽王世子。所以步雲衢在京城的輩分很大，是皇子公主們的皇叔。
也是丹楓崖頂，七皇子說起魏禧才知道，麗妃和裴霽野家有不太近的姻親關系，不過即便隔得遠，裴霽野也會叫他一聲七哥。
而七皇子並不是那種會規規矩矩叫步雲衢“皇叔”的人，所以魏禧覺得這一聲“小皇叔”的輩分，是裴霽野故意叫來打趣兩人的。
魏禧道：“那也許是我認錯了吧。”
也不知步雲衢信沒信，反正他移開目光，沒再追問，但當他看見魏禧旁邊的七皇子時，本就緊皺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裴霽野，他怎麽在這？”
七皇子勾起嘴角，反唇相譏：“我做了東，為何不在這？反倒是怎麽有個不速之客呢，裴霽野？”
“嗚哇……”空氣中的火藥味讓魏禧悄悄把腿放了下來，下意識規矩地坐好。
她看向被恐怖語氣提了兩遍的裴霽野當事人，他應該很慌吧……嗯？！
——當事人！你怎麽在埋頭幹飯啊當事人！
“掐好了這個節骨眼入京，一箭三雕的陰損招數，你可真是害人不淺唯恐天下不亂啊。”七皇子半掀眼皮嘲諷著，卻放下了一個嶄新的酒杯。
“我聽聞有人眠花宿柳整日不務正業，卻在前不久插手了科舉，怎麽，事到如今才想起露臉做事找尋出路？遲了太久吧。”步雲衢面色陰沈嘲諷著，卻在七皇子對面落了座。
幹飯人裴霽野這時才從飯碗中擡起臉來，笑道：“你倆的關系是真的好啊。”
“誰跟他關系好？”七皇子嗤笑。
“誰跟他關系好！”世子爺冷哼。
異口同聲。
裴霽野哈哈笑了兩聲，沖魏禧挑眉又眨了下左眼，意思是：
對吧，關系不錯。
魏禧默然。
一頓飯吃得是火藥味十足，七皇子和步雲衢用截然相反的表情和態度彼此嘲諷，偶爾談及近日局勢，用的都是暗喻，聽得魏禧一知半解。
坐在魏禧對面的裴霽野卻突然給她盛了一碗湯。
魏禧看他，卻見他用口型說：
[習慣就好，雖然聽不太懂，但置身事外看他倆，不覺得很有趣嗎？不過我果然最想看的還是他倆打架啊，針鋒相對這麽久也沒有真的打起來，嘖，可惜，可悲！明明身手那麽好，這不是白瞎了……]
魏禧捏著湯勺：傻孩子快別擠眉弄眼了！你沒發現空氣已經安靜下來了嗎！你的一舉一動都異常明顯啊！
“裴霽野。”一聲閻王般充滿戾氣的催命符，啪地打向了裴霽野，步雲衢道：“你可以大聲些。”
七皇子也似笑非笑地看著裴霽野：“手癢？我可以陪你過兩招。”
裴霽野撓著腦袋，哈哈笑兩聲，扔了不過癮的酒杯，換成酒碗，一壺滿上：“忘了你倆會唇語，我自罰一杯！”
他就這麽爽快承認了。
七皇子無奈一笑，搖了搖頭，看向步雲衢時，又收回了笑意。
但他也拿起來酒杯，瓷杯底部磕碰桌子邊緣，發出嗒嗒兩聲清脆。
而後七皇子一飲而盡。
步雲衢便也拿起酒杯，擡手一送，一杯見底。
魏禧看完全程，楞了楞。
三人這算是……
沒有碰杯地碰了個杯？
驚異之餘，她猝爾一笑。
什麽嘛，三個怪人，究竟是怎樣組到一起的？
看見魏禧咯咯直笑，裴霽野驚奇地哦了一聲，探身湊向魏禧：“怎麽了怎麽了，我錯過什麽有趣的事？”
魏禧彎著眸子道：“我好像有些理解你說他們關系好了。”
見她笑，七皇子放柔了目光，沒忍住又揉了揉她的頭：“可別和笨蛋相互理解啊，會變蠢的，本來就不太聰明。”
魏禧呸了一聲，拍開他的手。
裴霽野指著自己：“我還笨？你不知道多少韃靼蠻子被小爺的計謀耍得團團轉！七哥，別見色忘義胳膊肘往外拐啊！”
七皇子糾正：“這是往內拐。”
而步雲衢目光停留在七皇子看魏禧的眼神上，若有所思。
……
裴霽野本來還想再拉著幾人不醉不歸，但七皇子卻先起了身：“酒食你們盡管點了便是，郡主和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裴霽野正啃著一只兔腿：“嗯？這才正午，太陽還沒落山吧，你倆就……有事？”
他劍眉一揚，最後兩個字說得格外抑揚頓挫，是個人都能聽出這人話裏暗示的黃色內容。
魏禧還沒羞惱地反駁，裴霽野的後腦就被七皇子重重拍了下：“少開腔。”
又道：“她想去見心心念念的燕三小姐。”
裴霽野笑得有些奸：“七哥，你這話我聽著怎麽就這麽酸呢？”
“燕笙？”
步雲衢這一出聲，三人的視線全射向了他，雖說是神色各異——
裴霽野一臉興奮地八卦：“你上哪知道的人家？什麽時候看上的？長得怎麽樣？”
七皇子滿目戲謔，一副你也有今天的表情：“哦？原是一箭四雕來的？說別人以公謀私時倒是冠冕堂皇，自己卻在假公濟私。”
魏禧扶額，認了命：於私上，我不想和這人一路，於公上，帶上男主去看會更好。寶貝女鵝，男主們送到你面前，你自己選吧。
於是四人的興趣便全放在了燕笙身上，一路結伴前往太學。
太學入門測考分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將所有欲報太學者在資格審核通過後，分批參與筆試，或根據命題解釋文章，或自擬立意做一篇文章，後者比前者的要求要嚴格許多。
第二階段，將第一階段中卷面內容優異者聚集起來，當眾考察學問。
——這本來只是在太學院內內部進行，但每一屆都會出一兩個表現格外亮眼的學子，讓外人也津津樂道，漸漸地出現一些聲音，建議開放測考現場，當眾的答問，對太學學生也是一種鍛煉和選拔。發展到現在，太學入門測考已經是在太學院門前的廣場上當眾進行了，除了太學的學生，還有不少京官、學者、和湊熱鬧的平民百姓一起聚在這。
魏禧四人到來時，兩邊的人自動給他們讓了路，就像一圈一圈的洋蔥型聚集隊伍，突然被錐形氣場破了個口，吸引外層的人一個拍一個的肩膀回頭看去，目瞪口呆之餘，只剩下意識地躬身。
——沒辦法，這四個人單拎任何一個出來都是明齊炸場的存在，不說身份，只看容貌、衣著、氣質，都能明白這等人不是輕易可以接觸到的。
而走在三位男子最前面的魏禧，接收者前方遞來的驚艷的目光，也好好體驗了一把“狐假虎威”的感覺。
虛榮，但爽快！
七皇子早就命人尋好了一處陰涼的所在，是處廣場邊緣但地勢較高的巖石平臺上，背靠一棵桂花樹，倒是對場中情景一覽無餘。錦席檀木案，兩方軟團墊子，三五碟小食瓜果清茶，妥妥當當。
七皇子帶魏禧落座，向另外兩人道：“地方不大，你倆自行方便。”
裴霽野倒是渾不在意，他戰場摸爬滾打慣了，哪還怕這點灰塵，直接腳踝一勾就地坐了下去，毫不客氣地撿著桌上的水果吃了起來，嘴巴也不停歇：
“燕笙是哪個，郡主快指給我看看！”“謔，七哥你這蒲桃好甜！”“小皇叔不坐嗎？來來來，我給你挪個地兒，咱倆擠擠~”
“不必。”步雲衢拒絕了裴霽野的貼貼邀請，自顧自往後靠在樹上，視線在人群中逡巡著。
這四位顯眼的存在不僅惹得周圍人頻頻側目，議論紛紛。
除去陰沈著臉讓人不敢直視的步雲衢、臭名遠播但讓人不敢當面非議的魏禧，周圍人放在七皇子和裴霽野身上臉上的視線，已經從剛開始的偷看變為正大光明地打量了。
何況裴霽野前不久剛在北城門出盡了風頭，餘熱還沒過，如今又出現在這，百姓們對這處桂花小席的關註度一時間蓋過了測考廣場。
偏偏裴霽野這個惹眼包還不知收斂，每每聽到有人喊裴小將軍，他就露齒粲然一笑，朝那個方向揮手，惹得那一片的百姓一陣驚呼，如此平易近人的態度也讓百姓們的熱情和膽子一並變大，若非有七皇子的帶刀護衛攔住這一圈地方，怕是已經有人沖到面前來了。
“裴將軍也對太學測考感興趣？”離得近的百姓大著膽子和他搭話。
裴霽野笑道：“哪能啊，我是最厭煩那文縐縐的一套的，我今兒是來看看小皇叔的燕——”
話還沒說完，裴霽野就感到兩道殺人的視線射過來，同時兩邊肩膀被人狠狠掐住，右邊是魏禧，左邊是步雲衢，尤其是左邊，那力道快把他捏脫臼了！
魏禧微微笑：“再給你個機會，好好說。”
裴霽野從善如流，高聲改口：“對！我簡直愛極了文人打架，你們別只看到我殺敵勇猛啊，小爺怎麽說也是閑鱗山人的關門弟子啊，別說去當個測考官，便是舌戰群儒也不成問題哈哈哈！”
見裴小將軍態度開朗，還一直願意與平民百姓說笑，百姓們也被他感染，放松說笑起來。
看著這一幕，魏禧心裏卻有些悲戚。
如果裴霽野能活得久一些，一定很得民心。
第一次，她開始懷疑所行之路的正確性了。
原文裴霽野的死是步雲衢發動戰爭的導火索，是促成男主向帝王之路加速行進的劇情犧牲品。那時的裴霽野只是一個個沒有溫度的文字，可現在他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面前，看得到，摸得著，是自己最向往的那一類人，自己真的要按照劇情，眼睜睜看他去死嗎？真的做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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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迅速反應過來，步雲衢當時在江陰見自己時，也是做了偽裝的——那占據大半張臉的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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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霽野看看魏禧，又看看步雲衢，介紹道：“這位是英國公的千金，天禧郡主。這位是平陽王世子，也是七哥的小皇叔。”
平陽王是當今皇上的叔叔，因為早年被人所害，落下了不育之癥一直沒有子嗣，直到神醫藥生塵治好了他，才老來得子，有了步雲衢這個平陽王世子。所以步雲衢在京城的輩分很大，是皇子公主們的皇叔。
也是丹楓崖頂，七皇子說起魏禧才知道，麗妃和裴霽野家有不太近的姻親關系，不過即便隔得遠，裴霽野也會叫他一聲七哥。
而七皇子並不是那種會規規矩矩叫步雲衢“皇叔”的人，所以魏禧覺得這一聲“小皇叔”的輩分，是裴霽野故意叫來打趣兩人的。
魏禧道：“那也許是我認錯了吧。”
也不知步雲衢信沒信，反正他移開目光，沒再追問，但當他看見魏禧旁邊的七皇子時，本就緊皺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裴霽野，他怎麽在這？”
七皇子勾起嘴角，反唇相譏：“我做了東，為何不在這？反倒是怎麽有個不速之客呢，裴霽野？”
“嗚哇……”空氣中的火藥味讓魏禧悄悄把腿放了下來，下意識規矩地坐好。
她看向被恐怖語氣提了兩遍的裴霽野當事人，他應該很慌吧……嗯？！
——當事人！你怎麽在埋頭幹飯啊當事人！
“掐好了這個節骨眼入京，一箭三雕的陰損招數，你可真是害人不淺唯恐天下不亂啊。”七皇子半掀眼皮嘲諷著，卻放下了一個嶄新的酒杯。
“我聽聞有人眠花宿柳整日不務正業，卻在前不久插手了科舉，怎麽，事到如今才想起露臉做事找尋出路？遲了太久吧。”步雲衢面色陰沈嘲諷著，卻在七皇子對面落了座。
幹飯人裴霽野這時才從飯碗中擡起臉來，笑道：“你倆的關系是真的好啊。”
“誰跟他關系好？”七皇子嗤笑。
“誰跟他關系好！”世子爺冷哼。
異口同聲。
裴霽野哈哈笑了兩聲，沖魏禧挑眉又眨了下左眼，意思是：
對吧，關系不錯。
魏禧默然。
一頓飯吃得是火藥味十足，七皇子和步雲衢用截然相反的表情和態度彼此嘲諷，偶爾談及近日局勢，用的都是暗喻，聽得魏禧一知半解。
坐在魏禧對面的裴霽野卻突然給她盛了一碗湯。
魏禧看他，卻見他用口型說：
[習慣就好，雖然聽不太懂，但置身事外看他倆，不覺得很有趣嗎？不過我果然最想看的還是他倆打架啊，針鋒相對這麽久也沒有真的打起來，嘖，可惜，可悲！明明身手那麽好，這不是白瞎了……]
魏禧捏著湯勺：傻孩子快別擠眉弄眼了！你沒發現空氣已經安靜下來了嗎！你的一舉一動都異常明顯啊！
“裴霽野。”一聲閻王般充滿戾氣的催命符，啪地打向了裴霽野，步雲衢道：“你可以大聲些。”
七皇子也似笑非笑地看著裴霽野：“手癢？我可以陪你過兩招。”
裴霽野撓著腦袋，哈哈笑兩聲，扔了不過癮的酒杯，換成酒碗，一壺滿上：“忘了你倆會唇語，我自罰一杯！”
他就這麽爽快承認了。
七皇子無奈一笑，搖了搖頭，看向步雲衢時，又收回了笑意。
但他也拿起來酒杯，瓷杯底部磕碰桌子邊緣，發出嗒嗒兩聲清脆。
而後七皇子一飲而盡。
步雲衢便也拿起酒杯，擡手一送，一杯見底。
魏禧看完全程，楞了楞。
三人這算是……
沒有碰杯地碰了個杯？
驚異之餘，她猝爾一笑。
什麽嘛，三個怪人，究竟是怎樣組到一起的？
看見魏禧咯咯直笑，裴霽野驚奇地哦了一聲，探身湊向魏禧：“怎麽了怎麽了，我錯過什麽有趣的事？”
魏禧彎著眸子道：“我好像有些理解你說他們關系好了。”
見她笑，七皇子放柔了目光，沒忍住又揉了揉她的頭：“可別和笨蛋相互理解啊，會變蠢的，本來就不太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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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霽野指著自己：“我還笨？你不知道多少韃靼蠻子被小爺的計謀耍得團團轉！七哥，別見色忘義胳膊肘往外拐啊！”
七皇子糾正：“這是往內拐。”
而步雲衢目光停留在七皇子看魏禧的眼神上，若有所思。
……
裴霽野本來還想再拉著幾人不醉不歸，但七皇子卻先起了身：“酒食你們盡管點了便是，郡主和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裴霽野正啃著一只兔腿：“嗯？這才正午，太陽還沒落山吧，你倆就……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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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禧還沒羞惱地反駁，裴霽野的後腦就被七皇子重重拍了下：“少開腔。”
又道：“她想去見心心念念的燕三小姐。”
裴霽野笑得有些奸：“七哥，你這話我聽著怎麽就這麽酸呢？”
“燕笙？”
步雲衢這一出聲，三人的視線全射向了他，雖說是神色各異——
裴霽野一臉興奮地八卦：“你上哪知道的人家？什麽時候看上的？長得怎麽樣？”
七皇子滿目戲謔，一副你也有今天的表情：“哦？原是一箭四雕來的？說別人以公謀私時倒是冠冕堂皇，自己卻在假公濟私。”
魏禧扶額，認了命：於私上，我不想和這人一路，於公上，帶上男主去看會更好。寶貝女鵝，男主們送到你面前，你自己選吧。
於是四人的興趣便全放在了燕笙身上，一路結伴前往太學。
太學入門測考分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將所有欲報太學者在資格審核通過後，分批參與筆試，或根據命題解釋文章，或自擬立意做一篇文章，後者比前者的要求要嚴格許多。
第二階段，將第一階段中卷面內容優異者聚集起來，當眾考察學問。
——這本來只是在太學院內內部進行，但每一屆都會出一兩個表現格外亮眼的學子，讓外人也津津樂道，漸漸地出現一些聲音，建議開放測考現場，當眾的答問，對太學學生也是一種鍛煉和選拔。發展到現在，太學入門測考已經是在太學院門前的廣場上當眾進行了，除了太學的學生，還有不少京官、學者、和湊熱鬧的平民百姓一起聚在這。
魏禧四人到來時，兩邊的人自動給他們讓了路，就像一圈一圈的洋蔥型聚集隊伍，突然被錐形氣場破了個口，吸引外層的人一個拍一個的肩膀回頭看去，目瞪口呆之餘，只剩下意識地躬身。
——沒辦法，這四個人單拎任何一個出來都是明齊炸場的存在，不說身份，只看容貌、衣著、氣質，都能明白這等人不是輕易可以接觸到的。
而走在三位男子最前面的魏禧，接收者前方遞來的驚艷的目光，也好好體驗了一把“狐假虎威”的感覺。
虛榮，但爽快！
七皇子早就命人尋好了一處陰涼的所在，是處廣場邊緣但地勢較高的巖石平臺上，背靠一棵桂花樹，倒是對場中情景一覽無餘。錦席檀木案，兩方軟團墊子，三五碟小食瓜果清茶，妥妥當當。
七皇子帶魏禧落座，向另外兩人道：“地方不大，你倆自行方便。”
裴霽野倒是渾不在意，他戰場摸爬滾打慣了，哪還怕這點灰塵，直接腳踝一勾就地坐了下去，毫不客氣地撿著桌上的水果吃了起來，嘴巴也不停歇：
“燕笙是哪個，郡主快指給我看看！”“謔，七哥你這蒲桃好甜！”“小皇叔不坐嗎？來來來，我給你挪個地兒，咱倆擠擠~”
“不必。”步雲衢拒絕了裴霽野的貼貼邀請，自顧自往後靠在樹上，視線在人群中逡巡著。
這四位顯眼的存在不僅惹得周圍人頻頻側目，議論紛紛。
除去陰沈著臉讓人不敢直視的步雲衢、臭名遠播但讓人不敢當面非議的魏禧，周圍人放在七皇子和裴霽野身上臉上的視線，已經從剛開始的偷看變為正大光明地打量了。
何況裴霽野前不久剛在北城門出盡了風頭，餘熱還沒過，如今又出現在這，百姓們對這處桂花小席的關註度一時間蓋過了測考廣場。
偏偏裴霽野這個惹眼包還不知收斂，每每聽到有人喊裴小將軍，他就露齒粲然一笑，朝那個方向揮手，惹得那一片的百姓一陣驚呼，如此平易近人的態度也讓百姓們的熱情和膽子一並變大，若非有七皇子的帶刀護衛攔住這一圈地方，怕是已經有人沖到面前來了。
“裴將軍也對太學測考感興趣？”離得近的百姓大著膽子和他搭話。
裴霽野笑道：“哪能啊，我是最厭煩那文縐縐的一套的，我今兒是來看看小皇叔的燕——”
話還沒說完，裴霽野就感到兩道殺人的視線射過來，同時兩邊肩膀被人狠狠掐住，右邊是魏禧，左邊是步雲衢，尤其是左邊，那力道快把他捏脫臼了！
魏禧微微笑：“再給你個機會，好好說。”
裴霽野從善如流，高聲改口：“對！我簡直愛極了文人打架，你們別只看到我殺敵勇猛啊，小爺怎麽說也是閑鱗山人的關門弟子啊，別說去當個測考官，便是舌戰群儒也不成問題哈哈哈！”
見裴小將軍態度開朗，還一直願意與平民百姓說笑，百姓們也被他感染，放松說笑起來。
看著這一幕，魏禧心裏卻有些悲戚。
如果裴霽野能活得久一些，一定很得民心。
第一次，她開始懷疑所行之路的正確性了。
原文裴霽野的死是步雲衢發動戰爭的導火索，是促成男主向帝王之路加速行進的劇情犧牲品。那時的裴霽野只是一個個沒有溫度的文字，可現在他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面前，看得到，摸得著，是自己最向往的那一類人，自己真的要按照劇情，眼睜睜看他去死嗎？真的做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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