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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推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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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推波瀾

葬禮之上,魏禧見到了一名鶴發白須的老叟站在前來吊唁的人群最末,默默敬香,朝著逝者遠遠一拜,牽起自己的小毛驢,轉身離開。

魏禧知道他就是明齊皇遍尋不到的神醫藥生塵,但沒有第一時間追出去,收回目光,認認真真參加完徐歸鶩的下葬全程,畢竟她與徐歸鶩交談之後,真心敬佩徐先生此人。也許在當今世道,徐先生的死難掀波瀾,但在十年、百年之後,人們會發現世上有此奇人,他會永遠活在歷史中。

等到魏禧按照徐歸鶩給的地址去江邊尋找藥老時,果然看到了那三人。

不知道對方為什麽又能找到這、但因為發生過酒樓尾隨烏龍所以沒有輕易開口質問的面色不善的步雲衢:“……”

因為看過劇本深知對方此刻還是個被慢性毒藥所困所以一頭痛就想殺人的陰狠世子、面對真人時不知道怎麽和他相處所以選擇保持沈默的魏禧:“……”

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所以彎眼撫須看熱鬧的藥生塵:“謔謔。”

魏禧出聲打破了這個詭異的僵持:“藥老,我受徐先生所托,前來求取另一部分游記手稿,欲帶回京替徐先生整理出書。”

藥老坐在小舟上,笑道:“你就是歸鶩說的那個小娃兒?上船來,先與我一起去江心垂釣。”

說著,他慢悠悠站起身,去解泊繩。

魏禧從步雲衢身邊經過,跳上小舟時,看到他臉色更陰沈了,估計他在這吃了挺久的閉門羹,不,閉船羹,而自己一來就得到了藥老的邀請,他的心情自然更糟了。

見藥老當真撐著竿離去,步雲衢也顧不得魏禧在不在旁邊了,道:“先生!請先生出手,再救家父一命。”

藥老卻一撐一劃,聲音隨船緩緩遠去:“人壽天定,小老兒不是神仙,哪能與閻王搶人?”

行至江心,藥老在船邊盤腿坐下,重新取出魚竿垂釣,而後看出魏禧右手有傷,提出給她瞧瞧。

望診結束,藥老收回手:“右臂經脈有損,但好好調養尚可恢覆,你養尊處優,倒是不礙事。那麽,郡主找到老朽是有何事?”

診脈之後被看出女身本就在魏禧意料之中,只是沒料到他還看出自己是天禧郡主。

她問:“藥老怎麽知道是我?”

“你落地那年,是你娘托老朽給你診心疾,老朽告訴你父母小丫頭恐難長壽,”藥老從不避諱生死,撫著長須,神色如常,“想來你近日心性平和不少,體內燥郁之氣有所消解,只是這天生心脈殘缺,老朽確實無能為力。”

魏禧搖頭道:“不是給我治,我到此是希望藥老可以救救我兄長。他為了救我摔下懸崖傷了雙腿,但我知道您一定有辦法治好他。”

藥老但笑不語,從隨身的箱子中取出一摞手稿。

魏禧見狀,沈默片刻,道:“我最初接近徐先生,是為了請藥老隨我入京,但也確實仰慕徐先生的為人,想為他印售出書的心意也絕無半分虛假,如若因此引得藥老不悅,請藥老盡管責罵。”

藥老卻揮揮手道:“丫頭,你當真以為歸鶩不清楚你拜訪徐家的原因?但難得有人願意聽他講述這麽多,難得有人擁有與他志同道合的見解,與你交談見聞時,他的喜悅是貨真價實的,他感受到了你的真誠,這邊足夠了,這也是他托付我助你的原因。”

魏禧一楞:“徐先生臨終前……”

“他欠了你一個出書的人情,便叫我來還,你說,這是什麽道理?”藥老開玩笑地說著,將手稿遞給魏禧,“多問一句,若老朽仍是拒絕,你當如何?”

魏禧撓了撓臉,不好意思地暗示道:“先生吃軟,我自然也不用使硬。”

藥老哼地一笑:“果然還是想將老頭子綁回去嗎,明齊皇室一貫的強盜作風啊。”

魏禧很快與藥老啟程返京,她可不想再留機會直面步雲衢那幾乎將人千刀萬剮的眼神,畢竟在步雲衢的視角看來,自己不但搶了燕笙,還截了他想請的神醫。

到京城後,魏禧特意先去了一趟酒樓,讓人去打聽消息京中最近發生的事。

客官們飯桌上談論最多的,便是四公主和六皇子並非病故,而是龍子相殘。

據說皇後聚齊了當時接觸過四公主和六皇子的所有太醫和仵作核對細節,竟真有人記錄了兩人身上都有一個不起眼的微微泛青的針孔。而後又在十皇子宮中搜出了形狀怪異的針管裝置,十皇子如今正在接受審問呢。

魏禧知道岸芷閣散播的消息已經由漣漪掀成了波瀾,那麽現在該她現身讓這個浪頭徹底將十皇子打入海底了。

皇宮,養心殿內。

“真有此事?”明齊皇威嚴的聲音從龍椅上傳來,“當時為何不立刻告知於朕?”

魏禧被太後抱在懷中,暗中一掐大腿,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太後心疼地輕拍著魏禧的後背,責難道:“皇上,女孩子家遭遇這種事,難道要弄得天下皆知?要不是多虧了老七和衡家公子相處,這種事傳出去可怎麽得了!”

半個時辰前,魏禧進宮先是找到太後,將中秋夜那夜她和魏浥塵遭遇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告訴太後那之後離京到別莊修養,就是被那晚發生的事嚇到了,休息數日回來之後,偶然聽聞四皇姐和六皇兄死於針頭裝置的毒藥,立刻聯想到那晚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事,覺得懼怕,便告知了太後。

一字一句並未提到十皇子,但太後立刻就將此事與最近皇後大張旗鼓調查的十皇子的事聯系到了一起,立刻壓著怒氣找來皇帝、皇後。便有了養心殿的問詢。

魏禧心道該上人證了,盈著一雙淚眼看向七皇子,七皇子也正巧也在看她。

她本來以為七皇子會揶揄她的演技,沒想到七皇子眼中卻不見笑意,反而有並不常見的輕微的情緒波動,他似乎在看著她濕潤的眼睛,又似乎在看她臉頰上斷了弦的眼珠,片刻後,眼眸垂了垂,移開那道份量並不算輕的目光。

魏禧一驚:這人不會把我的哭戲當真了吧?那個,其實我沒有那麽難過來著……

“父皇,除了物證,兒臣還抓到了人證,此事是否與十弟有關,一問便知。”七皇子沈聲道。

“宣。”因為被太後嗆了一句,明齊皇低咳一聲,試圖讓之後的語氣不那麽像質問。

賣花燈的兄妹倆人和綁架魏禧魏浥塵的兩個黑衣人被帶了上來。

兄妹倆當即指認了就是黑衣人逼迫他們將加了藥的花燈塞給郡主,哥哥還展示了斷指和手臂上的傷痕。

而黑衣人不知道在七皇子手下遭受了怎樣非人的折磨,不但胖子臉頰凹陷,像個扁了的氣球,那個骨子硬的高個子居然問一句答十句地自爆發言,連連磕頭,還道出除了他們負責的花燈姐弟,十皇子還讓其他人去逼迫商販與郡主接觸,只不過最終只有花燈姐弟成功了。

對峙之下,皇上皇後震怒。

——皇後的怒,更多來源於愈發坐實的十皇子罪行,便是這種人殺了自己的女兒!

眼見著皇後情緒又激動起來,太後和皇上讓殿內的人都退了出去,讓七皇子帶魏禧回去好好歇息,這件事之後便不是小輩可以管的範疇了。

出了養心殿,魏禧抹了一把眼淚,呼出一口氣:“十皇子那針上的毒驗不出來,根本性證據其實是缺失的,本來皇後堅持查驗下去,結果頂多是貶為庶人,但偏怪他不知死活忍不住性子,迎月宴上被我奪了面子便立刻報覆回來。現在好了,皇祖母插手了,便不是流放的事了,一杯鴆酒下毒之前,我要不要去看看他?”

說了許久,沒聽到七皇子的聲音,魏禧側頭去看他。

卻見七皇子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道:“嚇我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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