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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溺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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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溺水者

“誒!別做多餘的事,”高個子拉住了胖子,“藥效已經發作了,你在門外守著,別讓人壞事,我去引他們上樓。”

胖子怒哼一聲,跟高個子一道出去鎖上了門。

香爐裏飄來異樣的味道,讓人骨頭酥軟,全身也開始燥熱,魏禧撐動著可活動的肢節一翻身,將自己重重摔下床。她從隨身攜帶的瓷瓶中倒出治心疾的藥丸一把吞下,心臟的疼痛稍緩。緊接著從自己的鞋底摸出一把短刃,毫不猶豫向自己的傷處刺去。

劇痛再次席卷大腦,讓她得以維持短暫的清明。

隨後她抓起一個枕頭向香爐砸去。香爐哐當到底,香灰灑了一地,可空氣中的異香仍在繾綣。

“魏瀾、魏瀾!醒醒!”魏禧幾乎癱倒在那,只得趴著床沿支撐身體。

見魏浥塵仍如同鬼壓床般流汗不醒,魏禧皺眉捏緊手中的短刃,向魏瀾脖子抹去。

在刀刃距離魏浥塵的咽喉不到半寸時,一只手猛地抓住了魏禧的手腕,下一刻用力一扭,隨著一個關節的哢嚓聲,魏禧持刀的手又是一痛,刀刃掉落在魏浥塵身上。

魏浥塵緩緩睜眼,看到眼前的魏禧,即刻松開了手:“郡主?這是……哪?我怎麽……”

魏禧揉著多災多難的手腕,她什麽時候才能學會魏浥塵這種身體自衛機制?

但無需魏禧說明,魏浥塵便很快明白了兩人現在的處境,道:“請郡主離我遠些,我不太對勁。”

“不行,我們得快點離開這,陷害我們的人正帶著別人往這來。”

“郡主,借刀一用。”

魏禧將刀遞給他。

但沒想到魏浥塵比自己還狠,他接過刀後直接將刀插入了自己的一個指甲蓋中,用力一撬,一個帶血的甲片就這麽被他拔了下來!

魏浥塵爬上不正常紅潮的臉側鼓動了一下,像是緊緊咬住了牙關,但竟是一聲悶哼也沒有,生生忍住了。

他掃了眼門窗,道:“我的腿會拖累你,你快走。窗戶被封死了,待會你躲在門後,我用被子做出床上有人的假象,盡力吸引他們的靠近,制造混亂,你趁機逃出去。”

“少替我做決定,”魏禧壓抑著小腿的顫抖站起身,“科舉前夕讓他們在青樓發現你,你這是在自毀前途,還想不想襲爵了?”

“你說……襲爵?”魏浥塵看向魏禧,瞳孔微縮。

魏禧:“身子能動嗎?”

魏浥塵:“嗯。”

“那就還不算最遭。”魏禧挪到窗邊用力推了推,果然鎖死了,聽著外面的動靜,道:“我想我知道這是哪,聽著,我有辦法。”

……

花廳大堂,身材豐腴的中年女子向特置席位間走去,那坐著一名身著寶藍色長錦衣的男子,衣飾極為富貴,左擁右抱,手肆無忌憚地在美嬌娘身上游走,借著酒勁高聲叫嚷。

“蕭爺~”中年女子捏著腔調,拿著帕子在男子肩頭輕輕一拍,“棠兒可是在采薇間準備好了,一直讓我問您何時上去呢~”

藍衣男子聞言一推身邊的美嬌娘站起來,抓了一壺酒仰頭灌下去,邁出一步時左腳略有停頓,顯然有些跛。

一回頭,是一副白肥卻又猙獰的面貌。

是與魏禧結怨已久的永康伯之子,蕭楚何。

“棠兒竟如此性急……嗝……想是小爺這段時間沒好好‘照顧’她,過於寂寞了,爺今晚就好好采了這朵、嗝、花!”蕭楚何打著酒嗝□□著,一步三晃地往樓上去,把想來扶他的人都重重推開,“棠兒,你的蕭哥哥來了~”

與此同時,門外突然傳來整齊的列隊聲,靠近門邊的人聽到動靜,竟看到一隊兵馬將花樓團團圍住。

隨後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喊聲:

“東城兵馬司奉命搜查!無關人等一律回避!”

整個大廳的人頓時酒醒了一半。

先前的豐腴媽媽立刻迎了上去,堆笑著問道:“官爺,這是發生了何事,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怎麽查案都查到咱們這兒來了?”

然而這位冷面官爺只是重哼一聲,並不理會,命令自己的兵迅速散開搜查各個房間。

而回答媽媽問題的,是官爺身後一名哭哭啼啼的綠衣少女。

她用柔弱卻清晰無比的聲音道:“我乃國公府二小姐,我的姐姐,天禧郡主魏禧,今夜被賊人擄走了,何大人一路追兇到這來,可得快些救救郡主啊,萬一她被……”

後面的話被魏漪的哭聲噎了回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萬一是什麽,而當聽到被劫走的人是“天禧郡主”,剩下那一半沒醒酒的也全醒了。幾乎所有人都在做表面擔憂,內心卻如同看好戲一般興奮,甚至在潛意識裏期待看到某個充滿惡意的結果,以滿足他們的陰暗的樂趣。

沒人願意離去,甚至隨著官兵的動作,視線如扯不斷的蛛絲,黏稠又牢韌。

已經上樓的蕭楚何,遠遠看見采薇間前似乎站著一個胖子,那胖子看到自己,行了個大禮,躬身推開了。

也許是個龜公,蕭楚何沒太在意,擦了擦口水,加快腳步,一把推開了采薇間的門:“棠兒~”

卻沒在房間內看到棠兒的身影,再一看,床前的紗簾已經放下,隱約可見床上有曼妙的隆起。

他浮起一抹惡劣的笑容,反手關上房門,腳步悄悄往床邊靠近,嘴上卻故意道:“棠兒在和我玩捉迷藏是不是,那可要藏好哦,一旦被哥哥找到,可要讓你下不來床的嘿嘿嘿~”

話音落,他一把抱住了那團被子,被子頓時扁了下去,他撲了個空,一下子跌到床上。

蕭楚何猛地扯開被子,空空如也,憤怒地吼道:“人呢?!來人啊!”

“彭——”隨著蕭楚何的怒吼,門被打開,站著的卻是先前那個胖子。

胖子一臉震驚,目光舔舐過房間每一個角落,可這房間一目了然,窗戶也仍然緊閉著,他頓時慌得語速加快:“蕭公子息怒,小的們怎敢戲弄蕭公子,棠兒……棠兒定是在……”

說著便往房間裏走去,想去檢查簾後,卻像是撞到了個什麽東西。

垂頭一看什麽都沒有。

剛想往裏走,他突然意識到什麽,方才撞自己的難道是……

“不對!”

胖子回身一步沖到門邊朝走廊四處張望,卻並沒有看到魏禧和魏浥塵的身影,走廊盡頭依稀有一抹暗紅飄過。

怎麽會沒人?

人呢?!

胖子剛想繼續檢查窗戶的動作一頓,電光火石間,他赫然朝那抹暗紅消失的方向追去,同時朝還在一二樓檢查的官兵高聲喊道:“官爺!我看到劫持郡主的刑犯往這邊去了!”

這一聲大喊不僅吸引了官兵的註意,還讓這一層的人都恐慌起來,紛紛從房間湧出來,整個四樓頓時密密麻麻擠滿了人。

“劫犯?什麽劫犯!”

“我沒聽錯吧,劫持了天禧郡主?!怎麽會劫持到青樓來?”

“郡主不會已經被……”

“好可怕!人在哪呢?!”

“呀!別擠!誰撞我!”

……

“*!”藏在能消除存在感的暗紅鬥篷下的魏禧暗罵一聲,她從走廊往下掃了一眼,竟在官差身後看到了魏漪。

魏浥塵被魏禧半背在背上,披著能罩住兩人的鬥篷,道:“前面沒路了,官兵很快就會上來,你現在就把我放下還能逃出去。”

“閉嘴!別浪費我體力!”

魏禧是真沒力氣說話,不僅因為麻痹勁還沒完全褪去,還因為她這個平時都三步一喘氣的身板背長手長腳的魏浥塵實在是太過勉強。

她聽著那越來越近的官兵鐵靴快步踩踏地板的聲音,咬著牙加快腳步朝走廊盡頭挪去。

她已經猜到此處就是岸芷閣。

蕭楚何最常去的花樓便是岸芷閣,這裏也有著最多的達官顯貴,一旦被看到,這會讓魏禧和魏浥塵的事發酵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另外,他們兩個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就這麽大搖大擺地被擡進青樓,定然不可能走正路,若是翻窗,臨水而建的岸芷閣是最方便避人耳目的,加上他們封鎖窗戶的行為,也是避免他們從水中逃跑,否則對他們而言開窗明明是更能增加魏禧和魏浥塵暴露的事。

至於具體位置……她此前已經去過岸芷閣的規格更高的居水閣和一水間,醒來所處的房間裝修和場地大小、安防顯然都都不如那兩棟樓,所以她所處的只可能是岸芷閣沿著河邊一字排開的三棟樓中的一座。

無論是南樓還是北樓,走廊盡頭朝東的窗戶外一定是丹陽湖!

但還沒走到廊道窗邊,身後就傳來官兵疾速奔跑的腳步和呵斥聲。

“出什麽事兒了?”一名青樓女子拉上滑落臂彎的薄紗推開門。

魏禧當機立斷鉆進了這間房。

“唉喲!誰推我了?”女子驚叫一聲,吸引了近處的官兵的註意,他們即刻往這間房沖來。

魏禧推開房間靠東的窗戶,雙手攀到窗欄上,垂頭一看下方並沒有停泊的花船,掉下去只能落在水裏,可是以他們倆現在的身體狀況溺亡的風險很高。

“我能鳧水。”魏浥塵的聲音適時響起。

“找到了!賊人在這!”門口有官兵大喊。

魏禧不再猶豫,眼都不眨就往下跳去。

一落入水中整個人就往下沈去,水沾濕傷口的疼痛和求生的欲望逼迫魏禧奮力往前游去。而魏浥塵果然也如他所說,即便雙腿傷殘至此,居然也游動了起來。

水面一片黑暗,魏浥塵身上披著暗紅鬥篷,而魏禧一身素白男裝,樓上窗口的士兵並沒有看出他們倆是誰。甫一破開水面,魏禧就和魏浥塵一同向對岸游去。

就在這時,魏禧聽到兩聲細微的破空聲直追而來,她想也不想翻身將魏浥塵壓在身下,下一刻左肩一陣輕微刺痛,隨機整個左臂失去了力道。

“快走!”

魏禧沖魏浥塵大喊,用最後的力氣摘下左臂上的東西——是個針頭,緊緊握在手中後身體緩緩向下沈去。

左臂的麻痹迅速擴散,她的頭越來越昏沈,耳邊是灌水的悶聲,聽不到其他聲響,麻痹感甚至讓水流入肺腑的窒息都快感覺不到了,像是不斷漂浮著被拉入一個無窮無盡的深海縫隙。

就在她閉上眼的前一刻,隱約看到水面的光影碎成千萬片,一個人影破開黑暗,由遠及近飛速朝自己游來。

“魏瀾你個蠢貨,別回頭啊!”

魏禧這樣想著,眼前最後一絲光暈也遁入了黑暗。

她感覺到來者攬過她的腰,一把將她抱住,托著她往一個方向浮去,半點不費力,速度甚至稱得上飛快。

混沌中,她聽到有人在叫自己名字,胸口如同被石塊有規律地重壓,令她難受地嗆出好幾口水,終於得以睜眼。

入目是一個黑色的人影,那人渾身上下都濕透了,銀冠半束的長發濕濕瀝瀝搭在臉旁,眉目間卻不見半分玩笑的神色,緊擰著眉頭,鳳眸裏是魏禧前所未見的陰沈。

原來救自己的是七皇子,那魏瀾呢?

魏禧渾身無力,又燒又冷,傷口還撕疼得厲害,但仍忍著胸腔中的辛辣問:“……魏瀾呢?”

“魏瀾?”七皇子冷笑一聲,像是要把這兩個字活活咬碎。

此個名字仿佛點燃火藥的引子,魏禧看見那雙鳳眸中的陰沈陡然炸裂開滔天的火焰:“你為了救他連命都不要?第幾次了魏禧?他在你心裏就這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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