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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迎月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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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迎月宴

玉鏡纏風,高臺庭園永晝,煙霭淹山,泠泠泉水歡歌。

歌臺舞榭,月殿雲堂,上有觥籌盛筵,賓主盡歡;碧玉池前,望瑤臺下,旁設松間酒席,花下橫琴。

第一次來到迎月宴最內場筵席的九皇子和十一公主站在魏禧身側,見此情景雀躍不已。

九皇子興上心頭,不由激動作詩:“此等升平之景!真是——”

“真是不怕被暗殺啊你個老皇帝。”魏禧評價。

九皇子:“……”

“皇表姐還是一如既往的語出驚人鞭辟入裏勇冠三軍。”九皇子摸著心口良心——那裏有縫在裏衣兜的魏禧的銀票。

十一公主:“福表姐你看你看!居然真的是流水宴誒!”

九皇子笑:“十一妹妹,皇祖母每年都會帶表姐到內筵,這些她都是見過的,不會覺得有什麽稀奇。”

魏禧:“居然真的是流水浮碟!那是酒池吧?肉林有沒有?”

九皇子:“……”

其實打臉可以不用來得這麽快。

九皇子忍不住了:“皇表姐,不是說去年內筵中也有流水宴嗎?”

怎麽連這也沒見過?

“去年?去年我忙著示愛衡頌之。”魏禧自認為給出了一個滴水不漏的回答。

九皇子疑惑:“啊?兩者有何關聯?”

十一公主搖著手指道:“九哥,你不懂愛情。”

九皇子:“?”

十一公主十指交叉合攏,動人地說:“愛情會蒙蔽人的雙眼。”

魏禧補充:“就像金錢會蒙蔽你的雙眼一樣。”

九皇子義正言辭:“不,絕對不會,我一向見錢眼開。”

魏禧:“……”

“話說七哥怎麽還不來?差不多該入座了。”

三人四顧尋找著。

不多時,遠處出現一群喧鬧的人群往這邊走來,中間一人花枝招展,被七八個貴門小姐圍著,走得很是艱難。

魏禧舉目望去:“那只孔雀是誰?”

十一公主也踮起腳尖:“好像是七哥。”

九皇子肯定道:“就是七哥。”

魏禧:“他這麽受歡迎?”

九皇子:“畢竟七哥的容貌與麗妃娘娘很像,好看的人到哪都是受歡迎的。”

十一公主:“聽說七哥不說話時氣質與父皇早年也有幾分相似,可惜和我們在一起時長了張嘴。”

魏禧:“不,我的意思是他這麽受歡迎幹嘛還和我們一起玩?”

九皇子不假思索:“可能圖你們錢多,圖我有帝姬風波。”

魏禧點頭:“在理。”

十一公主:“七哥的眼睛好像抽筋了。”

九皇子捏著鏡腿細看:“他這是在求救。”

魏禧:“他這是裝作求救,實則炫耀。”

那團鬥色爭妍的“繡球花”很快來到魏禧他們前面,圍繞在七皇子身邊的少女們確是各有姿容。

有人認出了魏禧,有些膽怯,但看向身旁的七皇子,又挺了挺腰。

那些小小的攀比心思魏禧一目了然,但她根本無所謂,直接選擇無視,看著七皇子道:“幹嘛呢步玄朱。”

七皇子是有些自豪的煩惱在身上的:“哎這,盛情難卻啊。”

魏禧點了點頭,毫不留情直接轉身:“景屏,玄岐,我們走。”

七皇子看著拔腿無情的三人組:“誒誒誒——阿福!”

七皇子看向身邊的各位小姐,嗓音和煦:“諸位妹妹,我先行一步,有緣再聚。”

說罷邁步追了出去,留下眾位小姐咬帕欲泣,山雀探頭般擠在一起墊腳喊著“七殿下~~~”。

四人從一條僻靜的近道往主筵席走去,一遠離人群,七皇子立馬恢覆了嘴臉——

可憐巴巴地要貼上來:“阿福你剛才好疏遠好冷漠好絕情,你居然叫我全名!”

魏禧用左手直直撐著七皇子的臉,推著他保持一定距離:“這又是演的哪一章?”

“我怎麽會演?一顆被傷透了的破碎的心是演不了的。”

魏禧:“李家小姐來了。”

七皇子光速站直身子。

三人:“……”

魏禧扶額,嘆息:“你怎麽和我印象裏不一樣啊步玄朱。”

九皇子推推圓溜溜的鏡片:“七哥早就變了,當初明明說好要一起清澈地愚蠢著。”

七皇子斜眼道:“老九也早變了,當初說只打阿福和十一妹的主意,現在騙錢騙到我頭上來了。”

魏禧:“?”

承認了啊,別當著我們的面承認了啊!

魏禧捧住十一公主的臉,滿眼認真:“景屏,聽我一句勸,以後找相好千萬別找我身邊的人,能和我玩在一起的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十一公主深有同感,使勁地點頭:“嗯!”

片刻後:“嗯???”

七皇子彎著嘴角擺擺手:“阿福,我這可都是跟你學的。你去青樓不帶我,咳……你去青樓還汙蔑我不給錢這事就不說了,你記不記得你九歲那年想學制藥,把名貴藥材糟蹋了個遍之後,盯上了太醫院銓選破格提用的寒門才俊白太醫,端詳人家的容貌良久,你問他是不是靠出賣色相混進來的,日夜跟蹤,白太醫不堪其辱,忿而辭官;

你十一歲那邊,去看望死了駙馬的大皇姐,見她養著一群面首,誇她生活樂無邊,和她請教了一整夜面首經營之道,臨走時大皇姐玉手一揮送了你一車貌美男侍;

你十二歲那年,看上了裴家嫡長子裴瞻青,壓著我的脖子逼我認人家當少師,變著法讓人少年解元人中龍鳳進宮教我識字,你還在一旁調戲人家;

還有今年,因為在去年迎月宴上相中了衡閣老的嫡長孫衡頌之,就一直糾纏人家至今!”

魏禧睜大眼指著自己:“我是這樣的?”

九皇子和十一公主對視一眼,快速又決絕地搖搖頭。

九皇子:為了一錢之恩!

十一公主:為了一狗之恩!

七皇子震驚:“人性!這醜陋的人性!”

魏禧:“那我的‘貌美男侍’呢,我怎麽沒見到?”

九皇子道:“好像那群面首太殷勤做作,嚇得福表姐心疾發作,你第一天就轉手讓他們去服侍七哥了。”

魏禧看著七皇子瞳孔地震:“你原來是斷……”

七皇子一巴掌呼上九皇子後腦勺:“胡說八道什麽呢!那群面首被我手起刀落,換了個名正言順的身份留在宮中。”

魏禧再次震驚:“你把人家太監了?”

十一公主恍然大悟:“我說呢!難怪宮裏總有那麽多好看的太監,難怪七哥那堆藏在九哥床下的書裏那麽多太監主角。”

魏禧:“等等,這大概率不是一回事!”

在互爆黑料式的胡說八道中,四人很快來到了席前。

踏入宴席的那一刻,幾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看向來者。

月照花林間,懸燈空階前,七殿下笑眼含光,逸采神飛,團龍長冠的留纓長長垂到肩後,邁步之間隨夜風飛揚,少年意氣引人神往。

一身朱紅麒麟袍更襯得他膚白勝雪,豐神如玉。

往那一站,鳳眸顧盼時,全場噤聲。

縱使他行事乖張,不學無術,也擋不住少女們見之一面,心心念念。

高門貴婦同樣深刻地意識到宮中那位以容貌盛傳的七殿下而今也長大了,且人如明火驕陽,熱烈奪目,好像也並非頑劣不堪的樣子,於是各自心思百轉。

而七皇子笑談的對象,便是臭名昭著的天禧郡主。

毋庸置疑,天禧郡主是極為惹眼的。

倒不是說她有多麽國色天香,只是那一貫大紅大紫的張揚配色、珠光寶氣的極致奢靡和目下無塵、生人勿進的氣場,好像她無論在哪出場都存在感極強。

也毋庸置疑,天禧郡主是極為討嫌的。

聲名狼藉至此,多得是人看笑話,背後拿她當飯後排揎和反面教材的比比皆是。

她與七皇子的神采奕奕截然相反,雖然面上是一貫的精致濃妝,但依舊遮不住舉手投足間濃重的疲憊,眉目更是天生帶有一種“我看諸君皆傻×”的不爽,掃視間,好像誰和她對一眼視就會收獲她一頓臭罵,但明明她才是最蠢笨荒唐的存在。

這兩人走在一起,有種強烈的對比與詭異的和諧相共存的對立統一。

七皇子沖魏禧偏了偏頭:“男女分列而坐,待會再去找你玩。”

魏禧往另一邊走去:“不用你陪,我現在開始對女人感興趣了。”

七皇子:“???”

迎月宴以月下湖心舞為信,湖心燈起之時,便是迎月開始的標志。此刻君臣陸續入座,江心仍是一片漆黑,但已經能聽到隔壁宴席傳來的獻酬談酒之聲——

那是皇上所在的宴席,位於承影湖東側,與魏禧所在的筵席以影影綽綽的花與燈相隔,倒是別有意境。

最初主持女眷之筵的是太後,老人家主要還是為了照顧想玩又孤僻的魏禧,但近年來精力越發不濟,熬不到這麽晚了,便將主持別宴的事交給了妃嬪。今年負責此宴的是熙妃,她本就與麗妃不對付,見到七皇子帶了九皇子和十一公主皺了皺眉,雖然不至於當場找這種程度的麻煩,但也只是給他們添置了最邊緣的案桌,解釋一聲這是臨時增席。

於是四人都分開了。

因為右手不便,且一直心系六公主的事,魏禧一直註意著入席的方向,沒吃幾口。

這時一個小太監快步走到魏禧身旁,恭敬地道:“郡主,七皇子給的。”

是一張折了一折的小紙條,還有一根形似鉛筆、便於攜帶的玉管石墨筆。

魏禧展開一看,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

【怎麽不高興?因為衡頌之沒來?天涯何處無芳草,你斜對面那個就挺好。 】

魏禧擡頭看向斜對面的——

七皇子。

七皇子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玉盞邊緣,他身旁有三兩個男子坐在一側恭敬地笑著與他交談,但他表情淡淡,只是漫不經心地應答著,目光穿過場中舞姬直視而來,註意著這邊的魏禧。

見魏禧擡頭看向自己,他彎了彎鳳眸,無聲地笑了笑。

他一勾唇,魏禧就聽到了身旁少女們齊聲羞澀一叫。

魏禧:“……”

好不公平的世界……同樣的狼狽為奸,就只有魏禧討人嫌?

魏禧將折了一折的紙張遞給飛鴻:“飛鴻,你替我寫。”

魏禧面色平靜地說一句,飛鴻就膽戰心驚地寫一句。

寫完後,魏禧讓飛鴻去拿給出口附近的十一公主。

約莫一刻鐘後,七皇子身邊的太監又將小紙條和筆傳回了魏禧這裏。

魏禧展開一看,紙上風格迥異的字已經寫得密密麻麻了——

【怎麽不高興?因為衡頌之沒來?天涯何處無芳草,你斜對面那個就挺好。】

【滾,智者不入愛河,你想淹死,我不負責

附,景屏離出口近,幫我看看人來了沒有 】

【我沒看到,要不九哥出去幫看看?

附,七哥這副相貌的草不好找,但我建議表姐還是再找找。】

【九哥不能幫看看!九哥的生財之道正值關鍵時刻!!

附,隔夜的銀子一定要少咬,不然容易拉肚子,誰能替我去一趟宮廁?急! 】

【找誰?阿福終究還是背著衡頌之有了別的女人?

附,十一,中秋到了,七哥送你一副對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金逝銀逝親情盡逝;橫批: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魏禧忍俊不禁,讓飛鴻寫下一句“本郡主不用背著,本郡主有的是女人”,寫完直接將紙張揉成一團,對準七皇子的腦門砸過去。

誰料場中的舞姬突然變換隊形,散開旋轉,披帛一打,紙團當空轉了個彎,砸到了一片雲紋雪衣袍上。

衡頌之伸手撿起腳邊的紙團,還沒展開就被側後方伸出的一只手搶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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