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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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車票早已經提前訂好了，是第二天上午的火車，要17個小時左右的車程，從北到南，從一個姑且可以稱之為故鄉的小城到另一個一無所知的地方。
宋靜知道，也許她很久也不會回來了。
思緒飄出去很遠，一直想要逃離如今卻又生出些不該有的不舍來，終於要離開了嗎？
那天黃昏她陪爺爺奶奶去附近的公園散了步，又看了會兒廣場上的熱鬧。說來也巧，正趕上徐百川、董昊兩個在公園裏轉悠，兩廂撞個正著。
宋靜猶豫了一下還是出於禮貌打了招呼，不過也只是點頭微笑便轉回頭繼續和爺爺奶奶說話去了，卻不曾想這兩人居然徑直朝著他們走了過來，宋靜心裏一緊，不知道他們到底想做什麽。
“爺爺奶奶，我們是宋靜的高中同學，沒想到這麽巧，在這兒碰見了，我們還以為宋靜早就開學走了呢！”
宋靜蹙眉，面上已經帶了不悅，偏這兩個人跟沒看見似的，跟兩位老人眉開眼笑的扯家常。
倆老人一聽是宋靜的同學，也就語氣熱絡了些，笑著道：“票都訂好了，明天上午九點多的票，行禮也收拾幹凈了，今兒我看天氣不錯，就說出來轉轉，她也就跟著出來了。”
徐百川在一旁道：“明天就走了啊，也是走得都差不多了，去s可挺遠的呢，不過那邊大城市，環境好，再說宋靜又是我們班級的學霸，也只有那邊的好大學適合她。”
奶奶道：“恩，是啊，就是太遠了，她一個小女孩，孤孤零零的，我們都不太放心。”
爺爺道：“孩子大了，你就該放手讓他們去拼搏一番事業，闖一片天出來，放自己身邊咱們才能陪她多久，以後不還是得靠自己！依我說，我孫女去哪兒都行。”
徐百川笑著讚成道：“那倒是那倒是，不過按照她這麽厲害的，不管去哪兒肯定發展的都不錯。我們是羨慕不來的。”
奶奶聽他話裏有話，隨口道：“那有什麽羨慕不羨慕的，每個人有點都不一樣，有的人擅長學習，有的人擅長交際，還有的人擅長別的，條條大路通羅馬，你們現在還年輕呢，想那麽多怪累的。”
徐百川假模假樣地嘆了口氣，神色憂愁：“我們兄弟兩個肯定是在本地找個學校隨便上了，不過借您吉言了。您不知道，我們還有個好哥們，腦袋特別靈光好使，就半年時間成績直接提高了兩百多分，如果不是家裏拖累，他肯定也能相宋靜一樣。”
宋靜的心陡然一顫，呼吸也跟著緊張起來。
爺爺聽了也惋惜不已，直問：“這倒沒聽孫女提起，那那孩子考哪兒了？”
徐百川跌足嘆道：“就咱們這兒的師範學院。”
師範學院是當地還不錯的大學了，但自然跟周邊城市甚至是大城市沒法比的，爺爺心裏清楚，只是面上不顯，應承道：“那也行了，現在當老師多吃香啊！老師待遇也好，還穩定。”
奶奶則更好奇那孩子家裏的情況，打聽道：“那孩子家是出什麽事了還是咋了？”
宋靜原本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發呆，直到這時才像突然醒轉過來了一般，阻止奶奶的八卦心：“奶奶，這是人家隱私。”
徐百川趕緊道：“沒事沒事，其實說起來就拿這事吧，我這朋友他爸早些年欠了一屁股債，追債的上門討債，他嚇怕了自己個兒跑了，家裏就留下老爹和老婆孩子，後來日子過不下去了，老婆又再嫁了，後來又生了一個兒子，家裏就爺孫倆相依為命，日子過得特別難，真的，後來每兩年老頭就病死了，家裏就剩他一個，又得養自己，又得替他爸還債，本來以為日子要好起來了，誰知道他媽媽後找的那位又開車把人撞了，自己也沒挺過去，那被撞的人家要了一大筆賠償金，他又把自己房子賣了還是不夠。他媽媽想不開，帶著小兒子吞了藥，幸好護士發現的及時，這才把兩個人救回來了。不過他這日子更不好過了。”
兩位老人一聽瞬間露出同情的神色，感慨地道：“都是爹媽造的孽啊，你這同學這麽多年也真是不容易。”
爺爺末了還鼓勵了一句：“不過老話說得好，他‘天將降大任於是人’，從小吃這麽多苦，還能挺過來，說明這孩子心性堅韌，只要把現在的難關挺過去，這孩子以後能成大事。”
兩位老人光顧著聊天，根本沒註意一旁宋靜的臉色早已經變了又變，怔怔地不知在想些什麽。
後來他們又聊了幾句，徐百川見該交代的也交代的差不多了，趕緊結束了尬聊：“那我不打擾爺爺奶奶了，我們也先回去了，跟朋友約好了，他家在最西頭挨著老王饅頭鋪南面那家一樓，我們得早點去，不然到那兒都晚了。”
爺爺一聽也笑道：“那是不近，那有時間再來家裏玩吧，我們也該回去了。”
徐百川董昊一走，他們三人也就準備回家了，奶奶心思細膩一些，笑著隨口問宋靜：“這倆孩子看樣子平常和你也挺熟的哦。”
宋靜有些心不在焉地道：“一般吧，也沒那麽熟。”
爺爺道：“倒是挺能說會道的，不過學習不太行，這考慮終身大事也不著急，你還小呢，以後上了大學，更優秀的多著呢。”
宋靜哭笑不得：“爺爺，你想多了，我跟他們真的只是同學，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爺爺笑道：“好好好，我想多了。你是女孩子，找個什麽婆家可是大事呢，咱們也不用非看家境，最重要的還是人品和性格，能力要強那更好了。”
奶奶忍不住埋冤他話多：“你可真是年紀大了，嘮嘮叨叨個沒完，找個什麽樣的還不是孩子說了算，你說這些孫女還能不懂嘛！”
爺爺求饒：“行了老婆子，我不說了，我不說了還不行嗎？”
一家人這才高高興興地回了家，可一路上宋靜都是一副有心事的樣子，爺爺奶奶以為是孩子明天要出門了的原因，也就沒多想。
正要上樓，宋靜像是突然下定了決定一般腳步一頓，道：“爺爺奶奶，我突然想起來我耳機忘在凳子上了，我回去取一下，你們先上樓吧。”
奶奶道：“那你註意安全，快去快回，晚上蚊子多，一會兒咬你一身包。”
“恩，好，你們回吧。”
她剛剛一直在想徐百川他們是什麽意思呢，為什麽又再次出現，出現了又為什麽非要湊上來和她提及馮徹，後來聽說馮徹的家裏事，就又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他們之間的事，會不會就是因為他家裏的這些事所以才讓他作出放棄她的決定？
會嗎？
可如果真的是因為他家裏的事，那為什麽不是剛一出事的時候就明明白白的告訴她，而是拖到了高考結束以後才說呢？
宋靜突然冷靜下來，她腳步頓住，大腦不停地在思考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也許是因為馮徹擔心提前說了會影響她考試，所以才一直拖著，直到考試結束，他覺得已經沒什麽可擔心的了，所以也就不想再偽裝下去了。
可這究竟是因為家事怕拖累她所以做了這樣的決定還是因為他真的就不喜歡她了呢？
可明明他們之前相處的那樣融洽，每個細節都像是歷歷在目，他對她那樣體貼，他還許下那樣的承諾。
這到底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游戲還是他不得已而為之的決定。
宋靜心裏亂極了，她的內心一遍遍地重覆：馮徹，我真的看不清你。
但無論如何，她都想聽他親口對她解釋。
她匆匆趕去他的新家，但真的站在門外的一刻卻怯了。
窗子將屋子裏的一切都透出來，纖毫畢現，只見屋子裏燈影融融，一個婦人在餐桌旁擺弄餐具，那道比記憶中還要瘦削的背影則在餐桌和廚房間來回穿梭，一個小朋友則在堆滿雜物的狹小的客廳裏蹦蹦跳跳著，是個很溫馨的場景。
她手機裏沒有馮徹的手機號，雖然很早以前她就已經將那串號碼熟記於心了。但她還是怯了，她只是安靜地立在窗外的背光處。既希望馮徹突然擡眼看見她，又怕他突然看見她。
算了，問得再清楚又如何？他終究是先放手了不是嗎？
“哥哥，外面有人。”
馮徹聞聲向窗外看去，出了黑暗再無其他。
母親道：“你看錯了，哪有人啊！趕緊吃飯吧，你哥今天累了一天了，吃完飯，他還得出去呢！”
李雨晨委屈極了，忍不住辯駁：“可我真的看見了呀，真的，哥哥。”
馮徹溫柔地揉了揉他的小腦袋：“恩，可能是路過吧，吃飯吧。”
母親憤聲道：“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趕緊吃，吃完了趕緊洗漱睡覺，明天還得上學呢。”
馮徹低頭爬了一口飯，眼神朝著窗外再次看去，那裏只有雪無聲地在暗夜裏落下，一層又一層，像是要掩蓋住什麽秘密。
第二天宋靜起了個大早，爺爺奶奶一路送她到車站，原本打算送她入學，但宋靜考慮到爺爺奶奶年紀大了不能勞累就拒絕了這個提議，索性她也就只拿了一行李箱的東西，其他東西如果要用就快遞過去好了。
跟其他同學不同，宋靜在大學期間並不打算勤工儉學或者是打工歷練，當然目前也沒有考研的想法，她只是想把更多的時間利用在泡圖書館上，所以平常的節假日她可能就盡可能不回來了，再回來可能就是春節的時候了。
對此爺爺奶奶則表示了支持，只是擔心她累壞身體，讓她多註意休息，勞逸結合。
因為是開學季，車站了人滿為患，幾乎都是家長送孩子上學去的，大行李大箱子的，嘈雜喧囂。
宋靜再次看了一眼這個城市，然後和爺爺奶奶揮手道別，轉身進了車站。
火車緩緩起步，周遭同車的人不停地穿梭著，宋靜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這才真正感覺到她真的要離開這裏了。
也許馮徹早就把她忘了，也許下次再回來，她也能把他忘了。從此他們的關系也只是同學，只是認識的人。
那樣也挺好的。
宋靜這樣安慰自己，可心裏的某處還是不受控制地抽痛著，不斷湧起酸澀來，令她一時間喉頭哽咽，鼻子和眼睛酸酸的。
好在車廂裏沒有認識她的人，聲音也異常的喧雜，可以讓她肆無忌憚一點，不必在意誰的眼光。她把臉埋進臂彎裏，狠狠地哭了一鼻子，直到累了，倦了，心緒漸平。
“對不起！”
宋靜一怔，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不過卻比以往更為低沈嘶啞。
“能原諒我嗎？”
宋靜轉頭，果然看見一張俊逸除塵的面容，盡管此刻他頭發蓬亂，臉色暗沈，但絲毫不影響他的氣勢。
宋靜嘴巴開合著，卻不知該說什麽。
“我原本打算放手的，可我後悔了，宋靜，我後悔了！”
宋靜心裏打鼓一樣砰砰亂跳著，眼淚終於再次掙脫束縛噴湧而出，帶著無聲的力量，卻讓人更覺得心驚和愧疚。
馮徹再也忍不住將她摟進懷裏：“對不起，對不起，我向你道歉，我請求你的原諒，我知道傷了你的心，可我不比你好過，我沒有一天不想你，宋靜，我好想你。”
宋靜幾乎哽咽著無法開口，好半晌才委委屈屈地說：“可我很生氣，很生氣，生氣到不想原諒你了。”
“那我就一直乞求你的原諒，直到你不生氣了，好不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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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靜知道，也許她很久也不會回來了。
思緒飄出去很遠，一直想要逃離如今卻又生出些不該有的不舍來，終於要離開了嗎？
那天黃昏她陪爺爺奶奶去附近的公園散了步，又看了會兒廣場上的熱鬧。說來也巧，正趕上徐百川、董昊兩個在公園裏轉悠，兩廂撞個正著。
宋靜猶豫了一下還是出於禮貌打了招呼，不過也只是點頭微笑便轉回頭繼續和爺爺奶奶說話去了，卻不曾想這兩人居然徑直朝著他們走了過來，宋靜心裏一緊，不知道他們到底想做什麽。
“爺爺奶奶，我們是宋靜的高中同學，沒想到這麽巧，在這兒碰見了，我們還以為宋靜早就開學走了呢！”
宋靜蹙眉，面上已經帶了不悅，偏這兩個人跟沒看見似的，跟兩位老人眉開眼笑的扯家常。
倆老人一聽是宋靜的同學，也就語氣熱絡了些，笑著道：“票都訂好了，明天上午九點多的票，行禮也收拾幹凈了，今兒我看天氣不錯，就說出來轉轉，她也就跟著出來了。”
徐百川在一旁道：“明天就走了啊，也是走得都差不多了，去s可挺遠的呢，不過那邊大城市，環境好，再說宋靜又是我們班級的學霸，也只有那邊的好大學適合她。”
奶奶道：“恩，是啊，就是太遠了，她一個小女孩，孤孤零零的，我們都不太放心。”
爺爺道：“孩子大了，你就該放手讓他們去拼搏一番事業，闖一片天出來，放自己身邊咱們才能陪她多久，以後不還是得靠自己！依我說，我孫女去哪兒都行。”
徐百川笑著讚成道：“那倒是那倒是，不過按照她這麽厲害的，不管去哪兒肯定發展的都不錯。我們是羨慕不來的。”
奶奶聽他話裏有話，隨口道：“那有什麽羨慕不羨慕的，每個人有點都不一樣，有的人擅長學習，有的人擅長交際，還有的人擅長別的，條條大路通羅馬，你們現在還年輕呢，想那麽多怪累的。”
徐百川假模假樣地嘆了口氣，神色憂愁：“我們兄弟兩個肯定是在本地找個學校隨便上了，不過借您吉言了。您不知道，我們還有個好哥們，腦袋特別靈光好使，就半年時間成績直接提高了兩百多分，如果不是家裏拖累，他肯定也能相宋靜一樣。”
宋靜的心陡然一顫，呼吸也跟著緊張起來。
爺爺聽了也惋惜不已，直問：“這倒沒聽孫女提起，那那孩子考哪兒了？”
徐百川跌足嘆道：“就咱們這兒的師範學院。”
師範學院是當地還不錯的大學了，但自然跟周邊城市甚至是大城市沒法比的，爺爺心裏清楚，只是面上不顯，應承道：“那也行了，現在當老師多吃香啊！老師待遇也好，還穩定。”
奶奶則更好奇那孩子家裏的情況，打聽道：“那孩子家是出什麽事了還是咋了？”
宋靜原本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發呆，直到這時才像突然醒轉過來了一般，阻止奶奶的八卦心：“奶奶，這是人家隱私。”
徐百川趕緊道：“沒事沒事，其實說起來就拿這事吧，我這朋友他爸早些年欠了一屁股債，追債的上門討債，他嚇怕了自己個兒跑了，家裏就留下老爹和老婆孩子，後來日子過不下去了，老婆又再嫁了，後來又生了一個兒子，家裏就爺孫倆相依為命，日子過得特別難，真的，後來每兩年老頭就病死了，家裏就剩他一個，又得養自己，又得替他爸還債，本來以為日子要好起來了，誰知道他媽媽後找的那位又開車把人撞了，自己也沒挺過去，那被撞的人家要了一大筆賠償金，他又把自己房子賣了還是不夠。他媽媽想不開，帶著小兒子吞了藥，幸好護士發現的及時，這才把兩個人救回來了。不過他這日子更不好過了。”
兩位老人一聽瞬間露出同情的神色，感慨地道：“都是爹媽造的孽啊，你這同學這麽多年也真是不容易。”
爺爺末了還鼓勵了一句：“不過老話說得好，他‘天將降大任於是人’，從小吃這麽多苦，還能挺過來，說明這孩子心性堅韌，只要把現在的難關挺過去，這孩子以後能成大事。”
兩位老人光顧著聊天，根本沒註意一旁宋靜的臉色早已經變了又變，怔怔地不知在想些什麽。
後來他們又聊了幾句，徐百川見該交代的也交代的差不多了，趕緊結束了尬聊：“那我不打擾爺爺奶奶了，我們也先回去了，跟朋友約好了，他家在最西頭挨著老王饅頭鋪南面那家一樓，我們得早點去，不然到那兒都晚了。”
爺爺一聽也笑道：“那是不近，那有時間再來家裏玩吧，我們也該回去了。”
徐百川董昊一走，他們三人也就準備回家了，奶奶心思細膩一些，笑著隨口問宋靜：“這倆孩子看樣子平常和你也挺熟的哦。”
宋靜有些心不在焉地道：“一般吧，也沒那麽熟。”
爺爺道：“倒是挺能說會道的，不過學習不太行，這考慮終身大事也不著急，你還小呢，以後上了大學，更優秀的多著呢。”
宋靜哭笑不得：“爺爺，你想多了，我跟他們真的只是同學，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爺爺笑道：“好好好，我想多了。你是女孩子，找個什麽婆家可是大事呢，咱們也不用非看家境，最重要的還是人品和性格，能力要強那更好了。”
奶奶忍不住埋冤他話多：“你可真是年紀大了，嘮嘮叨叨個沒完，找個什麽樣的還不是孩子說了算，你說這些孫女還能不懂嘛！”
爺爺求饒：“行了老婆子，我不說了，我不說了還不行嗎？”
一家人這才高高興興地回了家，可一路上宋靜都是一副有心事的樣子，爺爺奶奶以為是孩子明天要出門了的原因，也就沒多想。
正要上樓，宋靜像是突然下定了決定一般腳步一頓，道：“爺爺奶奶，我突然想起來我耳機忘在凳子上了，我回去取一下，你們先上樓吧。”
奶奶道：“那你註意安全，快去快回，晚上蚊子多，一會兒咬你一身包。”
“恩，好，你們回吧。”
她剛剛一直在想徐百川他們是什麽意思呢，為什麽又再次出現，出現了又為什麽非要湊上來和她提及馮徹，後來聽說馮徹的家裏事，就又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他們之間的事，會不會就是因為他家裏的這些事所以才讓他作出放棄她的決定？
會嗎？
可如果真的是因為他家裏的事，那為什麽不是剛一出事的時候就明明白白的告訴她，而是拖到了高考結束以後才說呢？
宋靜突然冷靜下來，她腳步頓住，大腦不停地在思考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也許是因為馮徹擔心提前說了會影響她考試，所以才一直拖著，直到考試結束，他覺得已經沒什麽可擔心的了，所以也就不想再偽裝下去了。
可這究竟是因為家事怕拖累她所以做了這樣的決定還是因為他真的就不喜歡她了呢？
可明明他們之前相處的那樣融洽，每個細節都像是歷歷在目，他對她那樣體貼，他還許下那樣的承諾。
這到底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游戲還是他不得已而為之的決定。
宋靜心裏亂極了，她的內心一遍遍地重覆：馮徹，我真的看不清你。
但無論如何，她都想聽他親口對她解釋。
她匆匆趕去他的新家，但真的站在門外的一刻卻怯了。
窗子將屋子裏的一切都透出來，纖毫畢現，只見屋子裏燈影融融，一個婦人在餐桌旁擺弄餐具，那道比記憶中還要瘦削的背影則在餐桌和廚房間來回穿梭，一個小朋友則在堆滿雜物的狹小的客廳裏蹦蹦跳跳著，是個很溫馨的場景。
她手機裏沒有馮徹的手機號，雖然很早以前她就已經將那串號碼熟記於心了。但她還是怯了，她只是安靜地立在窗外的背光處。既希望馮徹突然擡眼看見她，又怕他突然看見她。
算了，問得再清楚又如何？他終究是先放手了不是嗎？
“哥哥，外面有人。”
馮徹聞聲向窗外看去，出了黑暗再無其他。
母親道：“你看錯了，哪有人啊！趕緊吃飯吧，你哥今天累了一天了，吃完飯，他還得出去呢！”
李雨晨委屈極了，忍不住辯駁：“可我真的看見了呀，真的，哥哥。”
馮徹溫柔地揉了揉他的小腦袋：“恩，可能是路過吧，吃飯吧。”
母親憤聲道：“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趕緊吃，吃完了趕緊洗漱睡覺，明天還得上學呢。”
馮徹低頭爬了一口飯，眼神朝著窗外再次看去，那裏只有雪無聲地在暗夜裏落下，一層又一層，像是要掩蓋住什麽秘密。
第二天宋靜起了個大早，爺爺奶奶一路送她到車站，原本打算送她入學，但宋靜考慮到爺爺奶奶年紀大了不能勞累就拒絕了這個提議，索性她也就只拿了一行李箱的東西，其他東西如果要用就快遞過去好了。
跟其他同學不同，宋靜在大學期間並不打算勤工儉學或者是打工歷練，當然目前也沒有考研的想法，她只是想把更多的時間利用在泡圖書館上，所以平常的節假日她可能就盡可能不回來了，再回來可能就是春節的時候了。
對此爺爺奶奶則表示了支持，只是擔心她累壞身體，讓她多註意休息，勞逸結合。
因為是開學季，車站了人滿為患，幾乎都是家長送孩子上學去的，大行李大箱子的，嘈雜喧囂。
宋靜再次看了一眼這個城市，然後和爺爺奶奶揮手道別，轉身進了車站。
火車緩緩起步，周遭同車的人不停地穿梭著，宋靜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這才真正感覺到她真的要離開這裏了。
也許馮徹早就把她忘了，也許下次再回來，她也能把他忘了。從此他們的關系也只是同學，只是認識的人。
那樣也挺好的。
宋靜這樣安慰自己，可心裏的某處還是不受控制地抽痛著，不斷湧起酸澀來，令她一時間喉頭哽咽，鼻子和眼睛酸酸的。
好在車廂裏沒有認識她的人，聲音也異常的喧雜，可以讓她肆無忌憚一點，不必在意誰的眼光。她把臉埋進臂彎裏，狠狠地哭了一鼻子，直到累了，倦了，心緒漸平。
“對不起！”
宋靜一怔，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不過卻比以往更為低沈嘶啞。
“能原諒我嗎？”
宋靜轉頭，果然看見一張俊逸除塵的面容，盡管此刻他頭發蓬亂，臉色暗沈，但絲毫不影響他的氣勢。
宋靜嘴巴開合著，卻不知該說什麽。
“我原本打算放手的，可我後悔了，宋靜，我後悔了！”
宋靜心裏打鼓一樣砰砰亂跳著，眼淚終於再次掙脫束縛噴湧而出，帶著無聲的力量，卻讓人更覺得心驚和愧疚。
馮徹再也忍不住將她摟進懷裏：“對不起，對不起，我向你道歉，我請求你的原諒，我知道傷了你的心，可我不比你好過，我沒有一天不想你，宋靜，我好想你。”
宋靜幾乎哽咽著無法開口，好半晌才委委屈屈地說：“可我很生氣，很生氣，生氣到不想原諒你了。”
“那我就一直乞求你的原諒，直到你不生氣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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