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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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宋靜看到這條消息已經是十分鐘以後了,她向來是不憚最後一分鐘不會交卷的性子,所以永遠是最後出教室的那一波學生。

看了馮徹的消息,她也沒覺得有什麽異常,反正馮徹向來就是忙的時候比較多,這半年已經是把時間擠了又擠充分利用了,所以馮徹這麽說,她也就沒懷疑。

考完試回到家的時候時間還早,宋靜覆習了一會兒之前整理的理綜和數學的錯題集,八點多的時候手機響了幾下,宋靜下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到是馮徹發來的消息,一把抓過手機,卻是好友黃玉發來的消息,而馮徹的那一欄仍是靜悄悄的,這讓她不免有些失望。

黃玉家裏近來也給她聯系了好幾門的家教老師,一對一強效訓練,熬得沒日沒夜,只好和宋靜嘮叨幾句發洩發洩情緒,宋靜一方面心疼好友的遭遇,一方面又只得安慰她兩句。

不知道為什麽,她心裏就是突然隱隱的有些不安,說不上來為甚麽會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也許是因為馮徹今天的反常,但像今天這樣他突然有事先一步離開的情況也不是沒有過,也許是因為今天從放學開始他沒有再發一句消息過來,平常就算再忙,他也總能找到時間,但今天卻很反常,這不得不令宋靜感到不放心。

可能發生什麽事呢?

馮徹已經捱過了日子最苦的那幾年,還有什麽能比那更淒慘更無法面對的呢?

宋靜實在想不出來,他受夠了命運的苦,接下來總該讓他品味一下人生的甜了吧!

宋靜怕影響他忙,一直沒有敢發消息過去,可等到晚上十點多了,仍是一條消息也沒有發過來。

宋靜忍不住,還是發了條消息過去:【回家了嗎?】

半天沒人回覆,想了想,她又補充了句:【明天還要考試,你早點休息!】

消息一發出去,她突然就有點後悔,她這樣說,反而顯得她對戀愛的事非常積極,沒準馮徹又會拿住話口開她的玩笑。

想到這裏,她急忙撤回了,又重新編輯了一條信息發過去:【早點休息,晚安!】

窗外已經黑漆漆一片,只有對面的居民樓裏散發出稀稀疏疏的幾點燈火,但對於已經習慣於熬夜學習的人來說時間還有些早,她早早洗漱了,躺在床上準備好好休息一下好應付明天的考試,

但一想到如果明天考完了,基本上也就能估出來考試成績了,到時候馮徹會怎麽跟她提那件事情,私下提起還是當著大家的面提?她該怎麽說比較好?

想到這裏,宋靜難免有些不好意思,羞羞答答地把頭埋進了被子裏。屋子裏一時安靜,被子下宋靜卻睜著一雙漆黑的眼,困意全無。

一直等到她睡著了,手機也不曾響過。

半夜宋靜起夜回來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一聲,她迷迷糊糊抓起手機看了,眼睛頓時一亮。

馮徹:【抱歉,剛才一直在忙,晚安,明天見!】

宋靜幾乎是立刻就把白日間那點不滿拋之腦後,心裏滿滿的只剩下甜蜜。

已經是淩晨兩點,窗外仍是黑漆漆的,只一彎明月掛在夜空,帶著點孤寂。馮徹看過這樣的夜晚嗎?他從前回家的夜路上是不是也有過像今晚一般的月亮照路?想到這裏,宋靜的心就又開始一抽一抽地疼了。

宋靜:【現在是回家了嗎?今天這麽辛苦你也要註意身體,明天早上想吃什麽,我一起帶過去。】

手機嗡得一聲,屏幕透出的光映照出他略顯疲憊的臉,他屈指打字,鍵盤的聲音被淹沒在一片抽抽噎噎的哭聲和雜亂的腳步聲中。

馮徹:【我這邊事情還沒忙完,明天我可能會晚些過去。】

宋靜:【你還好嗎?】

馮徹:【沒事,別擔心,太晚了,睡吧。】

宋靜:【好,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你跟我說。】

馮徹:【嗯,會的。】

宋靜又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剛才的聊天記錄,心頭有隱隱的不安和擔憂,她不敢問馮徹到底遇上了什麽事,但直覺告訴她只怕是件非常麻煩的事,明天他的考試只怕會有意外。

一陣混亂而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馮徹擡眼看去,一行十來人腳步匆匆地從他面前走過,直奔手術室而去。

“大夫,我丈夫在哪兒?”

哭聲驟然止了,目光全都落在那一行人身上,當先的中年女人緊緊抓住一名大夫,神情慘淡,聲音已經不受控制的帶上了顫抖。

“是周同家屬是嗎?”

“是是是,她是他老婆,我是他哥,這是他媽,這都是我們家人。”

當先的婦女一直抹淚點頭,大夫平靜地道:“周同傷得太重了,剛到醫院還沒來得及搶救,就已經不行了……”

話還未說完,周同的母親直接暈了過去,中年女人也身體癱軟靠著墻壁劃到了地上,像是懵了一般,好一會兒才哭出聲音來,一群人亂糟糟地你一句我一句,隨後那女人更是哀嚎起來,回聲在整個樓道裏回蕩,讓本就昏暗不明的氛圍更加壓抑苦悶。

大夫似乎早已經司空見慣了,只是嘆息著,等人哭得差不多了才道:“人在樓下呢,一樓,可以去看看,盡早安排後事吧!”

旁邊的家屬一行哭一行安慰周同的老婆,周同的大哥則突然想到關鍵的問題,直入主題,面露怒色:“警察說是一輛面包車違規倒車才釀成大禍,害得我弟弟年紀輕輕就喪了命,那面包車車主聽說也在這個醫院,人呢?他在哪兒?”

大夫也怕受害人家屬一時沖動,急忙勸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事情已經發生了,還請節哀,冷靜一下。這裏是醫院,不要影響到其他人。”

男子冷笑道:“冷靜?我弟弟死了?我大伯早就不在了,他就只有這一個血脈,上有老下有小,一家的頂梁柱,全指望著他呢!你要我冷靜,那是一條人命,我他媽怎麽冷靜?那個殺人犯他在哪兒?”

大夫也很無奈,只得道:“他還在手術,雙腿肯定是保不住了,人能不能醒也沒法確定。”

男子咬著牙恨聲道:“活該!如果不是他,我弟弟也不會死的這麽慘!他就算死了也不能就這麽算了。”

大夫道:“這件事情您後續可以通過法律途徑來索賠,但是現在是在醫院裏,還請您註意影響。”

一時手術室燈暗了,門被從裏面推開,一名護士走出來高聲喊道:“李治東的家屬在嗎?李治東的家屬?”

馮徹的母親領著李雨晨急忙幾步小跑著上了前,眼神裏滿是期待和忐忑:“我是他媳婦。”

馮徹沒動,只是冷漠地望過去,等著護士宣布最終的結果。

“雙腿高度截肢,命暫時是保住了,但也還要看術後這幾天恢覆的情況,先住幾天ICU,能度過危險期就沒事了。”

馮徹的母親一瞬間怔住,身形一晃差點撅倒,神情分外凝重,眼淚瞬間奪眶而出,輕聲對著護士點頭致謝。

李雨晨整個人都處於懵懵懂懂的狀態,像是哭累了,睡著了又才驚醒過來一般,他還並不完全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清楚地知道媽媽身上有很多血都是爸爸留的,他還在裏面手術,手術是怎樣兇險的事他並不清楚,也不完全理解他以後的人生可能會因此走上另一條道路,他之所以哭是因為他完全是被母親感染而嚇哭的。

馮徹聽到最後的結果也同樣的沒有感到任何的輕松,他完全不知道此刻應該和母親說些什麽話才能勸慰她。高位截癱,就算命保住了,可以後的日子照樣難過下去。

心裏一瞬間就湧起一陣同情。

他自認為他自己前二十年的人生灰暗無比,從來都是活在別人的同情之中,他其實是沒資格同情其他人的。

可這是他的母親,縱然心裏有隔閡,可血緣親情是無法割舍的,他真是發自內心的替她感到難過,感到艱辛。

這麽多年他愛過她,也恨過她,後來理解了,理解了她作為女人活在這世上的艱難,也就放下了。可命運為什麽總是不肯放過這個苦命的女人呢?

兩段婚姻,各有不幸。她也不過是想活得輕松一些,找個好歸宿而已,可卻是這麽難!

他甚至不敢想象,以後的人生中她將怎麽走下去。

馮徹的目光落在那道佝僂的身影上,不過是一個月沒見而已,怎麽感覺她好像突然一下子就蒼老了許多,也削瘦了。只見她眼神茫然地落到地面的某一處,不知在想些什麽,絲毫沒有丈夫命保住了的慶幸。

“你是李治東的老婆?”

她聞聲瑟縮了一下,便立刻知道今天這頓麻煩是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的。

馮徹見情況不好,早幾步上前擋在了母親和弟弟身前,盡量放和緩了口氣:“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你是他兒子?”

男人說話沒有半分客氣,臉色也是兇神惡煞,本就長得五大三粗,此刻他全身肌肉緊繃更加顯得不好招惹。

“不是。”

男人同行的幾個年輕男性也都跟了過來,全都一副下一秒就要發飆動手的架勢。

李雨晨年紀太小,哪裏見過這種場面,本來就身心俱疲,此刻更是嚇壞了,哇得一聲就哭了出來。

馮徹的母親連忙抱緊了李雨晨,把孩子的臉輕壓進自己懷裏,一邊不住地撫摸他的後頸。

“那你憑什麽管?讓開!”

馮徹艱聲道:“不要為難一個女人,我是她兒子,有什麽話你跟我說吧。”

“跟你說,你能做主?”

馮徹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語氣盡量保持平靜:“能做主的在裏面呢,生死不明,眼下就我們仨麽,你沒有別的選擇!”

那人氣鼓鼓地,聞言一拳朝著馮徹面門砸了過來,馮徹的母親嚇得驚聲尖叫,卻只見馮徹擡手直接握住了對方的手腕。

不僅男人楞了,看見的人都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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