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三十三章
因為寒假，宋靜忙著和爺爺奶奶一起打掃房間除舊迎新，要不就是忙著在廚房打下手，只有偶爾閑下來的時候和馮徹聊上兩句。
而另一邊，自從爺爺去世以後，馮徹幾乎是不過年的，所以從來也沒有買年貨的概念，甚至在這麽喜慶的日子裏家裏連張對聯或者是福字都沒有，讓人看了格外的淒涼冷清，他對此也早已經是習以為常了。
而就在昨天臘月二十九李雨晨小朋友也早已經被接回家一家人團團圓圓去了。
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心裏說不出的難過。
往年都是怎麽過來的呢？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也許只是因為今年心裏有了值得惦念的人，才開始覺出孤身一人的寂寞來吧。
不知道這個時候她在幹什麽？
馮徹：【你在幹什麽？】
手機那頭，宋靜聽到手機提示音響了一聲，心有靈犀的猜到是馮徹發來的，點開來看，笑著回他：【在廚房幫奶奶煮餃子，爺爺在樓下放鞭炮。】
馮徹：【真好！】
發出消息之後，宋靜才後知後覺得感覺到自己說的話有些不合適，馮徹孤身一人，說不定怎麽過除夕呢，心裏應該也很羨慕有家人陪伴的吧！她應該早就猜到了的。
宋靜：【你呢？煮餃子了嗎？】
馮徹看看眼前的泡面桶，抽了抽鼻子，回：【嗯，吃過了。】
可是宋靜直覺馮徹在撒謊，她也說不出來為什麽，只是一種感覺。
爺爺已經放了鞭炮上樓，外衣上蓋了一層雪花，他撣了撣，然後眉眼帶笑地脫了外套跑來廚房幫忙：“今兒個外面是真冷啊，一會兒可得多吃兩個餃子，看我們小靜給包的餃子，皮薄餡大，看了就讓人喜歡。”
奶奶笑道：“那敢情好，今兒你就是放開了肚皮吃，也盡夠的。”
宋靜也跟著笑，但心裏卻想著其他的事，所以有點不在狀態，不過好在兩位老人關註點不在這上邊，沒一會兒就聊到了春晚節目上。
猶豫了好一會兒，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似的，宋靜終於尋了機會開口：“爺爺奶奶，我有點事，出去一趟，一會兒就回來。”
奶奶擔心地問道：“天都黑了，外面又冷，你去哪兒啊？”
爺爺也跟著道：“這大過年的，外面都是放鞭炮煙花的，也危險，一會兒餃子就好了，有啥事明天再去，聽話。”
宋靜在心裏早已經打好了腹稿，道：“是一個女生朋友，她爸爸媽媽都不在身邊，也沒人照顧，本來早就約好了去看她的，但這兩天我給忘記了，剛想起來，就想著過去看一下她，就在這附近，我一會兒就回來了。”
奶奶想了想，道：“怪可憐的，實在不行，讓她來咱們家裏吃飯吧，也就多添雙筷子的事。”
爺爺道：“就是，這父母也是，心也太大了，把孩子一個人放家裏，大過年的，多可憐啊！孩子也是命苦。”
宋靜趕緊道：“不用不用，他這個人比較不喜歡給人添麻煩，奶奶你幫我找一下飯盒，我給他帶一份餃子過去，行嗎？”
奶奶笑道：“這有什麽不行的，你等會兒，我給你找找。”
爺爺道：“那不包了好幾樣嘛，每樣都拿點，愛吃哪個，再包點給她送去。現在也是年紀大了，真是看不得孩子受苦。”
奶奶道：“都說‘可憐天下父母心’，還真就是有些父母不愛孩子，也不能這麽說，沒準真是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總有為難的時候，顧了孩子就賺不了錢，顧了賺錢就顧不上孩子，唉，不是咱們那時候了。”
宋靜實在不好把實情說出口，這世上偏就有那些不愛孩子的人，甚至為了自己可以不顧孩子死活。
孤身一人，實在沒什麽可團圓得起來的，這萬家燈火，也沒有一盞是屬於他的，也沒什麽可值得快樂或者是期待的。
如果說一定有的話，那就是希望時間可以過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但因為煙火不時劃過夜空，照亮了他漆黑的屋子。
電視是關著的，他不喜歡春晚，從前爺爺在時會看，但這也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睡吧，睡著了，再醒來就是新的一天，等天亮了就好了。
他躺在簡陋的床上輾轉難眠，窗外爆竹聲劈啪作響，內心也湧起一陣陣難以平覆的波瀾。思緒也跟著亂成一團，停不下來，讓他一陣陣頭疼。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突然想起敲門聲，敲門聲很輕，很快就被外面的熱鬧淹沒了，一開始他以為是幻聽，後來才仔細辨認出的確是敲門聲。
這麽晚了，又是大年三十，有誰會來？
這個時候百川和昊子應該都在家裏闔家團圓呢，總不能是他媽來了吧？
心裏既忐忑又有些小激動，他沒有換衣服，只是披了衣服開門，待看清門外的人時頓時吃了不小的一驚。
“你怎麽來了？”
這聲音既帶著驚訝，又有欣喜，像是真的完全沒有想到這突如其來的驚喜。
宋靜站在門外，滿身風雪，唯有一雙眸子黝黑發亮，像暗夜裏指明前進方向的星星，總是讓人心生無限希望。
“你以為是誰？”
馮徹沒說話，一把將宋靜拉進屋裏來：“外面冷，快進來。”
宋靜也沒客氣，直接進了屋，房子還是之前的老樣子，處處都透漏著陳舊腐敗的氣息，仿佛與整個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成了喜慶熱鬧的反面。即使母親不在了，父親也時常不在家，宋靜也從來沒有過過這麽冷清的年。
桌子上還放著已經冷了的泡面，除此外並沒什麽吃食了，果然她料想的不錯，他就是這麽湊合著的。
一想到這裏，她就難過的心碎，這麽多年，他到底是怎麽過來的，她實在想象不出來。
越想越覺得難過，眼圈也忍不住紅了，怕馮徹看了不舒服，宋靜強壓下心頭的傷感，勉強振作精神，擠出一個笑來，見馮徹穿著睡衣，問道：“怎麽這麽早就睡了？春晚還沒播完呢。”
馮徹撓了撓頭，趁著宋靜錯眼的功夫急忙把那桶泡面丟了，這才回來，有些不好意思，打著哈哈：“有點累了，想著早點睡的。”
宋靜沒有揭穿他，打開口袋，取出了保溫餐盒，推到他面前：“我和奶奶一起包的，你嘗嘗。”
馮徹看著她楞了一瞬，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喉結也不自覺地上下滾動著，好一會兒才開口：“謝謝你。”
宋靜搖搖頭，把筷子遞給他：“剛出鍋的，趁熱吃。”
蓋子打開，一陣香氣撲面而來，馮徹不客氣地一口連吃了幾個，直說：“好吃。”
他聲音微微有些哽咽，宋靜假裝沒有聽見，只是默默在一旁看著他。
“新年快樂，馮徹！”
馮徹動作一頓，餃子啪嗒一下跌回飯盒裏，他低下頭，呼吸沈重，不知在醞釀什麽，安靜的空氣裏只聽見他極輕的落淚聲，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又大剌剌地吸了吸鼻子，才終於說出：“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可對他來說新年從來不快樂，他幾乎都忘了過年是什麽滋味了，生活只留給他無盡的絕望和苦澀。
而今天，似乎是他命運的一個轉折，他終於得到了命運的眷顧，感到了生活的一絲溫暖和甜蜜。即使只有一點點，即使只有今夜。
“慢點吃，別著急，你喜歡哪個餡的，我下次再給你送。”
馮徹忍不住笑出聲來：“真的嗎？”
“真的。”
“永遠有效嗎？”
宋靜被問住了，一時沒有回答，而馮徹也靜靜地看著她，等著她接下來的回答。
“那要看你能不能達到我另一半的標準了。”
馮徹笑：“狡猾的小狐貍。”
宋靜待了一會兒，看著時間，起身道：“我得先回去了，他們還等我回去吃飯呢，飯盒我改天再來拿，有想吃的菜告訴我。”
馮徹點頭微笑，起身送她：“好，我送你吧，外面都是爆竹，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不用，我可以的。”
馮徹堅持：“不行。”
話一出口，馮徹覺得有些強硬，又不好收回的，想了想又補充道：“我想送你回家。”
宋靜只輕輕“嗯”了一下，算是同意了。
路上兩人也並未說什麽話，安安靜靜地走過一條條熱鬧的街道，在孩子們歡聲笑語中穿行，但心裏卻都格外的滿足，對新的一年也多了更多的期待和憧憬。
“我回去了。”
雖然有些戀戀不舍，馮徹還是點頭目送她離開，一直到她上了樓，他依然在樓下站了好久好久。
宋靜回到樓上，手機突然響了一聲，打開來看是馮徹新發來的消息：【新年快樂，宋靜！】
宋靜忍不住嘴角帶笑，回他：【同樂！距離高考又近了幾天，接下來你要好好努力了呀馮徹同學。】
馮徹回了她一個“一切聽從安排”的乖巧表情。
去的時候兩個人，回來的時候只剩下孤孤零零一個，說不失落那是假的，可心裏還是被那盒餃子填的滿滿的，他像是終於感受到了人世間熱氣騰騰的幸福，終於感覺到活著的一點溫暖了。
慢悠悠往回走，遠遠的便看見一個矮胖的人影在房門前鬼鬼祟祟的晃悠，馮徹隨手撿了一根棍子，躡手躡腳地往回走。
他伸手不錯，所以馮徹也並不完全懼怕，只是不知道這人是什麽目的，正走到身後，一棍子要甩過去，那人猛地回身，倒嚇了馮徹一大跳。
“老周？”
周大海凍得嘶嘶哈哈，不停地跺腳，氣惱地嚷嚷著：“這大半夜的，你又跑哪兒去了？電話也打不通，凍了我半天。”
馮徹急忙打開家門，一面推他進屋，一面問他：“大過年的，你不在家，跑來我家幹嘛？”
提到這裏周大海就氣不打一處來：“你知道我為了找你家費了多大的勁兒，問了多少人？我能來幹嘛？給，這是你師娘包的餃子，嘗嘗。”
剛說完，就要往屋裏走，正看見桌上那半盒沒吃完的餃子，情不自禁地“呦”了一聲，道：“這是有人送過了？你小子還有點人緣哈！”
聽見周大海揶揄他，馮徹也沒什麽脾氣，因為一早知道他家裏的事情，周大海對他格外的照顧，馮徹對此心裏清楚得很，這次他居然大過年的冒著嚴寒過來送餃子，這份情誼和發自肺腑的愛護，他是感念在心的。
但男人之間向來很少說這些感謝的話，所以他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恭敬地接過餐盒，低著頭掩飾此刻內心的波濤洶湧。
原來也是有人愛他，關心他的。
“成吧，你自個吃吧，我就不多待了，東西開學了你再給我就來得及，今兒個大年夜的，無論怎麽樣，也別虧待了自己，老師沒別的話，就是希望你好好的，一切向前看，日子總會過去的，也會好起來的。”
馮徹點頭不語，眼睛裏已經閃動了淚花。
他不是輕易落淚的人，而今天卻落了兩次淚。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因為寒假，宋靜忙著和爺爺奶奶一起打掃房間除舊迎新，要不就是忙著在廚房打下手，只有偶爾閑下來的時候和馮徹聊上兩句。
而另一邊，自從爺爺去世以後，馮徹幾乎是不過年的，所以從來也沒有買年貨的概念，甚至在這麽喜慶的日子裏家裏連張對聯或者是福字都沒有，讓人看了格外的淒涼冷清，他對此也早已經是習以為常了。
而就在昨天臘月二十九李雨晨小朋友也早已經被接回家一家人團團圓圓去了。
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心裏說不出的難過。
往年都是怎麽過來的呢？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也許只是因為今年心裏有了值得惦念的人，才開始覺出孤身一人的寂寞來吧。
不知道這個時候她在幹什麽？
馮徹：【你在幹什麽？】
手機那頭，宋靜聽到手機提示音響了一聲，心有靈犀的猜到是馮徹發來的，點開來看，笑著回他：【在廚房幫奶奶煮餃子，爺爺在樓下放鞭炮。】
馮徹：【真好！】
發出消息之後，宋靜才後知後覺得感覺到自己說的話有些不合適，馮徹孤身一人，說不定怎麽過除夕呢，心裏應該也很羨慕有家人陪伴的吧！她應該早就猜到了的。
宋靜：【你呢？煮餃子了嗎？】
馮徹看看眼前的泡面桶，抽了抽鼻子，回：【嗯，吃過了。】
可是宋靜直覺馮徹在撒謊，她也說不出來為什麽，只是一種感覺。
爺爺已經放了鞭炮上樓，外衣上蓋了一層雪花，他撣了撣，然後眉眼帶笑地脫了外套跑來廚房幫忙：“今兒個外面是真冷啊，一會兒可得多吃兩個餃子，看我們小靜給包的餃子，皮薄餡大，看了就讓人喜歡。”
奶奶笑道：“那敢情好，今兒你就是放開了肚皮吃，也盡夠的。”
宋靜也跟著笑，但心裏卻想著其他的事，所以有點不在狀態，不過好在兩位老人關註點不在這上邊，沒一會兒就聊到了春晚節目上。
猶豫了好一會兒，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似的，宋靜終於尋了機會開口：“爺爺奶奶，我有點事，出去一趟，一會兒就回來。”
奶奶擔心地問道：“天都黑了，外面又冷，你去哪兒啊？”
爺爺也跟著道：“這大過年的，外面都是放鞭炮煙花的，也危險，一會兒餃子就好了，有啥事明天再去，聽話。”
宋靜在心裏早已經打好了腹稿，道：“是一個女生朋友，她爸爸媽媽都不在身邊，也沒人照顧，本來早就約好了去看她的，但這兩天我給忘記了，剛想起來，就想著過去看一下她，就在這附近，我一會兒就回來了。”
奶奶想了想，道：“怪可憐的，實在不行，讓她來咱們家裏吃飯吧，也就多添雙筷子的事。”
爺爺道：“就是，這父母也是，心也太大了，把孩子一個人放家裏，大過年的，多可憐啊！孩子也是命苦。”
宋靜趕緊道：“不用不用，他這個人比較不喜歡給人添麻煩，奶奶你幫我找一下飯盒，我給他帶一份餃子過去，行嗎？”
奶奶笑道：“這有什麽不行的，你等會兒，我給你找找。”
爺爺道：“那不包了好幾樣嘛，每樣都拿點，愛吃哪個，再包點給她送去。現在也是年紀大了，真是看不得孩子受苦。”
奶奶道：“都說‘可憐天下父母心’，還真就是有些父母不愛孩子，也不能這麽說，沒準真是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總有為難的時候，顧了孩子就賺不了錢，顧了賺錢就顧不上孩子，唉，不是咱們那時候了。”
宋靜實在不好把實情說出口，這世上偏就有那些不愛孩子的人，甚至為了自己可以不顧孩子死活。
孤身一人，實在沒什麽可團圓得起來的，這萬家燈火，也沒有一盞是屬於他的，也沒什麽可值得快樂或者是期待的。
如果說一定有的話，那就是希望時間可以過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但因為煙火不時劃過夜空，照亮了他漆黑的屋子。
電視是關著的，他不喜歡春晚，從前爺爺在時會看，但這也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睡吧，睡著了，再醒來就是新的一天，等天亮了就好了。
他躺在簡陋的床上輾轉難眠，窗外爆竹聲劈啪作響，內心也湧起一陣陣難以平覆的波瀾。思緒也跟著亂成一團，停不下來，讓他一陣陣頭疼。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突然想起敲門聲，敲門聲很輕，很快就被外面的熱鬧淹沒了，一開始他以為是幻聽，後來才仔細辨認出的確是敲門聲。
這麽晚了，又是大年三十，有誰會來？
這個時候百川和昊子應該都在家裏闔家團圓呢，總不能是他媽來了吧？
心裏既忐忑又有些小激動，他沒有換衣服，只是披了衣服開門，待看清門外的人時頓時吃了不小的一驚。
“你怎麽來了？”
這聲音既帶著驚訝，又有欣喜，像是真的完全沒有想到這突如其來的驚喜。
宋靜站在門外，滿身風雪，唯有一雙眸子黝黑發亮，像暗夜裏指明前進方向的星星，總是讓人心生無限希望。
“你以為是誰？”
馮徹沒說話，一把將宋靜拉進屋裏來：“外面冷，快進來。”
宋靜也沒客氣，直接進了屋，房子還是之前的老樣子，處處都透漏著陳舊腐敗的氣息，仿佛與整個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成了喜慶熱鬧的反面。即使母親不在了，父親也時常不在家，宋靜也從來沒有過過這麽冷清的年。
桌子上還放著已經冷了的泡面，除此外並沒什麽吃食了，果然她料想的不錯，他就是這麽湊合著的。
一想到這裏，她就難過的心碎，這麽多年，他到底是怎麽過來的，她實在想象不出來。
越想越覺得難過，眼圈也忍不住紅了，怕馮徹看了不舒服，宋靜強壓下心頭的傷感，勉強振作精神，擠出一個笑來，見馮徹穿著睡衣，問道：“怎麽這麽早就睡了？春晚還沒播完呢。”
馮徹撓了撓頭，趁著宋靜錯眼的功夫急忙把那桶泡面丟了，這才回來，有些不好意思，打著哈哈：“有點累了，想著早點睡的。”
宋靜沒有揭穿他，打開口袋，取出了保溫餐盒，推到他面前：“我和奶奶一起包的，你嘗嘗。”
馮徹看著她楞了一瞬，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喉結也不自覺地上下滾動著，好一會兒才開口：“謝謝你。”
宋靜搖搖頭，把筷子遞給他：“剛出鍋的，趁熱吃。”
蓋子打開，一陣香氣撲面而來，馮徹不客氣地一口連吃了幾個，直說：“好吃。”
他聲音微微有些哽咽，宋靜假裝沒有聽見，只是默默在一旁看著他。
“新年快樂，馮徹！”
馮徹動作一頓，餃子啪嗒一下跌回飯盒裏，他低下頭，呼吸沈重，不知在醞釀什麽，安靜的空氣裏只聽見他極輕的落淚聲，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又大剌剌地吸了吸鼻子，才終於說出：“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可對他來說新年從來不快樂，他幾乎都忘了過年是什麽滋味了，生活只留給他無盡的絕望和苦澀。
而今天，似乎是他命運的一個轉折，他終於得到了命運的眷顧，感到了生活的一絲溫暖和甜蜜。即使只有一點點，即使只有今夜。
“慢點吃，別著急，你喜歡哪個餡的，我下次再給你送。”
馮徹忍不住笑出聲來：“真的嗎？”
“真的。”
“永遠有效嗎？”
宋靜被問住了，一時沒有回答，而馮徹也靜靜地看著她，等著她接下來的回答。
“那要看你能不能達到我另一半的標準了。”
馮徹笑：“狡猾的小狐貍。”
宋靜待了一會兒，看著時間，起身道：“我得先回去了，他們還等我回去吃飯呢，飯盒我改天再來拿，有想吃的菜告訴我。”
馮徹點頭微笑，起身送她：“好，我送你吧，外面都是爆竹，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不用，我可以的。”
馮徹堅持：“不行。”
話一出口，馮徹覺得有些強硬，又不好收回的，想了想又補充道：“我想送你回家。”
宋靜只輕輕“嗯”了一下，算是同意了。
路上兩人也並未說什麽話，安安靜靜地走過一條條熱鬧的街道，在孩子們歡聲笑語中穿行，但心裏卻都格外的滿足，對新的一年也多了更多的期待和憧憬。
“我回去了。”
雖然有些戀戀不舍，馮徹還是點頭目送她離開，一直到她上了樓，他依然在樓下站了好久好久。
宋靜回到樓上，手機突然響了一聲，打開來看是馮徹新發來的消息：【新年快樂，宋靜！】
宋靜忍不住嘴角帶笑，回他：【同樂！距離高考又近了幾天，接下來你要好好努力了呀馮徹同學。】
馮徹回了她一個“一切聽從安排”的乖巧表情。
去的時候兩個人，回來的時候只剩下孤孤零零一個，說不失落那是假的，可心裏還是被那盒餃子填的滿滿的，他像是終於感受到了人世間熱氣騰騰的幸福，終於感覺到活著的一點溫暖了。
慢悠悠往回走，遠遠的便看見一個矮胖的人影在房門前鬼鬼祟祟的晃悠，馮徹隨手撿了一根棍子，躡手躡腳地往回走。
他伸手不錯，所以馮徹也並不完全懼怕，只是不知道這人是什麽目的，正走到身後，一棍子要甩過去，那人猛地回身，倒嚇了馮徹一大跳。
“老周？”
周大海凍得嘶嘶哈哈，不停地跺腳，氣惱地嚷嚷著：“這大半夜的，你又跑哪兒去了？電話也打不通，凍了我半天。”
馮徹急忙打開家門，一面推他進屋，一面問他：“大過年的，你不在家，跑來我家幹嘛？”
提到這裏周大海就氣不打一處來：“你知道我為了找你家費了多大的勁兒，問了多少人？我能來幹嘛？給，這是你師娘包的餃子，嘗嘗。”
剛說完，就要往屋裏走，正看見桌上那半盒沒吃完的餃子，情不自禁地“呦”了一聲，道：“這是有人送過了？你小子還有點人緣哈！”
聽見周大海揶揄他，馮徹也沒什麽脾氣，因為一早知道他家裏的事情，周大海對他格外的照顧，馮徹對此心裏清楚得很，這次他居然大過年的冒著嚴寒過來送餃子，這份情誼和發自肺腑的愛護，他是感念在心的。
但男人之間向來很少說這些感謝的話，所以他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恭敬地接過餐盒，低著頭掩飾此刻內心的波濤洶湧。
原來也是有人愛他，關心他的。
“成吧，你自個吃吧，我就不多待了，東西開學了你再給我就來得及，今兒個大年夜的，無論怎麽樣，也別虧待了自己，老師沒別的話，就是希望你好好的，一切向前看，日子總會過去的，也會好起來的。”
馮徹點頭不語，眼睛裏已經閃動了淚花。
他不是輕易落淚的人，而今天卻落了兩次淚。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