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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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下課鈴聲一響，宋靜便出了教室，正低著頭思考手中卷子上的題，一雙黑色運動鞋突然出現在視野裏，隨即一陣清冷的寒氣撲來。
似乎是有所預感，宋靜擡起頭來正對上一雙漆黑帶著笑意的眼。
“早啊！”
語氣輕快，帶著莫名的清爽氣，發梢還有未來得及幹的水汽，濕漉漉的，因為天氣寒冷的緣故，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
“宋靜，物理老師還等著呢！”
宋靜三魂七魄終於歸位，醒過神來，急匆匆地來不及回頭看一眼馮徹。
回來的路上，周嘉洋時不時瞥向宋靜，宋靜心裏奇怪，笑道：“怎麽這麽看我？”
周嘉洋抿唇微笑，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和馮徹很熟嗎？”
宋靜楞了一下，隨即道：“畢竟是同桌，當然算是熟的，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周嘉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反覆掂量如何開口才能更委婉，半晌道：“可我覺得你們挺奇怪的。”
宋靜莫名地有些心虛，但也不知這心虛從何而來：“有嗎？”
“我覺得你剛來的時候被他們那麽欺負，應該是和他們關系很差，所以才會換座位的。但是最近，我覺得也許是我想錯了。馮徹他個人他不僅學習差，而且人品也有問題，你最好……還是離他遠點的好，畢竟馬上要高考了，千萬別被他耽誤了。”
宋靜終於從宋澈支支吾吾的話裏聽出一點隱含的意思，估摸著是誤會了她和馮徹關系不清白，她忙道：“你誤會了，最近的確是發生了一些出人意料的事，不過我和他清清白白，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可是我覺得他人還不錯的。”
周嘉洋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笑，語氣也帶出了一點輕松，道：“沒有就好，沒有就好。”
剛說完，隨即又道：“那你也別跟他走太近了，難免被人非議，對你不好。”
宋靜不以為意地笑道：“嗯，多謝你提醒。”
然而，他們兩個誰也沒註意，身後跟著上樓的人裏，有一個正好認識馮徹，轉頭把這話就告密了，只是因為不清楚宋靜和馮徹的關系，所以也就簡略地把宋靜那句“我覺得他人還不錯的”給略過去了，其他話倒是一字不差地轉達了。
馮徹下午就沒再來上課，直到晚自習的時候徐百川突然發了消息來，讓宋靜勸勸陳哲，隨後發來幾張圖片，都是馮徹在喝酒的照片，而且看樣子喝得很兇，年前已經擺了十幾至空的玻璃杯。
照片即使拍得很模糊，但依然能看見男子清晰的下頜線條、輪廓起伏的脖頸、指節分明骨肉勻沈的手。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心頭，但宋靜首先感覺到的竟然是氣憤，一種對待身體無所謂的氣憤，她實在想不通一個剛出醫院身體還未徹底康覆的病人怎麽還能這麽無所謂的折騰身體呢？
難道他不怕死嗎？
但她很快就冷靜下來，因為宋靜很清醒地明白過來，這是別人的人生，別人的選擇，終究與她無關。
【你們都勸不了，我勸又有什麽用呢？】
徐百川發來一個大哭的表情，宋靜沒再機會，下課的時候，徐百川像是看著時間似的打了電話過來，電話另一頭鬧哄哄的，宋靜猜測估摸著他和馮徹該是在一處的。
“宋靜，姐，我叫你姐行嗎？求你了，你勸勸阿徹吧，他這剛出院，我真擔心他身體受不了啊！”
徐百川難得第一次向宋靜低頭，自從她幾天前幫了一次馮徹後，徐百川就以一種驚人的速度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了對她的態度，連宋靜都覺得不可思議。
“徐百川，我覺得你求錯人了，我幫不了你，你都勸不了他，你憑什麽認為他會聽我的話？”
徐百川急得都要哭了，聲音裏滿滿的急迫：“就憑他……，宋靜，再幫他一次，行嗎？”
她終究是拉不下臉來，狠心拒絕，畢竟前兩天還坐在一起吃飯，關系很是和睦來著，人家又沒有要求她做什麽上刀山下油鍋的事，不過是個舉手之勞。
但宋靜怎麽想怎麽覺得，自己的勸告肯定會被馮徹當成耳旁風。
她可不想當面被馮徹嘲諷挖苦。
所以，還是發消息吧，萬一對方拒絕或者不高興，她也有個心理準備，又或者幹脆不看，也就算了。
【喝酒傷胃】
幾乎是一瞬間，馮徹的電話就撥了過來，在安靜的走廊上，宋靜嚇了一跳，緩了緩才接起來：“餵？”
“是我，馮徹。”
宋靜莫名地有些緊張，但這緊張其實毫無來由，道：“嗯，我知道。”
手機另一頭除了喧嘩沸騰外再無聲息，靜默了一會兒，宋靜都快覺得馮徹是不是不想搭理她，打這個電話來是不是就是要提醒她別多管閑事？宋靜猶豫良久，還是又說了一次：“別喝了，你胃受不了。”
手機另一頭似乎是傳來一聲帶著嗤笑的嘆息，宋靜都能聽到他喉嚨裏滾著的低笑聲。
“宋靜，你是不是覺得老子欠了你錢，所以就得聽你的話啊？”
馮徹的口氣很沖，這麽長時間以來，宋靜還是第一次聽見他這種口氣對她說話，就連那次在胡同裏威脅他的時候語氣都沒有現在這麽尖銳。
宋靜一怔，反應過來以後一股怒氣從胸口直竄上天靈蓋，要出口的話也即將頂破喉嚨，最後她深吸一口氣壓了回去。
“我沒這麽想。”
是徐百川讓她這麽做的，是他的好兄弟好言好語死說活說讓她勸勸他的，看吧，果然和她預料的一樣，馮徹不但不接受還諷刺了她一把。但是宋靜沒有說，既然已經這樣了，沒必要那麽做，倒顯得自己不地道。
“這筆錢我會盡快還你的。到時候我就不會纏著你了，你就可以離我遠遠的，不會影響你的學業玷汙你的好名聲。”
他說這話似是咬牙切齒，但又含著極大的痛苦。
宋靜總覺得這幾句話很沒來由，她從沒說過讓他還錢或者是說他影響她名聲的話，他怎麽會這麽想？隨即想到今天和周嘉洋的對話，知道必是哪個耳報神聽了去告訴馮徹了，這才引出他今日的一番怪態。但她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應該沒說過他的壞話，他至於這麽生氣嗎？
“你都知道了？”
宋靜語氣帶著小心翼翼，似乎還帶了一絲愧疚，馮徹不知怎的突然火氣就沒那麽大了，渾身上下豎著的隨時準備渣人的刺也萎靡下來。
他剛聽到這件事的時候真的很憤怒，他憤怒的不僅是有人在離間他和宋靜，更多的還是宋靜的態度。但隨即他又深深的無力感席卷淹沒了，周嘉洋這麽說其實也沒錯，他的確學習差，人品也說不上多好，他說得沒有任何問題，他就是這麽爛這麽差勁的一個人。他怎麽配和宋靜做朋友，他甚至開始有些自暴自棄起來，就這樣吧，反正他的人生已經夠糟糕了，已經這樣了，還掙紮什麽呢？也許宋靜從此以後就會遠離他，甚至會討厭他，可能還會後悔曾經對他的幫助，這樣也挺好的，他們各自回到自己的生命軌道上，走上屬於自己該走的命運。
可他還是不甘心啊，心裏說不出的難受，眼睛鼻子都酸得厲害。憑什麽呢？憑什麽他就要承受這樣的命運，憑什麽他不能喜歡一個人？他每天努力的生活，努力改變命運，就算他在這之前的十八年的人生糟糕透頂，就算他為了活著曾犧牲做人的良心，可他想要捧出去的那顆心也是幹幹凈凈的，是和其他人是一樣的。
他只是喜歡上一位可愛的姑娘而已，喜歡有什麽錯呢？
“對不起啊，你生氣也是應該的。但是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你的朋友們都很關心你，別讓他們為你擔心。”
宋靜放低了身段，軟言安撫，想著自己也算不辱使命對得起徐百川了，如果馮徹不聽，那她也沒有辦法。
“你呢？”
他的聲音軟和下來，卻出人意料的帶了顫，他明知道憑他的身份，他不該問，甚至不配問這個問題，可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他太想知道自己在宋靜心目中的位置，太想一次次地試探他的存在對她而言是否有與眾不同的意義。可如果不是因為喝醉了酒，不是因為心裏緊繃著的那根弦暫時地松了一下，他還是決計不會問出口的。
“什麽？”
宋靜沒聽明白他問的是什麽，一顆心就像是預感到了什麽似的，突然無所適從地慌亂起來。
“你關心嗎？”
馮徹出乎意料的有耐心，仔細地又重覆了一遍他最關心的問題。
這問題一出口，宋靜的心就跟著一顫，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緊了幾分力道，指節泛了白。
是啊，她關心嗎？
或許她一直都忽略了這個問題。
如果換作平常，她可能會毫不猶豫地敷衍一句“當然啊！”
但是今天，此時，她突然像是失語了一般陷入沈默，把這個問題看得格外嚴肅認真。
也許是此時已入深夜的緣故，望著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的虛空，她沒來由的感覺到一陣孤獨，在這孤獨中她終於有時間細細考慮這一問題。
“嗯，當然關心。”
過了許多，她終於還是答出這句話，盡管聲音有氣無力，但她知道他聽到了，因為她聽到了電話那頭的輕快的笑。
“因為我們是朋友嘛。”
宋靜還特意補充了一句，但總覺得畫蛇添足，還不如不說，像是特別強調似的。
“如果有一天周嘉洋病了，你也一樣關心他嗎？”
宋靜覺得這人可能是跟周嘉洋杠上了，什麽都要跟周嘉洋比一下，要是把這精神放在比學業上，那成績還用得著老周發愁嗎？
宋靜並不打算回答他這個無聊的問題。
在宋靜的沈默裏，馮徹似乎已經得到了不盡如人意，起碼不如他意的答案，隨即又問道：“宋靜，是不是在你眼裏，我和周嘉洋，和大川、昊子或者說這個班級裏任何一個人都一樣啊？”
他的聲音很低沈，帶著醉後才會流露出的一點胡攪蠻纏無理取鬧的勁兒來，還帶著一點讓人忍不住心碎的壓抑著的控訴，聽得宋靜分外難受，她覺得自己是受了徐百川的騙，明明說好只是奉勸一下的，結果搞出這麽一個麻煩來。
“那你是希望一樣還是不一樣呢？你不如直接告訴我答案，別讓我猜了好嗎？”
她不是傻子，聽得出來馮徹話裏的意思，她明知道他想要的答案是什麽，卻偏偏不肯給他，不是為了吊著他，她是怕一但她給出答案，事情會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那是她不願意看到的，況且她此時也給不了這個答案。
所以她只能提高了嗓音，帶著氣似的質問他，其實她不過是想要借此掩飾內心的慌亂。
電話那頭馮徹沒有說話，只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很惆悵的樣子。
“算了！”
馮徹不敢再聽下去，這次已經出格了，下次絕對不可以再這樣做。同時他也強壓制住內心的不甘心，一次次提醒自己不該心存妄念，不該驍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那麽美好善良的小姑娘，她該有更好的未來，遇到更好的更喜歡她的人，而像他這樣的人是配不上的。
這樣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之後，他的心才終於漸漸平覆下來，他才勉強接受了屬於自己的命運，才勉強接受自己必須和宋靜保持距離的事實。
從此以後，他們是朋友，也僅僅是朋友而已。
另一頭馮徹只留下這兩個莫名其妙的話，留給宋靜品度，他徑自掛了電話，宋靜嘟嘟囔囔覺得自己剛才可真是白費了感情。
算了是什麽意思？是這件事情他不想計較了？還是他覺得無所謂他不在乎了？
連帶著宋靜心情都不爽快了，愁眉苦臉地回了寢，渾身犯懶，思緒卻是出奇的活躍，四處飄蕩，時不時就會閃過馮徹那張欠揍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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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有所預感，宋靜擡起頭來正對上一雙漆黑帶著笑意的眼。
“早啊！”
語氣輕快，帶著莫名的清爽氣，發梢還有未來得及幹的水汽，濕漉漉的，因為天氣寒冷的緣故，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
“宋靜，物理老師還等著呢！”
宋靜三魂七魄終於歸位，醒過神來，急匆匆地來不及回頭看一眼馮徹。
回來的路上，周嘉洋時不時瞥向宋靜，宋靜心裏奇怪，笑道：“怎麽這麽看我？”
周嘉洋抿唇微笑，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和馮徹很熟嗎？”
宋靜楞了一下，隨即道：“畢竟是同桌，當然算是熟的，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周嘉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反覆掂量如何開口才能更委婉，半晌道：“可我覺得你們挺奇怪的。”
宋靜莫名地有些心虛，但也不知這心虛從何而來：“有嗎？”
“我覺得你剛來的時候被他們那麽欺負，應該是和他們關系很差，所以才會換座位的。但是最近，我覺得也許是我想錯了。馮徹他個人他不僅學習差，而且人品也有問題，你最好……還是離他遠點的好，畢竟馬上要高考了，千萬別被他耽誤了。”
宋靜終於從宋澈支支吾吾的話裏聽出一點隱含的意思，估摸著是誤會了她和馮徹關系不清白，她忙道：“你誤會了，最近的確是發生了一些出人意料的事，不過我和他清清白白，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可是我覺得他人還不錯的。”
周嘉洋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笑，語氣也帶出了一點輕松，道：“沒有就好，沒有就好。”
剛說完，隨即又道：“那你也別跟他走太近了，難免被人非議，對你不好。”
宋靜不以為意地笑道：“嗯，多謝你提醒。”
然而，他們兩個誰也沒註意，身後跟著上樓的人裏，有一個正好認識馮徹，轉頭把這話就告密了，只是因為不清楚宋靜和馮徹的關系，所以也就簡略地把宋靜那句“我覺得他人還不錯的”給略過去了，其他話倒是一字不差地轉達了。
馮徹下午就沒再來上課，直到晚自習的時候徐百川突然發了消息來，讓宋靜勸勸陳哲，隨後發來幾張圖片，都是馮徹在喝酒的照片，而且看樣子喝得很兇，年前已經擺了十幾至空的玻璃杯。
照片即使拍得很模糊，但依然能看見男子清晰的下頜線條、輪廓起伏的脖頸、指節分明骨肉勻沈的手。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心頭，但宋靜首先感覺到的竟然是氣憤，一種對待身體無所謂的氣憤，她實在想不通一個剛出醫院身體還未徹底康覆的病人怎麽還能這麽無所謂的折騰身體呢？
難道他不怕死嗎？
但她很快就冷靜下來，因為宋靜很清醒地明白過來，這是別人的人生，別人的選擇，終究與她無關。
【你們都勸不了，我勸又有什麽用呢？】
徐百川發來一個大哭的表情，宋靜沒再機會，下課的時候，徐百川像是看著時間似的打了電話過來，電話另一頭鬧哄哄的，宋靜猜測估摸著他和馮徹該是在一處的。
“宋靜，姐，我叫你姐行嗎？求你了，你勸勸阿徹吧，他這剛出院，我真擔心他身體受不了啊！”
徐百川難得第一次向宋靜低頭，自從她幾天前幫了一次馮徹後，徐百川就以一種驚人的速度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了對她的態度，連宋靜都覺得不可思議。
“徐百川，我覺得你求錯人了，我幫不了你，你都勸不了他，你憑什麽認為他會聽我的話？”
徐百川急得都要哭了，聲音裏滿滿的急迫：“就憑他……，宋靜，再幫他一次，行嗎？”
她終究是拉不下臉來，狠心拒絕，畢竟前兩天還坐在一起吃飯，關系很是和睦來著，人家又沒有要求她做什麽上刀山下油鍋的事，不過是個舉手之勞。
但宋靜怎麽想怎麽覺得，自己的勸告肯定會被馮徹當成耳旁風。
她可不想當面被馮徹嘲諷挖苦。
所以，還是發消息吧，萬一對方拒絕或者不高興，她也有個心理準備，又或者幹脆不看，也就算了。
【喝酒傷胃】
幾乎是一瞬間，馮徹的電話就撥了過來，在安靜的走廊上，宋靜嚇了一跳，緩了緩才接起來：“餵？”
“是我，馮徹。”
宋靜莫名地有些緊張，但這緊張其實毫無來由，道：“嗯，我知道。”
手機另一頭除了喧嘩沸騰外再無聲息，靜默了一會兒，宋靜都快覺得馮徹是不是不想搭理她，打這個電話來是不是就是要提醒她別多管閑事？宋靜猶豫良久，還是又說了一次：“別喝了，你胃受不了。”
手機另一頭似乎是傳來一聲帶著嗤笑的嘆息，宋靜都能聽到他喉嚨裏滾著的低笑聲。
“宋靜，你是不是覺得老子欠了你錢，所以就得聽你的話啊？”
馮徹的口氣很沖，這麽長時間以來，宋靜還是第一次聽見他這種口氣對她說話，就連那次在胡同裏威脅他的時候語氣都沒有現在這麽尖銳。
宋靜一怔，反應過來以後一股怒氣從胸口直竄上天靈蓋，要出口的話也即將頂破喉嚨，最後她深吸一口氣壓了回去。
“我沒這麽想。”
是徐百川讓她這麽做的，是他的好兄弟好言好語死說活說讓她勸勸他的，看吧，果然和她預料的一樣，馮徹不但不接受還諷刺了她一把。但是宋靜沒有說，既然已經這樣了，沒必要那麽做，倒顯得自己不地道。
“這筆錢我會盡快還你的。到時候我就不會纏著你了，你就可以離我遠遠的，不會影響你的學業玷汙你的好名聲。”
他說這話似是咬牙切齒，但又含著極大的痛苦。
宋靜總覺得這幾句話很沒來由，她從沒說過讓他還錢或者是說他影響她名聲的話，他怎麽會這麽想？隨即想到今天和周嘉洋的對話，知道必是哪個耳報神聽了去告訴馮徹了，這才引出他今日的一番怪態。但她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應該沒說過他的壞話，他至於這麽生氣嗎？
“你都知道了？”
宋靜語氣帶著小心翼翼，似乎還帶了一絲愧疚，馮徹不知怎的突然火氣就沒那麽大了，渾身上下豎著的隨時準備渣人的刺也萎靡下來。
他剛聽到這件事的時候真的很憤怒，他憤怒的不僅是有人在離間他和宋靜，更多的還是宋靜的態度。但隨即他又深深的無力感席卷淹沒了，周嘉洋這麽說其實也沒錯，他的確學習差，人品也說不上多好，他說得沒有任何問題，他就是這麽爛這麽差勁的一個人。他怎麽配和宋靜做朋友，他甚至開始有些自暴自棄起來，就這樣吧，反正他的人生已經夠糟糕了，已經這樣了，還掙紮什麽呢？也許宋靜從此以後就會遠離他，甚至會討厭他，可能還會後悔曾經對他的幫助，這樣也挺好的，他們各自回到自己的生命軌道上，走上屬於自己該走的命運。
可他還是不甘心啊，心裏說不出的難受，眼睛鼻子都酸得厲害。憑什麽呢？憑什麽他就要承受這樣的命運，憑什麽他不能喜歡一個人？他每天努力的生活，努力改變命運，就算他在這之前的十八年的人生糟糕透頂，就算他為了活著曾犧牲做人的良心，可他想要捧出去的那顆心也是幹幹凈凈的，是和其他人是一樣的。
他只是喜歡上一位可愛的姑娘而已，喜歡有什麽錯呢？
“對不起啊，你生氣也是應該的。但是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你的朋友們都很關心你，別讓他們為你擔心。”
宋靜放低了身段，軟言安撫，想著自己也算不辱使命對得起徐百川了，如果馮徹不聽，那她也沒有辦法。
“你呢？”
他的聲音軟和下來，卻出人意料的帶了顫，他明知道憑他的身份，他不該問，甚至不配問這個問題，可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他太想知道自己在宋靜心目中的位置，太想一次次地試探他的存在對她而言是否有與眾不同的意義。可如果不是因為喝醉了酒，不是因為心裏緊繃著的那根弦暫時地松了一下，他還是決計不會問出口的。
“什麽？”
宋靜沒聽明白他問的是什麽，一顆心就像是預感到了什麽似的，突然無所適從地慌亂起來。
“你關心嗎？”
馮徹出乎意料的有耐心，仔細地又重覆了一遍他最關心的問題。
這問題一出口，宋靜的心就跟著一顫，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緊了幾分力道，指節泛了白。
是啊，她關心嗎？
或許她一直都忽略了這個問題。
如果換作平常，她可能會毫不猶豫地敷衍一句“當然啊！”
但是今天，此時，她突然像是失語了一般陷入沈默，把這個問題看得格外嚴肅認真。
也許是此時已入深夜的緣故，望著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的虛空，她沒來由的感覺到一陣孤獨，在這孤獨中她終於有時間細細考慮這一問題。
“嗯，當然關心。”
過了許多，她終於還是答出這句話，盡管聲音有氣無力，但她知道他聽到了，因為她聽到了電話那頭的輕快的笑。
“因為我們是朋友嘛。”
宋靜還特意補充了一句，但總覺得畫蛇添足，還不如不說，像是特別強調似的。
“如果有一天周嘉洋病了，你也一樣關心他嗎？”
宋靜覺得這人可能是跟周嘉洋杠上了，什麽都要跟周嘉洋比一下，要是把這精神放在比學業上，那成績還用得著老周發愁嗎？
宋靜並不打算回答他這個無聊的問題。
在宋靜的沈默裏，馮徹似乎已經得到了不盡如人意，起碼不如他意的答案，隨即又問道：“宋靜，是不是在你眼裏，我和周嘉洋，和大川、昊子或者說這個班級裏任何一個人都一樣啊？”
他的聲音很低沈，帶著醉後才會流露出的一點胡攪蠻纏無理取鬧的勁兒來，還帶著一點讓人忍不住心碎的壓抑著的控訴，聽得宋靜分外難受，她覺得自己是受了徐百川的騙，明明說好只是奉勸一下的，結果搞出這麽一個麻煩來。
“那你是希望一樣還是不一樣呢？你不如直接告訴我答案，別讓我猜了好嗎？”
她不是傻子，聽得出來馮徹話裏的意思，她明知道他想要的答案是什麽，卻偏偏不肯給他，不是為了吊著他，她是怕一但她給出答案，事情會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那是她不願意看到的，況且她此時也給不了這個答案。
所以她只能提高了嗓音，帶著氣似的質問他，其實她不過是想要借此掩飾內心的慌亂。
電話那頭馮徹沒有說話，只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很惆悵的樣子。
“算了！”
馮徹不敢再聽下去，這次已經出格了，下次絕對不可以再這樣做。同時他也強壓制住內心的不甘心，一次次提醒自己不該心存妄念，不該驍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那麽美好善良的小姑娘，她該有更好的未來，遇到更好的更喜歡她的人，而像他這樣的人是配不上的。
這樣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之後，他的心才終於漸漸平覆下來，他才勉強接受了屬於自己的命運，才勉強接受自己必須和宋靜保持距離的事實。
從此以後，他們是朋友，也僅僅是朋友而已。
另一頭馮徹只留下這兩個莫名其妙的話，留給宋靜品度，他徑自掛了電話，宋靜嘟嘟囔囔覺得自己剛才可真是白費了感情。
算了是什麽意思？是這件事情他不想計較了？還是他覺得無所謂他不在乎了？
連帶著宋靜心情都不爽快了，愁眉苦臉地回了寢，渾身犯懶，思緒卻是出奇的活躍，四處飄蕩，時不時就會閃過馮徹那張欠揍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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