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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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往後的一周，馮徹都沒在出現，宋靜自然不會認為像馮徹這麽一個混蛋會因為她的一句話就頹廢地不肯上學了，必然是被其他的什麽事絆住了腳。
午休的時候，老周突然來找了一趟宋靜，宋靜一頭霧水的以為出了什麽事，跟著出去了。
“馮徹這個臭小子，手機怎麽打也不接，信息也不回，那三個跟他一起混得也抓不著個人影，我只是想著你跟他同過桌，也許能聯系上他。”
宋靜只能實話實說道：“抱歉，老師，我既沒有他的手機號，也沒有他的□□。”
“你沒有，我有啊，用你手機給他打一下，不接就算了，我早晚要被這小子氣死，哎。”
宋靜不好拒絕，只好撥了電話過去，可是直到鈴聲結束對方也沒有接，宋靜長舒一口氣。
“我的電話也不接，也許他是手機丟了或是壞了，老師你也別太擔心。”
老周依舊是愁容滿臉，口氣也是憂心忡忡：“你不知道，那孩子不容易，以前他不在都是跟我請假的，上周開始突然就不來了連個信也沒有，我這心裏不放心，怕他出事。”
話剛一出口，宋靜的手機突然就想了，她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打開一看，果然是馮徹的電話。
一旁老周氣得直罵：“這個臭小子，我打電話不接，換個人就接了。”
宋靜尷尬地站在一邊，暗自想著她這個手機號是新辦的，班裏沒幾個人知道，所以陌生號撥過去，馮徹才接的吧。
手機接起，傳來另一頭馮徹帶著沙啞低沈的嗓音：“還以為你會一直不理我呢？”
這聲音帶著埋怨，甚至可以說得上嗔怪，但又格外輕軟。
老周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宋靜，宋靜也一頭霧水啊，滿臉郁悶，腦袋裏一直回想馮徹剛才的話，這不是明擺著讓老周誤會呢嗎，再有他怎麽知道她的手機號的？
像是怕再聽到什麽少兒不宜的話，老周直接沒好氣地咆哮道：“是我！”
手機那頭的聲音明顯地頓了一下，宋靜也跟著把臉埋在手間，像是不忍直聽一般，心裏發愁。
“嘟嘟嘟……”
宋靜很怕老周同志一個氣不順，下一秒會把她的新手機給脆了，好在老周雖然臉色差，但還是把手機遞還給了宋靜，但看她的目光卻有點奇怪。
“你們……”
宋靜連忙搖頭，“沒有”兩字脫口而出。
老周想了想，覺得宋靜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學生，四中的重點苗子，他和校長可都指著宋靜考出一個好成績給四中爭點氣提高知名度，明年的招生也就更好了。
馮徹那個臭小子，長得好，腦子也好使，就是被家裏給拖累了，不然肯定不比宋靜差的，他一直相信這點。
但是現在畢竟是高考的關鍵時期，俊男美女談個戀愛有個青春的懵懂屬實正常，他也是過來人，自然也是懂得，想當初他也是有白月光的人，但是眼下這麽重要的時期，人生的重要轉折點，可千萬不能因為早戀給耽誤了，這以後肯定是要後悔終生的。
不過，要是宋靜能引導著馮徹一起進步，那可就是好事一樁。
“嗯，別耽誤學習就好，眼下高考最重要，高考以後我也管不著了。”
這怎麽聽著還是覺得她和馮徹有什麽事呢？宋靜突然有種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老師，我們真的只是同學。”
老周嘴角輕勾，點頭笑道：“行行行，是同學。”
嘴上這麽說著，但態度明顯很是敷衍，宋靜看得很是郁悶，但覺得自己肯定是越描越黑了，索性幹脆閉嘴。
“沒別的事，老師是想說，他沒事就行，你給他發個消息，讓他有時間跟我聯系，不方便電話，短信也行。”
“嗯。”
宋靜回答的有氣無力的，怕自己忘了，當時就發了條信息過去。可是直到放學也沒有回信。沒辦法他就又問了一下徐百川的手機號，給他打電話說了一下這件事，讓他找機會轉達一下。
宋靜沒想到，晚間的時候，馮徹居然打來了電話。
宋靜拿在手裏，猶豫著要不要接，結果電話已經自動掛斷了，她也不用艱難選擇了。剛松了口氣正準備把手機收起來，馮徹的電話就催命似的又來了。
宋靜只能認命地接了電話，慌忙之中想了個蹩腳的理由遮掩：“抱歉，剛才我沒聽見。”
“你找我啊？”
馮徹像是不在意她的借口似的，直接岔開了，然後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偏偏那人說得理直氣壯，像是半點也沒覺察出自己的問題。
“是你給我打得電話，這話應該我問你啊。”
宋靜只能耐著性子跟他聲明。
“哦。”
他只輕輕哦了一聲，顯得很是敷衍，令宋靜一陣牙疼。
“聽大川說，老周讓你給我帶話，以後有什麽事你直接跟我說就好，不用找別人。”
什麽意思？這是嫌她事多？
宋靜越聽越氣，覺得自己根本就是費力不討好，一時間火氣蹭蹭蹭往上冒，語氣也就沒那麽好了：“那麻煩你跟老周說好，以後別找我當傳話工具，謝謝！”
說完了宋靜才想起來她是給馮徹發過消息的，他自己沒看到怎麽還怪她？生氣歸生氣，宋靜並沒有不禮貌地掛斷電話。
聽了她這番氣話，馮徹出奇的沒有生氣，語氣反而和緩下來，帶著調笑的意味：“生氣了？”
宋靜沒理她，兀自安撫情緒，勉強平靜，心裏早把馮徹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百遍，心情終於好了一點。
“宋靜，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前一秒剛剛平靜下來的心情騰一下又激動起來，她能感覺到渾身的血在往大腦上湧，下意識地出口反駁：“你胡說什麽？誰……我沒有！”
“真沒有嗎？如果不是你露了什麽馬腳，老周怎麽會誤會你和我的關系啊？”
宋靜臉上因為激動起了一層薄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她著急想要證明清白，突然想起上一次老周那意味深長的話和眼神，由不得又是一陣火起。
“這事兒賴你啊！誰讓你不接他電話，他只能通過我聯系你，這才誤會的。”
“是嗎？”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壞笑，像是故意而為之。
“什麽叫是嗎？把嗎去掉，就是！”
宋靜氣鼓鼓的，真的被馮徹氣到了，上輩子她一定是欠了他的。
掛了電話，心裏還是久久不能平覆，她也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她喜歡馮徹嗎？
肯定沒有吧，怎麽可能，她怎麽可能喜歡那個壞蛋？
她真的很討厭馮徹這種不負責任的聊騷行為，明明他自己就是隨口一說，卻總是讓女孩子胡思亂想，最後又不負責任。
宋靜反覆提醒自己千萬不要上當，一定要遠離馮徹。
隔天，回家的時候下了站，突然想起那時李雨晨和她說過的馮徹家的位置，鬼使神差地就走了過去。
大概過了三個街口，果然看到一個紅色的垃圾桶，附近的喧嘩吵鬧聲越來越大，謾罵羞辱不絕於口。
宋靜在路盡頭往北拐了個彎，便看到聚集在平房門口大喊大叫的十幾個男男女女了，周圍早已經聚集了一圈看熱鬧的人群。
房子門前的土墻上已經被人用紅漆噴了一圈的字。
欠債還錢！
馮明禮，你欠錢不還，騙我父親的救命錢，無恥至極！
父債子償，騙我母親一輩子的積蓄，還我母親命來！
觸目驚心，血紅的油漆從墻上滴落，在墻下染出一條條血紅的紋路，在墻根底下匯聚成一小灘，像是猩紅的血。
“還錢！”
“把我的錢還給我，再不還，我也不活了，撞死在你家門前，誰也別想好過。”
“這日子沒法活了，我這是什麽命啊？你們鄧家騙了我家的錢跑了，到現在也不還，老太太一口氣沒上來就被氣死了，你還有沒有人性啊？”
“馮徹，你爸騙了我們錢跑了，這都多少年了，說好的每個月還我們四千，這個月可還一分沒給呢！你別以為你躲著不出來這事就這麽過去了，這都幾天了，再不出來我們可就砸門拆房子了。”
門砰得一聲被從裏面踹開了，馮徹推開門走出來，一臉的憔悴，嗓音也充滿了疲憊：“砸吧，你們願意就砸，反正這個家裏能變賣的都變賣啦，我說了這個月沒錢了，下個月我一定還，你們不信，那就砸吧！”
馮徹開了門，一群人頓時一股腦兒地沖了進去，薅領子拽頭發的，就要揮拳打人。
宋靜被眼前這一幕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終於理解了老周那句“馮徹這孩子不容易”，但沒想到居然這麽不容易，她也終於想通了一點為什麽馮徹那樣喝酒，寧可傷身也要賺錢了，都是為了堵這個窟窿。
但看見馮徹要吃虧那一瞬間，宋靜甚至腦子一熱就喊了句：“住手！別打了！”
說實話，這是宋靜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這種場面，也是第一次這麽大聲說話，她以前一直都是斯斯文文的。
正因為是著急，一下子就破了音。
可是此時那些吵鬧聲，她的聲音還是瞬間就被淹沒了，隨機她又提高了嗓音：“不許打了，停下！”
伴隨著這一聲大吼，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朝著她看過來，馮徹還是挨了一拳，只不過那人出手偏了些，打在了顴骨上。
馮徹望過來的眼神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有話就說話，打人幹什麽？”
宋靜聲音略帶稚嫩，容貌也青澀懵懂，文氣十足，但依然具有動人的力量。她不管不顧地沖過去，試圖拉開那些動手的人，擋在馮徹面前。
說不害怕是假的，可真到了這一刻，她還是拿出了全部的勇氣，也許真的是她太過傻氣，可不管馮徹之前做過什麽，但他真的不是一個罪無可恕的壞人，她想幫幫他，就像他曾經也這樣擋在她身前保護她一樣。
就當是報答吧。
“你來幹什麽？誰讓你來的？”
馮徹紅了眼，朝著她怒氣沖沖地大吼。
宋靜被他吼得嚇了一跳，心裏也著了惱，急吼吼地道：“我怕你出事啊！”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楞住了。
兩個人都意識到，有什麽東西要從心底裏破土而出迎風搖曳了。
半晌馮徹只是仍是倔強著，想要保護自己最後一絲體面，但聲音裏已經帶了顫音：“你不該來！”
宋靜的怒火一下子就散了個幹凈，只剩下滿眼的心疼和同情。
宋靜後知後覺地想到，以馮徹的性子，估計是不願意她看見他自己這麽難堪的樣子的，他看似生氣，實際可能是羞憤。
況且，她早已經習慣了馮徹或是不可一世囂張跋扈或是孟浪輕浮放蕩調笑的樣子，今日如此脆弱的馮徹突然就令她有些不適應，亦或者說是心軟。
“你說住手就住手，你是她什麽人？你能替他還錢嗎？”
宋靜終於被這一聲大嗓喚回了意識，剛要開口，就聽馮徹道：“她就是一個學生，跟我沒有關系，你們找我就是了，讓她走！”
說完看向宋靜，還推了她一把，催促她：“快走！”
“他欠了你們多少錢？”
像是做了什麽重要的決定，她開口了口，知道既然問了可能就真的不能輕易離開了，日後也必然要和這個叫馮徹的男人有牽扯不斷的聯系。
一旁有人笑道：“小妹妹，我勸你趕緊離開，你現在年紀小，看他風流，日後有的你後悔的！你家大人也要氣死的！”
有婦女也勸道：“這是他們馮家的事，跟你沒關系，你一個學生，趕緊走吧。”
宋靜卻依然固執地站在原地，口氣堅定：“他欠了你們多少錢？”
一個老頭道：“他爸爸當年說是要做生意，借不到錢，就騙得我們這些親戚朋友入股，一共三十萬啊，這可都是我們一輩子省吃儉用才辛苦攢下的血汗錢啊，他爸可好，直接帶著錢跑路了，可坑苦了我們了！”
“三十萬？”
宋靜震驚於這個巨大的數字，三十萬雖然不是天文數字，可對於只是學生的她來說也是一比巨大的數字了。
一旁婦人氣吼吼地補了句：“我們都沒算利息呢，現在剩十四萬了，這七八年也還了一大半了，但這個月答應給的錢一直拖著沒給。”
“四千？”
眾人道：“是，四千，我們這每個月還靠著這點錢貼補家用呢！不能說不給就不給啊！況且這是我們該得的。”
是，的確是他們該得的，可這債卻不是馮徹該還的。
宋靜突然就很難過，H城是一個小城，經濟並不怎樣發達，平均月工資也就兩千多塊塊，他一個學生看著再成熟也不過是一個半大的孩子，每個月要還四千塊錢的債還要養活自己。
七八年前那會他才多大啊，別的小孩子都被父母寵著享受生活的時候，他已經忙著為生存四處奔波了，而她相比起馮徹來說也算夠幸運了，起碼不用為生計發愁。
怪不得他總要曠課，怪不得他胃難得不好。
宋靜轉過頭去，正撞上馮徹的眼睛，此時他眼裏霧氣蒙蒙的，應該是好幾日都沒休息好吧，他眼睛裏的血絲很重，下巴和嘴唇上都泛起了青澀的胡茬，左眼角和顴骨的位置還混著血紅腫成一片，滿身寫滿了疲憊。
在這一刻，她真的感覺到了生活對這個人的殘忍和不公，而她想為他支撐起一片可以暫時喘息的方寸之地。
馮徹黯然地垂下眼，曾經一直挺直的背也像是突然間就被殘酷的現實給壓彎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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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的一周，馮徹都沒在出現，宋靜自然不會認為像馮徹這麽一個混蛋會因為她的一句話就頹廢地不肯上學了，必然是被其他的什麽事絆住了腳。
午休的時候，老周突然來找了一趟宋靜，宋靜一頭霧水的以為出了什麽事，跟著出去了。
“馮徹這個臭小子，手機怎麽打也不接，信息也不回，那三個跟他一起混得也抓不著個人影，我只是想著你跟他同過桌，也許能聯系上他。”
宋靜只能實話實說道：“抱歉，老師，我既沒有他的手機號，也沒有他的□□。”
“你沒有，我有啊，用你手機給他打一下，不接就算了，我早晚要被這小子氣死，哎。”
宋靜不好拒絕，只好撥了電話過去，可是直到鈴聲結束對方也沒有接，宋靜長舒一口氣。
“我的電話也不接，也許他是手機丟了或是壞了，老師你也別太擔心。”
老周依舊是愁容滿臉，口氣也是憂心忡忡：“你不知道，那孩子不容易，以前他不在都是跟我請假的，上周開始突然就不來了連個信也沒有，我這心裏不放心，怕他出事。”
話剛一出口，宋靜的手機突然就想了，她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打開一看，果然是馮徹的電話。
一旁老周氣得直罵：“這個臭小子，我打電話不接，換個人就接了。”
宋靜尷尬地站在一邊，暗自想著她這個手機號是新辦的，班裏沒幾個人知道，所以陌生號撥過去，馮徹才接的吧。
手機接起，傳來另一頭馮徹帶著沙啞低沈的嗓音：“還以為你會一直不理我呢？”
這聲音帶著埋怨，甚至可以說得上嗔怪，但又格外輕軟。
老周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宋靜，宋靜也一頭霧水啊，滿臉郁悶，腦袋裏一直回想馮徹剛才的話，這不是明擺著讓老周誤會呢嗎，再有他怎麽知道她的手機號的？
像是怕再聽到什麽少兒不宜的話，老周直接沒好氣地咆哮道：“是我！”
手機那頭的聲音明顯地頓了一下，宋靜也跟著把臉埋在手間，像是不忍直聽一般，心裏發愁。
“嘟嘟嘟……”
宋靜很怕老周同志一個氣不順，下一秒會把她的新手機給脆了，好在老周雖然臉色差，但還是把手機遞還給了宋靜，但看她的目光卻有點奇怪。
“你們……”
宋靜連忙搖頭，“沒有”兩字脫口而出。
老周想了想，覺得宋靜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學生，四中的重點苗子，他和校長可都指著宋靜考出一個好成績給四中爭點氣提高知名度，明年的招生也就更好了。
馮徹那個臭小子，長得好，腦子也好使，就是被家裏給拖累了，不然肯定不比宋靜差的，他一直相信這點。
但是現在畢竟是高考的關鍵時期，俊男美女談個戀愛有個青春的懵懂屬實正常，他也是過來人，自然也是懂得，想當初他也是有白月光的人，但是眼下這麽重要的時期，人生的重要轉折點，可千萬不能因為早戀給耽誤了，這以後肯定是要後悔終生的。
不過，要是宋靜能引導著馮徹一起進步，那可就是好事一樁。
“嗯，別耽誤學習就好，眼下高考最重要，高考以後我也管不著了。”
這怎麽聽著還是覺得她和馮徹有什麽事呢？宋靜突然有種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老師，我們真的只是同學。”
老周嘴角輕勾，點頭笑道：“行行行，是同學。”
嘴上這麽說著，但態度明顯很是敷衍，宋靜看得很是郁悶，但覺得自己肯定是越描越黑了，索性幹脆閉嘴。
“沒別的事，老師是想說，他沒事就行，你給他發個消息，讓他有時間跟我聯系，不方便電話，短信也行。”
“嗯。”
宋靜回答的有氣無力的，怕自己忘了，當時就發了條信息過去。可是直到放學也沒有回信。沒辦法他就又問了一下徐百川的手機號，給他打電話說了一下這件事，讓他找機會轉達一下。
宋靜沒想到，晚間的時候，馮徹居然打來了電話。
宋靜拿在手裏，猶豫著要不要接，結果電話已經自動掛斷了，她也不用艱難選擇了。剛松了口氣正準備把手機收起來，馮徹的電話就催命似的又來了。
宋靜只能認命地接了電話，慌忙之中想了個蹩腳的理由遮掩：“抱歉，剛才我沒聽見。”
“你找我啊？”
馮徹像是不在意她的借口似的，直接岔開了，然後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偏偏那人說得理直氣壯，像是半點也沒覺察出自己的問題。
“是你給我打得電話，這話應該我問你啊。”
宋靜只能耐著性子跟他聲明。
“哦。”
他只輕輕哦了一聲，顯得很是敷衍，令宋靜一陣牙疼。
“聽大川說，老周讓你給我帶話，以後有什麽事你直接跟我說就好，不用找別人。”
什麽意思？這是嫌她事多？
宋靜越聽越氣，覺得自己根本就是費力不討好，一時間火氣蹭蹭蹭往上冒，語氣也就沒那麽好了：“那麻煩你跟老周說好，以後別找我當傳話工具，謝謝！”
說完了宋靜才想起來她是給馮徹發過消息的，他自己沒看到怎麽還怪她？生氣歸生氣，宋靜並沒有不禮貌地掛斷電話。
聽了她這番氣話，馮徹出奇的沒有生氣，語氣反而和緩下來，帶著調笑的意味：“生氣了？”
宋靜沒理她，兀自安撫情緒，勉強平靜，心裏早把馮徹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百遍，心情終於好了一點。
“宋靜，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前一秒剛剛平靜下來的心情騰一下又激動起來，她能感覺到渾身的血在往大腦上湧，下意識地出口反駁：“你胡說什麽？誰……我沒有！”
“真沒有嗎？如果不是你露了什麽馬腳，老周怎麽會誤會你和我的關系啊？”
宋靜臉上因為激動起了一層薄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她著急想要證明清白，突然想起上一次老周那意味深長的話和眼神，由不得又是一陣火起。
“這事兒賴你啊！誰讓你不接他電話，他只能通過我聯系你，這才誤會的。”
“是嗎？”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壞笑，像是故意而為之。
“什麽叫是嗎？把嗎去掉，就是！”
宋靜氣鼓鼓的，真的被馮徹氣到了，上輩子她一定是欠了他的。
掛了電話，心裏還是久久不能平覆，她也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她喜歡馮徹嗎？
肯定沒有吧，怎麽可能，她怎麽可能喜歡那個壞蛋？
她真的很討厭馮徹這種不負責任的聊騷行為，明明他自己就是隨口一說，卻總是讓女孩子胡思亂想，最後又不負責任。
宋靜反覆提醒自己千萬不要上當，一定要遠離馮徹。
隔天，回家的時候下了站，突然想起那時李雨晨和她說過的馮徹家的位置，鬼使神差地就走了過去。
大概過了三個街口，果然看到一個紅色的垃圾桶，附近的喧嘩吵鬧聲越來越大，謾罵羞辱不絕於口。
宋靜在路盡頭往北拐了個彎，便看到聚集在平房門口大喊大叫的十幾個男男女女了，周圍早已經聚集了一圈看熱鬧的人群。
房子門前的土墻上已經被人用紅漆噴了一圈的字。
欠債還錢！
馮明禮，你欠錢不還，騙我父親的救命錢，無恥至極！
父債子償，騙我母親一輩子的積蓄，還我母親命來！
觸目驚心，血紅的油漆從墻上滴落，在墻下染出一條條血紅的紋路，在墻根底下匯聚成一小灘，像是猩紅的血。
“還錢！”
“把我的錢還給我，再不還，我也不活了，撞死在你家門前，誰也別想好過。”
“這日子沒法活了，我這是什麽命啊？你們鄧家騙了我家的錢跑了，到現在也不還，老太太一口氣沒上來就被氣死了，你還有沒有人性啊？”
“馮徹，你爸騙了我們錢跑了，這都多少年了，說好的每個月還我們四千，這個月可還一分沒給呢！你別以為你躲著不出來這事就這麽過去了，這都幾天了，再不出來我們可就砸門拆房子了。”
門砰得一聲被從裏面踹開了，馮徹推開門走出來，一臉的憔悴，嗓音也充滿了疲憊：“砸吧，你們願意就砸，反正這個家裏能變賣的都變賣啦，我說了這個月沒錢了，下個月我一定還，你們不信，那就砸吧！”
馮徹開了門，一群人頓時一股腦兒地沖了進去，薅領子拽頭發的，就要揮拳打人。
宋靜被眼前這一幕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終於理解了老周那句“馮徹這孩子不容易”，但沒想到居然這麽不容易，她也終於想通了一點為什麽馮徹那樣喝酒，寧可傷身也要賺錢了，都是為了堵這個窟窿。
但看見馮徹要吃虧那一瞬間，宋靜甚至腦子一熱就喊了句：“住手！別打了！”
說實話，這是宋靜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這種場面，也是第一次這麽大聲說話，她以前一直都是斯斯文文的。
正因為是著急，一下子就破了音。
可是此時那些吵鬧聲，她的聲音還是瞬間就被淹沒了，隨機她又提高了嗓音：“不許打了，停下！”
伴隨著這一聲大吼，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朝著她看過來，馮徹還是挨了一拳，只不過那人出手偏了些，打在了顴骨上。
馮徹望過來的眼神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有話就說話，打人幹什麽？”
宋靜聲音略帶稚嫩，容貌也青澀懵懂，文氣十足，但依然具有動人的力量。她不管不顧地沖過去，試圖拉開那些動手的人，擋在馮徹面前。
說不害怕是假的，可真到了這一刻，她還是拿出了全部的勇氣，也許真的是她太過傻氣，可不管馮徹之前做過什麽，但他真的不是一個罪無可恕的壞人，她想幫幫他，就像他曾經也這樣擋在她身前保護她一樣。
就當是報答吧。
“你來幹什麽？誰讓你來的？”
馮徹紅了眼，朝著她怒氣沖沖地大吼。
宋靜被他吼得嚇了一跳，心裏也著了惱，急吼吼地道：“我怕你出事啊！”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楞住了。
兩個人都意識到，有什麽東西要從心底裏破土而出迎風搖曳了。
半晌馮徹只是仍是倔強著，想要保護自己最後一絲體面，但聲音裏已經帶了顫音：“你不該來！”
宋靜的怒火一下子就散了個幹凈，只剩下滿眼的心疼和同情。
宋靜後知後覺地想到，以馮徹的性子，估計是不願意她看見他自己這麽難堪的樣子的，他看似生氣，實際可能是羞憤。
況且，她早已經習慣了馮徹或是不可一世囂張跋扈或是孟浪輕浮放蕩調笑的樣子，今日如此脆弱的馮徹突然就令她有些不適應，亦或者說是心軟。
“你說住手就住手，你是她什麽人？你能替他還錢嗎？”
宋靜終於被這一聲大嗓喚回了意識，剛要開口，就聽馮徹道：“她就是一個學生，跟我沒有關系，你們找我就是了，讓她走！”
說完看向宋靜，還推了她一把，催促她：“快走！”
“他欠了你們多少錢？”
像是做了什麽重要的決定，她開口了口，知道既然問了可能就真的不能輕易離開了，日後也必然要和這個叫馮徹的男人有牽扯不斷的聯系。
一旁有人笑道：“小妹妹，我勸你趕緊離開，你現在年紀小，看他風流，日後有的你後悔的！你家大人也要氣死的！”
有婦女也勸道：“這是他們馮家的事，跟你沒關系，你一個學生，趕緊走吧。”
宋靜卻依然固執地站在原地，口氣堅定：“他欠了你們多少錢？”
一個老頭道：“他爸爸當年說是要做生意，借不到錢，就騙得我們這些親戚朋友入股，一共三十萬啊，這可都是我們一輩子省吃儉用才辛苦攢下的血汗錢啊，他爸可好，直接帶著錢跑路了，可坑苦了我們了！”
“三十萬？”
宋靜震驚於這個巨大的數字，三十萬雖然不是天文數字，可對於只是學生的她來說也是一比巨大的數字了。
一旁婦人氣吼吼地補了句：“我們都沒算利息呢，現在剩十四萬了，這七八年也還了一大半了，但這個月答應給的錢一直拖著沒給。”
“四千？”
眾人道：“是，四千，我們這每個月還靠著這點錢貼補家用呢！不能說不給就不給啊！況且這是我們該得的。”
是，的確是他們該得的，可這債卻不是馮徹該還的。
宋靜突然就很難過，H城是一個小城，經濟並不怎樣發達，平均月工資也就兩千多塊塊，他一個學生看著再成熟也不過是一個半大的孩子，每個月要還四千塊錢的債還要養活自己。
七八年前那會他才多大啊，別的小孩子都被父母寵著享受生活的時候，他已經忙著為生存四處奔波了，而她相比起馮徹來說也算夠幸運了，起碼不用為生計發愁。
怪不得他總要曠課，怪不得他胃難得不好。
宋靜轉過頭去，正撞上馮徹的眼睛，此時他眼裏霧氣蒙蒙的，應該是好幾日都沒休息好吧，他眼睛裏的血絲很重，下巴和嘴唇上都泛起了青澀的胡茬，左眼角和顴骨的位置還混著血紅腫成一片，滿身寫滿了疲憊。
在這一刻，她真的感覺到了生活對這個人的殘忍和不公，而她想為他支撐起一片可以暫時喘息的方寸之地。
馮徹黯然地垂下眼，曾經一直挺直的背也像是突然間就被殘酷的現實給壓彎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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