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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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宋靜回到宿舍以後就坐在床上發呆。宿舍內正放著許嵩《斷橋殘雪》的音樂,舍友們也三三兩兩的嘰嘰喳喳忙成一片。

四中的宿舍說是宿舍,其實是老教學樓改的,只有二層樓高,一層住女生,二層住男生。一間宿舍裏滿滿登登地住了十幾個女孩子,文理各班的都有。

有三五成群聚在一處看金銀兩版《男生女生》鬼故事的,有忙著互相講韓流明星新出的專輯影視以及八卦的,和家裏人或者是和對象煲電話粥的,也有少數看書寫試卷的。

因為申請住宿的時間比較晚,所以老周把她安排進的這間宿舍多是外班的人,只一個朱欣就是上次把她手機撞掉廁所裏的那個女生和班花之稱的張然和她同班,不過宋靜和她們交集也不多,朱欣此時正嬌滴滴地忙著和男友調情,完全沒有避諱眾人的意思,張然也正低著頭看手機,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神情。

上鋪的鄧瀟雅是宋靜搬進來以後第一個主動和她認識的人,為人單純熱情,毫不設防,倒是和您相處,所以相較其他人,宋靜倒是和她更親近一些。

鄧瀟雅見宋靜一進來就發呆,她剛才的註意力全在手機另一頭的人身上,滿心歡喜,根本沒留意到宋靜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這會兒見宋靜呆呆的,一進來也不說話,書也不看了題也不做了,只管坐著神情不似往常竟像是在生悶氣,鄧瀟雅爬下床來,在宋靜床邊坐了,問道:“小靜,你這是怎麽了?不高興嗎?”

這話該怎麽說呢?總不能真的告訴她自己被強吻了吧?

宋靜搖搖頭,擠出一個笑來道:“沒事啊,就是有點累了,別擔心,休息一下就好了。”

鄧瀟雅點點頭,道:“你已經成績那麽好了,我要是你,我做夢都能笑死,你也別壓力那麽大,放輕松,偶爾休息一下,還是身體要緊。”

宋靜笑著道:“多謝!”

手機響了兩聲,鄧瀟雅笑笑,有一種少女的羞澀:“新認識的網友,有點粘人。”

宋靜不在意地笑笑,道:“是嗎?那你去忙吧,我這會兒正好去洗漱一下,一會兒老師也該來查寢了。”

很少失眠的宋靜,今天突然就失眠了,輾轉反側卻仍是難以入眠。

躺在床上,看著上空的木板,窗外的月光清冷,紅登登的果子掛滿枝頭映在窗前影影幢幢的。

宿舍窗前正對著的是四中的一個小果園,之前聽鄧瀟雅說起他們往年還經常進去偷摘果子李子吃的,有時候春末的時候還要進去幫忙收拾果園,墻根底下能撿到一堆臭襪子,都是男生懶得洗襪子直接扔掉的,他們足笑了幾天才丟開手了。

唇上似乎還留著溫涼而灼熱的觸感,想到此心裏就陡然升騰起一陣懊惱,但更多的是對自己居然臉紅了感到羞恥,幸好當時天色暗,馮徹看不見。

不過馮徹真的是太過分了,就算生氣了,也不能這麽做啊。

她在心裏把馮徹抽筋扒皮反覆痛罵鞭笞了一頓,總算略略解氣。

然後把和馮徹相識到現在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浮光掠影一晃而過,總覺得這其中有哪些不易覺察的變化要破土而出,可她卻什麽也抓不到。

困意席卷,朦朦朧朧間斷了意識。

“宋靜!”

身後有人在喚她,依舊是熟悉的聲音,淡漠的神情。

他一臉猙獰、雙眼可怖地盯著她,手裏拎著一把帶血的刀,聲音平靜,可卻讓人更覺得陰森可怖:“宋靜,我看到你了!”

宋靜驚恐連連,一下子撲倒在地上,她想喊可是張了張嘴,嘴巴只是無聲的開合,什麽聲音也發不出。

下一瞬天旋地轉,眼前的情景突然切換,她又站到了高三(1)的教室門口。

屋內昏暗,一如運動會結束的那晚。

她目光黏在男生身上,緊張地心跳如擂鼓,屋內兩人頓挫急促的呼吸聲撩撥著她敏感而緊繃的神經。

驀地,男生掀起眼簾,透過昏暗直直看向她,詭異的感覺從腳底向四周蔓延,卻令宋靜挪不動步子。

他懷裏的女生似有若覺,恰在此時轉過頭,露出一張清秀稚嫩的臉,厚重的黑色眼眶透著沈悶,與她無趣乏味的性格相得益彰。

那人長了一張和她一樣的臉。

宋靜站在當場如被焦雷轟去魂魄,四周的空氣沈悶而逼塞,快讓她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檔,吱噶一聲金屬劃過地板的刺耳聲突然想起,她猛地驚醒,大睜著眼睛茫然的瞪著上鋪的簡易床板,急促地呼吸著,思緒還沈浸在夢裏那詭異的氣氛中,仿佛那兩道冰冷黏膩的目光還依然附著在她身上,讓她一陣沒來由的心悸。

她花了點時間才終於從混沌的狀態恢覆過來,這才看向一旁半夜爬窗擾人清夢的始作俑者,不過今夜她真的要感謝她從噩夢中把自己喚醒。

伴隨著這一聲刺耳的刮擦聲,屋內一陣翻身和嘀嘀咕咕的抱怨聲,張然立馬縮了縮脖子,然後左顧右盼,正好逮到視線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宋靜。

張然很抱歉地比了個無聲的口型,宋靜笑笑,然後轉過頭去,張然躡手躡腳地換了衣服爬上床入睡了。

許是剛做了噩夢的原因,宋靜再也睡不著了,意識清醒的很,此時月色西斜,她正好可以透過窗子看到天邊朦朧的月亮。

發了會呆,拿出手機看了眼,淩晨四點二十分。左右睡不著,拿出耳機聽了會英文歌。

鬧鐘快響的時候才朦朧淺睡了片刻,醒來便覺得有些頭昏腦脹,沒睡醒的疲憊樣。

“昨天沒休息好嗎?”

宋靜抱著外套當枕頭趴在桌子上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一句:“嗯,你怎麽知道?”

周嘉洋輕笑:“你看你眼睛下那麽大的黑眼圈,眼鏡都遮不住。”

宋靜輕笑道:“一會兒老師來叫我,我先睡會,太困了。”

周嘉洋滿口應承,語氣寵溺:“好,你睡吧!”

待到宋靜呼吸平緩均勻了,周嘉洋便把自己的外衣替她披了,眼含笑意地看了一眼宋靜才低頭去看卷子。

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到了教室一角的某人眼中,幾乎是一瞬間的功夫,他周遭的空氣就冷了幾個度。

身後的那兩個也很識趣地閉上了嘴,呈鴉雀不聞之態,甚至不敢大喘氣,有什麽話都是通過互現丟飛機來完成。

一時間,一二道紙飛機的弧線在班級教室的後排上空來回穿梭飛行,互相傳遞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董昊和劉星飛玩兒的不亦樂乎,一時得意忘形手上失了分寸,紙飛機順著力道畫了個完整的拋物線正好插到了物理老師新燙了羊毛卷的腦袋上。

教室裏霎時間哄堂大笑。

董昊、徐百川和劉星飛頓時大驚失色,面面相覷,似乎依稀能看見彼此眼睛裏寫著的崩潰二字。

物理老師還懵懵登登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覺得頭皮一癢,從頭上摸出一個紙飛機來。

蹙著眉頭,看著這份英語卷子疊成的紙飛機的機翼上寫了一個狀如鬼爬的幾個字時,頓時眉毛就擰成了倒八字。

頓時徐百川,董昊、劉星飛就被請出去了,還連累了馮徹陪他們一起出去在走廊站崗。

下課鈴聲還沒想,老周就接到消息溜達來了,從物理老師手裏接過了那張紙飛機,越看越眼熟,這不是今天早上他剛讓課代表發下去的卷子嗎?

又飛快地掃了眼上面幾個仿佛要戳瞎看字人的眼的醜字:龜孫兒,早晚劁了你!

然後道:“你們幾個也挺出息的,志向這麽遠大,在咱們四中也是屈才了。”

這話裏話外的挖苦諷刺太過明顯,雖然語氣輕松,可是除了馮徹三人全都羞得無地自容,低垂著腦袋看鞋尖。

董昊突然站出來上前一步大氣凜然地道:“報告老師,這是我寫的,阿徹沒參與,跟他無關。”

老周冷笑:“看不出來,你還挺有擔當!”

董昊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難得謙遜地道:“這也算不得什麽,跟您比不了。”

“哼,還當我誇你呢!學習都學不好,豬都劁不了,還想劁誰啊?”

剛說到這兒,老周瞳孔一縮瞬間變得陰沈起來,心裏的小火苗緊跟著蹭蹭蹭往上冒,一聲怒吼咆哮著沖破喉嚨。

“還拿我英語卷子折飛機,我這卷子就這麽給你們糟蹋的?”

教室裏的眾人也被這一聲吼給嚇得一個個安靜如雞,一動不敢動的。

董昊連忙磕頭蟲似的表忠心:“是是是,以後用物理卷子。”

這聲音隔著門雖然很輕,但屋內太安靜了,還是化在空氣中飄進了每個人的耳朵中。

宋靜覺得那一刻,她都能看見物理老師頭上騰騰冒出的青煙。

啪啪啪

徐百川、董昊和劉星飛一人腦袋糟了一巴掌。

這時下課鈴聲響起,學生們從教室裏湧出來,眼睛齊刷刷地飄過來看熱鬧。

宋靜正打算下樓去,正好周嘉洋也要下樓去買瓶水,兩個人一齊出了教室,有說有笑,只跟老周打了聲招呼,都沒賞給旁邊的這四個人。

馮徹早已經憋了一肚子氣,只是沒處發作,直到宋靜下了樓,他的眼神才又收回來。

物理老師也從教室裏走出來,說是年級組長要開會,讓老周一會兒過去。

四人頓時如蒙大赦,然而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見老周從樓梯拐角飄上來的聲音,跟催命符似的。

“我看你們也沒心思上課,這樣吧,下節課也別上了,去把男廁打掃了,我待會兒檢查。”

頓時跟洩了氣的皮球似的萎縮下去。

一旁劉星飛顫巍巍地道:“大川、昊子,我眼睛咋了,我咋啥都看不見了。”

徐百川幽幽地道:“你眼鏡被老周扇掉了。”

一旁董昊下巴擡了擡,道:“在門口那盆毛磕底下呢!”

馮徹突然看向門口的那盆花,上面擠擠插插地開了一朵,花瓣都有些蔫了,還有兩三個花苞,他走過去,把花放在了陽臺上,曬到了太陽。

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一瞬間,他的眼裏也跟著染上了奇異的光。

劉星飛把眼睛瞇成一條縫,摸索著帶上了眼鏡,然後慘兮兮地道:“我咋還看不見!”

馮徹轉過頭,歪著腦袋看了一下,道:“你眼鏡被扇飛了。”

劉星飛語出驚人地說了句:“徹哥,你別這麽溫柔,我怕我會愛上你。”

馮徹只是蹙了蹙眉,面上神色不明:“你信不信我把你另外一個鏡片扇出去?”

董昊在一旁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道:“別說鏡片,把你眼睛扇出去牙都拔了我都信。”

徐百川也在一旁笑道:“大飛,我勸你要想斷子絕孫,也不是非要喜歡阿徹這一條路,我看昊子今兒剛學的劁豬的新技能就能派上用場。”

董昊忙迫不及待地道:“老周不是說我不會嗎,正好今兒就劁一個,就當是為了兄弟,你就犧牲一下你的蛋好吧?”

說著董昊就朝著劉星飛撲過去了,劉星飛連忙護住要害,掙紮道:“滾你的,我家一代單傳,就我這麽個獨苗,還指著我傳宗接代呢,你趕緊給我滾。”

董昊開玩笑道:“怕什麽,咱們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你父母就是我父母,你媳婦就是我媳婦,到時候……”

“滾滾滾!”

董昊裝模作樣嘆了口氣道:“算了,我也看出來了,跟兄弟比起來,還是你的蛋重要,我的心啊,操碎了也沒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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