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

“這真的是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久到我還不叫沐雲，久到我也不記得自己多少歲了。”這是她整個故事中的第一句話。

那時的沐雲還不是沐雲，而是喚做柳雲。

她是人，但又不能完全算是人。是了，柳雲柳雲，人如其名，曾經當過一棵柳樹，而後又成了一方白雲——開個玩笑，其實並不，連她自己都快要忘記為什麽取這個名字了。

只是單純因為家中有一棵柳樹，同時在給她取名時又正好瞧見一抹白雲而已。

“很沒勁，也不美，對不對？我有時候也這麽想，畢竟，美總是會帶著一點偶然性的。”她似是俏皮地提了個題外話，但沒有人應和。

“最開始柳雲也只是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人，和其他孩子沒什麽兩樣，是什麽改變了她。”

“你猜我接下來是不是要說：‘是某年的那一天……’，其實也可以那麽說，但好像太沒新意了一點，所以我們全部跳過好了。”

“總之柳雲她踏上了修練的這條路。”

修煉無趣而枯燥，還順帶著一些危險，但還是引得無數人向著那個所謂「道」的東西去做不知有沒有用的功。

當然，柳雲也是其中一員。

在這一路上她遇見了不善言辭但溫和的師長，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夥伴，擁有了尊她敬她的師弟師妹，以及，完全屬於自己的劍。

她勤勤懇懇地修煉，認認真真地過日子，給師弟師妹做溫柔地師姐，有時還會做些小甜點給他們和師尊。關於修煉，她不求什麽逆天武力值，也不找什麽神兵利器，在每晚睡前柳雲都會溫柔地打磨自己的劍，給它上最好的護養油。

並且在做完這一切之後把它輕放在自己的床頭，保證自己可以一睡醒就望見它漂亮的，剔透光亮的劍身。

柳雲對此很滿意，她向來這麽容易滿足。

但是現在這一切都沒了。

也許這會點奇怪，但是對於柳雲來說，此前經歷的一切都不如被迫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本命劍碎在眼前讓她感到崩潰。

是的，知道師長失蹤下落不明的時候她沒有，她只是默默繼續尋找；發現師妹長期下毒的時候她沒有，她只是安靜地繼續接著；來自師弟的突然背刺她也沒有，她只是摸了一把血後繼續風輕雲淡地斬殺異獸。

但在本命劍碎掉的那一刻她無比清醒地意識到：唯一與她毫無間隙的東西沒了，徹徹底底地沒了。

她看著自己的劍被人硬生生折斷迸裂，發出沈悶的並不清脆的響聲，碎裂的痕跡一直蔓延至刃尖也不曾停止，它碎了碎得徹徹底底。劍身上的萬般華彩也於片刻間消失殆盡，連帶著剛和柳雲建立不久的聯系——它這時也不過剛開靈智，堪堪可以以劍靈的姿態面向自己罷了。

這是自己死纏爛打從劍冢裏強娶回來，然後拿全部家當哄著供著的祖宗啊，柳雲想。

它真的會很疼啊。

柳雲突然覺得，這很沒意思，這真的非常非常沒意思。

“再然後就沒什麽不同的東西了，無非是什麽修煉，什麽報覆，以及尋找該怎麽去修覆碎劍了。”

“我花了一點點時間去把這個世界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定下了一些簡單的所有人都應該知道的規則，並且強制實施。”

“當然，我也為此付出了代價，不過，這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了。啊，還是好奇的話我倒是想到有一件事可以告訴你們……”

“我是一名劍修，但我再也找不回自己的劍。”

“我的故事講完了，喜歡嗎。”這是沐雲整個故事中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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