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關燈
第39章

當年沈煙在一家公司做銷售代表,她和時忠是在一場飯局上認識的。

沈煙長得漂亮八面玲瓏,時忠對她一見鐘情,展開猛烈的追求。

在明知道時忠有家有業的情況下,沈煙還是選擇和他走在了一起。

沈煙不是嬌柔的菟絲花,她很能幹。那個時候時忠的事業剛起步,沈煙憑借著自己的關系幫他牽線搭橋,拉來不少的業務。時忠也因此對沈煙寵愛有加,兩人的感情日漸升溫,日子過得蜜裏調油。

這一切直到沈煙發現自己懷孕了。

時忠堅決不同意把孩子生下來,甩給沈煙一張卡命令她把孩子處理掉。

但沈煙有自己的盤算,她覬覦時太太的位置很久了,想以孩子作為籌碼逼時忠就範。

而自己就是這段畸形關系的產物。

時文暄說的輕描淡寫,但夏夢知道他心裏肯定不好受,可一時間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

昨天江女士問起時忠和時文暄的關系,自己還斬釘截鐵的否認呢,結果今天就被告知,他們確實是父子。

夏夢腦海裏再度回憶起那條洗的泛白的牛仔褲:“那些年你過得很難吧。”

時文暄勾了勾唇角:“難的地方倒不是因為時忠,而是沈煙。”

“到底是親生骨肉,時忠沒有太絕情,每個月都會支付不菲的撫養費。其實故事到這裏結束,大家過著自己的生活未嘗不是一種結局。”

“可惜沈煙並不知足,她認為自己該得到的遠不止於此。”

時文暄開始回憶那段灰暗的過往。

沈煙不滿足於每個月幾萬塊的生活費。她想要的更多更多。她為時忠生了兒子,時家,乃至創時都應該有他們母子的份兒!

沈煙去哭過鬧過,可無聊怎麽歇斯底裏時忠都不願意離婚,甚至對她越來越厭惡,後來幹脆對她避而不見。

沈煙一度拿他無可奈何,消停了一小段時間。

時文暄很聰明,上學以後表現得更突出,優異的成績再度讓沈煙看到了希望。

知道自己被厭棄了,她就把主意打到兒子身上。

沈煙認為時俊毅資質平平,難當大任,時文暄才是創時接班人的合適人選。

小時候時文暄很開朗,喜歡表現自己。詩朗誦,英語演講,競選班幹部……校內外各種活動都積極參與。

小孩子的世界很單純,不懂大人那些齷齪心思,小小的時文暄只知道他每次拿回獎狀或是被老師誇獎,媽媽都會很開心!

中考的時候,時文暄發揮出色,成績優異,在市裏名列前茅。

那天沈煙特別開心,給了他很多零花錢,叫他和同學出去慶祝。

時文暄痛快的和好朋友們玩了一天,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他拿鑰匙打開家門,剛好看到沈煙在客廳,正在和什麽人打電話。

沈煙站在客廳的酒櫃前講電話,背對著大門,沒發現時文暄已經回來了。

“時忠,暄兒的中考成績你看到了吧,總該有點表示吧!”

“十萬?我給你養兒子這麽多年,你就拿這點錢應付我?你知道我為了培養你兒子花了多少錢嗎?要是沒有我,你兒子早就去見閻王了!”

“你說的對,暄兒就是我的提款機!誰讓你自己管不住下半身,生了這麽個累贅呢?你活該被宰,被你兒子宰!”

年少的時文暄握,手緊緊握著門把手,力量大到關節處已經泛白,拳頭微微顫抖。

自己的母親像是變了一個人,打電話時一口一個“你兒子”,言語之間絲毫沒有昔日的親情,從頭到尾只為了一個“利”字!

生自己是為了利,養自己是為了利,育自己也是為了利!

在沈煙眼裏自己不過是從時忠那裏換取好處的籌碼!

這時候的時文暄已經知道父母之間的事情,但他從來沒有恨過沈煙!因為知道她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的把自己扶養長大不容易,時文暄對她更多的是心疼!

有同學欺負時文暄是沒爹的孩子,罵沈煙是壞女人。時文暄跟他們打架,即使掛了彩,回家也不跟沈煙講,就是怕媽媽知道原由後會傷心。

可直到今時今日時文暄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維護的媽,這什麽德行!

談好價格,沈煙心滿意足的掛斷電話,回頭發現站在門口的時文暄。

沈煙的心是真夠硬的,看到兒子撞破自己給時忠打電話後,只是瞬間慌張了一下,很快就鎮定下來。

她覺得這就是時文暄的命,誰讓他自己投胎選了這樣的爹媽呢?早知道,早面對,也好!

既然已經明牌了,沈煙也不演戲了。她開始瘋狂給時文暄洗腦,告訴他時俊毅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應該是他的!要他去爭,去搶,去奪!

沈煙近乎貪婪的嘴臉叫時文暄惡心。

他決定親手打破她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時文暄開始偽裝,收斂光芒,讓自己變的平庸,在沈煙那裏失去利用價值。

沈煙對他越失望,他覺得越痛快!

時文暄偽裝的很好,在新學校,新同學的眼中,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透明,沒有人把這樣的他和松江市富豪時忠聯系在一起,他像粒微塵一樣,可有可無。

時文暄知道有同學在背後議論自己差勁又窮酸。

無所謂。

大家把他看得越輕越好,他想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

曾經心裏的疑惑被解開,夏夢恍然頓悟時文暄身上那種矛盾的割裂感是從何而來。

“你和我是同學,最清楚高中時的我是什麽樣子。”時文暄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瞬不瞬的註視著夏夢。

夏夢被時文暄看的有些不自在,拿起玻璃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免費的檸檬水。

檸檬不知道在水裏泡了多久,已經開始發苦,喝完以後,嘴巴裏澀澀的。

夏夢拇指輕輕刮過杯壁,嘴裏的滋味,和她此刻的心境差不了多少。

“你高考成績非常好,全國重點。”夏夢很聰明,一句話點出其中關竅。

“我是想過擺爛到底的。但提起筆答卷那一刻,我忽然覺得為那兩個人渣賠上自己的人生,不值得。”

夏夢點頭。

確實不值。

這點她也無比認同。

如果時文暄真的為了和沈煙,時忠置氣,放棄了自己,那應該會成為他人生最大的遺憾。

“你的婚約又是怎麽回事?”已經是第二次聽人提起時文暄和阮思恬的婚約,夏夢實在忍不住好奇。

她在心裏有個猜測,是不是時忠為了彌補對時文暄和沈煙的虧欠,達成的某種協議?

“婚姻?”時文暄笑著搖頭,講述起事情的前因後果。

那是在時文暄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時俊毅參加區裏區別的朗誦比賽,得了獎,時忠非常高興,在家給他開party慶祝。

沈煙知道後受不了了,時文暄比時俊毅優秀一百倍!各種獎項拿到手軟,可是他時忠從來沒有過任何表示!

聚會當天,沈煙氣勢洶洶的帶著時文暄上門討要說法。

時忠被嚇了一跳,怕人看見,連哄帶騙的帶著他們往大門外走。

剛好碰上了前來赴宴的阮學茂父女。

“小哥哥,好看。”兩三歲的阮思恬,軟萌軟萌的,話還說不利索呢,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向時文暄,並且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去拉人家。

“哈哈哈。”阮學茂被女兒嬌憨的模樣逗得大笑,“這是誰家的公子?”

阮學茂剛調來松江市,不知道時忠過去的那些爛事。

“我兒子。”時忠訕笑著回答。

他是打心眼裏不想承認這對麻煩精母子,但眼下的狀況不敢不認。今天的聚會來了很多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他怕惹怒沈煙,鬧出大亂子。

阮思恬穿著公主裙,時文暄一身西裝配小領結,兩個小人手拉手站在一起,可愛極了,很是養眼。

“我們家恬恬很喜歡令公子呀,以後有機會做親家吧!”阮學茂笑著提議。

“好啊,那咱們就這麽說定了!”時忠跟著附和。

後來,時忠是怎麽說動沈煙離開時家的時文暄不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那天媽媽很開心,誇他的表現得很好。

小小的時文暄還在心裏犯嘀咕,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麽被一個勁兒誇獎。

離開時家後,沈煙帶他去了商場。

很快,新玩具帶來的喜悅,沖散了他的困惑。

那天發生的事情成為了他童年中的一個小小的插曲。

伴隨著時文暄話音落下,咖啡館內的音樂換了一首—《神秘園之歌》。

舒緩伴著愁緒的鋼琴曲緩緩流淌,意外的貼合此刻的氛圍。

“一句玩笑,被有心之人惦記了這麽多年。”時文暄苦笑。

夏夢也沒想到會是這樣。

明知道只是一句場面話而已,沈煙卻還把它拿出來說事,這種行為幾乎可以用荒唐來形容了。

有這樣偏執到近乎瘋狂的媽,可想而知時文暄過得是什麽樣的生活。

不過好在都過去了。

二十七歲的時文暄,強大、自信,締造了堪稱傳奇的商業神話。如果不是他說,不會有人能想到,他的身上背著這麽沈重的過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