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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四舅歷險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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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四舅歷險記(2)

為了太子能夠早日回家,雁平丘開始了起早貪黑孜孜不倦的陪練事業。

宗燝兮面上看著老練深沈,說白了還是個屁大的孩子,與他幼時跟著老爹在戰場上滿地爬的年歲差不多,卻是沒吃過他幼時那樣多的苦。

當然,起初太子並不覺得如何吃苦。

軍營的一切,宗燝兮看著都新鮮,為著能讓他不像在宮裏那樣拘著,雁平丘索性將太子的身份瞞下來,只說這是周不辭家的親眷,父母出遠門,來念州寄養一陣子。

此番說辭欲蓋彌彰,外甥肖舅,宗燝兮的骨相活脫就是個縮小版的雁平丘,大夥兒心裏明鏡似的,看周不辭的眼神都詭異地多了些尊敬。

每日晌午,宗燝兮從書齋看了一堆精神汙染的雜書後,雁平丘便帶著他來到校場,開始搭弓練箭。

周不辭守在一旁,在樹蔭下擺個矮桌,備些瓜果涼茶,看上去後勤很到位,其實都是他獨自享用的。舅甥練箭時,周不辭就嗑著瓜果看書,運氣好的話,宗燝兮能喝兩口涼茶,運氣不好,就只能與士兵們一樣,練到傍晚回府才能吃口熱乎的。

就這麽練了不過兩日,太子的手磨出了水泡,跟著一同北上的小內侍心疼壞了,一邊幫太子紮水泡,一邊勸說道:“殿下,不如早些回宮吧,挨頓打也好過這樣,手都破了。”

宗燝兮疼得齜牙咧嘴地倒抽冷氣,心裏也有了退意,嘴上卻說:“你不懂,男子漢大丈夫生於天地,這點小傷日後都是功勳。”聽得小內侍直抹淚。

還功勳呢,周不辭在門外偷偷聽著,笑得想死,回去同雁平丘說起來,差點將國公爺氣得厥過去。這幾日起早摸黑,本以為能將太子練跑的。

於是雁平丘又心生一計,這日操練時,攔下了獵風營的一路小隊,故意扯著嗓子問了幾句近日的野外求生操練計劃,宗燝兮在一旁聽得心動,耳朵都要捧到雁平丘嘴邊了。

果然,傍晚回府後,太子吃飯吃得心不在焉,雁平丘佯裝沒看出來,如往常一樣催促他吃完飯趕緊沐浴休息。

倒是周不辭看出了端倪,問道:“不合口嗎?”

太子看看坐在一邊的雁平丘,又轉過頭期期艾艾地對周不辭說:“先生,我想……我也想去。”

“去哪裏?”

“今日四舅提起要去昔令山南邊的山林裏操練,我……我也想去。”

周不辭皺起眉,偏頭去看雁平丘。

雁平丘早料到了,當即放下茶杯,看似為難地說:“好吧,既然你這麽想去。”

周不辭心說你這算盤珠子都蹦我眼睛上了,當下沒說什麽,揣著手看雁平丘裝大尾巴狼,待太子歡天喜地跑去睡覺,才沈下臉來,問道:“那可是太子!金枝玉葉的,萬一一個磕碰,你怎麽跟阿姐交代?”

雁平丘心大得很:“不吃點苦頭,他真覺得軍營好玩兒,要在這兒待一輩子了,阿姐才要抽死我。”

“那萬一……”

“沒有萬一,我交代過了,會看顧好他的。”雁平丘心平氣和地扒起周不辭的衣裳。

周不辭懶得再同他廢話,兩人糾纏在一處,剛要漸入佳境,周不辭將手往雁平丘的脖頸上搭,門忽地又被推開了:“四舅!!那我……”

宗燝兮目瞪口呆地盯著四舅與周先生,一時忘了要說的話。

周不辭的雙手還舉著,轉了個方向,開始做拉伸運動,耳根燒得通紅。

雁平丘輕咳一聲,對宗燝兮正色道:“明日一早便送你過去,早些休息。”

“那我能帶著……”

“不能,這是操練,不是野游。”

雁平丘若是知道他日後要吃這打錯算盤的苦頭,怕是寧肯被太子煩死也會先將人送回惠都。

野外練兵不過七八日上下,宗燝兮曬得像個小黑狗,搖頭晃腦地回來了。見著雁平丘,天花亂墜地說起野外的見聞,說自己學到的能耐,還從靴子裏掏出一把鋥光瓦亮的小匕首,說是自己贏來的。

雁平丘看他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心裏疑惑,只聽宗燝兮還在接著說道:“但是那個鳥蛋太他媽高了,操,我看著葛大哥爬上去,心都他娘的揪起來了。”

這話在雁平丘聽來沒什麽,倒是坐在一旁的周不辭,臉色漸漸不好看。

夜裏兩人躺在床上,周不辭才開口:“將軍,我有個不太好的預感。”

雁平丘滿心都是怎麽才能弄走這個小太歲,一天天的煩人得很,於是有一搭沒一搭,問道:“怎的?”

周不辭說:“太子殿下這一趟回來,滿口的渾話,再待下去,你怕是麻煩大了。”

“我操,有嗎?”雁平丘奇道。

周不辭嘆了口氣:“有的。”

不過說起來倒是雁平丘小看了宗燝兮,總覺得是個貪玩的孩子,得靠吃苦受累將人嚇退了。

其實宗燝兮這些日子跟著獵風營在野外,雖然吃了苦,學了本事,也聽聞了很多他娘從未同他提起過的當年的舊事。

比如二十多年前,他娘都還是個少女的時候,外祖母和大舅舅的慘死,或者七八年前,龍牙軍的舊身,那些殉國的前輩埋骨昔令山。

這些事連如今龍牙的新兵都不太清楚,是獵風營帶隊的葛校尉講的。

葛校尉說,如今天下當真是太平了,當年那些隨處可見的生死,對宗燝兮這般大的孩子們說起,都是不信的。若是龍牙軍能再強一些,大齊能再強一些,強到日後的人想起他們當年,就像說話本的故事似的就好了。

這話入了太子的心,他要回去好好讀書了。

第二日一早,雁平丘頂著個黑眼圈,看太子烏漆嘛黑地跑來,咧嘴沖他一笑,一口白牙看得清清楚楚。

他想了一宿,也想不出要如何將宗燝兮給他娘送回去,沒想到太子開口:“這些日子叨擾四舅了,昨夜已打點好,準備回惠都去了,晌午便可出發。”

雁平丘以為自己沒睡醒,喜出望外地“啊”了一聲。

“四舅,我回去一定好好讀書!輔佐父皇!”

雁平丘也不明白這個年紀的孩子想起一出是一出,怕他反悔,忙不疊著人去打點車馬,直到看著馬車晃悠悠出了雁守的城門,才終於放下心。

太子一走,雁平丘終於又能回到他日覆一日的散淡生活中,只是周不辭成日提心吊膽地不安穩。雁平丘看他杞人憂天的樣子也覺得好笑。

可惜他不是笑到最後的人。

終於有一日,雁平丘哼著小曲兒回府,進門就被個婦人摁在了墻上。

雁平丘艱難地回過頭:“阿姐?”

周不辭在一邊緊張地搓手,也不敢上前阻攔,只能加倍賠著小心,說:“阿姐,消消氣,他不是有心的。”

“何事啊?”雁平丘被摁得滿頭霧水。

雁海安見周不辭說話了,也不好意思再摁著人,只得松了手,一腳踹在雁平丘小腿上,罵道:“我當真是想來想去都得來抽你一頓。”

周不辭拽了拽雁平丘的袖子,輕聲對他說:“是太子的事。”

“兮兒?怎的?不是平安到家了?”雁平丘更迷茫。

雁海安風塵仆仆,看著是連夜趕來的,一身喬裝的布衣,罩衫都被露水打濕了大半。她走進正廳,周不辭連忙給端了盞沏好的涼茶上來,雁海安喝了兩口,才接著說:“起初你寫信來說兮兒來了軍營,我想著他這年紀練練身手也好,你小子帶著外甥做什麽不好,你看看你他娘的將他教成什麽樣子了?!”

雁平丘:“什麽樣子?”

雁海安拍案而起,將雁平丘一腳一腳踹著罵出了聲:“一口!一個!他娘的!滿口!渾話!”

周不辭不敢說話,垂手立在一邊,該來的終究是要來的,當第一聲“操”從宗燝兮嘴裏冒出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到今日雁平丘要遭此一劫了。

雁平丘皺皺巴巴地掙紮道:“你自己不也這樣!”

雁海安一聽這話更來氣了:“你他娘知道我在兮兒面前忍得多辛苦嗎!”

雁平丘委屈起來:“他說的,你去揍他啊,怎的千裏迢迢跑來揍我。”

“你當我沒揍他嗎!”雁海安咬牙切齒:“這小子在你這學了本領,眼下我要揍他都得追著揍,比以前費勁了!”

“不帶你們娘倆這麽合夥欺負人的!”雁平丘忿忿地說,“我高低要去跟姐夫告狀!”

雁海安聽他這麽說,仿佛忽地洩了氣,坐回椅子上:“你姐夫也怪得很,見兮兒這樣並不如何生氣,給兮兒找了教騎射的老師,還說早就想讓他學,是怕我不樂意才遲遲未曾提過的。”

其實皇帝的原話是:一眼看去像你年輕的時候。雁海安怕羞,在弟弟面前不好意思說。

戰戰兢兢地送走了皇後,周不辭多日不見的好臉色才終於回來。雁平丘再不敢笑話他,這人說話準得很,也不知是不是書齋裏泡久了,讀書多的人說話大多是準的。

說了他要挨揍,這頓揍從千裏之外趕來,橫豎沒拖過今年,太可怕了。

至此,有了當朝聖上的煽風點火,大齊頭一回出了個會騎馬打仗的太子,這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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