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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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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知道了,踏狼溝附近也派人盯緊了,別讓他們合流。”雁平丘敲了敲桌子,說“讓齊……讓薛克蛟過來一趟。”

狗兒領命退下,雁平丘長出一口氣,對周不辭說:“我打算親自去,將人攔在阿魯河對岸。”

周不辭思忖著,說:“有狼頭部落的路線圖嗎?”

雁平丘:?

周不辭說:“我想去他們帥帳探探。”

雁平丘心說你這也太直接了,搖頭道:“軍事圖上的點也就是個大概位置,他們這些草原部落長年隨著水草遷徙,居無定所慣了,何況現在這個季節,萬一遇上了大雪,在草原上失了方向,恐怕就折在那了。”

周不辭撇撇嘴,低落地靠在一邊不說話了。

雁平丘明白他的心思,總怕人覺得自己無用,看著大家都忙活,也想著做點什麽。他擡手將周不辭攔腰箍到身前,說:“相公總想著沖鋒陷陣,與我卻不是一條心了。”

周不辭臉一紅,邊推搡雁平丘的胳膊邊磕巴道:“我幾時同你不是一條心了?”

雁平丘說:“那你可知我想的是什麽?”

“是什麽?”

雁平丘不答話,只是盯著他窘迫地掙動,盯了一會兒,周不辭不再動了,洩氣地垂下肩膀。

雁平丘說:“我想你平平安安地與我白頭偕老,你說的那些天下太平以後的事,我都想一一同你做。”

周不辭眼眶一熱,雁平丘在周不辭面前極少有這麽一本正經說情話的時刻,大多數都是嘻嘻哈哈地將人哄過去,一時間竟手足無措起來。

“但是吧!像我們相公這麽孔武有力,勇冠三軍,神出鬼沒,花枝招展,是不是!成日出去亂跑!”

不等周不辭感動完,雁平丘話鋒一轉:

“那外頭人見著了,那不得哭著喊著來跟我搶人了?”

周不辭:……

“萬一有哪個挨千刀的,將人搶了去,往後我一個人,這日子我還過不過了。”

周不辭已經麻了,不想理他,見薛克蛟適時進了門,一巴掌呼在雁平丘的後背上,陰沈著臉出門去了。

雁平丘與薛克蛟定下兩日後過河攔截,起初薛克蛟提議帶重甲騎兵營,因為狼頭吞並草原後頭一回與他們交手,不清楚底細。雁平丘則擺擺手,只點了兩百輕騎。

至於為什麽這樣做,雁平丘有自己的打算。

從迤城回來以後,他心裏就隱隱有了猜測,那些去向不明的精純鋼鐵和黃金,似乎是可以從廣陽走海運繞路送達某處的。雖然有些離譜,但是連他也沒料到,鐘雋接下來的行動,都在一步一步坐實這個猜測。

若是今日狼頭有了比中原更強的精鐵兵器和裝備,以重甲的行動速度和作戰方式,勢必會遭到掣肘。

至於為什麽不帶著齊杭,人家小兩口剛成婚,蜜裏調油還沒膩歪夠,雁平丘不當壞人。

風雪交加的夜裏,鎮火營二百輕騎跟著雁平丘與薛克蛟從北門出發,在馬蹄上綁了稻草和棉布,一路沖過了冰封的阿魯河。冰層下水聲隆隆作響,像是有條蛟龍在冰面下嚎哭。

過河後不久,雁平丘與薛克蛟兵分兩路。薛克蛟帶人走正面,雁平丘帶人繞過踏狼溝,向烏雲卓的方向跑去,準備從側後方沖擊狼頭中軍。

暴雪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地上留不住腳印,敵軍的蹤跡幾乎無從辨認。雁平丘一邊費勁地看著路,一邊在心裏唾罵自己,前幾日給周不辭打比方,偏就烏鴉嘴說中了,好的不靈壞的靈,當真是晦氣。

就這麽盲人摸象地跑出了約摸大半個時辰,雁平丘覺察出了一絲異樣,漸漸放慢了速度,下令道:“轉身,迎敵!”

再往前就是雪山下一條細窄的峽谷,雁平丘記得這裏的路,當他聽到馬蹄聲音從齊整到淩亂,逐漸變得細密起來的時候,就知道後面已經被人綴上了。

鎮火營反應敏捷,不慌不忙地轉身圍城扇形,紛紛從腰裏亮出了明晃晃的彎刀。

雁平丘迎著風雪,從隊伍最末來到前方,剛擺出要沖殺的架勢,看到來人倒楞住了。

這也太少了,是來鬧著玩兒的嗎?

只見在龍牙的扇形包抄中心,幾個草原人搭著弓箭瑟瑟發抖。雁平丘數了數,剛好二十個。

雁平丘有些納悶,這麽幾個人怎麽敢追著龍牙軍跑這麽遠,莫不是中了什麽圈套。他土話能聽懂幾句,說不來,只好喊了句:“來個懂說土話的,問問他們為何追著咱們跑!”

軍中有人應了,幾番交涉下來,雁平丘才知道,這幫人是狼頭的先鋒,剛才跑到一半聽到了龍牙軍的動靜,怕又是那個中原的狗將軍使詐,便派了幾個人跟過來看看。問他們為何要說雁平丘是“中原的狗將軍”,因為那個畜生玷汙了他們的長生天,一定是魔鬼派來的。

中原的那個狗將軍本人氣不打一處來,心說自己真是造了大孽,不光玷汙了人家的聖地,眼下還要把人家都抓起來。雁平丘擺擺手,鎮火營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人都捆好了。

看來他們跑偏了方向,薛克蛟此時八成已經與狼頭的主力遭遇了,他將一個抖得最厲害的俘虜抓到面前,問:“你們來了多少人?”

旁邊那些硬氣的俘虜嚎叫著讓他閉嘴,被鎮火營踹了幾腳,氣哼哼地梗著脖子。發抖的那個回頭看了同伴兩眼,狠了狠心,說:“不到兩千。”

硬氣的俘虜齜牙咧嘴,等著嘲笑龍牙軍聽到人數之後慌亂的樣子,沒想到等來了對面個個長舒出一口的嘴臉,“那個狗將軍”甚至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俘虜有些看不懂,雁平丘拍著俘虜的肩膀:“前頭帶路吧,先不殺你們。”

俘虜憋屈地垂下頭,在同伴的罵聲中上了馬。雁平丘將鞭子揚起,輕輕一甩,俘虜就被捆在了馬鞍上動彈不得。

見人捆結實了,雁平丘打了個呼哨,拽緊韁繩帶著白兔人立起來,猛地一夾馬腹,帶人向狼頭的中軍方向發起了沖鋒。

其實並不是鎮火營算數不好,面對十倍於己方的人數毫無敬畏之心。只是龍牙軍打起仗來不是來一個砍一個,萬數以下有一個打法,萬數以上換一個打法,兩千與五百無甚區別,兩萬與五萬也差不多,在他們眼中,真正的差別是兩千和兩萬。

因為一旦舉兵,不可能真就數著十人一組圍著一個人踹,這個道理不說龍牙軍,蠻子也清楚得很。

於是雁平丘帶人沖進狼頭中軍的時候,鎮火營一個減速的都沒有,狼頭的隊伍被突如其來的攻擊沖得七零八落,正面本就被雪夜裏沖出來的薛克蛟殺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整個隊形亂了套,幾千人的隊伍被龍牙軍區區兩百輕騎撕扯得狼狽不堪。

雁平丘趁著狼頭慌亂的時候,將兩隊人馬合為一股,繞到狼頭後側,又一次發動了猛攻。

幾次沖鋒猶如幾柄暗器插入狼頭,防不勝防,將狼頭徹底打懵了,草原人不管戰術隊形,左沖右突地胡亂拼殺,一時間倒是棘手起來。

幾個沖刺後,雁平丘本想單槍匹馬直接斬殺狼頭主帥,卻被敵方毫無陣型的打法絆住腳,陷入了包圍,白兔左腿也被刺傷,氣得尥蹶子踢飛了幾個敵兵。

鎮火營見將軍被圍了,頓時殺紅了眼,薛克蛟駕著馬,舉起彎刀打了個呼哨,鎮火營紛紛砍殺著向雁平丘的方向靠攏。

好歹也是個大將軍,等別人來救這種事,以後若傳了出去,好說不好聽,趁著奮力砍殺的當口,雁平丘已經找到了敵軍主帥所在的位置。

抹了一把從眼角流下來的不知是雪還是血的液體,雁平丘舉起佩刀,猛夾馬腹沖了過去,不料“珰”一聲脆響,雁平丘錯愕地看著手裏只剩了半截的斷刀,一瞬間被驚恐爬滿了脊背。

草原人的刀劍幾時變了?

其實從今日開戰起,雁平丘就感覺不妙,敵方的刀劍異常鋒利,似乎輕松就能將他們的薄甲劃開,抑或好不容易擋掉的流矢,也會在彎刀上留下一個豁口,這一切都太不尋常。

中原人過去被蠻子搶,是因為草原人精通騎射,速度快機動性又強,活在地上的中原人打不著也防不住。

後來中原人練騎射,學戰術,靠著比蠻子先進鋒利的武器和戰術,才重新搶回地盤,堪堪守著。

如今蠻子的武器竟也鋒利起來了……

原來鐘雋留的是這一手……

雁平丘將半截佩刀重新掛回腰上,拼命按下心裏翻滾的憤怒和恐懼,搭弓上弦。

幾丈之外,敵軍主帥正在與薛克蛟交手,薛克蛟長槍上掛著的那串銀珠間或反射起零星微弱的亮光,也被短兵相接時擦出的火花掩蓋下去了。

他們的兵器不一樣了。

雁平丘閉了閉眼,穩住心神,將弓弦拉到了極限。

蒼穹裏沈悶的雷聲從密不透風的暴雪上空拍下來,隨著這聲滾雷,一箭破空而出,擦開了擋路的風雪,嗡鳴著穿透了狼頭主帥的腦袋。

薛克蛟當即用土話大喊:“狼頭主帥已死!龍牙大勝!”這一嗓子出來,直接撲滅了狼頭的戰火,滿地都是丟盔棄甲逃散的草原人。

雁平丘苦笑著看向地上的半截佩刀,自言自語道:“哪有什麽大勝。日後這仗,可難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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