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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在明早醒來(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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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在明早醒來(中下)

(中下)

在連行人都步履匆匆快速生活的這座鋼筋森林都市,赤井和銀發的少年卻過著一種與周圍格格不入、除去他們之外無人知曉的生活。

通常,他們會在早上六點左右醒來,依次洗漱完畢。接著赤井完成作為沖矢的偽裝,下樓到附近早點鋪買好早飯,回到狹小的房間。而銀發少年則在沈默著吃完早飯後,在狹窄公寓裏唯一一間臥室的窗戶前坐下,雙手扶在開始有些微涼的窗臺上,看向外面的天空。

收拾好客廳方桌,沖矢拿來筆記本電腦坐進單人沙發。在香港住下後,他自覺無法長時間扔下成為少年狀態、完全自我封閉起來的琴酒不管,但一直呆在屋子裏沒有任何收入也很麻煩。最後總算讓他想到一個暫時過渡的辦法。

他打開郵箱,正要查看今天的委托。不想口袋裏的手機嗡鳴起來。目前仍舊會與他電話聯絡的,除了遠在日本的降谷之外,便只剩下偶爾會打給他詢問一下近況的ICPO的那位警司了。介於昨天柳警司已經聯絡過一次,沖矢便下意識地做好收聽降谷碎碎念的準備。

「赤……沖矢先生?你現在有時間嗎?」

猜錯了。他合上電腦。“什麽事?”

“有點覆雜,可以請你到ICPO這邊的辦公室裏來詳細說一下嗎?如果可以的話,麻煩請帶上那位少年一起……”

不知為何她的語氣越到後面越發心虛。如此突然的要求,沖矢很難不把這份邀請當作是一個圈套。「鴻門宴」——他想起這片土地上的一個古老典故。

手機兩端都陷入了沈默。

沖矢能感覺到柳警司說話的語氣狀態和平時完全不同。他思考了幾秒鐘。

“好的。”

“太好了!等下我把地址短訊給你。”

“好。”

結束通話。沖矢握著手機,思考片刻。他的臉上一如既往地沒有任何表情——並不僅僅是易容的緣故。

最後看了眼臥室的方向。沖矢將筆電關機,收入鋁制電腦箱,放回單人沙發一側的地板上。之後,他走向僅以一道屏風隔斷的臥室。

“我有事出去一下。大概兩個小時左右。在家等我回來。”

由於平時幾乎沒有外出的需求,也因為總不能真的拿赤井秀一的護照去登記買車,眼下沖矢並沒有固定的車子。不過,香港的租車店很多,他們現在居住的屋邨旁就有一家。半年多來,沖矢憑借人畜無害的外表和老伯店主關系相處得很好,尤其在幫忙調查了店裏的監控、抓到兩個試圖半夜撬鎖的小偷後,老伯更是爽朗說如果沖矢需要用車子,直接和他說一聲就行。

就這樣,沖矢花了五分鐘時間,向老伯借了一輛倒了好幾手的白色淩志。坐進駕駛席,關上車門,老伯在店門口沖他笑著擺擺手:“你吔路上小心啲啊。”

「你吔」?你們?

赤井轉過頭。副駕駛席上,銀色長發的少年默然端坐著,眼睛看向前方。

“……”

再呆在原地說不定會讓老伯產生疑惑。赤井發動車子,緩緩溶入車流。他有一段時間沒動手開車了,香港的街道又更窄迫一些,等他開到半程,才真正有餘力分出一點註意力,投向副駕駛席上無聲跟來的少年。

想了想,他還是維持和平時一樣語氣地開口:“我說過在家等我回來的吧。”

他沒指望得到少年的回覆。畢竟,在過去的193天裏,少年對於他說出的任何話語都僅僅以沈默對應。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甚至會想,眼前這個除了瞳孔顏色與發色之外和琴酒完全不同的小孩,真的會是琴酒本人嗎?他是不是搞錯了?

畢竟在他的記憶裏,琴酒從不會如此逃避。

車子緩緩停在十字路口。這裏的紅燈要等很久。沖矢深吸一口氣,正頭痛於怎樣在到達ICPO總部前把少年安置妥當,停在換擋桿上的右手卻被輕輕觸碰了下。

他側過頭。少年纖細蒼白的左手手指,一點點貼上了他的右手手背。在綠燈亮起的最後十秒倒計時前,兩人的體溫隨著交疊的手掌無聲交換給彼此,直到後方車子不耐煩地鳴了一聲喇叭。

沖矢終於還是將郁結在胸口的那份嘆息吐了出來,換擋開動車子。取而代之的,是他略微有些上揚的嘴角,以及,後視鏡裏少年那終於聚焦起來的視線。



ICPO在香港的總部,出乎意料地坐落在一幢相當有年頭的老樓裏。即便和周圍的建築相比,這座樓看上去也實在太老了一些。如果不是柳警司在大樓正前方殷勤地打著招呼,示意可以將車子停放在賓客專用停車位,沖矢真的會覺得搞錯了地址、一腳油門直接開走。

“的確這裏是我們之前的辦公地點啦。”看到銀發少年一同前來,柳警司十分高興。“不過國際刑警科更名為LB之後,這裏就逐漸只作為紙質資料的存放倉庫了。”

她帶著兩人在寬敞但陰暗的走廊裏穿行。雖然剛剛路過了電梯,但柳警司並沒有搭乘的意思,沖矢也註意到並沒有聽到電梯運行時上下移動的聲響。

“現在這裏只有資料室的溫控系統、電路照明、火警三個用電回路是照常運行的,所以只好麻煩你們走下樓梯了。”柳警司帶著他們,一直爬樓梯到四樓。現在正是香港最熱的季節,但大樓內部體感卻很涼爽。三人在一間標有“會客室”的深色木門前停下。

柳警司敲了三下門。

“請進。”

會客室的沙發裏,坐著一名自稱姓劉的中年禿頂男人。根據降谷告知過他的已經證實的情報,這位劉姓禿頂先生才是ICPO在香港的真正主管。但不知為何,無論在官方文件還是正式場合,都是由柳警司來代行他的職務。沖矢更加確認了他和銀發少年這次被叫來的原因,確實,他們呆在香港的時間有些太長了。

等沖矢和少年坐下,劉姓先生客氣地向他們打了招呼,並做了簡短的自我介紹。

“叫我劉警司即可。”

面前的ICPO兩位負責人姓氏的發音完全相同,僅有音調上的差別,簡直就是在難為非中文母語的外國人。沖矢在腦海中反覆了幾次,總算做到了稱呼對方時聽上去還挺像那麽回事。劉警司露出有些讚賞的笑容,他的英語相當流暢:“初次見面。我想兩位能夠猜到這次請你們過來的意圖,我就直接進入正題吧。實際上,從這位——”他指向銀發少年“——被從海上撈起來的那一天起,我就在想辦法怎樣讓他完好地離開香港。”

他這樣說並不是有什麽同情或幫忙的意思,僅僅是因為,變成少年的琴酒對於ICPO來說簡直比燙手山藥還要棘手。

“實際上,關於你的存在和真實身份,ICPO方面只有我和柳副主管知情,這也是為了盡量降低消息被洩露到外界的可能性。”劉警司似乎不知道銀發少年現如今的狀態,他直接看向從見面後就仍然保持緘默的少年。“之所以這樣處理,是因為我們也不想被卷入你之前隸屬的那個組織和美國情報機構的覆雜糾葛當中。這你應當能理解吧?”

沖矢推推眼鏡,正要開口接過話題,銀發少年卻慢慢點了下頭。

“我知道。”

沖矢和柳警司下意識對視了一眼。

“雖然和香港地區的ICPO沒有任何關系,但將近十年前,薩爾瓦多的國際刑警聯絡辦事處曾經被組織高層借當地□□的勢力血洗過——你是因為發生過這件事,才決定置身事外的吧。”

少年的嗓音和赤井記憶中琴酒的聲音完全不同,他甚至有些恍惚。面對面的兩人正說著除他們之外無人知曉的過去。

“沒錯。而且最可笑的是,那個□□竟然是CIA在當地扶持的……總而言之,我不想我的下屬因為這樣無腦的原因,成為內鬥或者被出賣的犧牲品。對於將你活著送出香港,我懷有十分的誠意,希望你可以感受到。”

銀發少年沒有再說話。

“然後,就在昨天,終於被我找到了一個理由。”劉警司向沖矢推過去一個黑色文件夾。打開之後,裏面只有數十張被水浸泡到一塌糊塗的紙張。

“很不幸,前天的臺風夜,狂風把這裏一樓的某間資料儲藏室窗戶打破,大雨又將距離窗戶最近的兩個檔案架上的資料全部打成濕透。這兩個檔案架上收錄了十年前無正當簽證進入香港、而又下落不明失去蹤跡的外來人口的資料。其中有一名來自東帝汶的年齡不足四歲的兒童,他的父親和母親在混亂的偷渡過程中不慎與這名幼童走失,僅在香港警方的相關檔案裏留下了只言片語的信息。雖然從去年開始ICPO管理的各種資料開始陸續變更為電子文檔,但這份資料還沒來得及錄入……”

劉警司停頓了一下,交替看著銀發少年,與拿著文件夾的沖矢。

“我並不是在為兩位提供選擇。這是我的強制要求:利用這份資料,在接下來的24小時之內離開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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