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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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OS

PART I

“好了。現在感覺怎樣?”

感覺那靈巧的手指離開了包裹嚴實的繃帶。琴酒伸出左手,摸索著床邊,從病床上緩緩坐起。

不知名的聲音依舊在詢問:“這裏是小地方,沒那麽高級的醫療設備。眼睛很痛忍忍就好。”

沒有回答。

執刀的黑醫一臉嫌惡,往琴酒的手裏塞了幾片止痛藥和一杯清水,不聲不響地離開了窄小的房間。

在走廊盡頭。黑醫看到那個全身一片血色的孤獨身影。漫長的手術之後,他不太能夠繼續直視那些凝固著化作黑紅的顏色。黑醫頭痛地揉揉額角,再次睜開眼後,窗戶一側的那個影子卻不見了。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工作壓力過重而產生了什麽奇怪的錯覺。

隨即又被拍在肩膀上的一擊而驚醒。

轉過頭,這次是個金發紅唇的大美女。

“手術結束了?”

黑醫點頭。

女人凝視著他,不放過任何一個表情地。黑醫註意到,她已經將右手食指中指間那根夾著的香煙捏成兩半。

“我不太明白你們是出於何種考慮把這位傷患送到我這邊……”黑醫擡起手,比量黑影消失的窗口,又看看關得嚴實的木門。“不過他的狀況真的很嚴重。如果你們想保住他的右眼,最好立刻到本州最好的醫院就診。”

而且在面對院方的詢問時,乖乖說出眼側那個明顯的槍傷痕跡是怎麽回事。

女人扔掉煙,像是要扯住他衣領般地歇斯底裏——黑醫一瞬間的感覺。他眨眨眼,發現金發女人只不過正以無比冷靜的語氣對他說:“我會考慮。”

隨後便如煙塵般消失無蹤。

黑醫倚著墻,百無聊賴地撫摸著白色外套口袋裏的左輪□□。

這份職業真是太危險了。



與其說是沒有行醫執照的小型醫院,不如說是就快廢棄的三層公寓。天臺一側,困倦不堪的黑醫正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試圖趕走倦意,然而眼皮仍舊沈重地執意下墜。

他聽到鐵門吱嘎作響的喑啞聲響。回過頭,離奇消失的暗色身影出現在門邊,一動不動地好似在等待他的許可。

黑醫嘆著氣將沒剩幾根煙的空癟煙盒扔過去。算是邀請。

有些面熟的年輕人靜靜走過來,在距離黑醫一米多一點的地方停住,倚上欄桿。

兩個人不約而同沈默著。如同這沈重著籠罩在頭頂的漫漫長夜。

吹了十幾分鐘的冷風,黑醫終於覺得清醒了一點。他居高臨下,看到有新客人急匆匆跑進公寓樓,想大概又是新的病患,於是搓搓雙頰,振作精神準備離開。

年輕人在他身後以陰霾至極的語調:“你什麽都忘記了嗎?”

“當然不是。”黑醫很快地回答。“是有人太過戀戀不舍。”

他飛快走下臺階。像是要逃避許久不曾重溫的夢魘。苦痛會遠去,夢會遠去,只除了——

某些封存在心臟最深處仍舊隱隱作痛著的部分。



大腦再次恢覆意識,黑醫已經站在了手術室門外。對著圍成一圈殷殷期盼著的小弟,他淡淡說了句“已經沒事了”,就撥開歡呼的人群跑回辦公室準備喝口水。

然後他就拿著杯子站在了三樓小小的木門前。

懷著覆雜的嘲弄心態,黑醫想反正那家夥眼睛被包紮地死死,就算朝他腦袋上補一發、對方也不會知道是自己下的手。只是考慮到將傷患費心盡力送來的那一男一女……

他推開門,準備好迎接嘲弄或不爽的視線,卻發現小小的房間裏只有一個躺在床上昏睡的傷患。

黑醫走到病床旁,拿起矮櫃上的紙條,上面用流暢的筆跡寫道:

“那位先生似乎很生氣,把他從組織裏開除了。似乎還會下令追殺。所以提醒你早做準備。”

下面還有一行淩亂的小字:

PS:波本把你購買武器的上家報告給BOSS。我把他架走了。

最後的簽名是xxx,還有搔首弄姿獻出飛吻的簡筆美女側臉。

黑醫鎮定地把紙條放回原處,然後一拳打上昏睡的琴酒的左臉。

.

.

PART II

那種感覺很奇妙。就是明明意識到自己正處於夢境,眼前經過的一切也並不真實,然而還是不願睜開眼。

就好像一直旁觀下去,就可以說服自己、“也許這也就是現實”那樣。

琴酒發現自己就正處在這種微妙的境況下。

他想自己的眼球此刻一定正做著快速運動,並牽引到了右側臉頰上的傷口。否則不會覺得這夢境如此令人痛苦和悲傷。

實際上就連“悲傷”這個詞都離他很遠很遠了。

所以左臉挨上的沖擊一拳令他有些茫然——過去的經歷裏有這一段嗎?——他大腦極為緩慢地思索,最後意識到自己上半身離開了病床,正被人拎著領口。

有些懷念的氣息彌漫在他臉前,並不是之前繃得緊緊的刻意疏遠。沒被繃帶包裹的部位,可恥地泛起無恥的溫熱感。他想如果將此刻的心情和盤托出,一定會被老朋友當做是變態扔出去的。

老朋友揪住衣領的力道加大,他聽到咬牙切齒的問句:“你們XX的是不是來故意找茬的!”

不對。琴酒在內心反駁,隨口說了出來:“鎮定。我們之間不需要那種語氣詞。”

隨即他就被重重摔回枕頭上。

雖然看不到光線,眼前仍舊一片金星……琴酒頭昏腦脹地猜測他腦震蕩的癥狀是否越發嚴重了。

在黑醫先生氣憤至極,出門打電話後,琴酒摸著單人床的邊緣坐起來,手指一點點觸上放著水杯的矮櫃。

他碰到一張紙條。現在還看不到上面寫了什麽,不過琴酒仍舊撈起紙條疊好,放入貼身的衣袋。

同時他意識到自己仍穿著交火時的那套衣服。無論紙條上的消息如何,他都不應該在此地滯留太久,雖然那不加偽裝的熟悉聲線令他有些猶疑。

不,還是算了——他轉念想。只當這是個彩蛋般的巧合吧。那天之後,他們之間就不應該有任何交集的。

過分深刻的眷戀,只會讓人陷入泥淖。而無論何種形式的糾纏不清,都不太符合他們兩個的風格。

琴酒站起身,稍稍有些搖晃。

他右手向前方伸出,試探著墻壁的位置。

指尖陸續觸碰到帶有微微溫度的襯衫布料。

對方很快後退一步。他聽到槍栓被拉動的連續聲響。像是判決一般,他靜靜將無形的視線轉向幾步外。真遺憾無法視線相交。

黑醫的聲音低沈,帶著蓄積待發的怒氣。琴酒相信那打開保險的槍口一定正對準著自己。他聽到對方問:“你想幹什麽?”

“離開這裏。”

原本噪聲不斷的樓下,在他們交談的期間,突兀地死寂下來。完全黑暗的房間裏,時間不關己事地流淌過去。

車頭燈光猛地從小窗照進來,琴酒和黑醫輕微地晃動下身體。距離公寓百米外,不知何時已被汽車圍滿。有人踩著敞篷車的背椅,手裏舉著擴音器。

“只要有人從門口走出來,就把他打成蜂窩!”

手下小弟們整齊劃一地呼應。

琴酒漠不關心地勾起嘴角。

然後被空中飛來的貝雷塔的槍托打中胸口。



貝爾摩得坐在敞篷車副駕駛席,掏出鏡子補妝。

“有沒有用啊……”她懶洋洋地問。

最高興的竟然還是這小子。她瞥向站在後座靠背上專心致志緊盯現場的波本。

“到底是有多深刻的仇恨,能夠讓你到現在都念念不忘啊。”

她念出每次見到波本必問的那個經典問題。

波本已經忘我到聽不見其他任何的噪音。

最後是一直看她不爽的基安蒂,在旁邊的車子裏不屑地哼了聲,算是勉強為大姐頭救了場。

更遠處拿著M25在公寓後方蹲守的基恩,透過話筒和基安蒂低低地交談。

“你還記得貝爾摩得常掛在嘴邊上的那句話?”

基安蒂撇嘴。“你問錯人了,那個女人說過什麽和我有什麽關系。”

基恩也非常配合地將對講機切換到貝爾摩得那邊。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貝爾摩得笑道。“怎麽?”

基恩觀察著沈入黑暗中的老舊公寓。“那麽,A secret makes a man …?”

意識到他想說什麽的貝爾摩得,低笑著點上今晚的最後一支煙。

“Stupid in hopeless I guess.”

.

.

SO

喧亂過後出現了很多傳聞。

比如琴酒並非自願退出組織——實際上這也不可能。其實他是被多年好友算計,而那好友又與位居最高層的人物有著說不清的關系,所以他被非常合理地打上“必須死”的標簽。

——相信這種解釋的諸位紛紛感嘆“果然女人是禍水”。

另外還有一種有點離譜,但也被許多人視作可能性之一的猜測——琴酒的叛逃是組織的另一位得力助手,波本精心籌劃的後果。因為一山難容二虎、王不見王等等原因,一直以來,他們兩人也因實力相近而經常被放在一起比較。

支持這一論斷的理由便是在琴酒離開後,波本迅速接手了琴酒負責的部分,眼下他已經變成了那位先生的紅人,在秘密會議上也被允許坐在貝爾摩得一側。從他們兩人不時低頭交談的畫面看,他們之間顯然相當熟稔。

——雖然在聽到貝爾摩得的名字時,波本總是臭著張臉,似乎很不想面對的樣子。

另外還有大大小小十幾個版本的猜測。

不過所有的揣測中,都沒有提到那幢公寓的主人——某個名不見經傳的地下醫生。組織沒有費力氣收集他的資料,哪怕是一張照片;所有人也當他是槍戰當晚的透明人,仿佛默認這位黑醫已經變作了某個房間地板上的屍體。

只有幾個人知道,這個醫生曾經的職業,和好久不曾聽到的令人懷念的名字。

十字路口前,波本停下車,等待綠燈亮起。他再次看看副駕駛席上標記著數個紅點的地圖,那代表著試圖掙脫過去的兩個人,前途未知的逃亡旅程,試圖重新交匯的視線,以及沈默的最後所做出的選擇。

“赤井……秀一。”他念出那個名字,仔細思索著音節間的起伏,揚起志在必得的笑容。

“別太得意。真正的狙殺……”

現在才剛要開始。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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