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他永遠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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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他永遠被愛
藍濡望著這片廢墟在發呆。
系統猜他估計是不知道怎麽面對男主，所以索性在這兒裝看不見。
“你說他愛我。”
藍濡突然開口，系統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不是在自言自語，而是在和自己說話。
【是的，他很愛您。】
電子音不像以往那樣死板僵硬，語氣甚至比藍濡還要激動些。
【當他親吻您的時候，4-(2-乙胺基)苯-1,2-二酚持續分泌，這種興奮性神經遞質刺激著唐擁淮的大腦，傳遞著歡愉和亢奮。除此之外，分泌過多的苯基乙胺也讓他難以控制自己。】
苯基乙胺你作惡多端啊。
藍濡默默嘆氣，許久後才又開口道，“可是我記得你說過這是本，什麽傲小說，唐擁淮會有很多追求者，然後他最後會選擇……”
【您是說選擇塞勒涅是嗎？】
系統貼心地替他補充沒說完的話，【其實那只是劇情發展的其中一種可能，《暴君》一開始的確是本龍傲天類型的小說，主角唐擁淮在不斷登上至高寶座的同時，會收獲無數愛慕者，其中最受好評，也最有可能與他相伴終生的是安妮和塞勒涅。】
【不過現在，安妮.梅塞森已經被處死了。】
那為什麽是我？
藍濡沒再問出口，目光又一次空洞地望向遠方。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情。
這種有誰這麽強烈愛著他的事情。
這幾日他縮在那張呆瓜外殼下，看著唐擁淮那雙毫不掩飾愛意的眼睛，的確是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眼前這個人早就不是他記憶裏那個什麽也不會，什麽也幹不好，只知道嘴硬的混小子。他甚至已經長得比自己還要高大強壯，面對敵人的時候也根本就不再需要他操心。
從前他還嫌棄過那個十七歲的孩子像老媽子一樣墨跡，懊惱他沒能真的成為一個暴君。可當唐擁淮真的一步一步踏著屍骨走上王座後，藍濡發現他再也無法像當初那樣輕描淡寫的說出“這都是他必須得經歷的事情。”
他在心疼。
心疼這個他養大的孩子為什麽這麽難，為什麽在他離開後過得比以前還要不好，他不是應該被所有人愛著嗎？
因此，哪怕心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和自己說，唐擁淮其實早就褪下了所有的幼稚和不成熟，他現在是萬人之上的王，不會再有東西能夠傷害到他。藍濡依然習慣先一步動手，替他擺平一切。
就連藍濡自己也沒有發現，他在下意識地回避那個事實。
唐擁淮已經不再是需要他保護的小崽子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他留在這兒的意義也不覆存在。
或許已經都不能再叫他死小孩了，哪個死小孩會一邊說著“我不會，你幫幫我”，一邊把人親得七葷八素的？
每次唐擁淮把藍濡抵在墻上親的時候，他都有種自己要窒息般的錯覺。
從前那雙總是會讓他感到心軟和無奈的通透綠眼睛，又是在什麽時候變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讓他在不知不覺間悄然陷入，無法掙紮。
不對，是無法掙紮還是他其實根本就沒有掙紮？
藍濡自己也說不出來。
從知道原來唐擁淮對他的情感是帶著強烈欲望開始，他就覺得自己的腦子一片糊塗，過去讓他引以為傲的冷靜理智原來這麽輕易就能被擊碎。
他現在必須得承認系統說的話是對的了。
他其實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愛。
在那邊那個世界裏的時候，他的大腦每天只思考兩件事情：怎麽活下去，怎麽逃出去。
盡管後面遇到了康辛、洋洋和麥瑞，在他們的陪伴下一點一點從那群人口中的“垃圾”變成“有感情的垃圾”，藍濡始終不知道什麽是愛。
但他記得那個藍色眼睛的女孩曾經仰頭看著天空，喃喃自語著，“這個世界上會有人愛我們嗎？被愛著的感覺一定很好吧，就像‘人’一樣。”
湛藍無雲的藍天與她那雙獨特的眼睛相互映襯，藍濡沈默的也望向那片天空，直到半響後麥瑞突然開口，“我愛洋洋。”
女孩瞪大雙眼回頭看著他。
這個瘦骨嶙峋，常年覺得吃不飽的餓死鬼轉世，慷慨地繼續說道，“我也愛康辛，愛樊濡。我愛你們。”
那便是樊濡第一次知道什麽是愛。
他們憑借著那種情感在黑暗中苦苦掙紮，可那場大火過後，樊濡又變成一個人了。
他繼續在地獄中茍延殘喘，直到來到這個世界，遇到唐擁淮。
藍濡知道他永遠也無法擺脫那片地獄，所以他把所有生的希望都澆築給了這個唯一會讓他心軟的孩子身上。他看著他，無端想起自己的過去。
所以幾乎是下意識地，藍濡帶上自己的私心，像過去他們同自己說的那樣，去“愛”唐擁淮，希望他能夠走向真正的光明。
可直到親眼看到唐擁淮眼裏真正的愛意後，藍濡在那一瞬間是想要後退的。
可笑的是，他當時還大言不慚的說，“我的確愛他啊。”
他的愛和唐擁淮的愛相比……
藍濡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面，雙腿隨意搭下，看著這片廢墟久久沈默著。
在他身後，那棟低矮的平房裏時不時會有響動聲傳來，藍濡回頭看了一眼，從房子中照出的暖黃色燈光不斷往外衍生，卻在藍濡的腳下被生生斬斷。
——
“陛下，一切都準備好了。”
唐擁淮點點頭，目光冰冷的落在眼前龐大的機器上。
這兩天藍濡雖然醒了，但仍然躲在裏面不願意出來。
一開始唐擁淮還可以勸自己耐心些，再等等。但是時間一長他的耐心已經告罄，無法再坐著不管了。
他太了解藍濡了，這個對誰都狠，對自己更狠的男人，或許又在想著自己一個人抗，又準備背著他去幹什麽危險的事情。
現在的唐擁淮已經連生氣都提不起來了，只能默默嘆氣。
在親身經歷過藍濡那些沈痛的過去之後，他似乎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麽總是喜歡一個人抗下一切。
他其實是在害怕吧。
害怕被看出自己的懦弱，也害怕露出軟肋，更害怕自己想要保護的東西被人發現，然後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就像自己那個時候一樣。
當時他剛被藍濡撿回去的時候，也曾有過這樣的情緒。
他拒絕同藍濡交心，一意封閉自我，把藍濡當成仇人一樣看待，其實是因為在害怕，害怕自己的弱小不堪被眼前人看破，所以才對那雙率先伸向自己的手抱有如此大的敵意。
但是再也不會了。
唐擁淮的眼神微暗。
他再也不會讓藍濡一個人獨自面對了。
唐擁淮握住已經陷入沈睡中的藍濡的手，那串由他再此親手戴在藍濡手腕上的寶石手鏈在相握的時候也緊緊貼在他的皮膚上。
像是手銬一樣，將他們永遠鎖在一起。
在藍濡唇角落下一吻後，唐擁淮戀戀不舍地離開那裏，在他身旁躺下，也進入到深層意識空間之中。
“說真的，你真的覺得他這樣做行嗎？”
伊爾抱著雙臂，懶散地靠在墻上。
進入意識空間的初期，唐擁淮的精神會受到藍濡自主意識的識別而引起震蕩，如果一不小心被波及到，他的精神網絡會受傷。因此方野繃緊神經，生怕出了差錯。
好在這次唐擁淮的闖入比起上次要輕松的多，藍濡的自主意識似乎並沒有察覺到有不速之客來訪。
看到唐擁淮沒廢多大力氣就進入到意識空間的深層區域，方野終於松了口氣，這才回頭看了伊爾一眼。
瑞爾斯甩掉手裏的一切事務，向唐擁淮請命追殺帕丁森，他要把亞綸帶回來。唐擁淮沒有問其中緣由，直接將軍令交給他調派。
但瑞爾斯走後，他原本在帝國的所有工作都平分給了方野和伊爾。
這兩個本來嘴就不老實的家夥仗著現在瑞爾斯不在這兒，更加肆無忌憚。
他們雖然都對帝國一片忠心耿耿，但要說對唐擁淮有多少尊敬……
如果按照軍隊誓言：我誓死效忠於帝國和我們無上的帝王，我願奉獻出我的生命，消滅所有企圖來犯的仇人，誠心猶如千金。
那他們兩個人對唐擁淮的忠心可能加起來都不知道有沒有一兩。
當然，這種抗命一般只會在針對藍濡的事情上。
如果是以前，方野的確不會讚同唐擁淮的這種做法，不論是從冒險程度上來看還是說對精神網絡的傷害來說，這樣的方法絕對都是下下策。
但直到那次，他直白觸及到唐擁淮眼底的瘋狂後，方野突然就放棄了所有勸說。
就讓這兩個瘋子相互折磨再相互救贖吧，只有他們彼此能將對方從泥潭裏拉出來了。
雖然他一直看這小子不順眼，但這次方野真的在心裏為他祈求。
希望他能成功將藍濡喚醒，把他完整的帶回來。
方野看著伊爾，皺了皺眉，“別告訴我你到現在還沒死心？”
伊爾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笑了下。
“隨便你，不過放心吧，到時候的葬禮上，我會給你包個大紅包的。”
——
這是那裏？
唐擁淮睜開眼，發現自己處於一片灰蒙蒙的世界中。
他楞了兩秒後反應過來這裏是藍濡的意識空間。
他並沒有像上次一樣直接進入藍濡的記憶之中，而是來到了這裏。
和他上次看到的一樣，藍濡的意識空間滿目皆是廢墟，用盡的彈夾空殼散落一地，到處都是大火焚燒過後的樣子。
唐擁淮只能先往前走著，上次他沒過多久就遇見藍濡，但這次他走了很久仍然覺得自己還在原地打轉。
走著走著他突然聽見前面好像有什麽人在說話。
“應該不會用到太多時間，我很快就會出來。”
藍濡的聲音！
【所以您決定了嗎？真的要以這樣的方式，現在就離開？】
什麽意思？藍濡在和誰說話？
藍濡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有千斤重一般，狠狠敲在唐擁淮身上。
恍惚間他好像聽見自身體深處的某一處地方，突然傳來崩裂的聲音。
“倒也沒有那麽快，既然我現在可以改變當時的一小段回憶，那還是要好好利用一下的，不用白不用嘛，現在想想我當時怎麽可能會沒有一點怨氣呢哈哈哈。”
他打算回到那個地方，那個一切噩夢開始的根源，親手殺了那對母子，親手了結這一切本不該開始的因果。
【那唐擁淮怎麽辦？您又要拋下他嗎？】
“怎麽說的這麽難聽。”藍濡皺了皺眉，“什麽叫拋下他？我只是想自己解決我的麻煩，這也叫拋下他嗎？唐擁淮本來就沒有義務替我收拾爛攤子啊不是嗎？”
系統這次並沒有被他的邏輯帶跑偏，他直接問出了藍濡從蘇醒過後就一直在刻意回避的問題。
【那在那之後呢？】
它毫不留情地反問道，親手揭開這仍在企圖欲蓋彌彰的一層薄紗。
【當您解決了這段記憶帶來的痛苦後，不是又會像上次一樣，選擇離開？】
藍濡沒說話，而是垂下頭，過長的劉海遮住他臉上的所有表情。
半響後系統看見他慢慢擡起頭，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怎麽會？
唐擁淮感覺自己的胸口處像是被破開一個大洞，藍濡溫柔沈穩的聲音寒風一般狠狠刮過，心臟在頃刻間摔了個粉碎。
“我這不是留了個人來愛他嗎”
這個“我”比我好得多，既不會毒舌故意氣唐擁淮，也不會獨自行動，給他惹麻煩，而且還會永遠陪著他。
這樣當時的承諾不也算作數了？
“我知道當年那件事對他打擊很大，現在想想當時是有點倉促了，我本來以為留了信會好一點，但結果並沒有。”
而且好像還給人留下心理陰影了。
藍濡真的進行了深刻檢討，並且決定這次一定要吸取教訓。
現在想想，唐擁淮會對他產生這樣的愛意會不會其實只是一種……執念？
如果當時不是不告而別，又或者不是直接死在唐擁淮面前，那或許他也不會這麽久久難以釋懷。
但不管怎麽樣，藍濡都舍不得再看到這小子傷心。
“他接受不了我的離開，我知道，所以我這不是留了一個陪他嗎？”
這樣往後的路就一定可以堅持下去了吧。
這樣，唐擁淮就可以，永遠被愛著。
那雙本不應該有任何覆雜情緒的電子眼突然閃爍了一下，似乎是在分析著什麽。
“雖然現在想想還是覺得很奇怪，我怎麽著也算這小子半個爹吧，你確實他對我真的......愛？有沒有可能是依賴或者別的什麽？”
藍濡捏著自己的眉心，“但是不管怎麽樣，我還是希望他被愛，所以......”
“那我還真的要謝謝你的大度和可憐啊。”
一道冰冷的，幾乎要將周圍空氣都凝結抽幹的聲音突然響起，藍濡呼吸一滯，心臟在這一刻突然跳停一瞬。他瞳孔驟縮，幾乎是僵硬地轉頭看去。
唐擁淮就這麽站在他身後，眼底凝結著巨大的風暴，一副山雨欲來的樣子，帶著仿佛要撕裂他的無限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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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濡望著這片廢墟在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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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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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很愛您。】
電子音不像以往那樣死板僵硬，語氣甚至比藍濡還要激動些。
【當他親吻您的時候，4-(2-乙胺基)苯-1,2-二酚持續分泌，這種興奮性神經遞質刺激著唐擁淮的大腦，傳遞著歡愉和亢奮。除此之外，分泌過多的苯基乙胺也讓他難以控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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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濡默默嘆氣，許久後才又開口道，“可是我記得你說過這是本，什麽傲小說，唐擁淮會有很多追求者，然後他最後會選擇……”
【您是說選擇塞勒涅是嗎？】
系統貼心地替他補充沒說完的話，【其實那只是劇情發展的其中一種可能，《暴君》一開始的確是本龍傲天類型的小說，主角唐擁淮在不斷登上至高寶座的同時，會收獲無數愛慕者，其中最受好評，也最有可能與他相伴終生的是安妮和塞勒涅。】
【不過現在，安妮.梅塞森已經被處死了。】
那為什麽是我？
藍濡沒再問出口，目光又一次空洞地望向遠方。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情。
這種有誰這麽強烈愛著他的事情。
這幾日他縮在那張呆瓜外殼下，看著唐擁淮那雙毫不掩飾愛意的眼睛，的確是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眼前這個人早就不是他記憶裏那個什麽也不會，什麽也幹不好，只知道嘴硬的混小子。他甚至已經長得比自己還要高大強壯，面對敵人的時候也根本就不再需要他操心。
從前他還嫌棄過那個十七歲的孩子像老媽子一樣墨跡，懊惱他沒能真的成為一個暴君。可當唐擁淮真的一步一步踏著屍骨走上王座後，藍濡發現他再也無法像當初那樣輕描淡寫的說出“這都是他必須得經歷的事情。”
他在心疼。
心疼這個他養大的孩子為什麽這麽難，為什麽在他離開後過得比以前還要不好，他不是應該被所有人愛著嗎？
因此，哪怕心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和自己說，唐擁淮其實早就褪下了所有的幼稚和不成熟，他現在是萬人之上的王，不會再有東西能夠傷害到他。藍濡依然習慣先一步動手，替他擺平一切。
就連藍濡自己也沒有發現，他在下意識地回避那個事實。
唐擁淮已經不再是需要他保護的小崽子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他留在這兒的意義也不覆存在。
或許已經都不能再叫他死小孩了，哪個死小孩會一邊說著“我不會，你幫幫我”，一邊把人親得七葷八素的？
每次唐擁淮把藍濡抵在墻上親的時候，他都有種自己要窒息般的錯覺。
從前那雙總是會讓他感到心軟和無奈的通透綠眼睛，又是在什麽時候變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讓他在不知不覺間悄然陷入，無法掙紮。
不對，是無法掙紮還是他其實根本就沒有掙紮？
藍濡自己也說不出來。
從知道原來唐擁淮對他的情感是帶著強烈欲望開始，他就覺得自己的腦子一片糊塗，過去讓他引以為傲的冷靜理智原來這麽輕易就能被擊碎。
他現在必須得承認系統說的話是對的了。
他其實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愛。
在那邊那個世界裏的時候，他的大腦每天只思考兩件事情：怎麽活下去，怎麽逃出去。
盡管後面遇到了康辛、洋洋和麥瑞，在他們的陪伴下一點一點從那群人口中的“垃圾”變成“有感情的垃圾”，藍濡始終不知道什麽是愛。
但他記得那個藍色眼睛的女孩曾經仰頭看著天空，喃喃自語著，“這個世界上會有人愛我們嗎？被愛著的感覺一定很好吧，就像‘人’一樣。”
湛藍無雲的藍天與她那雙獨特的眼睛相互映襯，藍濡沈默的也望向那片天空，直到半響後麥瑞突然開口，“我愛洋洋。”
女孩瞪大雙眼回頭看著他。
這個瘦骨嶙峋，常年覺得吃不飽的餓死鬼轉世，慷慨地繼續說道，“我也愛康辛，愛樊濡。我愛你們。”
那便是樊濡第一次知道什麽是愛。
他們憑借著那種情感在黑暗中苦苦掙紮，可那場大火過後，樊濡又變成一個人了。
他繼續在地獄中茍延殘喘，直到來到這個世界，遇到唐擁淮。
藍濡知道他永遠也無法擺脫那片地獄，所以他把所有生的希望都澆築給了這個唯一會讓他心軟的孩子身上。他看著他，無端想起自己的過去。
所以幾乎是下意識地，藍濡帶上自己的私心，像過去他們同自己說的那樣，去“愛”唐擁淮，希望他能夠走向真正的光明。
可直到親眼看到唐擁淮眼裏真正的愛意後，藍濡在那一瞬間是想要後退的。
可笑的是，他當時還大言不慚的說，“我的確愛他啊。”
他的愛和唐擁淮的愛相比……
藍濡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面，雙腿隨意搭下，看著這片廢墟久久沈默著。
在他身後，那棟低矮的平房裏時不時會有響動聲傳來，藍濡回頭看了一眼，從房子中照出的暖黃色燈光不斷往外衍生，卻在藍濡的腳下被生生斬斷。
——
“陛下，一切都準備好了。”
唐擁淮點點頭，目光冰冷的落在眼前龐大的機器上。
這兩天藍濡雖然醒了，但仍然躲在裏面不願意出來。
一開始唐擁淮還可以勸自己耐心些，再等等。但是時間一長他的耐心已經告罄，無法再坐著不管了。
他太了解藍濡了，這個對誰都狠，對自己更狠的男人，或許又在想著自己一個人抗，又準備背著他去幹什麽危險的事情。
現在的唐擁淮已經連生氣都提不起來了，只能默默嘆氣。
在親身經歷過藍濡那些沈痛的過去之後，他似乎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麽總是喜歡一個人抗下一切。
他其實是在害怕吧。
害怕被看出自己的懦弱，也害怕露出軟肋，更害怕自己想要保護的東西被人發現，然後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就像自己那個時候一樣。
當時他剛被藍濡撿回去的時候，也曾有過這樣的情緒。
他拒絕同藍濡交心，一意封閉自我，把藍濡當成仇人一樣看待，其實是因為在害怕，害怕自己的弱小不堪被眼前人看破，所以才對那雙率先伸向自己的手抱有如此大的敵意。
但是再也不會了。
唐擁淮的眼神微暗。
他再也不會讓藍濡一個人獨自面對了。
唐擁淮握住已經陷入沈睡中的藍濡的手，那串由他再此親手戴在藍濡手腕上的寶石手鏈在相握的時候也緊緊貼在他的皮膚上。
像是手銬一樣，將他們永遠鎖在一起。
在藍濡唇角落下一吻後，唐擁淮戀戀不舍地離開那裏，在他身旁躺下，也進入到深層意識空間之中。
“說真的，你真的覺得他這樣做行嗎？”
伊爾抱著雙臂，懶散地靠在墻上。
進入意識空間的初期，唐擁淮的精神會受到藍濡自主意識的識別而引起震蕩，如果一不小心被波及到，他的精神網絡會受傷。因此方野繃緊神經，生怕出了差錯。
好在這次唐擁淮的闖入比起上次要輕松的多，藍濡的自主意識似乎並沒有察覺到有不速之客來訪。
看到唐擁淮沒廢多大力氣就進入到意識空間的深層區域，方野終於松了口氣，這才回頭看了伊爾一眼。
瑞爾斯甩掉手裏的一切事務，向唐擁淮請命追殺帕丁森，他要把亞綸帶回來。唐擁淮沒有問其中緣由，直接將軍令交給他調派。
但瑞爾斯走後，他原本在帝國的所有工作都平分給了方野和伊爾。
這兩個本來嘴就不老實的家夥仗著現在瑞爾斯不在這兒，更加肆無忌憚。
他們雖然都對帝國一片忠心耿耿，但要說對唐擁淮有多少尊敬……
如果按照軍隊誓言：我誓死效忠於帝國和我們無上的帝王，我願奉獻出我的生命，消滅所有企圖來犯的仇人，誠心猶如千金。
那他們兩個人對唐擁淮的忠心可能加起來都不知道有沒有一兩。
當然，這種抗命一般只會在針對藍濡的事情上。
如果是以前，方野的確不會讚同唐擁淮的這種做法，不論是從冒險程度上來看還是說對精神網絡的傷害來說，這樣的方法絕對都是下下策。
但直到那次，他直白觸及到唐擁淮眼底的瘋狂後，方野突然就放棄了所有勸說。
就讓這兩個瘋子相互折磨再相互救贖吧，只有他們彼此能將對方從泥潭裏拉出來了。
雖然他一直看這小子不順眼，但這次方野真的在心裏為他祈求。
希望他能成功將藍濡喚醒，把他完整的帶回來。
方野看著伊爾，皺了皺眉，“別告訴我你到現在還沒死心？”
伊爾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笑了下。
“隨便你，不過放心吧，到時候的葬禮上，我會給你包個大紅包的。”
——
這是那裏？
唐擁淮睜開眼，發現自己處於一片灰蒙蒙的世界中。
他楞了兩秒後反應過來這裏是藍濡的意識空間。
他並沒有像上次一樣直接進入藍濡的記憶之中，而是來到了這裏。
和他上次看到的一樣，藍濡的意識空間滿目皆是廢墟，用盡的彈夾空殼散落一地，到處都是大火焚燒過後的樣子。
唐擁淮只能先往前走著，上次他沒過多久就遇見藍濡，但這次他走了很久仍然覺得自己還在原地打轉。
走著走著他突然聽見前面好像有什麽人在說話。
“應該不會用到太多時間，我很快就會出來。”
藍濡的聲音！
【所以您決定了嗎？真的要以這樣的方式，現在就離開？】
什麽意思？藍濡在和誰說話？
藍濡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有千斤重一般，狠狠敲在唐擁淮身上。
恍惚間他好像聽見自身體深處的某一處地方，突然傳來崩裂的聲音。
“倒也沒有那麽快，既然我現在可以改變當時的一小段回憶，那還是要好好利用一下的，不用白不用嘛，現在想想我當時怎麽可能會沒有一點怨氣呢哈哈哈。”
他打算回到那個地方，那個一切噩夢開始的根源，親手殺了那對母子，親手了結這一切本不該開始的因果。
【那唐擁淮怎麽辦？您又要拋下他嗎？】
“怎麽說的這麽難聽。”藍濡皺了皺眉，“什麽叫拋下他？我只是想自己解決我的麻煩，這也叫拋下他嗎？唐擁淮本來就沒有義務替我收拾爛攤子啊不是嗎？”
系統這次並沒有被他的邏輯帶跑偏，他直接問出了藍濡從蘇醒過後就一直在刻意回避的問題。
【那在那之後呢？】
它毫不留情地反問道，親手揭開這仍在企圖欲蓋彌彰的一層薄紗。
【當您解決了這段記憶帶來的痛苦後，不是又會像上次一樣，選擇離開？】
藍濡沒說話，而是垂下頭，過長的劉海遮住他臉上的所有表情。
半響後系統看見他慢慢擡起頭，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怎麽會？
唐擁淮感覺自己的胸口處像是被破開一個大洞，藍濡溫柔沈穩的聲音寒風一般狠狠刮過，心臟在頃刻間摔了個粉碎。
“我這不是留了個人來愛他嗎”
這個“我”比我好得多，既不會毒舌故意氣唐擁淮，也不會獨自行動，給他惹麻煩，而且還會永遠陪著他。
這樣當時的承諾不也算作數了？
“我知道當年那件事對他打擊很大，現在想想當時是有點倉促了，我本來以為留了信會好一點，但結果並沒有。”
而且好像還給人留下心理陰影了。
藍濡真的進行了深刻檢討，並且決定這次一定要吸取教訓。
現在想想，唐擁淮會對他產生這樣的愛意會不會其實只是一種……執念？
如果當時不是不告而別，又或者不是直接死在唐擁淮面前，那或許他也不會這麽久久難以釋懷。
但不管怎麽樣，藍濡都舍不得再看到這小子傷心。
“他接受不了我的離開，我知道，所以我這不是留了一個陪他嗎？”
這樣往後的路就一定可以堅持下去了吧。
這樣，唐擁淮就可以，永遠被愛著。
那雙本不應該有任何覆雜情緒的電子眼突然閃爍了一下，似乎是在分析著什麽。
“雖然現在想想還是覺得很奇怪，我怎麽著也算這小子半個爹吧，你確實他對我真的......愛？有沒有可能是依賴或者別的什麽？”
藍濡捏著自己的眉心，“但是不管怎麽樣，我還是希望他被愛，所以......”
“那我還真的要謝謝你的大度和可憐啊。”
一道冰冷的，幾乎要將周圍空氣都凝結抽幹的聲音突然響起，藍濡呼吸一滯，心臟在這一刻突然跳停一瞬。他瞳孔驟縮，幾乎是僵硬地轉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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