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定之人

關燈
天定之人

藍濡已經很久沒有做過夢了。

當駕駛海鷗撞上軍艦後,當他終於可以離開這個世界,擺脫過去種種痛苦的回憶之後,他就徹底灰飛煙滅了,因此自然也不會有做夢這種概念。

而五年後,他更換了新的身體,從前那些身體硬件上的痛苦也隨之消失,他的確太久太久沒有見過那群家夥了。

因此,當站在這棟熟悉的灰色房子前,藍濡居然心生出一絲恐懼。

那是刻在心裏最深處的恐懼,過去它被藍濡隱藏的很好很深。

明明已經過去了很久,明明他早就應該麻木了的,明明早就已經被殺死一千次一萬次。

藍濡僵硬地伸出手要推開那扇木門,瘦骨嶙峋的胳膊看上去根本不像活人,倒像是套著人皮的骷髏架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為什麽會來到這裏,又為什麽明知道前方就是萬丈深淵卻還是要踏進去。

門開了,屋子裏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清,但藍濡知道前方等待著他的將會是什麽,他空洞地如同幽靈般走進去,整間房子化為張著血盆大口的野獸,要將他整個吞下。

一步一步走進黑暗的時候,藍濡好像又聽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一聲比一聲撕心裂肺,但這次他沒有再回頭,仿佛已經不在意一般。

——

唐禹看見唐擁淮小心翼翼地將人抱在懷裏,像是對待這世間最易碎的物品一樣動作輕柔,輕輕拂去貼在臉頰上的一縷濕發,神色癡狂又病態。

“你……”

“你不能這麽做!”那一瞬間憤怒戰勝了恐懼,唐禹知道他現在根本沒辦法與唐擁淮抗衡,也根本不可能能改變他的想法,但如果不阻止他......

如果真的放任這樣下去,一切都會被改寫,原本正確的所有線都會被扯斷,到那時候就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你明明在Resurrection裏面看到了的!你知道他根本就不屬於這裏!”

“那又怎麽樣?”

這個瘋子居然還在笑!

唐禹突然感到一陣顫栗。

“我不管你用那塊破石頭看到了什麽,我不會再放手,不會再讓他有離開我的機會。”

“你這個瘋子!”唐禹咬著牙,“你就不怕有一天被他發現了你那些骯臟的想法!”

“不會的。”

唐擁淮低頭,用鼻尖輕輕蹭著藍濡,像是要尋找安慰的小獸一樣,“不會的,這次我一定不會讓他發現。”

“最後,念在你是我表哥的份上,給你最後一個忠告。”方才的溫情脈脈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再擡起頭的時候唐擁淮的眼神如同什麽毒蛇一般。

“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否則......我既然能毀了你們那塊號稱“永世”的預言石,那你猜我能不能將整個蘭蒂斯星也一並毀了。”

如冰川般帶著殺意的眼睛僅僅只是看過來,就足夠讓人感受到窒息般的壓迫,讓唐禹瞬間說不出話來。

“畢竟我是你們說的天定之人啊。”

他突然笑了,可眼神卻是冰冷的。

一切都是因為這個,一切都是因為他是什麽所謂的天定之人,所以才會一次又一次的經歷這樣的痛苦。但是沒關系,他已經不在意這個了,如果不是因為這個討人厭的頭銜,藍濡也不會來到他的世界。

他在覆蘇之眼裏看見了的,另一個世界裏沒有藍濡陪伴的唐擁淮是如何咬著牙獨自一個人撐過來。所以他已經很幸運了。

但這樣還不夠,已經見過光明的人又怎麽還能容忍黑夜再次降臨?藍濡既然闖進了他的世界,將他變成這副樣子就應該要對他負責!

這不也是他以前默許的嗎?將想要的東西緊緊抓在自己手裏。上次是他的疏忽才讓人中途跑了,這次絕對不會再犯那樣的錯誤。

他不會傷害藍濡,如果可以也不希望強迫藍濡。

所以唐擁淮才需要一個漫長的計劃,讓獵物一點一點心甘情願的屬於他。

要是藍濡能再乖一點就好了......

當初威脅系統給他重塑身體的時候,唐擁淮承認他的確是帶有些私心在裏頭。

他對藍濡真正的過去雖然一無所知,但卻能敏銳的感受到一點端倪,比如藍濡一直對藍色眼睛有種莫名的好感,再比如他似乎總是被同一個噩夢糾纏著,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他身上的那些傷疤。

那些如猙獰巨口般的傷疤光是看著都讓人不敢想象這些傷痕的主人到底經歷了什麽。

“藍濡......”

唐擁淮將頭埋在藍濡的肩彎,“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我到底要怎麽做你才肯為了我而留下來。”

盡管這個人現在就在自己身邊,唐擁淮仍然覺得不安。他不知道自己的計劃能不能成功,不知道他還剩下多少時間。

藍濡會不會已經發現了什麽?然後又要在某天他不知道的情況下一個人離開?

他必須要抓緊時間了,這次來蘭蒂斯星他的目的當然不是簡單的來要唐哀的支持,事實上他根本就不在乎唐哀會不會選擇幫他。

那些煩人的螻蟻讓他覺得有些棘手是真的,但是把他們輕易踩死就行也是真的。至於為什麽把他們留這麽久,甚至裝出懦弱可欺的樣子,就是為了讓他們尋到些味兒然後糾纏上來,這樣他才能夠再藍濡面前裝出一副脆弱的樣子。

否則……

如果藍濡知道他其實根本可以直接武力將那群人都殺了,那他還會選擇留下來嗎?

一定是會像以前一樣直接拋下我就走吧。

他慢慢撫上藍濡的臉,從那讓人流連忘返的眉眼到鼻梁再到嘴唇再到脖子。

還差一點點……

突然,唐擁淮發現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藍濡的呼吸很輕,幾乎要消失一樣。

“藍濡?”

恐懼瞬間席卷全身,唐擁淮的手止不住地發抖,聲音裏滿是驚恐,一遍又一遍的叫著藍濡的名字。

藍濡從來不會睡得這麽沈,以前的那幾次其實都是他暗暗做了些小手腳才讓藍濡完全毫無防備,可這次他什麽也沒有做,為什麽……

唐擁淮迅速去探他的脈搏心跳,藍濡此刻的生命體征很低,無論唐擁淮怎麽呼喚都沒有醒過來。

——

“我的親娘啊!你總算是醒了。”

藍濡一睜眼,意識還沒徹底蘇醒,就聽見方野的聲音,模糊的視線中他好像看到方野的眼睛裏有淚花在閃。

他的清了清自己的破鑼嗓子,“你剛去撿垃圾回來?”

方野楞住了,他沒想到藍濡昏迷了三天之後醒過來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藍濡擡起手,指了指房間裏的鏡子,方野呆呆地擡頭。

鏡子裏那個蓬頭垢面,胡子拉碴的人方野險些沒敢認,他倒吸一口涼氣,像是要就地了結一樣發出一聲短暫的咽氣聲,然後又長長嘆了口氣。

“算了……”

藍濡笑了笑,可惜他那個三天沒動過的嗓子現在笑起來活像個破風箱。

不怪藍濡,在他眼裏,方野這個狼狽樣子實在少見,畢竟他平時連做個實驗都要打發蠟,檢修個設備都要嫌機油味兒難聞然後瘋狂往自己身上噴香水。

他想不出方野到底是去幹什麽了能搞成這樣,也想不出為什麽他這一覺起來方野會趴在他床邊像剛喊完魂一樣的掉眼淚??

我這又是錯過什麽了?

“你睡了整整三天你知道嗎?”方野點燃一根煙,狠狠吸上一口後才說道,“唐擁淮險些沒把蘭蒂斯星炸了?”

有這麽嚴重???

藍濡從床上起身,這才發現他身上有些貼滿了莫名其妙的儀器,“那他現在人呢?”

“我也不知道。”方野聳聳肩,“你對你自己的情況了解嗎?”

他剛被唐擁淮叫過來的時候,還完全不明所以,唐擁淮說藍濡從覆蘇之眼裏出來之後就一直昏迷不醒,甚至生命體征極其微弱,於是方野趕緊給他做了各項檢查。

在用一大堆儀器維持住藍濡的基本各項體征後,方野松了口氣,他簡單的以為藍濡應該只是剛從長久的沈睡中醒過來,因此身體虛弱,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錯了。

藍濡遲遲沒有醒來,這種情況就像是持續性植物狀態,簡稱植物人。

但是……

方野煩躁地翻著手裏的檢查報告,大腦皮質功能檢測指標正常,不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啊。

所以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這三天,無論是他還是唐擁淮,都快要瘋了。今天一大早方野從實驗室趕過來的時候唐擁淮突然說他要出去一趟,方野還沒來得及問他去哪兒,就感覺到一陣風雨欲來的感覺。

唐擁淮的表情極其恐怖,身上全是掩不住的殺意,而在他離開後的三個小時,藍濡突然醒了。

——

方野頹廢地癱在椅子上,“你別告訴我你這三天都是在睡覺。”

“你別說,還真是。”

藍濡笑了笑,方野抹了一把臉,他到底要不要通知唐擁淮?總覺得就以那個瘋子的性格,可能藍濡剛醒他就知道了,現在估計正往這邊趕吧。

方野突然想起給藍濡做檢查的時候,他還發現了些奇怪的地方,以前藍濡身上那些傷疤全都不見了,而且為什麽他現在的血液樣本裏沒有……

“藍濡!”

門突然被人撞開,方野正聚精會神地想著不對勁的地方,結果就被這動靜給嚇一大跳,整個人差點沒從椅子上翻下來。

然後他就看見一個黑影從面前一閃而過。

方野:???見鬼了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