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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瑞爾斯回來後,藍濡迅速進入了擺爛模式。

那可不呢嗎,後期已經沒有他的任何工作了,哪有上趕著自己加班的道理?

藍濡悠閑地每天在家裏各種鹹魚躺。

這幾天唐擁淮跟瑞爾斯離開了,臨走前和自己唧唧歪歪說了一通有的沒的,藍濡當時滿心都是想著可以放假了,因此完全沒仔細聽唐擁淮都叮囑了些什麽。

只記得最後這臭小子嘆著氣一臉發愁的說等他回來。

藍濡並不當回事,現在距離他的任務完成還有近半年的時間呢。他癱在沙發上,突然心生感慨。

他從前從未想過自己還能有這樣的一天。

會在舒服溫暖的床上醒來,吃著新鮮正常的食物,甚至還有一個朋友。

從前在爛泥地裏時,他們這群落水狗唯一可以休息的時候就是重傷昏迷的時候,而現在,他居然可以隨時隨地的睡午覺。雖然當時的確惱火這個機器人弄出的這一切東西,但是藍濡不得不承認它有一點的確沒有說粗。

那就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生活的確比他從前的垃圾場好一百倍。

所以五年的美夢足夠了。

半夢半醒間藍濡又一次感受到從心臟傳至四肢百骸的灼燒感,他笑了笑,在這不知是幻境還是夢魘的世界裏縱身跳進海裏。

五年的時間其實很長,尤其是到了後面,就連藍濡這樣的爛人居然都心生了一絲不舍。

這種情緒是不舍吧?藍濡渾渾噩噩的想著,也可能只是被唐擁淮同化變成老媽子了。

不過好在一直有你們在。

他看著眼前逐漸出現的如同鬼魅的幻影。

躲在柱子後面的男人背對著藍濡不停抖動身體,櫥窗裏那對溫情的母子又開始唱起搖籃曲,但這次藍濡的耳朵裏響起的卻是別的童謠。

落水狗們擠在滿是漏風的房間,每人認準自己的地板磚,誰要是超過了自己的領地企圖侵占別人的,那就等死吧。

這片垃圾場很安靜,或者叫死氣沈沈。只有一個小女孩用她清脆的歌聲唱道,“我們都是小垃圾,被撿破爛的玉皇大帝撿去,一支胳膊,兩只耳朵,保留我漂亮的眼睛,賜予我新的人生。”

她胡編亂造著,用不是很熟練的中文一遍又一遍的唱道。

所有人都嫌她煩,但是其實他們每個人都把歌詞牢牢記在心裏。

保留我漂亮的眼睛,賜予我新的人生,唯有結束才是解脫。

這一次,夢境的最後藍濡好像看到了一扇門,金光閃閃的真的和他從前在電視裏看到過的南天門一模一樣。

騙鬼的吧?藍濡忍不住腹誹。

這小丫頭是個外國人居然還能認得清南天門???

吐槽歸吐槽,藍濡還是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步靠近那極具誘惑力的大門,他清楚知道門後是一片懸崖,這是他一直以來就期待的。

這一瞬間,藍濡其實已經不知道他到底是還在夢裏還是真的觸摸到了一切的終點。又或許這五年的安穩舒適才是一個夢,他在這一刻即將夢醒。

但是不管怎麽樣他都不會在害怕,也早就做好了決定,無論是什麽都無法再改變他的決心。

藍濡輕輕將手放在這扇名為“結束”的門上,耳邊的風聲在這一刻終於變得清晰,那是一聲又一聲的呼喚,有的呼他往前走,他們是屬於一體的,他們才是同類。有的在喚他回去,前方是一片萬劫不覆的深淵。

風裏一個孩子的聲音讓他覺得好熟悉。

帶著讓人無法不心疼的哭腔,一遍又一遍,不斷地敲在心上,藍濡突然覺得胸口處傳來一絲異樣的感覺。並沒有從前被鐵棍打在胸口那樣痛,卻又無法忽視,甚至還帶著些酸脹感,讓他忍不住彎了彎腰。

他想著至少得讓這孩子別嚎了,他好清凈點兒上路。

正要仔細去聽這聲音到底是從哪兒傳來的時候,突然一聲巨響,藍濡瞬間從夢中驚醒過來。

他楞楞的瞪著眼睛。

靠!!是哪個王八蛋打擾我的好夢!!!

藍濡怒然從沙發上跳起來,循著聲音剛剛傳來的方向往花園走去。

剛一走出門他就看見地上趴著個黑影。

藍濡:????

什麽東西?

他走近一看,發現居然是個孩子。這孩子渾身上下都是傷,整個人奄奄一息已經昏過去了。

藍濡只能一把把孩子抱起先送到方野那兒去。

*

方野上下打量著藍濡,又看了眼病床上躺著的孩子。

“你當時……不會就是這樣撿到的他吧?”

藍濡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方野說的那個他指的是唐擁淮,不禁笑了笑,他撿唐擁淮的時候可比這個刺激多了。

“這小子怎麽樣了?”

他朝床上的人努努下巴,問道。

“應該是被人打了,但是身上沒有致命傷,應該一會兒就會醒,還有……”他停頓了一下,引得藍濡看過來,“這是個女孩兒。”

藍濡:????

女、女孩兒?

他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小孩,蓬亂的頭發,臟兮兮的小臉蛋兒,瘦弱的身體,真不怪藍濡認不出來。

“我感覺你現在真的越來越老父親了”方野突然開口道。

藍濡滿臉疑惑的看著他,“你瞎說什麽呢?”

“真的。”方野一手拖著下巴,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你看唐擁淮只是出去兩個星期你就忍不住又撿回一個小崽子,前兩年那個小瘋子已經徹底進化成超級奶爸咯。”

藍濡笑了笑,“奶不了多久了。”

他說得小聲,方野一時沒聽清楚,“你說什麽?”

藍濡搖了搖頭。他突然想起,再過半年他就要離開這裏了,但是關於怎麽和方野和唐擁淮道別,他一直沒想好。直接走人還是太不道德了,好好的一個大活人突然失蹤了這算什麽事兒。

“誒,我這身體能不能有點病啊?”藍濡問道。

【宿主您在說什麽!您的這句身體可是我開了無數buff,完美打造的金剛不壞的身體好伐!】

“我知道,但是你能不能搞個出來,到時候時間差不多了就說我得絕癥了。”

【……】

“不行?那好吧,那到時候快到時間了我就出去旅游,然後你幫我弄個死亡證明,就說我是在旅游的途中遇到星際海盜了。”

雖然這樣可能顯得有些自作多情,但是藍濡還是擔心方野和唐擁淮會因為他的突然“死亡”而傷心。

“你就不能直接抹掉我在他們記憶裏的痕跡嗎,或者把我變成個陌生人,反正就能不能讓他們不那麽傷心?”

系統:【……】

他真的實在說不出話了,宿主到底為什麽能夠這麽淡定啊!簡直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被遺忘難道不是一件很傷心的事情嗎?不會再有人記得你……

jn42638還是沒忍住說道【其實……您完全可以選擇繼續留在這個世界啊。任務完成的獎勵除了可以送您回原來的世界重生,也有在這個世界繼續生活。】

“不要。”

藍濡拒絕的很幹脆。

他想要的是完全幹凈的新生。是不再被那些面若惡鬼的人在夢裏糾纏,不會在陰雨天渾身筋骨都像是針紮一樣刺痛,不想再一遍又一遍的回看那些記憶,的幹凈新生。

系統沒說話了,這兩年宿主和唐擁淮的相處越來越和平溫馨,它一直以為宿主已經決定放下執念,在這個世界好好生活了,結果居然……

半年的時間,足夠唐擁淮在瑞爾斯的幫助下重新奪回王位,之後的劇情好想還有什麽面對更大的陰謀,什麽機甲狂潮;身邊人的背叛;精神控制……反正都是尋常升級文的套路。

那個時候的唐擁淮已經很夠游刃有餘的偽裝自己然後扮豬吃老虎了。所以無論什麽陰謀詭計,都不會再傷害到他。藍濡這麽想著,心裏逐漸更加放松。這樣他也可以離開的輕松,接下來的故事劇情就與他無關了。

床上躺著的孩子突然睜開眼,短暫望著天花板迷茫了一段時間後,她突然轉過頭來,緊緊盯著藍濡。

*

這個看上去好像只有十歲的孩子緊緊抱著藍濡的腰,哭得撕心裂肺死去活來。

藍濡此刻的腦子裏閃過兩個猜想。

第一,他是這小女孩從未謀面的親爹,第二,他是這小女孩從未謀面的親娘。

但很可惜,兩個都不是。

方野表情豐富地看了一眼藍濡又看了一眼小女孩,又看了一眼藍濡,藍濡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背後發毛。

“幹什麽?我真的不認識她。我打開門的時候她就這麽出現在我們家花園裏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誰啊!”

女孩的哭聲混雜著藍濡的無奈,方野突然覺得自己這裏想什麽留守兒童收容所,他嘆了口氣,放輕語氣安撫小女孩。

“寶貝不哭了好麽,你先告訴哥哥你是誰,從哪兒來的好不好?”

女孩哭得身體一抽一抽的,兩只細瘦的胳膊環在藍濡的脖子上,死活不肯松開。

方野想盡辦法才勸得女孩放過了藍濡的脖子,但女孩仍然抓著藍濡的袖子不肯松手。她對自己從哪兒來叫什麽怎麽受的傷全然不知,這讓方野覺得有些奇怪,剛才的檢查並沒有發現女孩的頭部有過重的擊打傷。

女孩怯生生的看了他一眼,在察覺到方野看回來的視線時忍不住往藍濡那邊又縮了縮,恨不得整個人都藏在藍濡身後。

藍濡從來沒有這樣,好像被人當作了唯一可以信賴的存在,以至於他現在格外的局促。

“你,她,她這是失憶了?”

“或許吧,反正現在什麽也問不出來,她看起來只相信你,你真的不是她的……”方野停頓了一下,似乎自己都有些說不出口,“曾經始亂終棄過的父親?”

藍濡:……

“我現在也就二十三四歲,這女孩差不多十歲左右,我在你眼裏到底有多禽獸?”

再說了,就算禽獸,孩子也不可能在這裏啊,十九歲以前他根本就不在這個世界啊!!

方野也覺得這猜想根本不可能,但是女孩這個樣子實在奇怪。

“難道是雛鳥情結?”

“什麽鳥?”藍濡一臉懵逼。

“雛鳥情結。剛出生的幼鳥會把他們第一眼看到的生物當作母親,雛鳥情結便是類似這樣的情緒。這個剛脫離危險,對外界充滿應激的孩子估計是把你當做母親了。”

藍濡的表情瞬間變得異常灰白,“不能是父親嗎?”

“你的重點就是這個?”方野白了他一眼,“現在這樣只能先觀察看看了,或許過段時間她的記憶就恢覆了。”

然而這一次,方醫生錯的離譜,女孩的身體一天一天恢覆,原本蒼白瘦弱的小臉兒在方阿姨和藍媽媽的餵養下好像都變得圓潤了些。

但她仍然無法離開藍濡。

如果藍濡不在,她還會聽方野的話,但只要藍濡一出現,小女孩又會變成亦步亦趨的小雛鳥跟在藍濡身後。

“要不,你把她帶回家吧?”

藍濡擡頭,滿臉寫著“你瘋了麽”,方野忽視他的滿臉問號,“她沒有失憶,只是因為強烈的刺激導致她的大腦開啟了自我保護,造成短暫性的記憶缺失,我嘗試過好幾次想要問出她的來歷,但都沒成功。我在想或許讓你和她溝通會很好一些。”

“這裏的環境讓她感覺緊張,小丫頭還挺敏銳,我把她帶去花園都沒辦法。所以我想或許讓她跟著你去一個全新的環境會有幫助,她也不會再應激。”

方野擡頭看了一眼藍濡,“收回你滿臉臟話的表情。我這一天天的病人也很多,實在是分不出精力去照顧這個孩子了。”

最終藍濡嘆了口氣,認命地把熟睡的孩子抱回了家。

將孩子放在床上後藍濡打了個哈欠從房間退出來,剛推開自己的房門時,一雙手突然從黑暗中伸出來,抓住藍濡的手腕舉高定在頭頂。

月色中,那雙漂亮的綠眼睛裏滿是藍濡看不懂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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