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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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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幫唐擁淮擋槍的時候,藍濡其實的確是下意識地先沖了出去。

藍濡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自己,腦海中響起來自系統刺耳的警報聲。

“警告!檢測到宿主生命有危險,建議啟用自主防禦裝置。”

半透明模樣的選項框突然出現在藍濡面前,但他只猶豫了一秒,然後果斷摁下了右邊閃著刺眼紅光的拒絕選項。

刺痛緩慢從胸口蔓延至全身,就算沒有自主防禦,藍濡也知道,這槍打在他身上不會致命。

他速度極快的擡手瞄準面前的黑衣人,果斷地送出一槍,直擊腦門。

真正的一槍斃命。

情況危急,藍濡分不出多餘的心思給身後的人,就算傷口不會致命,他們也需要盡快脫身。

他迅速扔了手裏的槍,反手拽住唐擁淮,閃身趴在矽石柱後。

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把□□□□,架上槍。

藍濡正屏息防備前方的情況,一雙手突然摸上他的胸口,把他嚇得渾身一激靈,抓住摸上他胸口的那只手用力甩開。

“操!”

藍濡猛地回頭,就看見唐擁淮雙眼通紅的看著他。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唐擁淮,“幹什麽!滾一邊去,別拖後腿!”

但唐擁淮似乎沒有聽進去,又一次伸手摸向藍濡的胸口,藍濡這會兒知道他要幹什麽了,唐擁淮的手摁在他正呲呲往外冒血的傷口上。

藍濡:“......”

他一擡頭正好對上唐擁淮的目光,惡狠狠地好像要給他一刀一樣。

???

但藍濡此刻沒心思去想這麽多了,子彈打在他們藏身的矽石柱上,幾乎是擦著他的耳朵過去的。

他無暇再顧及唐擁淮,反手又一次甩開唐擁淮的手,然後一槍爆頭了最後一個敵人。

藍濡終於松了口氣,腎上腺素飆升後帶來的緊繃感在這一刻才讓藍濡後知後覺剛剛的每一刻都是和死神擦肩而過。藍濡深吸口氣,擦去額頭沁出的一層薄汗。

他自己的身體他有感覺,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這個金手指加到爆的身體,甚至還有自愈能力。

藍濡沒有理一旁沈默的唐擁淮,起身準備檢查有沒遺漏的敵人。

他剛一站起來,就被人抓住了手,藍濡低頭,唐擁淮面色陰沈地看著他。

“幹什麽?”

“你的傷口要包紮。”

藍濡挑眉看著唐擁淮沒說話,唐擁淮把他往自己的方向一拽,語氣很是不好,似乎忍著很強的怒氣。

“回飛船包紮!”

*

唐擁淮正在給藍濡的胸口一層一層纏繃帶,兩人都保持著沈默。

他的動作不算重,甚至可以說的上是小心翼翼,但藍濡知道自己的傷口已經開始在愈合了,包不包紮其實都沒大礙。

周圍氣氛莫名的有些詭異,藍濡一把打開唐擁淮的手,自己隨便裹了幾圈敷衍了事。

做完這一切後藍濡沒再看唐擁淮一眼,起身回了房間。

隨著房門關上的一聲響動,整艘飛船又一次陷入如同死亡般的沈寂。

唐擁淮看著地上沾著血跡的棉球陷入了沈默。

他此刻分辨不出自己的情緒。

完全分辨不出,腦子裏全是藍濡擋在他面前的畫面。

在幫藍濡包紮傷口的時候,他每一刻都忍不住想要質問藍濡。

為什麽要沖出來替我擋槍?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是為了讓我放下防備所以才整出這樣一出苦肉計嗎?

他看向緊鎖著的房門,無意識地握緊拳頭。

當清楚看見藍濡的胸口被子彈貫穿,鮮血很快浸透了整個胸口,那一刻他居然是慌張的。

他明明只是利用藍濡而已,明明藍濡也是對他別有所圖,他們只是表面相安無事實際背地裏都恨不得要弄死彼此的。

他死了不是更好。

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

如果藍濡死在這裏,那藍濡的所有資源不就可以輕易得手了嗎?這不就是他一開始選擇跟藍濡走的目的嗎?

現在馬上就要成功了。

為什麽?

為什麽他反而會慌張。

唐擁淮聽見在那一聲又一聲低語下還隱藏著一個細小的聲音。

那聲音在喊著,不要死。

唐擁淮的目光落在桌上被藍濡隨手放下的東西上,他突然抓過來,死死攥在手裏,直到手掌心被劃出一道口子,刺痛讓他的意識清醒了些。

就算是一朝淪落成逃犯,一下從萬人之上的生活淪為這樣刀尖上行走,唐擁淮畢竟只有十三歲,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這樣迷茫的感情。

帝國被殲滅的那一刻起,他就逼迫自己迅速成長起來。

他在地獄邊小心翼翼地走著,時刻警惕自己要小心那些已經蠢蠢欲動想要把他拖下地獄的惡鬼。

他曾經堅信藍濡也會是那樣的惡鬼之一,他只是比他們看上去聰明一點而已,只是想要自己放下警惕然後慢慢蠶食自己而已。

可是一次又一次,唐擁淮試探了這麽多次,藍濡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似乎把他那些當作小孩兒玩鬧的把戲,而這次甚至出手替他擋下致命的一槍。

“不可以輕信任何人。”

那樣的警告沒有一刻不在他腦子裏響起。

唐擁淮從來沒有忘記。

從他踏上逃亡的那一刻起,從未忘記。

不要相信任何人。那些莫名示好的人絕對別有用心。

藍濡不也是這樣和他說過的嗎?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依賴任何人。

而他明明也已經決定要把藍濡當作他覆仇奪權路上一枚最有利的棋子,一枚可以決定勝負的棋子。

可如今這枚棋子好像深海上誘惑水手的美杜莎,用看似無害平和的外表哄騙他放下防備。

等待他的究竟是溫暖鄉還是猛烈的礁石?

唐擁淮生平第一次看不清答案,也無法做出選擇。

他緩緩松開手,被他攥在手裏的是藍濡隨身攜帶的耳掛式通訊器,這枚小小的通訊器被佯裝設計成耳墜的模樣,墜子下面還掛著一顆小小的藍色晶石。

那顆藍色的晶石似乎正吸收著唐擁淮掌心傷口處湧出的鮮血,一點一點的呼喚他放下防備,放下警惕,打開自己內心的潘多拉魔盒。

*

剛經歷完一場血戰,哪怕身上除了胸口那一槍以外並沒有別的實質傷害,但藍濡還是覺得精疲力盡。

他把自己摔進被子裏,倒頭昏昏沈沈地睡著了。但他並沒有睡太久,心裏仍然有根緊繃著的弦,藍濡驚醒後,晃了晃頭強制自己清醒過來,窗外一片漆黑,顯然他沒睡多久。

藍濡翻身下床,推開門,飛船一如往常般寂靜。

他先是檢查了飛船的航線,確定一切無誤後,轉身就要回房間繼續補覺。

開門的一瞬間藍濡突然似有所感,扭頭看向右邊窗臺方向,唐擁淮站在那兒,目光如炬。

藍濡的腦子已經快要強制下線了,根本提不起精力去想唐擁淮的目光裏到底是什麽。他只是淡淡看了唐擁淮一眼,然後又一次把門關上。

這次藍濡徹底放下顧慮,睡了個天昏地暗,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一片大亮。

藍濡從床上坐起來,望著窗外發了片刻的呆後,用力伸了伸懶腰,感覺渾身骨頭都舒展開來後,這才下床。

咖啡的醇香徹底喚醒了身上最後一個細胞,他藍濡倚靠在餐桌旁,享受早晨柔和的曦光。

身後突然傳來吱呀一聲開門聲,藍濡回頭一看,唐擁淮也正好看向他。

兩人都沒說什麽,唐擁淮拉開椅子,坐下來安靜地吃著早餐,藍濡把目光放回到窗外的景色。

這好像是自他們同住一個屋檐下後這段不長不短的日子裏,一起吃的第一頓飯。

之前唐擁淮有意無意地挑撥,帶著滿滿敵意和防備的刺殺,每一次他們之間都像是藏有無數個火藥桶,等待一小簇星點引爆。

藍濡其實沒興趣和唐擁淮鬥智鬥勇,但他很清楚唐擁淮那點小心思,他像一頭隨時都會炸毛的小豹子,永遠弓著背,一雙眼睛是藏不住的狠意。

他不會主動找唐擁淮麻煩,但不代表他會這麽甘願吃虧。唐擁淮那些幼稚的把戲,他權當是在逗一個青春期的叛逆小鬼頭。

這好像還是他們第一次如此和平的相處。

藍濡覺得,只要這小鬼頭不作妖,他也是可以拿他當個透明人,或者比對透明人態度好一點點。

罕見的安靜的早餐後,藍濡首先結束用餐,正當他起身準備離開餐桌,唐擁淮突然叫住他。

“藍濡。”

他仿佛下定決心一般,微微吸了一口氣,道,“從今往後,我們和平相處吧。”

藍濡看著唐擁淮那張哪怕是在槍林彈雨下度過了一年但還是沒完全褪去稚嫩,此刻正經的非常嚴肅的小臉。

他不知道一個晚上過去,這個小混蛋都想了些什麽,但既然是他說的和平相處,那藍濡覺得自己有必要讓他知道自己的相處之道是什麽樣的。

於是他笑了笑,說道,“你有病吧。”

唐擁淮似乎早就預料到藍濡會是這樣的答覆,也低下頭笑了笑,“是啊,我肯定有病。”

然後他擡起頭,直視藍濡,“我們彼此彼此。”

藍濡對他的評價不置可否。

雖然他的確不喜歡養孩子,但是綜合這熊孩子過往的作妖能力,少一事總是要好的。

只要他不再像以前一樣有事沒事挑釁自己,藍濡可以選擇將他當個空氣,兩人相安無事的生活五年然後各走各的歸途。

唐擁淮看著沐在晨光中的藍濡,突然開口。

“藍濡。”

藍濡看著他。

“既然已經說了和平相處了。那我們來談談條件。”

面前這個只有13歲大的小屁孩擺出一副不容反對的命令口吻,到還真有那麽點皇室貴族的味兒。

藍濡忍住了刺他的沖動,決定先聽這個小兔崽子會放出什麽屁來。

“第一條,不許騙我。”

藍濡身上的秘密太多,唐擁淮知道他不會和輕易和自己說實話。

“第二條……”

唐擁淮看到藍濡突然笑了一聲,剛想問他笑什麽,窗外就響起聲音。

“裏面的人聽著,速速交出人質!不然別怪我不客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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