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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睡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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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睡的月亮

“帥哥,來條魚嗎?新鮮的剛卸下來呢。”

藍濡在攤販前停下腳步,蹲下身去看了看筐裏的魚。

算了,懶得處理。

把唐擁淮救出來丟回船上後,藍濡就出來閑逛了。

至於那個小混蛋會在飛船上幹什麽,藍濡才懶得管。

把船炸了都沒關系。

他拍拍褲腿上被筐裏的魚掙紮濺到的水漬,撐著膝蓋起身。

過去他整日都在忙著如何和人鬥智鬥勇活命,如今一朝閑下來,頗有種大爺退休生活的感覺。

有點不適應,但感覺不錯。

手腕上的終端突然發出嘀嘀響聲,藍濡有些不太熟練的打開智腦,他前兩天剛磕磕絆絆的學會怎麽使用這玩意兒,現在顯然有些手忙腳亂。

他弄了半天也沒搞懂為什麽會響,旁邊的魚販已經開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了。

正當藍濡隨便戳戳點點的時候,一雙手突然從背後繞過他的肩膀。

在那雙手剛落在自己肩膀的一瞬間,藍濡差點條件反射的一個過肩摔,幸好那人及時出聲。

“你傻站在這幹嘛呢,怎麽不接電話?”

來的人是方野,藍濡在這裏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其實藍濡並沒有在這個世界交朋友的打算,反正在這裏也待不了幾年,留下太多痕跡反而麻煩。

而他和方野交上朋友其實是個意外。

剛來到迦藍星的那天晚上,藍濡去了這裏最有名的酒吧,燈紅酒綠間有人突然在他旁邊坐下。

藍濡側過頭看了那人一眼,是個一眼就能看得出很有氣質的男人,腿長腰細,氣質出眾。

“帥哥你也一個人來喝酒啊?”男人手裏拿著杯威士忌,朝他笑了笑,那張看著就很貴氣的臉在這樣的燈光下仍然十分能打。

藍濡挑了挑眉,他看到這個男人往右邊瞥了一眼,狀似無意般。於是他也往那邊看了一眼。

角落裏坐著兩個戴著鴨舌帽,全副武裝的男人,手裏的酒一口未動,眼睛死死望著這邊。藍濡明白了些什麽,微微笑了一下,招來酒保,對身邊的男人說道。

“我請你喝一杯?”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這個風度翩翩的男人的確很容易讓人放下防備,無論是從外貌上還是談吐。

交談中藍濡知道了他叫方野,是附近一家診所的醫生,於是他也放出了些真信息。

直到角落裏的兩個男人走了,方野繃著的身體才放松下來,也終於開始仔細打量眼前的這個人。

即便是剛剛情況緊急的狀態下,方野還是沒忍住他的壞毛病,挑了個人群中他最喜歡的臉蛋兒。

比起另一邊艷麗明媚的風格,方野幾乎是瞬間就鎖定了這個男人。

這樣迷離狂歡的氛圍中,那個人身上有一種奇怪的疏離,這裏並非沒有像他一樣獨來獨往的人,但是都沒有一個像他這樣。

那種仿佛只是一抹月光駐足,即便沾染上些鎂光燈的氣息,也仍然掩蓋不了他身上那種不可接近的氣質,方野還是第一次見。

明明僅憑他那張臉就足夠隨便去任何一張卡座裏,還能勾起那些人的註意,讓他們替自己打掩護,但方野還是選擇在那抹“月亮”前晃一晃搭個訕。

他是個聰明人,藍濡應該也是,所以什麽也沒說的就幫他打了掩護,因此他對他的印象更上一層。

“帥哥,這次謝謝你了,方便留個聯系方式嗎?下回一定好好謝謝你。”

藍濡淺笑了一下,報了一串數字給方野,那個時候他們都沒想到他們之間的第二次緣分來得這麽快。

方野走後藍濡一個人喝著喝著突然覺得沒意思了,於是也結賬準備回家。

他剛走出酒吧,無意間好像聽見旁邊小巷裏好像有什麽聲音。

藍濡下意識地看過去,就看見方野被人圍住,狼狽地倒在地上,將方野團團圍住的黑衣人中有兩人正是剛剛在酒吧裏見到的那兩個。

方野的頭上滿是血,被黑衣男人用力壓在地上,黑衣男人的同伴正將一根7號註射器紮進方野的胳膊裏。

將要推動註射器將東西註進去時,一聲悶響響起,男人渾身一顫,應聲倒地。

方野抓緊時機狠咬一口自己的舌尖,疼痛讓他保持了一絲清明。

他奮力掙紮起來,手上的力量一松,方野掙脫開束縛,趕忙擡頭看去。

藍濡眼神冰冷如刀,直接伸手掐住黑衣男人的脖子,把人狠狠灌在墻上。

他掐著男人的手逐漸發力收緊,眼神如刀。

他沒有註意到男人藏在袖口的小刀。

方野眼前一道銀光一閃而過,他正要上前攔下,就看見藍濡直接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刀刃。

鮮血順著手掌留下,藍濡沒有給人任何反應的時間,一拳又一拳重重打在男人的臉上。

原本還要上前幫忙的方野被藍濡的眼神嚇得楞在原地。

事後他每次回憶起,都會覺得當時的藍濡簡直活像什麽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總之因為那次救命之恩,方野開始對藍濡產生了非常濃厚的興趣,隔三差五找人出來喝酒。

一來二去的兩人也就這麽熟絡了起來,藍濡後來知道他除了自己開著小診所,偶爾還幫忙販賣點情報。

藍濡在這個世界沒有任何身份,告訴給方野的也只有自己是個星際旅行者僅此而已,方野信了他。



藍濡默默把方野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下來,“找我什麽事?”

方野沒在意,笑嘻嘻地道,“昨天到手了個新玩意兒,想請你去看看。”

藍濡沒有拒絕他的邀請,雖然並不知道方野入手了什麽樣的新玩意兒,但哪怕是去看只會後空翻的貓都比看小兔崽子拆家強。

而且事實證明,方野新入手的玩意兒確實足夠驚喜。

雖然已經在很多地方領略過了這個世界的高科技和新奇,比如藍濡自己就花了好一陣時間才徹底搞懂飛船上那些操作駕駛,但如今這個擺放在他面前的機甲還是又一次給他新的震撼。

“這臺機甲是我和一個客人換的,我想把它送給你,就當是那時候的救命之恩。”方野看了眼機甲,又轉頭去看藍濡,藍濡此刻盯著機甲目不轉睛的樣子,讓他更加確定他的直覺果然是對的。

他估計自己這輩子再也找不到這麽一個即符合他審美點,又能勾起他無限好奇心,最後還能在性格上和他異常合拍的人了。

雖然這種合拍大部分指的是方野嘰裏咕嚕的自說自話而藍濡在一旁聽,但是方野就是很喜歡藍濡,對他簡直一見如故。

方野向來是個憑第一直覺辦事的人,所以當他看到這臺古老而又神秘不減的機甲時,第一反應就是想到了藍濡。

藍濡上前一步,手慢慢放在機甲外壁上,冰冷的金屬外殼讓他的手心被刺痛了一下。

這臺機甲正在沈睡,但藍濡摸著外壁上一道又一道縱橫的切割口,從掌心傳來的觸感好像已經告訴了它過去發生的一切。

“雖然是五十年前機甲革命被淘汰下的那一批,但是在那之前,它曾經是戰場上最有殺傷力的武器。上一任主人曾經駕駛著它從一千人的敵營中殺出來,一戰成名。”

方野滿意的看著藍濡臉上終於不再是一貫淡然的表情,說道,“盡管在戰場中它被封為死神,但是它本來的名字卻很溫柔。”

藍濡扭頭看著方野。

“Moon——月亮。”

藍濡的手在機甲外殼游走著,Moon身上那一道又一道的傷痕盡管經歷了五十年的沈壓也絲毫沒有被撫平,一端鋒利的金屬裂口割傷了藍濡的掌心,但他渾然不在意。

直到摸到一處突起的地方,藍濡下意識地摁下去,緊接著是一聲令人牙酸的沈悶響聲,這枚已經沈睡了近五十年的月亮突然周身泛著藍光,一點點地蘇醒過來。

沈寂已久的月亮仍然沒有失去它的威嚴,只是被啟動完全展開形態,方野仿佛已經感受到了來自死神曾經那淩烈肅殺的殺氣,不自覺地後退一步,卻瞥見藍濡仍然站在原地,原本波瀾不驚如同一譚沈水的純黑瞳孔好像突然閃過一絲亮光。

方野這才想起來,五十年前沒有經歷過革新的機甲,仍然保存著最傳統的喚起方式——和主人的血脈承接。

藍濡作為它這五十年來終於等到的新主人,自主系統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迅速通過一切安全檢驗然後將主人的一切信息錄入,等待著被啟動。

方野看著藍濡臉上的笑容,忍不住感慨,果然瘋子的機甲就應該讓瘋子來繼承。

“總之你先自己熟悉一下,Moon雖然已經被淘汰了很多年,但是好歹人當時可是整個帝國最厲害的S級機甲,放在現在仍然能吊打一群垃圾A級。你先回去自己弄弄。”

雖然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東西,但一穿上外骨骼鏈接器,看著顯示屏上持續加載的讀條,藍濡就感覺自己好像真的在與這臺巨大的怪物進行精神鏈接。

他仿佛親臨了那一場又一場的戰爭,在血光接天中如同屠夫一般決定著一切的生死。

沒有人不會愛上這種命運主宰在手裏,生殺予奪都聽任自己的感覺。

藍濡仿佛聽到了Moon這五十年來的不滿。

“他們怎麽能把你扔在那種地方整整五十年呢?”

這臺為了殺戮而生的機甲,就算死,也應該是在戰場上耗盡最後一絲能量和彈藥。

難怪方野覺得他們很像。

讀條顯示到100%時,精神鏈接完畢。

此刻藍濡就是那經歷了千百場戰爭的殺神,他在那種莫名的亢奮中想起方野當時和他說過的。

第一次與機甲進行精神鏈接一定要小心,要穩住心神,不要讓機甲反向控制了自己,最終徹底迷失自己,導致整個精神識海崩潰。

因此,當時方野一而再再而三的和藍濡強調,第一次與機甲進行精神鏈接的時候絕對不可以在沒有專業人士在一旁的情況下自行進行鏈接,一旦中間出了什麽問題,對於機甲師而言,絕對是致命的傷害。

最輕的只是精神識海受損,變成一個精神失常的瘋子,嚴重的甚至會直接腦死亡。

尤其是Moon這樣本身就擁有自主系統的機甲,如果不是高匹配的機甲師,其他人根本連精神鏈接都做不到。

但藍濡還是忍不住這如同甜蜜糖果般的誘惑,嘗試與Moon進行精神鏈接了。

反正他本來就是個神經病,有什麽不可以呢?

與Moon成功連接的一瞬間,大段大段的記憶如同潮水般將藍濡包裹住,有些是他在那個房間裏機械的殺人,有些是機甲在戰場上與敵人進行對抗。

太多太多的片段如同游魚在他身邊不斷閃過,藍濡漠然的看著它們。

潮水逐漸漫上腰際,那些記憶也越來越清晰。

看著面前這一張張熟悉的歇斯底裏的面孔,一扇木門突然出現在藍濡面前。

“一定要小心不要讓自己迷失在過去的記憶和機甲帶給你的記憶之中,是你控制著機甲,不要讓它反過來占據了你的大腦。”

藍濡回憶著當時方野說的話,看著眼前這個像極了陷阱的木門,笑了笑。

“但是想要控制我的話,還是得拿出點新鮮花樣比較好吧。總是重覆那些無聊的東西有什麽用?”

他擡頭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上方的電子眼。

“都是些老掉牙的東西了,你要是覺得僅憑那些記憶就能讓我崩潰然後被困在這裏......”他笑得仿佛什麽藏在暗處的毒蛇,正嘶嘶的吐著信子,“那難怪你會被淘汰整整五十年。”

他猛地拉開木門,那些記憶仍然在負隅抵抗,尖叫著詛咒著企圖將他拉入深淵,但藍濡仍然站立的筆直,看著門後面那個灰色的世界裏,廢墟之中的一顆小樹。

潮水突然褪去,藍濡的眼前重又出現了操控面板。他試著擡起左手,發現Moon的左臂也隨著他的動作而舉起。

這是......成了?

完全接受了寄主的機甲會和主人完全融為一體,主人也能完全感受機甲的任何情況。

藍濡興奮地一一摸索Moon的每一處。

這種感覺很奇妙,完全接受了他的Moon乖巧的向他展示著自己的一切。

藍濡正要點開右邊的操控面板時,腦子裏突然響起警報聲。

【警告!警告!男主生命受到威脅,請宿主及時前往救援!】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藍濡:......

他就說那個小兔崽子怎麽這麽安靜!合著是又跑出去了啊!

【這次情況緊急,請宿主即刻前往。再晚一步男主可能真的會死。】

“哦,原來之前的那兩次他也不一定會死的是吧。”

系統【......】

藍濡認命了,嘆了口氣準備卸下外骨骼連接器從駕駛位起來的時候,突然一個念頭一閃而過。

方野說Moon曾經是s級機甲,戰鬥力甚至能夠秒殺現在很多A級機甲。

那......

你想不想重新回到戰場?

藍濡撫摸著操控面板上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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